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才看出来啊!”
叶黎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想起陆明堂隐忍的脸,身体像漏了气的气球,盘腿坐在地上,踌躇不定地问:
“很...明显吗?”
张玲不知道,却猛地点头,把窝挪过来,关心地问:
“所以怎么回事,您得说出来,不然怎么和陆总复合呢?”
叶黎有些扭捏,他们其实没有真的在一起过...
“而且陆总也说喜欢你了...什么时候说的?”张玲猛然回神,他们陆总居然会主动告白?!
“...他烧糊涂了...可能...”叶黎心头发虚,想起刚刚那个炙热的吻,这才开始不安,他不会是趁人之危...
但即便趁人之危,那也成铁打的事实了。
他还在这游移不定呢,张玲就斩钉截铁:
“我们陆总烧不糊涂,他就是喜欢你!”
关于这个结论,废话最多的刘达都无法反驳。
“可是我以为...他讨厌我来着...”
叶黎吞吞吐吐,罕见地嘴笨拙舌,向来敏捷的思绪断断续续,他犹豫地扫了众人一圈,琢磨不明白,自己身为这支队伍的绝对领导,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下袒露心声。
可这群人没一个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怎么可能?!以我对陆老弟的认识,他讨厌一个人绝对不会是对您这样的!”戚无畏赶紧帮腔,他和所有人一样,生怕叶黎仗着权威,撒腿跑路。
“人不能丧良心啊叶黎!陆哥那样掏心掏肺对你了,你还觉得他讨厌你?!”刘达更是震惊至极:
“你把自己装成个一穷二白的学生,妈的穿二十块钱的地摊货,陆哥怎么对你的,工资给你顶格发,还三不五时找茬给你奖金,全是他自己掏腰包!”
叶黎抿了抿嘴:首先,那时候他穿的不是二十块的地摊货,其次,他的确对金钱很钝感,当年他也不是去挣钱的。
可若站在一般人的角度来看,这可能,真的就是很好很好了。
“而且你这小子不长嘴,没被哪个人套口麻袋拖走,全靠陆哥在背后各种帮你说好话,他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啊?!”
叶黎欲言又止,他以为,那是因为他的技术价值。
“还有陆哥多看重你?什么大项目没带着你?你一个实习生!实习生!”
去别的地方就是廉价劳动力,管你才华横溢,没背景没后台,那也是用过就要丢回学校的存在,哪家公司能像明德这样把他捧成世界中心啊,他都替他陆哥憋屈。
可关于这一点,叶黎真的委屈了:
“后来就没带了,不是排挤是什么。”
他也不是傻的,陆明堂一开始什么项目都带着他,这种看重他感受得到,所以后期的冷落才分外难受。
刘达直瞪眼,怒道:“大少爷,能不能问问良心,是不带还是不敢带啊!?一个能把合作对象打了的实习生,陆哥他就是敢带,其他人也不敢来啊!”
还是荣漾那事,叶黎不清楚后来,但那时候整个圈里都闹得沸沸扬扬,陆明堂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才让对方不再追究。
那也是陆明堂头一次对他大发雷霆:
【对方剽窃我们的技术,我打他怎么了?】十八岁的叶黎,狂妄至极。
【你当法务干什么吃的?!你这样弄,法务怎么起诉?!】陆明堂气急了,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摔在他面前,一地狼藉。
叶黎也气急败坏:【他们说你了!】
见他顶嘴,陆明堂怒火愈盛:
【怎么?我是菩萨还是佛祖,说不得骂不得?就算他问候我祖宗你难道就能动手?!】
【可他们,他们说...】
叶黎气红了脸,梗着脖子,说不出来一个字,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脏他的耳朵,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要打——
【明德那小陆你觉得怎么样,张局跟我提几次了...什么时候...】
【他是不是已经有人了,势头那么猛。】
【是得打听一下,那奶//子哟,刚刚我都不舍得挪眼,我家里有一件好合适的...】
他其实没听太真切,意识到他们谈论的是谁就怒不可遏,反应过来时已经和人打成一团。
他知道,每个圈子都一样,久了就乌七八糟,乌烟瘴气——荣漾之流能够跻身,大抵全靠这个,可他们竟然把心思打到陆明堂身上...
可陆明堂理解不了,不止理解不了,转头还把自己开除了公司的核心圈层,此后桩桩件件,都是这事的延续和加码。
他讨厌他,生成这个结论毫不费力。
他叶黎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现在刘达旧事重提,他又想起来,心头盘桓多年的隐怒却没有被激发,居然在陆明堂一句喜欢面前融的干干净净。
“是他们先嘴巴不干净。”叶黎撇撇嘴,并不后悔。
刘达冷笑一声:
“对啊,我忘了,叶大少爷长这么大从来没被骂过。”
“他们说的陆哥。”叶黎眼中飞过一丝煞气。
刘达气的龇牙:“甭管人家说了什么,你就能动手了?”
法治观念稀薄,这些该死的纨绔,犯罪成本这么低,他打的痛快了,怎么不把残局一并收拾了呢!
“行了行了,先不要吵。”张玲喊下暂停,理了理思绪,看向叶黎:
“那叶所,你喜欢陆总吗?”
叶黎没有回答,可众人眼睁睁看着一片海浪似的红潮从脖根铺满他的脸,答案不言自明了。
张玲心头一定,夸张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陆总不喜欢你,那怎么样的表现才是喜欢呢?”
