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茶的确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有一刹那,她甚至都很想问一句……神仙大人,你是不是很擅长下棋?
因为每当她犹豫驻足的时候,他总能来一招直接将她的军,让原本僵持的状态变得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没法那么快地去接受两个世界的重叠,他会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她感到和他在现实中的相处让她不自在,他会说她只需要留在原地,让他主动地去化解她所有的犹疑和不安。
无论她表露出什么样的顾虑,他都像是早有准备那样,给到她一个扎扎实实的答案。
仿若她从高空中坠落,早有他等着,在底下接她个满怀。
见自己的手掌下、她的肢体语言没有刚才表现得那么僵硬生涩了,郑抒泽轻敛了下眼眸,轻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但他并没有将手完全收回去,相反,他居然不动声色地伸出自己的食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穆茶哪里禁得住他这般有心的撩拨,她脑中那丝为数不多的清醒叫嚣着让她赶紧把手指给抽回去。可也不知为什么,她的手却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
偏偏这郑抒泽勾住了人,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望着彼此,并维持着这个纠缠不清的小动作。
就像是游戏加载突然出现了问题,画面卡顿住了。
这个充满着粉红泡泡的画面卡顿,持续了有好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郑抒泽终于抿着眼底的笑意,嗓音黯哑地问她:“现在,是不是比最开始,稍微能够接受一些了?”
穆茶顶着那张全程无法降温的脸,慢吞吞地说:“……啊?”
郑抒泽:“接受疏泽就是郑抒泽。”
穆茶犹豫三秒,微微颔首。
“茶茶。”某人这时循循善诱地抛出了自己的鱼饵,“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在游戏里,已经和疏泽确认了两情相悦,对不对?”
她努力地动着自己那些迟钝的脑细胞,想着这话,的确是没说错,于是又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那么。”
郑抒泽一边伸展开自己的手指紧扣住她的手,一边笑吟吟地收鱼竿,“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让郑抒泽脱单了?”
第66章 第六十八章 后援
第六十八章
听完这话,穆茶的脑细胞彻底死绝了。
某人的如意算盘,大约打得响到连隔壁那栋实验楼里的人都能听到。
他上一秒还在自诩是态度端正、认真自首的“犯人”一枚,一幅随她处置的低眉顺眼的模样。可眼见局势稍稍在往他期望的方向倾斜,下一秒,他就立刻反客为主地亮出了锐爪。
抓住她大脑宕机的空隙,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布着自己的网:“你看,和你在云梦里朝夕相处的人,陪你走遍云梦三界每一处的人,从早到晚和你聊天谈笑的人,你从心底里信任、接纳和抱有好感的人,是疏泽、但其实也是操作着疏泽这个人物的郑抒泽,是我。”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情感累积到了如今这般浓厚的程度,才会促使你想要从游戏走到现实和疏泽、也就是和我见面。这一切的发生都是顺其自然和水到渠成的,是尊崇和顺应你自己内心的,在你发自内心地想要和我见面的那一刻,你心中原本认知的那条游戏和现实的界限其实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既然疏泽和郑抒泽是同一个人,那么,你喜欢疏泽,也就是喜欢郑抒泽,对不对?”
……
郑抒泽的语速虽然不快,但他一句接着一句地抛过来,也让穆茶有些应接不暇。
而且,这些话,最开始听着明明字字句句都有道理极了。可细细一想,有理之中、却又隐隐透露着一丝……蛮不讲理。
“茶茶。”
他这时话锋一转,嗓音又跟着低了些,“我是个典型的工科生,脑子里的浪漫细胞,和大宝的智慧一样,不说死绝了,那也是捉襟见肘的。那晚在月老庙前你看到的一切,已经是我穷尽毕生浪漫细胞的产物。”
眼前某人英俊逼人的脸庞上,那抹迷人的笑容近乎要闪瞎她的眼睛。穆茶被晃得目眩神迷又心神荡漾,于是身体不自觉地一歪,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啪嗒”掉落在了地上。
那一声清脆的声响,倒是将她的神魂拉回来了几分。
郑抒泽的两只手都没闲着,他一只手继续扣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地就将她的手机从地上捞了起来。
把她的手机放回到她的手边时,他也终于收起了自己的网。
他用一种叫人根本无法拒绝的目光看着自己网里的那唯一一条鱼……不,心爱的女孩子,然后微微倾身,将自己的脸颊朝她靠近过去。
穆茶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慢慢放大,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茶茶。”
最终,他在一个近乎是在同她耳语的距离停了下来,温柔至极地对她说,“看在我如此努力的份上,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早日与疏泽完婚……以及,做郑抒泽的女朋友。”
“……”
穆茶感觉自己的天灵盖碎了。
她觉得,她这辈子解过的所有难题,诸如高数题、大物题……就连当年被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支配,都没有她面前摆着的这套题那么变态。
这套变态题目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可是当她把这些字放在一起连贯地通读一遍,她发现,这题根本就是无解。
不幸中的万幸,这套变态题目出现在她面前的空白试卷上不出半分钟,就被一支电话给摇走了。
说是摇走,郑抒泽其实也没有离开这间办公室。他只是从一个对她来说极其“危险”的距离抽了身,变成了背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接电话。
虽然穆茶此时根本无心去揣测他究竟是在和谁通电话,但从他漫不经心回应对方的那些只言片语里,逻辑告诉她,电话对面的人多半应该是他的导师。
“我的演算不可能出错,出错的只有可能是你的眼睛和脑子。”
“现在没空。”
“过两个小时也没空。”
“明天更没空。”
“永远不会有空。”
“我卖我的智慧给你,不是卖我的命。”
……
可是,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敢对着自己的导师都这样开毒吗?
