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难克制自己内心因愤怒而升起的杀意,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依旧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因果颠倒了。
不是他们应该把文件留在这里,而是梅斯卡尔利用这份文件把他们“留”在了这座基地。
多简单的道理?文件是梅斯卡尔准备的,他可以在任何把文件交给公安。但却特地选择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梅斯卡尔想做什么?
监控画面里,计划中会“埋葬”公安的爆炸并没有对中央产生多大的冲击,起码那些警察都还能活蹦乱跳地四散奔逃。
想也知道,既然已经选择背叛组织,梅斯卡尔估计也不介意多动点手脚,放这群公安逃出生天。
爆炸终于蔓延到了基地外围。整座建筑都在强烈的震荡声中发出恐怖的摇晃。
琴酒转身:“不用管他们,朗姆也在监.视这座基地,我们先离开。”
这座基地藏身于港口之下,半边临海。既然有着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组织就不会让它浪费,所以基地内同样装载了水下的潜艇收发站,琴酒事先确认过载具的情况,他们可以从水下离开。路线上刚好避开公安的人。
琴酒不介意跟公安撞上,但他却不能继续耽误时间了。
朗姆可还盯着这里,再拖下去,对方多半会对他们下手。
.
朗姆盯着屏幕上的名单。
他努力不去思考,但是依旧忍不住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彻彻底底被梅斯卡尔给耍了!
该死……该死、该死!!
在看到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时,朗姆虽然震惊于梅斯卡尔的大胆,但其实内心是有一些庆幸的。
那不是他的人,甚至曾经和朗姆有过一些摩擦。因此就算被暴露给公安,朗姆也不会惋惜,甚至还要祈祷一下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死在公安手里。这样一来,他就能平白少一个麻烦。
但看到第二个,第三个……第二十个名字很厚,朗姆意识到了不对。
他急迫地翻遍了名单,终于不得不承认了一个令他恐惧的事实。
这个名单上,除了极个别的存在外,几乎全部都是与他无关,或者说和他关系恶劣的组织成员、亦或者和组织有关系却没被他拉拢的富商政要。
这样的人有一两个、甚至十几个都不是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这几乎是组织中数得上名字的人物中的一半。
而没人比朗姆更清楚,那剩下的一半和他有着怎样的关系。
组织中近乎一半的名单落在公安手里,而这恰好没有波及朗姆手下的势力——朗姆似乎该感到“幸运”,但事实他在察觉这一事实的瞬间就已经浑身冷汗。
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这绝对不可能是偶然!
另一个疑惑则是——梅斯卡尔是怎么知道的?
一瞬间,过往梅斯卡尔那些暗中的“帮助”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视而不见在朗姆的大脑中闪过。如果一定要找个原因,朗姆觉得梅斯卡尔一定是早在他想象不到的时候就开始了这次事件的谋划。
而紧接着,朗姆意识到了梅斯卡尔这么做的目的。
事件发生后,组织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件事是谁做的?就算朗姆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也不可能再继续藏匿自己的野心、粉饰太平。
这是一次卑劣的栽赃——但它行之有效,事件发生后,甚至不会有人在意那究竟是不是朗姆的手笔。
——梅斯卡尔在逼他和组织开战!
甚至,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梅斯卡尔是疯了吗?!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们所有人现在拥有的、能支持他们僭越社会规则的资源和地位全都来自于组织。这场史无前例的内斗如果爆发,双方最终很有可能两败俱伤。组织也绝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庞大势力。
朗姆想要成为组织的掌权者,但他想要的绝对不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空壳!
一切都错了。
朗姆对这次的事件有着诸多疑虑,他疑心柿川白秋在这里摆了一出戏想要引他上钩,甚至猜测柿川白秋的“圈套”必须得依靠他的行动才能变得有意义,行事谨慎到了极点。
可事实让他的行为变得无比可笑!
梅斯卡尔的计划确实和朗姆有关,可朗姆本人的意志却并不重要——在这起事件里,朗姆本人的行为从来都不在梅斯卡尔的考虑范围内,因为朗姆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对梅斯卡尔造不成任何影响!
只要梅斯卡尔这么做了,朗姆就一定会被他扯进漩涡之中。
朗姆回忆着自己上次和梅斯卡尔的对话,对方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似是而非的指向。
这让他几乎遏制不住内心的狂怒。
梅斯卡尔是故意的!
他是在刻意引诱他、让他认为这是陷阱,再让他明白这一切……让他知道,自己彻底被他愚弄。
记忆里那张散漫而轻佻的脸变得愈加面目可憎。
朗姆慢慢扶着桌子站起身,掏出手机,先给自己的人发了向名古屋靠拢的指令。
“调查梅斯卡尔下落……然后派人去港口附近。”朗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找到琴酒,杀了他。”
争斗已经无可避免。既然如此,那他一定要成为这场战争的赢家。
至于梅斯卡尔——他保证,一定会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
今夜的名古屋注定不会安静。
名古屋之外,江户川柯南和赤井秀一等人正乘着车在高速上飞驰,奔赴目的地。
他们此行的终点,信号器标识着的位置,位于鸟取县郊野的一处山林。
群山沉默。森林中茂密的树木遮天闭幕,在黑夜里像是层层叠叠拥覆着大地的阴影。
轻风扫过,树影婆娑,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动物盘踞在山林间,危险而生动。
厚重的树木下,更深处的地方,隐藏着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
柿川白秋倚在研究台前,接起了从一分钟前就一直响着铃声的电话。
是贝尔摩德。
对方说:“他去找你了。”
作家懒洋洋地抬起头,看着监控画面里出现在建筑入口处的人影:“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