当然是...叶黎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就是,没良心了你...”刘达还要埋汰,被张玲狠狠踩在脚上,嗷了一声,对她怒目而视。
张玲视若无睹,甜甜地笑:“所以,叶所是你霸道了,觉得陆总没有满心满眼地注视你就不够了,没有明着戳穿喜欢,就瞎想了,占有欲也忒强了,这样的关系不健康。
而且我算听明白了,你和陆总那时候光顾着硬碰硬去了,都在等对方服软呢......”
难怪陆总这一病,这人浑身的硬气都软成水流走了。
叶黎恍然,还没说什么,就听刘达急急道:
“不是,你说什么,他还有个男朋友呢!”
张玲笑容一僵:啊?
叶黎腮帮子紧咬,瞪圆了眼怒道:“我和他分手了。”
“甭管分不分吧,是不是有那么一段!”刘达皱眉哼哼,虽然他也不觉得他俩能长久,但不管久不久吧,就是有了。
“我...他...因为...他从小就是孤儿...过的很苦,还...还...有欠了很多钱...我看他可怜....”叶黎结结巴巴,急的面红耳赤,一提到吴瑜和陆明堂之间的事儿又说不称展。
他刚刚其实已经暗下决心,日后只要在经济上无限满足陆明堂,他就不会再...
“孤儿个屁!”谁想刘达破口大骂:“他家里还有个快八十的奶奶还没埋呢!都是陆哥每月帮忙寄钱回去!”
“...?”叶黎脸上露出可怜的茫然。
“干嘛?不信,我还帮忙汇过几次款呢!”刘达冷笑。
“不是...他说他欠陆哥好多钱还不起...”叶黎用手比划了下,迷茫的眼神逐渐清明,却染进些不可思议:
“吴瑜说陆哥让他...”
“那倒是真的,那玩意儿欠陆哥的比你还多了去了。”刘达呵呵一声,表情阴沉:
“开始装的乖乖的,嘴又甜,谁都给他骗了,成大明星以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其实叶黎也不是一开始就深信不疑的,可吴瑜是陆明堂带过来的人,跟其他半道上认识的人比起来,他们俩才是真的兄弟。
他原以为,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一个人是不可能狠心揭穿兄弟的本来面目的。
居然一句真话也没有...
他咽了口口水,惊愕地瞪大双眼。
张玲也很震惊——吴瑜她认识啊!
可公司里没人知道他居然是陆哥的故人...
“你喜欢过他啊?”张玲小声问他。
叶黎表情一阵扭曲,支支吾吾....喜欢多少有点吧,可更多的:
“我那时候...觉得对他有责任...”
“为什么,就算他是骗子,但逼他债的也是陆总,关你什么事?”张玲奇怪道,脑子转了转,眼神古怪道:
“你总不会是替陆总对他负责吧。”
叶黎沉默地看她,这样千回百转细腻非常的关系,哪里是十几岁的少年能够理解的呢?
“你有病啊。”刘达嘴角抽搐。
叶黎无法反驳,抱起已经凉了的水,沉默起身,他听够了,心和这瓶水差不多温度了...却被张玲和戚无畏一起叫住:
“叶所...”
“诶等等!叶所,之后咋整啊!”戚无畏着急啊。
“什么怎么整?”叶黎木然问道。
“你喜欢陆总,陆总也喜欢你,那你们,成了?”戚无畏嘿嘿一笑。
叶黎顿时赧然,麻木的神色一时鲜活,也变得和缓了。
众人也跟着露出欣慰的笑,但一众欢欣中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张玲急坏了,一拍大腿:
“不成啊!”
刘达也跟着挺起胸膛:“对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张玲横他一眼,不理,胆大包天地拽过叶黎:
“你说陆总表白了,就刚才是吧。”
“嗯。”不止表白,他们还...叶黎想起他软热的唇舌,不由心驰神荡。
“可陆总发烧了,这种温度,你说烧糊涂了也不一定。”张玲一脸严峻地看着他。
叶黎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等陆总病好,没准就翻脸不认了!”不是没准,是一准——张玲默默纠正自己的话。
叶黎豁然色变:
“不能吧。”
戚无畏闻言,也跟着沉思,点头:“以陆老弟的性格,有很大可能。”
叶黎心头打鼓,脑子顺了一遍刚刚爆炸的信息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经这么一提醒,他也觉得...很有可能。
万一陆明堂病好以后,告诉他生病时说的全是胡话,让他忘了吧,他该怎么办?
不,不对,陆哥是真的喜欢他的,他也真的喜欢陆哥...
随着他表情僵硬,十七所的人也跟着着急,但他们对陆明堂的了解有限,只能看向张玲——他们叶所没恋就恐怖成这样,失恋了不敢想象会怎么样。
“您也一定也很想早点和陆总领证结婚对吧?”张玲确定道。
叶黎下意识点头。
却没想过,他俩恋爱都没谈两天,热战冷战一通下来就进入结婚的步骤,这速度似乎有点太超过了。
“我们陆总吃软不吃硬的人,你可不能胡来,得这样...再这样...”张玲把他拽过来,小声对他咬耳朵。
听得叶黎面红耳赤,尴尬得眼珠子乱瞟:
“不,不能吧...”多丢人啊。
“怎么不能!一定行的!”张玲语重心长:
“脸面重要还是陆总重要?叶所,您要掂量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