因为办公室里极其安静,穆茶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电话听筒里传出来的中年男人的咆哮声。
有一刹那,她忽然想起了郑抒泽平时对待郑文忠的态度。
别说,她此时此刻,还真能理解为什么郑文忠一看到他就想要上手抽他了……搁谁身上,谁都想抽他。
这支电话没过多久就被切断了。
然后,穆茶就看到,对面那位欠揍玩意儿用他那张刚刚还淬满了巨毒的嘴,切换自如地转了个截然不同的语调,对她说:“是我导师,他脑袋不好使,说项目终稿的演算有问题。”
穆茶:“……”
是的,真的有人敢这样毒舌自己的导师。
被这支电话一打岔,上一秒还在考场里如坐针毡的穆茶,就像是在绝境中找到了一丝生机。她决定趁此机会,选择性地暂时遗忘这套变态题目。
非要她现在就对着这套题写出一个答案,她是真做不到。要是实在逼着她,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交白卷了。
所幸变态题目深谙进退之道,他看着她那张依旧神情恍惚又面红耳赤的脸,并没有想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转而问她有没有觉得饿。
穆茶安静了两秒,木愣愣地回:“感觉不出来……”
她倒也不是在胡扯,主要是被对面这位轰了一晚上的核弹,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云里雾里、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状态。
无论是脑子还是身体,她都感觉不像是自己的了。
郑抒泽在面对她时,总是有十万分的耐心,他点了点头,说:“那就等你有感觉了,我们再去吃晚饭。”
说完这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就算你现在饿了,我可能也会先去给你找点小零食,说服你晚点再去吃饭。”
穆茶疑惑道:“嗯?”
“因为。”郑抒泽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这个时间点,餐馆里的人应该不会少。”
要知道,学生们上学期间的一大乐趣,就是挖掘学校周边的各种美食。每当学校附近有新开张的餐馆,大家总是蜂拥而至。
她隐约记得,他刚才在食堂里对她说,要带她去学校西门新开的那家粤菜馆尝个鲜。连郑抒泽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都知道的新餐馆,其他学生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晚餐的高峰期,要是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辰同西门那条常年人满为患的美食街上,她这顿晚饭就别想安生地吃了。
她会像在食堂里那样,被周围同学们投来的各种目光或者口水给活活淹死。
穆茶用仅存的脑细胞思虑了几秒,体会到了对面这位的良苦用心,忍不住真心诚意地向他道谢:“谢谢你高抬贵手。”
“别客气。”郑抒泽一语双关地道,“其实,我还挺饿的。”
某人语气里的遗憾之情,就算是个聋子都能听得出来。要不是实在要顾及她的感受,穆茶甚至都觉得他巴不得现在就把她绑在自己的身上、在西门美食街大摇大摆地逛一圈,昭告天下他们两个关系匪浅。
穆姓小猫虽然拥有着超绝的钝感,但身体里却充满着绝境反弹的韧劲。
她这时抬手揉了下自己嗡嗡响的脑袋瓜子,居然对着他来了一句:“那你就饿着吧。”
对全世界无差别攻击的郑某人被怼了之后,却像是个受虐狂一样,眉眼弯弯地莞尔一笑:“好,悉听尊便。”
这场景要是被刚才给他打电话的齐文看到,保不准齐文得气得当场脑溢血进ICU.
达成了要等晚餐高峰期过去之后再去吃晚饭的共识,虽然郑抒泽满脸的不耐,但他最终还是拿出手机,开始应付导师的追命连环信息轰炸。
穆茶见此情景,心中大喜。她自以为他没注意,趁机悄悄摸摸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桎梏”中抽了出来。
然后,她赶紧将自己的两只手都埋在桌子底下,他绝对不可能碰得到的地方。
尽管她的双手已经重获自由,可当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尖时,却仿佛依然能够感觉到他刚才触碰过来的温度。
穆茶咬牙忍了一会儿,决定当自己没有这双手。
“茶茶。”就在这时,她听到郑抒泽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大宝叫我们上去打地煞。”
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地就想去看自己摆在桌子上的手机。
结果,好死不死,先入眼的,却是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而这只手,才刚刚和她的“亲密纠缠”过。
“……”
今天不是他失去双手,就是她自剜双眼。
穆茶像是被烫到似的从桌子上一把抓起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她故意转过身、侧靠着椅背,似乎认为只要这样做,自己就可以尽量避免与对面那位产生目光和肢体接触。
郑抒泽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点亮手机屏幕后,穆茶果然看到有游戏消息的推送。她这才想起自己早前因为被黄安然拽着去食堂,急吼吼地下了线,也因此再度放置了已经苦等了她好几天的大宝等人。
当时的她,满心满眼都在烦恼着要如何与疏泽面基。她连做梦都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疏泽”正双腿交叠、优雅地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而且现在,他们还要面对面,一起上线玩游戏。
穆茶一边神色复杂地登陆游戏,一边用手指头拼命地在桌子底下抠自己的大腿。
……嘶,好痛。
谁叫这展开实在是太过玄妙,让她每时每刻,都不得不反复地怀疑和确认其真实性。
大宝虽然在群聊里疯狂地圈他们、想把他们摇上来,但其实内心也没抱太大的期望,毕竟这俩人最近的种种表现实在是太迷了。尤其是他亲爱的好兄弟郑抒泽,他完全搞不懂这位神仙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况且,他就算问了也没用,发过去的消息直接石沉大海。要不是他的消息还没有弹红色感叹号,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拉黑了。
谁知,他刚从群聊里退出来,下一秒,就看到系统提示疏泽和栖茶双双上线了。
陆予西同学人生第一次感到,原来自己能够这么“一呼百应”。
那一瞬间的自信心爆棚,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椰子、凉皮以及他们俩拉进了队伍。他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就直接发起了队伍语音。
