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车, 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
安室透检查过身上的装备,把枪握在手里,迈步朝车站的入站口走去。
不久之前, 安室透也曾经从这条路经过。
那天刚下过一场雨,他一步步踏过沾着雨水的石阶时, 柿川白秋就跟在他身边。
他带着柿川白秋来到伊洛斯的墓地,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为的是能够让柿川白秋不再追查组织的事,远离危险。
而现在,他又一次站在这里, 目的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他是为杀死柿川白秋而来。
安室透的内心已经为梅斯卡尔下达的命令震动不已, 但在强烈的情感之外,他的大脑却反而有种异常的平静。
安室透觉得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他正在为梅斯卡尔的命令而震惊, 焦急地思考着该怎么做才能从组织的手中救下柿川白秋。另一个他则冰冷地审视着眼前的局势,即使面对着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也依旧冷静地对现状做出了判断, 并明白了自己要做的事——他必须杀死柿川白秋。
现实不是总能让人任心而行。
作为卧底,安室透永远背负着比普通人更多的责任。
梅斯卡尔命令他来淞木站杀死窃取组织情报的黑客。
这个命令普通,却也足够传达出一些信息。
梅斯卡尔会下这样的指令并非因为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那名黑客,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那名黑客的身份,并断定他——柿川白秋会出现在这里。
柿川白秋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 安室透毫不怀疑他和柿川白秋的交集也已经全部暴露在了梅斯卡尔的视野中。
所以, 梅斯卡尔会选择他来执行这项任务就带上了些深意。极大可能, 对方是想以此作为考验, 试探他是否会背叛组织,选择包庇柿川白秋。
而按照组织一贯的作风, 一旦任务失败,“波本”就会顷刻间失去组织的信任, 被认定为叛徒。
而为了成功潜伏进组织内部,安室透、以及安室透背后的公安部门已经付出了不知多少努力。未来,他们将以此为基石,掀翻整个组织,拯救被伤害的人,将组织的罪行公诸于世。
安室透不能为了救柿川白秋让这些努力付诸东流。这是他肩负的责任。
毫无疑问,梅斯卡尔给他出了一道用心险恶的难题。
而更可怕的地方则是,对方甚至已经替他填好了答案。
如果波本并无二心,那他一定会完成这次的任务,杀死柿川白秋。而如果波本真的是卧底,他也必须要杀死柿川白秋来打消组织的疑虑。
无论如何,梅斯卡尔都会完成自己的目的。
安室透不得不承认,这位素未谋面的对手在玩弄人心的领域确实造诣非凡。
除了杀死柿川白秋外,他别无选择。
安室透思考着这一切,居然有些痛恨起自己的冷静来。如果他是个更冲动、不顾后果的人,那他大可以直接带着柿川白秋逃跑,摆脱横亘在眼前的悲剧。
但他不是,甚至直到现在,他也依旧铭记着自身的职责。
为了消灭组织,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无数人因此死去。柿川白秋不是第一个,多半,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安室透向前迈着步子,脑海中却又一次回忆起了那些曾经他想要保护、却没能保护的人,最终,他想到柿川白秋。
如果自己将枪口对准柿川白秋,对方又会作何感想呢?会觉得自己受骗了吗?
安室透苦笑。
这也难怪,为了隐藏自己的卧底身份,他甚至从没对柿川白秋解释过自己和组织究竟是何种关系。
而现在,柿川白秋就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为牺牲品吗?
这对柿川白秋来说太不公平了。
如果单纯将生命以数字计数,一个人的性命无疑是无法和千万人的性命相提并论的。
但生命这种东西是无法计量的。
即使只有柿川白秋一个人,即使这个不是柿川白秋,安室透也同样希望能竭尽所能拯救他。
安室透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缓步踏入车站的入站口。
——他已经做好了亲手杀死柿川白秋的觉悟。但是在必须做出选择之前,他会尽自己所能、寻找能让柿川白秋活下来的方法。
身为公安,保
.
车站的建筑内和外部一时就鲜有来客,遑论是这样的深夜。
梅斯卡尔敢直接将也是有考虑到这点。
建筑内十分空荡,只有楼梯口堆叠着一些纸箱,似乎是一些近期用来维护车站建筑的部件。冷白色的灯光投射而下,让这个无人的空间更显清冷。
安室透压低呼吸,将身影隐藏在建筑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向内靠近。
立柱后,一手握着枪,目光锁定在列车的入站口。
这个位置并不在监控的覆盖范围内,省去了事后消除证据的麻烦,而相对的,也表明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梅斯卡尔同样无法知道车站内的情形。
对现在安室透而言,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最理想的情况是,他能够有时间和柿川白秋解释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再制造一个柿川白秋死亡的假象,瞒天过海。
但这个计划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点不能确信。
又有什么样的假象能瞒过梅斯卡尔的眼睛呢?
他正想着,忽然间,车站响起了车辆入站的警告音。
安室透注视着列车进入车站、缓缓停下。
沉闷的声响过后,车舱打开。一个瘦削的人影走下车。
?!
安室透睁大了眼睛。
一时间,他的思维都停滞了片刻。
出现在眼前的人并非柿川白秋,而是一个他从来都没有预料到的角色——土御门深司。
为什么土御门深司在这里——他不是遭遇车祸身亡了吗?
不……
安室透很快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