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喜欢你陆哥啊？”
“喜欢！”叶黎一口咬定，捏着小拳头跟母亲安利：“陆哥超帅！陆哥是超人！陆哥人超好！不嫌我烦，我做什么都护着我，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我要听他的...”
“这么好？要是你陆哥不喜欢你怎么办呀？”魏嫦笑问。
却见叶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黎黎？”
可他这话一说，母子俩俱是沉默，半晌，叶黎从牙缝里挤了一句：
“傻瓜除外。”
“噗...”
“陆哥超级聪明。”叶黎终于有了两分迟到的羞耻。
他口中几乎完美的陆哥在经历各种仪器的折腾后，喜提留院观察一晚的诊断，连带着他妈妈也在隔壁房住下。
魏嫦本想带叶黎回家，但这小子果不其然不肯走，叫嚣着要做陪护，晚上要和陆明堂一起睡，也不知道最终谁照顾谁。
因为他不肯走，魏嫦索性也住下，顺带还把叶长秋也框过来了。
现在还是中校的叶长秋请假不是很容易，要不是家里那宝贝疙瘩前脚出门，后脚进了医院，在他们队上也闹出些许动静，上级也不会催他回家。
他刚出来就奔医院，结果呢——那小子连点油皮都没擦破。
“这不一点事儿也没有吗？”叶长秋心定以后，牙槽就有些痒，恨不得把那小东西揪过来揍一顿。
“多亏了人家小陆好吗？”魏嫦闻言给了他一拳，虽说不怪他，但能不能盼着自己儿子一点好啊？
“那孩子没事儿吧？”叶长秋隔着窗户看了下，除了被他家小子缠得紧，大体看起来没有大碍。
“椎骨有点骨裂，倒是不严重，但这孩子营养不良，还有他妈也是...”魏嫦叹了一声：“他家里不容易，我让阿洪去做饭了，晚上将就在这吃了啊。”
这倒无所谓，叶长秋没有进去打扰孩子们，拉着魏嫦进到他俩的休息室，压着声道：
“应该是我多心，但那孩子家里，查过吗？”
魏嫦瞄他一眼，撇了撇嘴：“王斌早查过了，这次真是巧合，要不是你宝贝儿子突发奇想要出门，小陆妈妈因为摔倒小陆临时请假，他们根本碰不到一块...
这对母子我看了，心眼都实在，小陆在救黎黎的时候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来历，绿姐也是，什么都不要，问就是孩子没事就行...她老公去年车祸走的，家里的积蓄全部拿出来赔偿了，她自己一个人打三份工，还兼了家的小卖部，早上出门前上货，让邻居帮忙照看，然后就出去给人家做保姆，做保洁，晚上去废品站还有一份工...这身体亏的，再这样下去不行的...”
叶长秋眼神软下来，轻声道：“我就问问。”
“而且先说好，是你家崽子缠人家缠的厉害，奇了怪了，我还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虽然没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但魏嫦着实有点酸溜溜的。
叶长秋笑了笑：“估计吓着了...那孩子家里，你帮忙想点办法。”
“想着呢...待会儿我跟她谈谈，哦对了，黎黎说要去浮麟读书，和他陆哥做同学呢。”魏嫦微微一笑，丢下这颗重磅炸弹给丈夫独自消化，就飘然出门。
“不是...他都没上幼儿园...”他们一直致力在同龄人中给他找玩伴，让他慢慢接触社会，但也没想过上来就是初中啊。
里面的孩子都两个他那么大诶！
叶黎才管不得这些，他软磨硬泡地上了陆明堂的床，正踏踏实实贴着他说悄悄话：
“我不尿床，真的。”
“黎黎真棒。”陆明堂顺着他的话夸了下，但心里明显还揣着事。
“姨姨不会有事的，有我妈妈呢。”叶黎继续保证。
陆明堂轻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看着把手和脚都窝在他怀里的小家伙，终于还是忍不住说：
“你妈妈很爱你。”
“嗯。”叶黎眨巴着眼睛，他知道。
“所以你不应该对她说谎。”陆明堂挣扎着移开目光，口气发虚...事情根本不是叶黎说的那样...他这样表达，让大人都以为他真的为他做了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
“我没有说谎！”叶黎揪了揪他睡衣的领子，让他转过头来，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
“黎黎不会撒谎的。”
小骗子——陆明堂哭笑不得：“可是你说我...”