穆茶眼看着队伍语音的弹框在屏幕上跳了出来,下意识地便抬头去看对面的郑抒泽。
只见郑抒泽一只手懒洋洋地架在椅子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朝她轻抬下巴,温声示意她:“你想接就接。”
她思虑了两秒,尽管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硬着头皮点了“接受”。
在她因为“网恋究竟要不要奔现”最郁闷的那几天里,她其实特别想要找椰子他们聊聊。有几次,她都差点想要问椰子加微信了。但思来想去,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这股冲动。
毕竟,当时冷风和挽挽网恋奔现,最后闹得十分难看双双弃游,作为他们队友的椰子等人直到现在,都还是会偶尔吐槽一下不想再经历那种尴尬。哪怕她明知道比起冷风挽挽,自己和他们的交情更深,可她总担心向他们寻求建议会给他们增添麻烦。毕竟这归根结底是她和疏泽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们作为双方的队友兼朋友,不好轻易置评、更不好随意插手。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很愧疚于自己这几天一声不响就玩消失当乌龟。
语音一连上,椰子的声音就第一个冒了出来:“茶茶,你没事儿吧?”
穆茶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要被大家一顿劈头盖脸痛批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关切的问候。
她在手机前愣了一瞬,才张了张嘴:“……我没事。”
“嗐,没事就好。”椰子好似在那头松了一大口气,“我们这几天可都担心坏了,生怕泽哥不做人、干坏事伤了你的心,然后你一气之下,就弃游不玩了。”
凉皮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哪怕我们都是先认识的泽哥,我们也都一致认为我们是你的娘家人。要是泽哥真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我们一定组团去长川削了他!”
大宝同志跳得最欢:“就是!削了他削了他!就算我是他背后的男人,他要是真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缺德事,我绝对第一个要他的狗命!”
椰子:“就算他之前没说所有的错都赖他,我们也都会把锅全扣在他的头上。大不了把他踹了重新招个法系,拿不拿大鸟都无所谓,帮你出口气最重要。”
凉皮:“茶茶,大伙儿现在都在这儿,你尽管把你的顾虑和难处说出来,有我们替你做主。”
大宝大手一挥:“你别给他脸,你说实话,他是不是脚踏两条船被你抓包了?”
第67章 第六十九章 有主
第六十九章
……
穆茶听得既好笑又感动。
尽管她已经感叹过很多回,她还是会忍不住再度感慨,她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够在游戏里结识到这么一群重情重义的好朋友。
人与人之间其实充满着一种奇妙的磁场,这种磁场,会吸引三观和内核相似的人聚拢在一起,也会让本性不同的人最终背道而驰。
在与他们相识之前,她总觉得只有现实世界里的人际交往中才会印证这种磁场论。可当椰子他们在日益相处中慢慢走进了她的心后,她才意识到,缘分这事儿,可以通过任何媒介敲响心门。
她的脑中这时又不免浮现起了方才郑抒泽说过的话,他说,尽管网络世界是虚拟的,可终究和现实世界同源、都是由活生生的人所组成。
在她付诸真心并接收到了善意的回馈时,她心中那条分割游戏与现实世界的界限,其实早就已经模糊了。
友情是如此,爱情亦如是。
疏泽倾囊而出的感情,其实也都是郑抒泽的毫无保留。
她不该因为对郑抒泽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就回避去确认他通过疏泽对自己展露的真心。
无论她有多么需要缓冲和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他们两个的的确确是同一个人。
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感受到了郑抒泽想要对自己表达的用意时,她也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向了他。
却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那位年轻英俊的男人握着手机,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起初还懵了一瞬,想着他为什么会是这副便秘的面孔。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他可是与她同在一个队伍中的“疏泽”本尊啊!
不,更准确地来说,他甚至都不需要连队伍语音,就能通过她的手机麦克风,将大宝他们说的那些话尽收耳底。
而大宝等人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还在队伍语音里大放厥词。这几个人估计都是平时被郑抒泽的“淫威”压迫太久了,因为长年累月都在他的“五指山”镇压之下苟活,别说是喷他了,他们甚至连和他呛声都不敢,只敢发点表情包泄愤。
这一回可好,在大宝同志的带头冲锋下,他们都觉得有生之年总算是抓到了他的把柄。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起义一回,可不得卯足了劲儿拼命输出啊?
穆茶一边要在大宝等人的高能输出下拼命忍住不笑出声,一边还要顾及某人的颜面、想找机会打断他们。可奈何这帮人可能实在是憋坏了,说是要让她大白真相,却根本连插嘴的机会都不给她。
大宝这猪脑子喷完一长段大逆不道的话后,居然还知道去看看队伍语音里的头像。
眼见还是只有他们四个人的头像亮着,那位被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还迟迟没有加入到语音里,他顿时嚣张地叉腰大笑了两声:“泽哥还没加进来,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住了。来来来,咱们继续……”
就在穆茶憋笑憋得面部表情都几近扭曲时,她终于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又磁性的嗓音:“嗯,继续吧,我也还没听够。”
大宝:“……”
椰子:“……”
凉皮:“……”
三秒后,语音里传来了大宝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见鬼啦!!泽哥!!你特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椰子虽然叫得没有大宝那么凄惨,但那变调的高音听起来也十分惨不忍睹:“啊啊啊救命救命!刚才上号的人不是我!是凉皮!”
