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黎, 你们在玩什么呀,可以跟大家一起玩吗?”
是叶黎的纵容和鼓励,陆明堂玩了一圈后, 飞行器下降,在叶家的庄园低空盘桓,由陆明堂操纵, 那台造价不菲的飞行器摇摇晃晃, 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从大门缓慢飞向里面,很快变得稳当起来,也吸引了一波热切的目光。
叶家老爷子回家的消息根本藏不住,拜访的人从下午就络绎不绝, 大多按惯例带了孩子, 以图延续下一代的亲缘和友谊, 这也是年幼的叶黎日常的苦恼之一。
可能因为上学,他都快忘了被小傻子们包围的痛苦。
叶黎和陆明堂听到声音, 下意识缓下脚步,往路口看去——来人穿着一身考究的小西装,也不知道谁给这个十岁的小孩装扮的, 大热的天, 包的像个黑粽子。
叶黎嘴角抽了抽,脑袋一歪, 果然看见他身后缀着的一条小尾巴, 撇撇嘴, 拉住正要回应的陆明堂,浑当看不见那伙小不点:
“陆哥,走, 进去吃果果。”
明绿刚刚才叫他们来着,他们绕着花园跑了一圈,一身的汗,正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可是...”陆明堂犹豫地看了看对方,好像有点失礼的样子。
果然,那“黑粽子”表情一变,赶紧追了过来,声音带了点委屈:
“黎黎,怎么不理人呢?”
知道他不理人还上赶着凑过来,找骂呢?
“什么事儿啊?”叶黎的不耐烦明晃晃写在脸上,真是,所以老爷子回来的副作用全显出来了,姓孟的能不能换个对象锤炼演技啊,他又不能给他搭建出道舞台。
孟云璋见他说话,露出包容的笑容,好像一下子就原谅了他之前的不礼貌:
“你们在玩什么呀?”
他问的是你们,却一眼都没有往陆明堂身上看一眼,陆明堂微微挑了下眉,垂下眼睑,对情况有了个模糊的了解。
“关你啥事啊。”叶黎臭着脸回道。
孟云璋不在乎叶黎的反应,应该说他挺习惯了,耐着性子解释道:
“魏姨让我带你们一起玩,大家都是兄弟,有玩具一起分享才对。”
见他搬出他妈这座大山,叶黎没有屈服——看玩笑,他这辈子最倒霉的就是有这群兄弟,这里面居然还有正挂着鼻涕的余邃。
“你想跟我分享什么呢?”叶黎上下打量着他,两手空空嘛,来分享空气呢?
孟云璋表情一滞,这超出了十岁小孩的理解范畴,不是有什么分享什么吗?
“这,这个飞行器...”孟云璋有些吞吐,没有男孩子能拒绝能动能跑还能飞的遥控玩具,哪怕是以稳重懂事著称的小孟少爷,这东西他在一个叔叔那见过,对方宝贝的很,只给他玩了几分钟就收起来了,生怕他搞坏了。
“哈?这是你的吗?”叶黎奇怪道。
“可是....大家都是表兄弟...”
“我要玩!给我玩!”姓孟的还要几分脸面,他身后的小豆丁可没什么含蓄可言,见表哥迟迟无法兑现一起玩叶黎玩具的承诺,他们绷不住了。
“表哥,我要玩...给我玩一下嘛!”
“弟弟,弟弟,给我玩一下嘛!”
....
叽叽喳喳的一群小鸭子,孟云璋领了众意,一脸期待地看着叶黎:
“弟弟们都想和黎黎一起玩呢。”
“黎黎是你叫的吗?怎么不叫叶叶呢?”叶黎没搭话,斜他一眼,哼道。
孟云璋一愣,下意识重复道:“叶叶?”
叶黎嗤了一声,点着头:
“是咯,‘爷爷’不想跟你们这群小屁孩玩。”
孟云璋回过神,脸蛋涨得通红,很快,连眼圈也红起来,眼泪汪在眼眶里,要坠不坠,小模样可怜的周围的小豆丁正义感爆棚,伸出小手指着叶黎:
“叶黎欺负表哥!”
“叶黎又欺负人了!”
“告诉魏姨,叶黎把孟表哥弄哭了!”
“魏姨,魏姨,魏姨...”
....
