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暮猜到他在想什么,微微皱眉,他不喜欢别人揣测司逐行,只好解释,“我们今早六点出门,他开了三个多小时车,累了。舟哥呢?”
纪暮解释完开始转移话题。
云洲吹着茶气的手一顿,无奈道:“你离任后,他基本都在加班,好不容易连哄带骗将人带出来,他现在在酒店开国外会议。”浅浅抿了一口,和纪暮抱怨:“你说你好好的为什么离职?你在的话舟哥还能闲一点。你不知道,你二伯和养在外面的那个可真能够闹腾的。”
纪暮已经猜到纪舟上任后不会轻松,他也尽力让纪见山和纪舟看清二伯纪荃和方康鸣的为人,个人有个人的造化,纪暮自认不再亏欠纪家,如今再听到,心底没有一丝涟漪。
“舟哥经历的这几个月,我从二十一岁经历到二十七岁,我不是只有纪家一个选择,舟哥也不是。”纪暮这话说得轻松,云洲听着却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
“抱歉,没有埋怨的意思,如果真的可以,我倒也希望舟哥能和你一样洒脱,那样生活也会轻松一些。”
俩人认识多年,无论前世今生,关系都不差,有些话也就喜欢敞开了说。
眼见云洲又重新给他续上一杯,纪暮不由笑道:“你的烹茶手法快和舟哥不相上下,学得不错。”
云洲听闻摆摆手,“这我可比不了,东施效颦罢了。”
纪舟喜欢喝茶,十几岁时拜了个茶艺师傅,练了一门手艺。当时云洲天天跟在纪舟后面,也嚷着要拜师,说想和纪舟做同门师兄弟。
可惜云洲性子好动,坐不住,饮茶也只会牛饮,茶艺师傅看了一眼直接拒绝。
当时云洲生了一顿闷气,最后纪舟答应自己亲手教他才肯罢休。
纪暮看着如今的云洲,倒是比年少时沉稳许多,烹茶时的一动一静颇有几分纪舟的影子,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多多少少会共通一些习惯。
云洲见纪暮只是轻轻一笑,觉得这人好像变了许多,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变化。
“你对我和舟哥的事一点都不好奇?”云洲骨子里还是个好动直白的性子,见纪暮撞破俩人却半点不好奇,自己率先坐不住。
“你喜欢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纪暮说着头都没抬。
云洲拿着茶壶添水的动作半晃,“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舟哥二十岁生日,纪家后花园,你想牵他的手,伸出手犹豫了一分钟,最后缩回手掐了一朵月季悄悄放在他的口袋。”
云洲听到一半被茶水呛到,侧过身一阵猛咳,等纪暮喝了两口茶才悠悠转身,声音充满诧异,“草,你怎么会知道?”
云洲没想到自己藏了多年的小心翼翼会被人一朝点破。
“我先你们半个小时到花园,真要细究,还是你们打扰到我。”
云洲不敢再喝茶,把电调小了些,纪暮进来时的稳重至此全部散去,还是往常心直口快的云洲。
“大晚上的,你在那里干什么?”
“躲清静,晒月亮。”
年少时纪家一举行宴会,纪暮为了不失礼总是早早到场,但他在纪家没有什么存在感,越到后面越没有人搭理,经常半路溜出去后花园躲清闲。
云洲不敢再提自己的事,将话题转到纪暮身上,“你呢?离开纪家后一切还顺利吗?”
纪暮颔首:“还行。”
云洲话多,受不了冷场,继续问道,“你男朋友呢?纪洵说打架挺凶,舟哥说对你很好,我都有点好奇。我还以为你会孤独终老一辈子,这么多年,说实话,我就没见你对什么人什么事特别上心。”
纪暮想到司逐行眉眼闪过一抹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他很好。”
云洲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难以置信,“没了?”
“嗯。”
云洲啧一声,打趣道,“你这是当宝贝珍藏呢?这么多年的交情都不带介绍的?”
“你在纪洵和舟哥那里不是已经有偏见?他在我眼里和你们口中所说的不一样,当然,这源于他对我、对纪洵和舟哥不同的态度,间接导致我们三个出现不同的认知偏差。我无法通过三两句向你讲清楚他的好,以后见到你就会知道。”
云洲麻了,瞪大双眼,“纪暮,你完了,万万没想到你谈恋爱是这样的,舟哥还说你对他没有什么脾气,我原本也不信。”
纪暮拿起茶杯,状似无意问道:“方便问个问题吗?”
云洲没好气;“说?”
“怎么确定喜欢一个人?”
云洲怪异看了眼对方,“这话你问我干嘛?你不是有男朋友?”
纪暮不动声色:“只是想了解不同人眼里的喜欢?”
“每个人喜欢的人都不一样,喜欢哪有什么标准,不就是想牵手拥抱,下意识在意对方的每个情绪,舍不得对方难过,没有理由的护着守着,每次回家下意识找寻对方身影。”
纪暮低垂眼眸,浅色瞳仁突然涌起一阵晦暗。
云洲继续说道:“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把他和你的相处日常中,将他对你的好带入另一个人,要是你觉得无所谓,那就是不喜欢。”
听到最后,纪暮捏着杯子的指尖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泛白,心里有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
纪暮猛然起身,将云洲吓一跳,他顾不得云洲诧异的表情,简单说道:“不好意思,我想回去看看他。”
说完不待云洲反应转身离开。
云洲怔愣一瞬,低骂一声,随即发送一条消息:“舟哥,活久见,你那淡的要出家的弟弟既然还有心神慌乱的时刻。”
纪舟忙着开会,没回。
酒店离茶室有十分钟,纪暮来时步履闲适,将路旁落英尽收眼底,此刻心绪万千,早乱了步伐,疾行中片片飞花擦身而过。
他错了。
他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司逐行的付出,拼了命的想弥补曾经的亏欠。
他曾深陷泥淖,自我厌弃。
他曾不人不鬼,不死不活。
陈年旧疾,不健康的心理。
异世之魂,腐朽刻骨。
上辈子的小心翼翼,这辈子的大胆热烈,无论是哪一个,对他都是极好的。
一世堕落、一世孤身,再也找不到比司逐行对他更好的人了。
他接受着司逐行的告白、试探、撩拨、牵手、拥抱,
他试图推开,偏偏又放纵至极。
就在刚刚,茶香袅袅中,纪暮突然设想朋友是什么样的?
像吴玉,因着职务带着客套。
像兰翊,因着疾病探究问切。
像任玠,换种相识关系平平。
像云洲,有专属的追随之人。
朋友会陪着你,但不会一直陪着你,纪暮也不会时时牵挂着对方。
司逐行呢,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偏偏千言万语说不尽。
如果司逐行收回悉数关怀,将牵手、拥抱、依赖的对象换一个人,纪暮无法接受,不敢细想。
走到酒店门口,纪暮发现景区安保人员正在训斥一对夫妻:“出门不好好看孩子,要不是那个小伙子要去泡温泉,刚巧发现小孩溺水,你们知道现在会是什么后果?”
纪暮听到溺水二字心里隐隐不安,打开手机,看见司逐行半个小时前给他发消息说要去泡温泉。
纪暮突然心悸,走到几个人跟前,面色难看,语气冷然,“你们口中救人的小伙子是不是叫司逐行?二十三岁左右,白皮肤,桃花眼,一米八几,五官很出众。”
那对夫妻和安保人员齐齐点头,“是。”
纪暮两眼一黑,声音又冷了几分:“人呢?”
“温泉,他去泡温泉了。”
纪暮听闻,转瞬消失在几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