一向稳重的凉皮连说话的嗓音都在抖:“泽,泽哥,您行行好,您大人有大量……”
这帮人刚才有多么地气势汹汹,现在就有多么地伏低做小。
椰子抖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没必要对着一个胆敢伤害她姐妹的缺德男人那么卑躬屈膝。于是,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故意虚张声势道:“泽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穆茶看到郑抒泽轻挑了下眉头:“挺早的。”
凉皮的嗓音抖如筛糠:“有,有多早?”
像是要凌迟他们一般,郑抒泽故意将语速放得特别慢:“我想想……你说要组团来长川削我的时候?”
凉皮:“……”
“大宝说我不要脸,脚踏两条船的时候。”
“还有椰子说,像我这种狗男人,就应该自宫谢罪的时候。”
下一秒,语音里就传来了这三个活宝不可自抑的“嘤——”
郑抒泽:“而且,我可没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地听的。”
大宝可能是实在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声泪俱下道:“你怎么可能会听到我们在蛐蛐你呢?你分明连队伍语音都没有加进……”
这话说到一半,语音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极其诡异的死寂。
穆茶面对众人的反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突然感到了一丝慰藉。
……
是了,好兄弟就得同甘共苦,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神仙搞心态。
这股仿佛被枪杀般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后,语音里再度传来了大宝等人的鬼叫声。
椰子激动得都破音了:“茶茶!你和泽哥现在在一起吗!他就在你旁边!?你俩面基了!?”
凉皮:“卧槽!泽哥,你真特么不是人啊!你不是刚才还在发传音谢罪求原谅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茶茶就答应和你面基了呢?”
大宝彻底破防了,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死党的马甲都给扒了:“郑抒泽,你,你这样做,是会遭天谴的……”
穆茶不忍心让大宝被兄弟情义和三观道德的冲突折磨得精神分裂,于是,她这时逮到机会,终于弱弱地插了句嘴:“……大宝,你可能是误会他了。”
大宝却根本不为所动:“茶茶,你千万别帮他说话!就算他长得再帅,智商再高,再有钱,他也不能这么糟蹋小姑娘!你听哥一句劝,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咱坚决不能被这渣男祸祸!”
郑抒泽都被这猪脑子给气笑了:“你什么时候来长川?我出钱送你去看脑子。”
大宝振振有词:“你别贿赂我!我今儿个话就放这儿了,你非要这么脚踏两条船、还给茶茶洗脑pua她,咱俩就一刀两断!”
椰子和凉皮还算是有理智的,他们这时提出了疑问:“大宝,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泽哥脚踏两条船啊?”
大宝:“他在明明已经有茶茶的情况下,七夕还和一个妹子出去玩!”
椰子:“真的假的?”
大宝:“千真万确!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穆茶:“……我就是和他出去玩的那个妹子。”
大宝:“……?”
大宝:“哈??不,不是,这,这特么怎么可能呢!?”
如果不是她的错觉,穆茶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在她帮郑抒泽洗清“渣男”嫌疑的那一刻,某人向她投来了充满感激的一眼。
那边的大宝还在语音里语无伦次地哀嚎,这边的郑抒泽已经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剧毒模式。
“你宁愿怀疑我是男同,也不怀疑茶茶是女生。”
“你宁愿质疑我的人品,也不去猜想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茶茶就是那个和我过七夕的人。”
“我决定不送你去看脑子,直接送你进养猪场。”
椰子和凉皮双双笑出了猪叫。
大宝委屈极了:“我怎么可能想得到这种骚操作啊!你这简直是在强人所难……”
只有深受“挂”害的穆茶十分理解大宝,她看了一眼对面那位事不关己的挂,忍不住帮腔可怜的大宝:“没有任何铺垫的前提下,真的很难想到啊!”
依照大宝对郑抒泽的了解,要是有人敢这么指责他,他当场就能回怼得对方连妈都不认识。
可下一秒,他就听到他那无差别伤害全世界的好兄弟,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有听过的温柔嗓音,不徐不缓地开口道:“嗯,的确是我的错。”
大宝:“……?”
椰子辣评:“泽哥,你看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凉皮:“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不近女色、冷酷无情的泽哥吗?”
他们在语音里拼命起哄,穆茶却被面前男人状似歉疚又“纯良”的目光盯得无处可逃。
整个办公室里虽然没有一点声响,可这种暧昧横生的安静却加重了她的羞怯。她总觉得,她脸上的温度可能这辈子都褪不下去了。
真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得知了第一手爆炸新闻,众人怎么能不好好八卦一番。大家当即决定连地煞和晚间活动都不打了,直接加上穆茶的微信,在微信里拉了一个群,打群语音逼供这对小情侣。
说是逼供两个人,但主要还是在逼供穆茶……因为他们不敢逼郑抒泽。
椰子激动难耐:“所以茶茶,你俩是瞒着我们,在七夕那会儿就已经发展到了线下?”
穆茶:“不是。”
椰子:“比七夕更早之前!?”
穆茶:“……其实我刚发现,我俩在现实里本来就认识。”
凉皮:“哈?啥意思?你俩该不会是大学同学吧?”