眨眼间,叶黎就“千夫所指”了,当然他不是很在意,就是觉得吵,拽起陆明堂打算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竟然没拽动——
陆明堂气的指尖发颤,他皱着眉,目光在这圈孩子身上扫了一遍:
“叶黎没有欺负谁,是你们要抢他的东西。”
“小鸭子”们的嘎嘎乱叫停了停,他们不太认识陆明堂,但作为这群矮子中唯一的大高个,他那介于儿童和少年之间,已经显出俊朗凌厉的面庞配着严肃的表情十分唬人。
他们讷讷地住嘴,但又十分不服气——他们哪里抢东西了,谁能抢叶黎的东西,分明都是叶黎欺负他们。
“可是孟表哥都被他弄哭了。”
“他上次也把青青弄哭了。”
他们说着,又理直气壮起来,开始细数叶黎的辉煌战绩,也是经他们提醒,叶黎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有多不受欢迎——可明明不受欢迎了,咋还一个劲往他身边拱呢?
他有些忐忑地瞄了陆明堂一眼,小屁孩们也不算冤枉他,他的确和团结友爱没有丝毫关系。
“那是他们爱哭,关叶黎什么事?”
陆明堂冷着声,才不管群情如何沸腾,在他眼中,黎黎已经是全天下最讲道理、最体贴、最温柔、最可爱的孩子了,如果有人在他面前哭,那只能是对方爱哭...和,和吴小瑜一样!
叶黎听罢,傲慢地扬了扬下巴,看着孟云璋,屁大点事情就哭,丢不丢人。
“没有叶黎,他们平日里就没哭过吗,凭什么说是他弄的?”陆明堂一反常态的强硬,经过刚刚那一番折腾,他也讨厌这群小鬼,一点都不可爱。
孩子们面面厮觑,他们这么点大,哭哭又怎么了?
“你是谁啊?”有个孩子问。
不是每个人都认识陆明堂,这个问题本来早该问了,却被孟云璋强行略过去,现在被他威严所摄,他们心里惴惴,但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我知道,他是佣人的孩子!”
那个声音很大,保证了这个由小不点组成的圈子能够听得明白,说话的小鬼洋洋得意,稚嫩的面庞上全是不屑,说完,还装腔作势地问叶黎:
“原来你喜欢和下人的孩子玩啊。”难怪不和他们玩呢。
小鬼头们纷纷恍然,一下子忽视了叶黎勃然大怒的脸,盯着陆明堂,等他露出羞愤的神情,可还没等到呢,他们的队形就被愤怒的叶家大少爷冲散——
“你是哪个杂种的孩子?”叶黎掐指那人的脖子叫骂。
那孩子被他撞在地上,明显慌了神,求救地看向孟云璋,结果孟云璋也吓了一跳,伸手要分开两人:
“黎黎,你干什么?!”
叶黎仗着现在小,用力往地上那家伙腿上踹了一脚,所有小屁孩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叶黎打人了!”
地上的小鬼也被打出了火气,疼是一回事儿,但众目睽睽下被按在地上那就是面子大事了。
也顾不得这里是叶家,叶黎什么身份,毫无章法地发动反击,两人扭打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上来拉架的孟云璋接连被踹了好几脚,他向来是小鬼中间的领袖,他被打,大家伙顿时义愤填膺,场面愈发混乱——
陆明堂哪能看着众人围攻叶黎,也加入战局。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打架的本事比这群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高出不止一个维度,左右邻里叫他一声陆哥,可不光因为他脑子灵光成绩好。
当然,他需要注意的是别把这群小鬼打出个好歹。
尽管他留个心,混战也很难把控分寸,他的加入让战况出现一边倒的态势,很快,他就把叶黎从群殴的漩涡中拯救了出来。
小家伙被他抱着,两腿还在乱蹬,气势汹汹地瞪着所有小屁孩,脑袋一抬,发现抱着自己的是陆明堂,动作这才消停。
但他消停,对面就闹起来,失去攻击对象的小鬼们这才觉得疼,一屁股坐在地上嚎:
“哇哇哇哇,叶黎,叶黎打人...”
“大个子打人,呜呜呜呜...”
这番鬼哭狼嚎终于把屋子里的成年人引出来,大家伙看见倒了一地的孩子,面色骤变,顾不得什么冲过去抱起自家崽子:
“怎么了?有事没有?”
见了家长,孩子们的哭声更凄厉,那是憋了几辈子的委屈全在这关节发泄了,他们纷纷指着陆明堂和叶黎:
“妈妈,他们打我,好痛好痛!”