“那陆哥有丢下我一个人跑掉吗？”叶黎打断他。
“呃...”这倒没有。
“我要是一个人被留在那，那群坏蛋会不会揍我？”
“那...”凭他那张嘴——包的。
“所以你是不是救了我，使我免遭一场皮肉之苦？”叶黎振振有词。
“可是...”你还知道皮肉之苦啊？
“哪有什么可是，事情就是我和你在那条巷子里一起从坏蛋手里逃掉了，然后我们要一起回去惩罚他们！”叶黎给整件事情定性。
“你知道，他们其实针对的是我，你只是被无辜卷进来的。”陆明堂认真看着他，还捋了捋他脑袋上软软的头发，虽然以他的做法，也不算太无辜，但本质上来说：
“你跟大人们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那样不算你的救命恩人。”
“就是的。”叶黎磨了磨牙，盯着他：“陆哥就是救了我！”
没有陆明堂，他都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了，想到这里，叶黎眼睛湿润了：
“陆哥不喜欢我吗？不愿意做我的救命恩人。”
陆明堂呼吸一窒，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急的说话都结巴了：
“我不是...但那不是...你还小，不是说...”
“你说得对，我还小，分不清想象和现实。”叶黎眨巴着眼睛打断他。
陆明堂声音戛然，得了想要的答案，心里却说不清的失落，下一秒却听他道：
“既然分不清，那就不分清了。”叶黎晃着小脑袋，得意道：“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陆明堂气笑了，然后叹气：
“为什么呢？”
“黎黎喜欢陆哥。”叶黎用四肢抱住他。
“可我们才见面没多久啊。”陆明堂有些困惑。
“很多人见面很久还是很讨厌，但陆哥，一见面就很喜欢。”叶黎蹭了蹭他的脖子。
“一见就很...”陆明堂悄悄红了脸，喜欢两个字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陆哥不是吗？一见就很喜欢黎黎？”叶黎震惊地反问。
“...嗯...”陆明堂抱着他缩在被窝里，好半天才应了一声，叶黎笑的像得胜的将军，却听他下一句道：
“但你也不能...骗你妈妈。”陆明堂回到原点，一脸认真：“这样不好。”
叶黎的心突然就变得很软，忍不住笑，惹得陆明堂戳了戳他的小肚子，他不笑了，抱着他的手道：
“这不是骗，我只是诚实地把我的想象描述了出来。”
还能这样？
陆明堂张口结舌，又被他戳着胸口问：“陆哥才是，骗妈妈。”
“我...哪有？”他底气不足，讷讷反驳。
“你说不疼，其实可疼了。”叶黎伸着小手，在他后腰摸了下，摸得他腰腹痒痒的，忍不住往后缩了下：
“哪有。”
“刚刚汪医生给你擦药，我都听见你叫了。”叶黎不信。
“那是痒的。”陆明堂红着脸，强词夺理。
“骗子...陆哥骗妈妈，是为什么呢？”叶黎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笑盈盈地问。
“才没有骗...”他嘟囔了一声，不被采纳——
“因为希望妈妈开心对不对？”叶黎循循善诱：
“那妈妈怎么样才会开心呢？”
陆明堂一怔，没说上话来，叶黎道：
“当然是我们开心，她们就开心了，对不对？”
“嗯。”这话陆明堂没法反驳。
“所以我不是骗她，我是让她开心，因为我很开心呀。”叶黎笑嘻嘻道。
“那你想让我开心的话，也会骗我吗？”陆明堂很聪明，举一反三就在一瞬间，叶黎浑身一僵，默了默，细声细气：
“可能会呢。”
陆明堂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叶黎心里发虚，但反客为主地问：“如果我因此骗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陆明堂叹息道，叶黎火速振作起来，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下：
“我也不会！”
所以说，骗不骗的一点也不重要，这么想的时候，叶黎很坦然，小脑袋偎在陆明堂肩头，低声道：
“我四岁以前都还不会说话，好多人以为我是小傻瓜...劝妈妈和爸爸再生一个孩子...妈妈不肯，带着我看了好多、好多医生...”
可能因为回到了五岁，那些原以为模糊了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他怔了怔——当年魏嫦为了保住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做了全部的努力。
她不肯要第二个孩子，仿佛这么做就代表她放弃了叶黎，可叶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个傻子，所以...
“当她知道我说不出话，只是因为智力太高，大脑信息过载导致的暂时性输出障碍以后....她抱着我哭了好久。”
那几乎是魏嫦人生中第一次嚎啕大哭——这个认识姗姗来迟，叶黎终于也共情了母亲的心酸：
“因为黎黎不是个小傻子，黎黎只是太聪明了。”
陆明堂无声抱紧怀里的小家伙，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
“黎黎确实很聪明，黎黎现在就能知道这个，已经很棒很棒了。”
可这哪里是五岁的叶黎能够理解的，是他小半生过去后的后知后觉——如果不是陆明堂，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知晓人间百味中的苦辣辛酸。
“妈妈爱我，我知道，就像姨姨爱你一样...所以我们都要开心，让她们也开心，这才对。”叶黎握了握他的手，给之前的所有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