穆茶:“……嗯。”
众人顿时发出尖锐爆鸣:“你和泽哥是一个系的吗!?”
穆茶:“算是吧,一个大院,我是学风景园林的。”
椰子:“我的天呐!辰同工科女!茶茶,你得是个和泽哥一样的超级大学霸吧!”
穆茶连连摆手:“不不不,千万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人挂有别。我高考那是天灵盖发光超常发挥,他是闭着眼睛正常操作,哪能一样?”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耳旁传来了一声轻笑。
一抬眼,就见她口中的“挂”干脆连手机都不看了。这厮直接将手机扔在一旁,只顾着单手支着下巴,微微笑望着她。
穆茶这才意识到,她的吐槽落在他的耳里,就等同于是对他的褒奖。
凉皮耳尖:“刚才泽哥是不是笑了?”
椰子:“泽哥,你笑得好不值钱哦!”
郑抒泽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我倒贴。”
“……”
穆茶用手机挡住了自己的脸。
到底是谁说他高冷淡漠、不近人情的!?她要把那些人揪出来往死里打!
大宝真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充分贯彻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不,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火速自愈并开始发挥自己的三八本性:“茶茶,你怎么朋友圈连个自己的照片儿都没有啊?”
穆茶实话实说:“我不太爱拍照片。”
她本来发朋友圈就发得比较少,实在要发,也只会发发黄油的照片,或者出去玩的时候看见的美丽风景和尝到的美食。
所以,刚开始加了她微信的人,一般都不会把她往美女的方向去联想。
椰子说:“人家这叫低调,你懂不懂?”
凉皮怼他:“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成天在朋友圈里发自己的各种臭美照片么?”
尽管他们都很好奇能拿下郑抒泽的究竟是何许天仙也,但出于对穆茶的尊重,他们也不会去问她讨要照片。毕竟,人神仙可能和普罗大众的喜好有所区别,比起外表,更看中内核——就冲着穆茶是全国首屈一指工科大学的学生这一点,她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肃然起敬了。
而至于穆茶,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以貌取人的人,更不觉得自己需要凭借外貌去拉拢别人的好感。
所以,这个话题到这里,其实也就相当于就此揭过了。
可却没料到,这个群里心眼子最多的人,这时不动声色地干了一件事。
穆茶虽然连着群语音,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了两下,这说明有人给她发来了新消息。
她将语音窗口最小化后,定睛一看,傻眼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发消息的人,就坐在她的对面。
……郑抒泽居然在他们五个人的群聊里,发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上有四个人,分别是她、黄安然、余理还有洪晶,照片是她们寝室四个人上个月出去吃海底捞的时候照的。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当时黄安然把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某人发完照片,还特意发了一行文字进行补充说明:“茶茶是最右边的那个。”
穆茶:“……”
语音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椰子:“救命!!茶茶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凉皮压低嗓音咳嗽了两声:“茶茶大美女,不过在我心里,我老婆永远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
大宝痛心疾首到不敢置信:“……郑抒泽!你一个整天见不到人影的人,是怎么能在辰同里捡到这样一个绝世大美女的!这特么可比追你的那几个院花还要好看千百倍啊!!”
穆茶虽然因为大家的夸奖很是开心,但被这样怼着夸,她也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谁知道,赶在她想要开口让大家翻篇之前,郑抒泽已经二话不说地就把这张照片给撤回了。
接着,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这臭小子在她的对面,拖腔拿调地来了一句:“只是作为朋友让你们看一眼,再美也已经名花有主了,望周知。”
第68章 第七十章 祛魅(一更)
第七十章
穆茶在被郑抒泽这套“替本人炫耀美貌”的骚操作弄得哭笑不得时,突然又有点理解为什么他方才在和她推心置腹时说,她会慢慢在越来越了解他的同时对他祛魅,不必再通过别人的眼睛看他。
她以前总觉得郑抒泽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神仙”,因为他看上去过于高冷淡漠,她会觉得他少了些烟火气,甚至少了些真实,反而觉得与她素未谋面的疏泽给她的感觉更好亲近。
可当此刻,她听到他在用与疏泽如出一辙的又毒又欠的口吻说话时,她才意识到,这位神仙大人,其实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和她年龄相差无几的男大学生而已。
简而言之,他顶着这张人人爱慕的脸,却生着一张想让人人抽死他的嘴。
哪怕他再天才,再“挂”,再“bug”,他骨子里的年轻、气盛和张扬,还是会从他的身上慢慢显现出来。而这些真实的性格特征,也并不会被他的其他光环所掩盖,反而会让她感到有趣。
甚至会让她感到,十分安全。
因为这会让她觉得,他这种比高冷更难以处理和伺候的腹黑毒舌性格,其实有时候还真的挺讨人嫌的。只不过,不是和他走得特别近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可她却能在不必走出自己舒适圈的前提下,就感受到他毫无保留递过来的这份真实。
并且,他也不怕让她看到这份真实。
毫无意外的,郑抒泽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人人喊打。
椰子:“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家茶茶世界第一美!”
凉皮:“您放心吧!就算借我们一百个胆,我们也不敢打你姑娘的主意啊!”