这哭的,把他妈的心都快哭碎了。
魏嫦和明绿也追出来,后怕地把自家孩子护在怀里,尤其是明绿,发现两人只是衣服有些乱了,没有明显伤痕的时候,心又提起来,把陆明堂紧紧搂在怀里,不安地望向魏嫦。
魏嫦这边还没把叶黎好好检查完,就被他跳出怀抱,小小的崽子,横的不行,不顾自己已是众矢之的,阴阳怪气道:
“这么多人围殴我和陆哥两个还打不过,丢人,还好意思哭。”
这哪像吃了亏的样子,魏嫦好气又好笑,顺着他的目光望到哀嚎一片的对面,表情又尴尬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家叶黎宝贝,但谁家孩子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小叶...怎么能叫人打弟弟呢?”
说话的是魏嫦的堂妹,怒火攻心地说了前面半句,说到中间才发现问题,他们是人多的一边啊——话锋转的生硬,怒火也掉转冲向陆明堂。
明绿隐忍不语,只是把孩子往怀里压了压,她知道自己儿子,从来不是主动惹事的那个。
但其实一共也就五个孩子,不知道怎么打出这种“尸横遍野”的感觉,小孩子们来了靠山,抽抽噎噎地缩在父母怀里不肯说话,光是哭就胜过千言万语了。
“怎么回事啊?”叶折空也出来了,看着花园里对峙的两伙人,只觉得牙酸——哭哭哭,都是男孩子,有什么好哭的。
都不如他孙子硬气。
“叶爷爷,我们只是过来找叶黎一起玩...”
孟云璋赶紧出来,边走边拍自己身上的灰,他和其他小鬼不同,没有跟着嚎,虽然脸上有点脏,也被打了好几下,但一声疼也没嚷,只是欲言又止地看向叶黎,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但叶折空没处理过孩子间的纠纷,反而纳闷了:
“你是说我孙子突然抽风要单挑你们五个?”
孟云璋表情一僵,小心看了眼明绿怀里的陆明堂:“不,不是...是小童不小心说了...那个哥哥一句,黎黎生气了。”
小童还在他妈怀里抽泣呢,听了孟云璋的话,委屈至极,带着哭腔大喊:
“我又没有说错,他本来就是下人的孩子嘛!”
说完,还不知足地扭头冲向他妈:
“妈,妈,叶黎让下人的孩子差点打死...唔...”
他妈脸色骤变,尴尬地捂住孩子的嘴,期期艾艾地看向魏嫦。
“这是我陆哥,和我亲哥没有差!你说他是下人,不是也在骂我?而且你又是什么上人?怎么,以后我见了你们一家,是不是要跪在地上叩三个头迎接你们莅临寒舍?!”
谁也不知道,五岁的孩子居然能说出这样尖酸的话,小童妈惊恐地看着叶黎,不停摇头。
小童听了还要嚷,却被他妈死死捏住嘴,小孩子一点也没发现自家妈妈脸上的汗把妆都融了。
“小童哪有这个意思?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谁跟你一家,我是你家下人呢,明儿我就上你家里去伺候小少爷,给他把屎把尿怎么样?”叶黎冷笑道。
“不是,不是...”童妈妈被叶黎激的六神无主,下意识看向老公,却见丈夫大步冲过来,把孩子从她怀里拽出来,照脸上狠狠就是一个巴掌——
一下子,花园里全安静了。
孩子们忘了抽泣,傻愣愣地看着小童一家。
男人粗声粗气扯着被打懵的孩子,把他往前一推,小童一个趔趄,茫然地回头看他爸,迎着他的怒视,听见他道:
“还不快给陆哥哥道歉!”
他脸上浮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听了他爸的话,下意识看向陆明堂,极致的委屈在心口发酵,嘴巴一张,却不是道歉,眼见着又要哭了,他爸一声暴喝:
“不许哭!”
他吓得腿一哆嗦,哪里说得出话,直接尿了出来。
“道歉!”他爸急的上前来,揪鸡崽子似的把儿子拎起来甩了甩——明绿有些不忍地别开头,好在叶折空叫停了这场闹剧:
“好了伍涛,孩子的事情,你插什么手?”
他语气明明那样平淡,却瞬间平息了伍涛脸上的狂澜,伍涛放下自家儿子,叹着气:
“是我没教好孩子,唉...”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叶折空不想看他表演,所以看向陆明堂。
“我和黎黎在花园玩,他领着他们过来,要抢黎黎的玩具。”身处漩涡中心,陆明堂却言简意赅,指了指孟云璋,不顾他瞬间慌乱的表情,说完就收声,不再多吭一句。
“不,不是,陆哥哥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和黎黎一起玩。”孟云璋赶紧解释。
“是想和黎黎玩,还是看黎黎好玩,想玩黎黎呢?”叶黎讥讽道,他挣开母亲的桎梏,过去站在陆明堂身边,拉住他的手,一脸不逊地看向他爷爷。
老爷子被他质问似的表情逗乐了,咳嗽一声,淡淡扫孟云璋一眼:
“那是我送给小陆的见面礼,要问也该问小陆吧?”
