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川白秋的目光落在FBI身上。

……赤井秀一。

柿川白秋对赤井秀一会出现在这里不算意外。

总归，既然他知道了赤井秀一没有死，那对方总会出现在他面前。

赤井秀一看见“梅斯卡尔”这副毫不意外的态度也没说什么。既然库拉索没死，那赤井秀一假死的事自然是瞒不过他的。

柿川白秋笑了笑，可有可无地对江户川柯南点头：“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在江户川柯南开口发出疑问之前，几人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重而缓慢的震动。

一时间、江户川柯南三人、以及随行的FBI和公安都脸色骤变、看向柿川白秋。

现在所有人的都受制于柿川白秋，这里发生的一切变故自然也只可能是出自柿川白秋之手。

柿川白秋没有理会这些神色各异的人，抬起手，端详着手中“药”的样品。

柿川白秋来到这座研究所的时候，药其实还没有完成。不过他把研究员们清理出实验室后，等BOSS找过来的时间太过漫长，干脆就替那些研究员们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把样品制造了出来。

江户川柯南在看到的药的时候会思考，这种药过于超前，它会不会反而为人类社会带来负面的影响。

但柿川白秋却没有那么多顾虑，药在他手里，他说了算。

柿川白秋本身就是凭个人的喜好要毁了这项研究，别人怎么看他不关心。真要说的话，把乌丸莲耶辛辛苦苦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毁掉还不够过分吗？但他还是做了。

不过药终究是个麻烦，即使它从未诞生过，也有无数如狼似虎的目光紧盯着它。

柿川白秋倒是希望毁掉组织之后这些事就能到此为止，但遗憾的是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为了一劳永逸地摆脱这些麻烦，他今天还得再做最后一件事。

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他对剧情的进展都还算满意。

观众也已经就位了。

“安室先生，我们已经找到所里的研究员了，目前没有人受伤……我已经让部下带他们出去了。”风见裕也跑过来汇报。

考虑到在场有不少外人，他没有用降谷这个称呼。

安室透点了点头。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地底身处的爆炸撼动墙壁，激荡出粉尘。厚重的建筑暂时还没出现倾塌之势、但想也知道，爆炸不会到此为止。

他想了想：“加快动作……我们也先离开这里。”

这座建筑本身深入地底，一旦遇上建筑垮塌、被留在废墟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罢，他就要带着人离开。

江户川柯南也被震动晃得一个踉跄，勉强站定后、目光忽然注意到了始终留在原地的柿川白秋。

周边，爆炸的范围自下而上、逐步扩散开来，甚至连他们所处的第一层也在火药的席卷下剧烈地震动着。

爆炸的气浪轰然而至，掀飞了玻璃制成的大门，金属在极度高温下被点燃、引发新一轮的爆炸。空气被撕扯着发出刺耳的锐响。

而隔着灼热的气浪，柿川白秋依旧站在悬空的桥梁上，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看着这一切。

安室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张了张嘴，想让柿川白秋先跟他们一起离开这里，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现在自己该用什么来称呼柿川白秋。

好在江户川柯南先他一步开口了：“柿川先生！我们先离开这里！”

江户川柯南思路很明确。

既然柿川白秋没对这里的研究员做什么，那爆炸就算是他搞出来的又有什么关系，柿川白秋又没阻止他们救人。

非要说，唯一会因为爆炸丧命的就只有组织的BOSS，目前身在最底层的乌丸莲耶。

就目前的情况看，柿川白秋依旧算得上是友方。

他有什么目的或者计划，都可以出去再说。

但江户川柯南焦急地注视着柿川白秋，却忽然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如他所愿。

“那可不行。”爆炸仍旧在持续，作家表现得却十分淡然。

江户川柯南不明所以。

柿川白秋抬起拿着盛装样品晶体的手，五指收拢，将它握在掌中。

他说：“因为‘梅斯卡尔’会带着药一起，死在这场爆炸里。”

江户川柯南猝然抬头：“为什么？！”

建筑在震动。

柿川白秋脚下的长廊也摇摇欲坠。

作家斜倚在围栏边，像是感受不到危险一样，摊开手：“就算我毁掉了‘药’，也总会有不死心的人会去追查、寻找它。他们渴望‘药’，所以就会认为其他人也抵抗不了‘药’的诱惑。只要梅斯卡尔还活着，他们就永远不会移开视线。”

……所以，只有梅斯卡尔死在这里，才能彻底断绝他们的妄想？

江户川柯南愣住了。

柿川白秋说有很多人会追求“药”，江户川柯南并不否认，他知道药有着怎样令人狂热的魅力。

江户川柯南喃喃：“可是，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总有办法解决的，况且，这些都只是推测，还没发生……”