大宝:“我挂电话了!我已经是你们恋爱play里的小丑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继续吃狗粮?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毕竟她和疏……不,郑抒泽这两个月几乎是朝夕相处,兴许是和大家聊天吹水的熟悉感麻痹了她的神经,她此时居然接了一句话茬:“名花有没有主这事儿,还有待商榷。”
对面的郑抒泽立刻向她投来了一道惊讶中带着玩味、玩味里又带着委屈的目光。
反正,这道目光,一般人很难扛得住。
她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只好稳下自己砰砰直跳的心神:“毕竟我在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脚踏两条船的渣女的时候,你在无动于衷地开上帝视角。”
郑抒泽深吸了一口气,摊了摊手:“我没有无动于……好,我不辩解,是我太过想当然。”
大宝一看这世上居然真有活人能治得住郑抒泽,激动得上蹿下跳:“我就是很贱的人,我不挂电话了,茶茶,会说话你就再多说点!”
然而,郑抒泽能心甘情愿地让心爱的姑娘骑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可不会允许其他人这么蹬鼻子上脸。
于是下一秒,他就朝她的方向微微倾了身。
“我们要去吃晚饭了。”
穆茶眼睁睁地看着他对着自己的手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就伸出他那只漂亮的手,按了她手机屏幕上的语音通话结束按钮。
大宝等人的鬼叫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郑抒泽却并没有收回他的手,他这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徐不缓地说:“负荆请罪的第一程,就先从请茶茶老板吃晚饭开始,你看成么?”
穆茶抬眼看向他,又好气又好笑。
她本以为,她今晚和这只手的“孽缘”已经就此告终。可却没有料到,他们打开办公室的门后居然发现,外面的整条走廊一片漆黑。
只有电梯的那个方向,隐隐有极微弱的光亮从电梯门的缝隙里散发出来。
郑抒泽看了一眼面前的情势,冷静地给出了判断:“走廊灯应该是老化坏了。”
穆茶:“……实验楼不是今年才刚翻新过吗?”
郑抒泽:“没钱翻新走廊灯你敢信么?”
穆茶:“……”
郑抒泽面对着无边的黑暗,却像是毫无阻碍一般地往前跨了一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电梯翻新过了。不然这个点被困电梯,就头大了。”
穆茶虽然对一栋刚翻新过的大楼没有翻新走廊灯这件事感到颇为无语,但现在既然他们中头彩遇到了这样的情况,除了早些坐电梯离开,也没有其他法子可寻。
只不过,这间办公室偏偏位于这条走廊的尽头,而电梯则在走廊的另一头。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横跨整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才能抵达终点的电梯。
尽管穆茶不是那么地怕黑,尽管她先前也已经经历过恐怖密室的“考核”,可在面对这种全黑又寂静的环境时,有一丝犹豫和胆怯也实属常事。
在她刚想要迈出第一步时,她就看到站在她身前的郑抒泽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茶茶,我牵着你走。”
穆茶动了动唇,感觉自己的耳根又红了。
穆茶虽然平时也会来实验楼,但她涉及走动到的范围与郑抒泽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可对于他而言,这条走廊乃至这整栋实验楼,都是他最熟悉的地盘。
换言之,他可能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条路应该怎么走。
而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推脱嘴犟,感觉也有些不太识趣。再加上,虽然她并不想承认,可对于他们俩现在的氛围来说,牵手走黑路,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地不可接受……?
思及此,她顶着自己红得能滴出血的脸蛋,低着头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郑抒泽立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幸好,挽救她羞耻感的是,他的握法并不是十指相扣,而只是普通的手掌相交。
很快,他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将办公室的门锁上,随后便朝着电梯的方向迈出步子。
郑抒泽不愧为在重恐密室中也能如履平地的超级铁坦,在这种环境下,他不仅没有半分退缩迟疑,还像是开启了夜视功能一样,能够准确地规避掉走廊里的陈设或者柜子。
而且,可能是为了配合她的节奏,他特意将脚步放到了一个不快不慢的程度。
这样的脚步,既让她能够跟得上他、尽量迅速地脱离黑暗的环境,也不至于走得太过匆忙。
穆茶亦步亦趋地走在他的身后,她感受着他干燥又温暖的掌心里的力量,刚才还留有些许惶恐的心,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安定了下来。
好像无论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中,她总能从他的身上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力量和勇气。
等他们走到电梯前时,连穆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起初被他握着、还有些许不自在和僵硬的手,已经完完全全地放松了下来。
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郑抒泽按下电梯的下行键按钮时,微微上翘的嘴角。
……
等他们好不容易从实验楼“成功脱险”后,一走出大门,穆茶第一时间就把手从郑抒泽的手里挣开了。
尽管他并没有阻拦,可他却用颇为遗憾的目光看着她,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我忽然觉得,其实电梯也可以像走廊灯那样出个故障。”
穆茶疑惑地望着他。
这人刚才还在说,要是电梯出问题就头大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卦了呢?
可当她看着他耐人寻味的目光,将他的话在脑子里滚了两遍时,她的心一下子就跳得乱了节拍。
要是她没理解错的话,这人的意思恐怕是嫌牵她的手不够久。如果电梯坏了,那么他们就只能走楼梯下十几层……如此一来,他和她牵手并行的时间,就能更长了。
“……我饿了,我要去吃晚饭了。”
她连羞带恼地横了他一眼,抬步就往前走去。
郑抒泽一边跟上她,一边手握成拳,抵在鼻尖轻笑了一声-
过了晚餐高峰期,西门美食街上的人,好歹是要少了一大波。
穆茶觉得,人的适应能力有时候真的要比自己想象的更强。眼下走在郑抒泽身旁的她,已经能比在食堂那会儿,“游街”游得没那么有心理负担了。
把话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把脸皮磨厚之后,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了。
郑抒泽口中的那家新开张的粤菜馆,位于西门美食街的左上角。这家店面比起其他店要显得宽敞不少,再加上现在店里人不多,所以走进去也不会感到很拥挤。
穆茶本想进去寻个最边边角角的位置坐下,却不料,她刚踏进餐馆大门没几步,就看到一群人坐在餐厅正中央的大圆桌旁,在朝她和郑抒泽挥手。
是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更巧的是,这群人,她个个都认得。而且这群人的脸上,此刻都洋溢着无比热切……仿若大尾巴狼的笑容。
穆茶看着生怕他们看不到、一直坚持不懈地在朝他们招手,甚至已经站起来准备过来迎他们的那伙“大尾巴狼”,一脸麻了的表情转向身旁的郑抒泽:“……是你叫来的么?”