孟云璋骤然失声,还是他妈警醒,拉过他训斥道:
“你这孩子,东西是谁的都没搞清楚,难怪黎黎跟你生气。”
“对不起,妈...”孟云璋下意识低头道歉,却被他妈一巴掌掼在后背:“跟小陆道歉。”
“对,对不起,陆哥。”孟云璋哪怕十岁,也能屈能伸的紧,只是还没有日后的火候,是人都看得出他憋屈。
“也不知道现在孩子从哪学来的这套,明堂是我家黎黎的恩人,绿姐又是我朋友,见我忙不过来才来帮我的,你们说这话,不是伤我们两家人的心吗?”
魏嫦也觉得没趣,不咸不淡地扫了她这帮姐妹一眼,亏她平日里对她们这么好,背地里还嚼舌头,小孩子懂什么,一准是大人教的。
因为孩子的事情,这天的走亲访友收场潦草,好在这以后,他妈终于不再强求叶黎和周围堂的表的兄友弟恭——
时间一晃,这一年,叶黎十二岁,陆明堂十九岁。
五岁的孩子吵着要和哥哥一起睡尚属合理,但十二岁的时候,就很难不透出一些居心叵测,好在三年前陆明堂顺利考入K大住校,叶黎被家里压着没能跟过去,委屈巴巴地接受了太空军研究所的邀请,进入“特研班”由研究所各路大拿轮番教导。
陆明堂觉得这大抵是个幌子,叶黎的才华如囊中之锥,根本掩盖不住,名义上是教导,实际上不知道谁教导谁,他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叶黎“教”出来的。
但九岁独当一面的研究员实在骇人听闻,人人都知道叶家少爷是神童,但天才到这份上就只剩木秀于林了,叶家也不得不为其遮掩锋芒。
可叶黎在陆明堂面前赤诚坦荡,既不遮掩也不炫耀,只是倾尽所有的给,他的一生是天才最好的注脚,但这人明明什么都懂,大多时候又孩子气的厉害。
“陆哥,晚上一起睡!”
叶黎比陆明堂更早知道他们的放假安排,早早就在K大校门口蹲守,见到人就火速拽进车里。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影子,虽然还透着少年人的单薄,但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七,不枉他早晚一杯奶,定期苦哈哈的生长汤,规律运动不挑食,才有了这幅身板。
但这么大条人了,还固执地要往陆明堂怀里钻,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好在他脑子灵活,很快调整了方向,瘦长的四肢把对方牢牢抱住,仍旧稚嫩的脸上闪烁着兴奋的神采。
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见了,陆明堂对他很纵容,但是这个事情——他有些脸红:
“不可以。”
叶黎眉头一皱:“为什么?!”
“黎黎长大了,应该要...”
不等他应该,叶黎矢口否认:
“没有的事,我还是小孩子!”
在定义年龄方面他相当灵活,陆明堂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却还是耐心道:
“黎黎不想要自己的房间吗?”
这话在叶黎耳朵里就是陆明堂需要独立空间了....虽然,十九岁青春期的少年的确需要,可是...
叶黎可怜兮兮地瘪嘴:“陆哥觉得我侵犯你的私人空间了吗?”
很好,被倒打一耙,陆明堂叹了口气,又一次,为树立儿童正确边界感的尝试宣告失败,他在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坚强意志可言。
“你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陆明堂推了推身上蜘蛛人似的叶黎,妥协道:
“好好好,一起睡。”
“我们足足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呢!”叶黎强调道。
说起这个,陆明堂才心软,的确很久了,他俩课业都很繁忙,尤其是军研所,里面情况不明,但只会更忙。
“你还要读大学吗?”陆明堂轻声问道。
“要!”叶黎眉飞色舞,“明年我就可以考K大,和你做校友啦!”
陆明堂微微诧异:“才十三岁就可以吗?”
但明年他就要毕业了——叶黎点完头,想起这个,看着陆明堂不好意思地笑笑:
“陆哥读个博士等我嘛。”
陆明堂有些头疼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我公司那边...”