“真的‘还没发生’吗？”柿川白秋玩味道。

他笑着，意有所指地将目光转向安室透：“你不如问问身边的安室前辈？”

江户川柯南这才注意到身边从刚刚起就有些过度沉默的安室透。

“……”

安室透看了眼江户川柯南，又看看立在不远处还没离开的赤井秀一，最终将目光转向柿川白秋。

他本来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来……他总认为这件事只要还没实施就仍旧有转圜的余地。

但事实就是事实，其实他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不是吗？

安室透有些艰难地开口：“……出发来这里的时候，我接到了一条指令。

“‘将取得组织的研究成果作为最优先的任务。’”

这条指令甚至不是来自于公安的高层，而是内务省。

——安室透在看到柿川白秋给出的那份和组织有关联的名单时就已经为其中一些活跃在政治舞台上的高官的姓名感到难以置信，结果转过头，他又接到了这样的指令。

安室透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而他在那一瞬间想的是，这次对他下达命令的官员似乎并不在那份名单上。

组织是罪恶的源头，但被权与力腐蚀的并不只有组织。

在要求安室透如果有机会就一定要将组织的研究成果带回给政府时，对方还说，药的研究虽然出自组织，但只要落到正确的人手里，它对人类而言就不是灾难，而是赐福。

安室透并不否认这句话的正确性。但他却没办法肯定说这句话时目光中写满了贪婪的人会是那个“正确的人”。

所幸，高层的人似乎也不认为梅斯卡尔现在真的在组织的研究所，所以没把这次的行动当成多么重要的机会。不然，来到这里的可就不只是安室透和他手下的人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柿川白秋说得没错。

只要梅斯卡尔还还活着，这些人就绝对不会放弃从他手中得到关于“药”的信息。

日本政府不过是这些狂热的追求者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

这简直是把无耻摆在明面上。

江户川柯南呆住了。

赤井秀一则是收起握着的枪，站过来，自然地补充：“FBI也给了我们一样的指令。”

“……”

江户川柯南彻底没话说了。

到这个时候，他才忽然真正理解了柿川白秋的行为——按理说他和公安“合作”，只要搞垮组织、毁掉研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为什么柿川白秋还有多此一举，亲自来组织的研究所？

因为柿川白秋谁也不信任。他不信任公安，更不信任日本政府，这件事，必须由他亲自完成。

他们脚下的平台在爆炸的冲击中裂开断纹。

风见裕也已经派人把研究员们转移了出去，他在震动中努力上前，喊他们：“安室先生，这里随时都会坍塌、请抓紧时间离开！”

话音刚落，几人身边的一块挡板被爆炸掀飞，火焰在一瞬间爆燃、席卷了整层建筑。

风见裕也急得要死。

安室透还是没有动。

“……但是，你并不是非要死在这里。”安室透的声音有些干涩，“‘梅斯卡尔已经毁掉了和研究有关的一切。’他们调查不出结果、最后会放弃的。”

梅斯卡尔当然是罪犯。但他在组织这件事上的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在此前提下他完全能够保全性命。而以柿川白秋的才智，将来他就算想要争取更多的权利也绝对不是难事。

安室透认为……不，是他希望，柿川白秋活下去。

烈火舔舐着空间内存在的一切事物，灼热的温度让空气扭曲了光线。不断有碎裂垮塌的墙壁、粉尘在空气中激荡着。

隔着熊熊烈火、越过刺耳的轰鸣，作家只是笑着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也说了，他们要‘调查’。我可没耐心去陪那群老东西玩自证清白的游戏。”

“工藤君，”作家看向江户川柯南，“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

“你是‘观众。’”他张开双臂，一手横在胸前，做出一个谢幕的动作。

“所以，由你来见证，然后告诉所有人——‘梅斯卡尔’的死亡！”

作家浅金色的长发在烈火卷起的风中舞动，火光之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会知道，他一定是在笑。

这一瞬间，这座即将在爆炸中迎来壮烈的毁灭的建筑仿佛都成了他的陪衬。

爆炸卷起的风声、金属撞击着砖石发出的嗡鸣与周围狂乱肆虐着的赤红色火焰奏成了一曲盛大的交响乐。整个世界都在坍塌、下沉。

江户川柯南想冲过去带他离开。

但作家脚下的桥梁早已摇摇欲坠，在又一次爆炸的回响中锵然断裂。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拉着离开了研究所。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作家的身影坠入深不见底的火海。

所有他想埋葬的东西，都随他一起消失在这座无名的堡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