郑抒泽挑了下眉,一脸想立刻就转身去别家店的嫌弃:“你觉得可能么?”
……想来也是不可能,毕竟某人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和她单独粘腻在一起。
没等郑抒泽有所动作,为首的黄安然和施远已经一个健步窜到了他们的身边。
这对新晋小情侣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和郑抒泽,连拖带拽地把他们往里面扯:“啊呀,好巧好巧,怎么那么巧!你们还没吃晚饭吧!快进来坐啊!”
郑抒泽一边蹙着眉头扯开施远的贼手,一边冷冰冰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不是餐馆,是怡红院。”
“噗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话,黄安然笑得前仰后合,“咱们这儿可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两位客官里边请啊!”
穆茶:“……”
第69章 第七十一章 检举(二更)
第七十一章
这俩人虽然嘴上说着“好巧”,但饶是穆茶这样的迟钝星人,也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会在这里偶遇这些“大尾巴狼”绝对不是巧合。
以这些人的架势,明显就是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很久,守株待兔等着他俩上钩呢。
她猜想,应该是黄安然和施远这耳聪目明的两口子刚才在食堂里把郑抒泽对她说的话全给背了下来。然后他俩一拍即合,便火速赶来这儿“聚众闹事”。
等领着他们来到大圆桌旁,黄施两口子指着那两个空出来的座位,对他们说:“你俩坐这儿。”
坐在圆桌边上的石俊峰、王鑫和路丹也笑眯眯地冲着他们说:“快坐快坐。”
穆茶在心里绝望地望了望天。
谁懂?她好不容易才从大宝等人的八卦围攻中解脱出来,想吃口饭讨个空闲。却没料到,这口饭其实是另外一个火坑。
但来都来了,这一桌子的人也都是朋友,她又不可能转头告辞。
再加上,另外一位八卦当事人已经在替她抽开椅子的同时,自己也微微倾身落了座。
看到居然是郑抒泽率先坐了下来,众人倒是奇了怪了,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受宠若惊。
石俊峰这二货大叫道:“这特么好像是我大学三年以来,第一次看到神仙不抗拒参加集体活动啊!”
王鑫推了推眼镜:“我能作证,以往这种场合,他扭头就脚踩风火轮地溜了,连撒丫子跑都追不上。”
路丹指出:“集体活动这个定义太过宽泛,应该说是群聚八卦活动。”
郑抒泽压根就没想搭理这群人,他先是扫了桌上的点餐二维码,随后侧目对穆茶说:“你不是饿了么?”
穆茶张了下嘴:“……嗯。”
郑抒泽:“菠萝包、蛋挞、叉烧酥、生滚牛肉粥,这些可以吗?”
穆茶:“……可以。”
郑抒泽:“我抓紧下单,再晚一会儿厨房应该就不接单了。”
郑抒泽:“坐吧,我再给你点个椰奶,去冰的。”
随后,他三下五除二地在手机上默默加完了菜,拿起服务生递来的椰奶罐头打开,给她倒进了杯子里。
郑某人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可以面不改色,不代表穆茶能够当作无事发生。
她坐在椅子上,将自己已经红得跟个番茄没什么两样的脸埋进杯子里,闷头猛猛地喝起来,并同时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而全桌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来。
……沃日,这特么是郑抒泽啊!?
有生之年,他们居然能看到那个平时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的郑抒泽,对着一个妹子流露出这么柔情似水的表情,还会这么耐心地嘘寒问暖、这么卑躬屈膝地伺候着!?
他该不会是,被鬼给附身了吧!?
已经在食堂被震碎过一回的施远和黄安然,此时此刻居然是这帮人里最冷静的。他们拖着已经自行黏合起来的身体落了座,似是十分享受石俊峰他们的崩溃。
施远拍了下石俊峰的脑袋:“瞧你这没出息的孬样儿,没见过神仙下凡?”
石俊峰持续石化中:“没见过。”
路丹:“……我承认我没出息,其实我还有点儿害怕。”
黄安然:“别怕,这真是郑抒泽,不是什么克隆人。”
王鑫长吁了一口气:“依我看,神仙不是为了给我们面子才不跑路的,而是他压根就没把我们当回事,人家只在意让他家妹子吃顿饱饭。”
众人纷纷抬大拇指表示王鑫真相了。
因为黄安然他们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所以他们先前点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黄安然担心穆茶饿,便说:“茶茶,有几个菜我们没怎么动过,你饿的话可以先吃点。”
穆茶继续把头闷在杯子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没事,我可以等。”
“这几道菜都不是最合她的胃口。”
却不料,她身旁的郑抒泽这时淡淡开了口,“我刚才加了好几道菜和点心,等会你们和我们一块儿吃,这顿饭我请。”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的受宠若惊终于完全升级成了惊恐。有一刹那,穆茶感觉石俊峰的半个身体已经离开了椅子。
她其实也挺能理解他们的,她没有落荒而逃,只是因为她崩溃着崩溃着,已经崩麻木了。
郑抒泽坦然地受着这些目光,冲着黄安然和施远说:“我刚才在食堂里不是说了,改天请你们吃饭,改天就是今天。”
黄施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哆哆嗦嗦地问他:“……神仙,我们没有哪里招你惹你吧?”