要兼顾学业和创业,饶是陆明堂也忙的够呛,本以为毕业就能松口气,结果居然还要博士吗?
“那给你找个好一点的导师...”叶黎斟酌着,他也心疼,见不得他累成这样。
“黎黎已经帮我很多了。”见他真的开始认真思考,陆明堂心头一热,忍不住笑叹:“行了,放假别想了,出去玩玩吧。”
“绿姨回来了吗?”叶黎点了点头,问起这事儿。
他进所之前明绿好像去了Y国进修,也不知道那边有假没有。
“还要过一段时间。”提起母亲,陆明堂眼神温软,现在的明绿身上已经不见了几年前的软弱,在魏嫦的支持下,风风火火搞起设计公司,村里去年启动拆迁,她还作为“乡贤”出席了拆迁的相关事宜。
“那我们去找她!”叶黎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你能放几天假呢?”好自然好,但问题在叶黎这边。
“...不管了,我才十二岁,有寒暑假的权利,让那些老家伙先顶着吧。”叶黎瘫在车后座上,一脸不开心。
“怎么了?”陆明堂戳戳他的腰窝。
“研究卡住了。”叶黎振作起来,跟陆明堂叨叨他们所里的事情:“那群老家伙还指望我一拍脑袋想出个点子解决问题呢,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产业链没发展起来的事情,是拍脑袋能解决的吗?”
陆明堂点点头,深以为然。
叶黎说的更起劲:“所以我一定得上大学,抛弃那帮老头子。”
陆明堂失笑:“这是上大学就能实现的吗?”
“我还要和陆哥一个寝室。”叶黎不管不顾,兀自规划大学生涯。
“大一和大四没有一个寝室过。”
“那我进去就要读大四。”叶黎煞有介事。
“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要毕业,然后研究所的老师们就又有理由过来...”叶黎赶紧捏住他的嘴,苦着脸:
“什么理由,没有理由。”
“大四不是实习就是深造,他们应该很乐意过来当你的导师。”陆明堂扒下他的手,冲他眨眨眼。
“谁导谁啊...”叶黎逼逼赖赖。
“所以...”就是有点不厚道,陆明堂挠了挠下巴,望向窗外:“要不要来我公司...”
“要!”甚至还不等他说完,叶黎长臂一伸把他抱了个满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但你才十二岁,任何雇佣关系都没有办法成立,就是过来帮忙。”不然他就雇佣童工了,陆明堂莞尔:“当然也不用帮什么,就过来玩一玩。”
多好的躲懒理由——
问,问就是叶大少爷帮他陆哥搞事业去了,正好促进产业链齐全,解决研究堵点,不比跟夕阳西下的老头子们死磕理论来的强?
计划成立,晚上他们开开心心窝在同一个被窝探讨明德的发展蓝图,累了就一同睡下,日子别提多美了。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翌日清晨——叶黎躲在浴室不肯出来,好半天过去了,还对着那条湿透的内裤大眼瞪小眼。
这是正常生理现象,证明小叶少爷他——熟了!
但是,也太猝不及防了。
早不熟晚不熟,偏偏等他和陆明堂大被同眠的时候熟,这看起来不跟他...他尿裤子了一样吗!
虽然,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他不能不着急,这七年里,他看着一天天陆明堂长大,身形一点点变成他熟悉的模样,他逐渐有了成熟男人的雏形,挺拔的身板,被健硕饱满的肌肉撑起的舒朗宽阔的骨架,英俊深邃的眉眼看着他,眸色就变得格外温柔和宠溺。
他夜晚窝在他弹呼呼的怀里,脑子里充满遐思,可是呢——
任凭他如何拔苗助长,还是拗不过生物学定律,就算心理成熟(?)身体还是只幼崽。
可恨这不是他独享的秘密,陆明堂才十七岁的时候,他就很敏锐地发现一些萦绕在他身上,耐人寻味的目光。
他就像一颗枝头摇曳的熟果,开始散发诱人的芬芳。
叶黎身边往来的烦人亲戚,虽然嘴上恭敬地叫一声“陆哥”,可仍有放肆的眼神黏在他完美的胸腹线条上,惹得叶黎几次大打出手,才慢慢扇走这些恼人的苍蝇。
所以这一天,来的很好,他叶黎终于也要长大了!
就是来的不太巧妙——他羞耻地回忆今早陆明堂讶异的神情,该死...就不能等他,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再...吗?!
而且他居然就这么无脑地冲进浴室,这不进一步丧失了他对这件事的解释权了吗?
