“一群废物!半个月了连个屁也没查出来!”
办公室响起熟悉的辱骂, 办公室外噤若寒蝉。
自叶黎回到十七所以后,每日都有一通调查电话,开始的时候, 人类的文明礼仪还能勉强约束到他,到后面,许是脑子里的文明用语告罄, 也可能这种半囚禁的日子着实让人烦躁, 再加上一些或许有的创伤应激, 林林总总下来,这段时间谁也不敢触他霉头。
等他暴躁地拽开门出来,在他门口徘徊的研究员顿作鸟兽散,只有一人没有逃脱:
“张德利, 你过来。”
叶黎阴沉着脸, 山雨欲来。
张德利腿脚不够麻利, 闻言差点软下去,其他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却爱莫能助。
一般是这样的流程,叶所长在电话里骂完,接着出门再骂——一般是随机抽人, 找找工作里的疏漏, 好一点就只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倒霉些的....
前两天纪检监察过来带走了几个人。
也是那以后, 这屋里的所有人彻底臣服于叶所长的淫威之下。
两天, 他们一边自检此前工作是否有纰漏, 一边疯狂打听那几位怎么回事,结果怎么着,竟然还涉密。
似乎跟前段时间的爆炸有关。
作为爆炸唯一的生还者, 他们对叶黎现在的状态表示理解,但不能这么一直理解下去吧?!
张德利深呼吸几下,在叶黎面前站定,控制声线不发生颤抖:
“叶所,您找我。”
叶黎正在柜子里翻什么,听到他的问题,正好找到东西,往他面前一丢:
“这几个项目的招标是你们团队负责的?”
张德利拿起来一看,是才结束没多久的一批面向民企的合作项目招标,都只是些边角料,的确是手底下的人负责的。
“负责人是张惠,要叫他过来问问情况吗?”
这不是甩锅,是这锅他的确背不起啊,他成天天在研究所做牛做马,采购招标这种事情,当然是下面的人操心了。
“我现在问的是你。”叶黎示意他坐下,神色冷酷依旧,张德利苦着脸:
“我站着就行。”
他今年四十几了,大眼前的年轻人一轮不止,却生不出一点倚老卖老的意思,撇开他们仰断脖子都望不到顶的家世不谈,叶黎做所长这几年,十七所突飞猛进,项目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技术突破多得专利局那边特地为他们成立了个部门。
“你也知道这些天所里什么动静,大家都被困在这,我也不瞒你们,就是清查。爆炸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上面怀疑我们内部已经被渗透了,所以接下去会和你们每个人谈话,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叶黎冷冷道。
按理来说,正常领导跟下属说这事的时候少不得温言软语地安抚一阵,以麻痹潜在涉事人员,但叶所长仗着大家都被困在所里,懒得做这种表面功夫,当然,也可能因为他不会一点。
所以这话说的,张德利一屁股坐下来,额上涔涔冷汗,紧张问:
“这事我真不知情。”
“上面有你的签字。”叶黎点了点文件上的大名。
“是,我负领导责任,但具体事宜的确得张惠来汇报,我现在通知他过来。”张德利赶紧拿出内部通讯器,这回叶黎没有阻止他。
这些签字机器,就该让他们知道点厉害。
其实上面还查不到这些军民合作的项目,只是昨天晚上他的手机终于结束审查,交还到他手里。
他的私人电话里躺着四十几通未接来电,署名全是一个人:陆哥。
他惊讶后陷入恍惚,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在使用这个号码,知道它的人已寥寥无几了,这手机一年响的频率不超过五次,其中还有一次是别人误打...现在一口气来了四十几个,其中还有好些语音留言。
出大事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在听完所有留言后,他拼凑出前因后果,本就因为审查等原因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瞬间被引爆,只有理智仍在挣扎,那是陆明堂。
想是这样想,但手指却违背意愿地按下了回拨...通话被阻拦。
意料之中。
于是有了今早这一遭。
从张惠接到消息到他赶到所长办公室,前前后后也就五分钟,但张德利手脚抖得想帕金森,期间不住重复:
“快了快了,他马上来。”
但叶黎并无催促的意思,只自顾自埋头翻看那些招标资料。
“叶所,您叫我。”张惠小跑进来,见张德利招手,跟着坐在他身边。
所里这段时间的氛围他是感受到的,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用眼神询问张德利:什么事?
“上个月那批面向民企的招标项目,你跟叶所解释一下。”
张惠心头一咯噔,脱口道:“那已经分派给三局处理了。”
叶黎嗤笑一声,从资料堆里抬起头:“张德利给你,你给三局,三局再给谁呢?我十七所的项目,十七所的资金,最后哪个皮包公司来拍板落谁手里呢?”
张惠说完就心道不好,局促地绞着手:
“您也知道,大家平日里忙的所里的正事儿...军民合作也没有大规模开启...不是什么重要的部件...这事我有责任。”
“你当然有责任!”叶黎爆喝一声,把那本砖头似的招标资料扔他怀里:“翻开,告诉我,这个项目中的是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