咚咚——
陆明堂没忍住敲了门,他努力整肃表情:
“黎黎?”
叶黎无声哀嚎,深吸一口气,决定淡定地解决这个事情,生理常识嘛,他不仅有,还有很多。
“没什么不好...呃...”陆明堂酝酿的开解没说完,叶黎就拉开门。
已经长到他胸口那么高的少年微微抬头就可以平视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透着绯红,更显出昳丽,陆明堂顿了顿,抿嘴微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证明黎黎长大了。”
理是这个理,但说完理后,叶大少爷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所有逻辑话语全部丢失,宕机的大脑在这几个字中死循环,直到陆明堂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无奈道:
“我当时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来着?”
神智瞬间归位,叶黎想起当年——
十三岁的陆明堂和六岁的小叶黎有了共同的秘密,他们不止半夜爬起来洗内裤,还一起复习生理学知识,主要由六岁的叶黎小朋友对十三岁的陆明堂大朋友进行开解,循循善诱,谆谆教导,把生理卫生相关的系列常识塞进他的脑海,并做出正确的性教育。
现在风水轮流转,当年有多欣喜爱怜,现在就有多羞耻丢脸。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这不应该——
叶黎默念十遍,任由陆明堂把他拉到书桌前坐下,然后呆呆地看他收拾床铺...
他弹射起立,冲过去,满脸通红,声音却细若蚊吟:
“我自己来。”
陆明堂忍俊不禁,不由问了:
“怎么了?话还用我多说,某人不是头头是道吗?”
“...嗯。”叶黎不肯抬头,麻利地把床上所有织物卷成一团,恨不得就地焚烧。
见他真的害羞了,陆明堂笑叹一声,拉着他坐下:
“首先,这是一件好事,证明你长大了。”
好,够了,打住——陆明堂罕见地没有对上叶黎的脑回路,继续道:
“之后有的一些生理反应,全都是很正常的,你可能...”
叶黎一向认为,陆明堂是完美的,现在他那两瓣形状完美的唇张合着,不断吐出他悉知的医学名词,情况就变得不是特别完美。
叶黎脸上的热度稍退,伸手捂住陆明堂的嘴,长叹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陆明堂冲他眨眨眼,咳嗽着笑了一声:
“那为了庆祝我们黎黎长大了...”
“是的,我长大了。”叶黎猛地意识到什么,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郑重:
“长大了意味着什么呢?”
陆明堂一愣——这只是阶段性的,叶黎离彻底成年还有好几年呢——意味着什么呢?
“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呢?”叶黎善诱循循。
“呃...”陆明堂语塞,叶黎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堪称为所欲为了,谁能让小叶少爷克制隐忍呢?
事实上,还真有。
叶黎眼睛里跳动着勃勃的火,却不知道那火光代表着什么,直到他道:
“那我是不是可以决定和陆哥结婚了呢?”
陆明堂觉得自己耳鸣了,或者是幻听,不然他怎么听到...
结婚?
谁?
谁和谁?
叶黎和谁?
我?!
他蹭的站起来,突然到膝盖撞上床脚,卧室里一声巨响,他还没叫呢,就疼的叶黎大呼小叫起来:
“靠!撞哪了,我看看!”
十二岁的叶黎急急忙忙蹲下来,捞起他的裤腿要查看伤处,以叶黎对他的关心,这本来很正常。
可陆明堂咬着牙,疼出一身冷汗,一声不叫地缩回左腿,还默默退了好几步,心跳得乱七八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旁的缘故。
“我是说以后!以后!”叶黎欲盖弥彰,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陆明堂眼神乱飘,憋着一口气,就是不敢看他,两人对峙片刻,他先泄了气,低下头随便找个借口:
“我...学校里,学生会还有事,我忘了...那个我先回趟学校...”
相当仓促,相当突兀,很是一番落荒而逃的光景。
“站住!”叶黎气急败坏,“膝盖上的伤?!”
陆明堂听到这话,虽然一瘸一拐,但跑的更快了,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我去学校医务室看。”
......
Y国自然没有去成。
甚至假期这几天,陆明堂都不回家住了,更别说和他同床共枕。
叶黎本来以为给他几天消化时间就够了,但结果呢?几天怕是不足够的。
小叶少爷这几天的气压低的异常,期间回了趟研究所,老学究们也不敢触这个小太岁的霉头。
叶黎觉得,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
于是相当严肃地到他妈面前交底——十二岁的年纪,大声嚷嚷自己熟了的胆子没有,但大声嚷嚷要和陆明堂结婚的胆子是很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