石俊峰这缺心眼当场就戳穿了他们的话里话:“他俩担心你在饭菜里给我们下毒。”
郑抒泽无声地昵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里充满着嫌弃和鄙夷——我犯得着对你们这些蠢货下毒么?
穆茶原本想永久性地把自己封进杯子里,可她越回味、越觉得郑抒泽刚才说要请客吃饭的态度很微妙。
他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请大家吃饭?尤其是请黄安然和施远。要是她答应做他女朋友了,他搞个亲友庆功宴那还好说……可问题是,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呢!
于是,她这才终于舍得把脸从杯子里抬起来,用疑惑的目光询问她的好室友兼好姐妹黄安然。
却不料,黄大仙同志接收到她的目光,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回应她,而是目光躲闪地和施远一起看向了她身旁的郑抒泽。
下一秒,她就看着这两口子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着郑抒泽一通疯狂地使眼色。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两位,我没瞎,好吧?”
郑抒泽这时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椰奶,悠悠地对她说:“椰奶好喝不?”
穆茶:“……”
他拿起椰奶罐头,又给她倒了一点儿:“好喝我再去给你拿一罐。”
穆茶:“大可不必。”
郑抒泽在此地旁若无人地逗自家“小猫”,黄施二人却更紧张了。尤其是黄安然,要是仔细看,都能看到有汗从她的额角慢慢地滑落下来——一边是来自助攻过自己恋情的神仙的贿赂,另一边则是来自好姐妹关于真相的质询,她怎么做,都两头不是人啊!
可能是看这对二货情侣实在是快要绷不住了,郑抒泽这时轻飘飘地说:“没事,坦白从宽吧,有我兜底。”
听到这话,黄安然立刻飞扑到穆茶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大腿:“茶茶,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要坑蒙拐骗你的!我和大头会这么干,全都是迫于郑神仙的淫威啊!”
施远一把鼻涕一把泪:“茶茶,我和安然本来是坚决守护着你阵营的敢死队,可奈何敌人实在太强大,不叛变投敌的话就是死路一条啊!”
刚好心地说过要给他们兜底的郑抒泽:“……”
仗着有穆茶在场做靠山、神仙应该不至于会拿他们怎么样,施远和黄安然也就不管不顾地过河拆桥,一股脑地将“喝茶计划”的来龙去脉统统都给倒了出来。
原本都已经饱得停下筷子的石俊峰等人,也因为听八卦听得实在太津津有味,居然还问服务生再添了几碗饭,就着新上的菜开始新一轮的大快朵颐。
黄安然哭天抢地:“茶茶,虽然我知道我不该帮着外人拐带自己姐妹。可一是我的确想早点返校回来见大头,二也是我看神仙追你追得真的很辛苦又很真诚。嗐,都怪我这人江湖义气太重……”
可能是这一晚上听到的精彩爆炸信息实在是太多,加上这一段“助人情节”之后,她居然也并没有感到惊讶到哪里去,只是用一种无奈里带着无语的眼神看向了她身旁的男人。
被“检举”的某神仙,却看上去一脸的事不关己。他正优雅地戴着手套,帮她用面皮卷着烤鸭。
她都差点被他气笑了:“郑抒泽,你在线上线下,可真真都是太煞费苦心了。”
郑抒泽将烤鸭卷放到她的餐盘里:“谢谢?”
穆茶被噎了一下:“我没在夸你。”
郑抒泽从善如流:“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施远这时弱弱地插了一句嘴:“挂挂,其实你没必要检举自己找助攻的,你这不是在给自己上难度吗……”
听到施远的话,郑抒泽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他冷笑了一声:“就算我不自行检举,凭你俩这大漏勺的能耐,她也迟早会知道的。”
施远:“……我闭嘴。”
石俊峰和王鑫他们在旁边交头接耳:“长见识了,挂就是挂,连谈个恋爱都喜欢给自己上难度。”
郑抒泽自己没吃几口,都光顾着在给穆茶做烤鸭卷。
而且,他做个烤鸭卷都还不安生,一边做、一边微微侧身靠近她,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在她的耳旁低语:“我是想着,反正都要好好哄你和赔罪。既然都已经罪行滔天了,那也不差罪加一等了。”
他说话时热乎乎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边,让她的耳根一下子又变得鲜红欲滴。
而且,这人说了这些害臊话后,还不肯收手。
他想了想,居然还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怎么说呢,债多不压身,大不了以身偿债……你说是么?”
“……”
穆茶差点儿原地蒸发。
施远不敢再去摸神仙的尾巴,索性拉着黄安然加入了窃窃私语八卦小组:“你们说,神仙现在到底是追到手了还是没追到啊?”
石俊峰:“肯定追到了吧!他特么都骚成这样了,跟个孔雀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脱单了呢!”
王鑫:“我看不一定,他可能还在穆茶的考察期里?”
施远:“卧槽,在考察期里他都敢这么骚!?”
黄安然:“他又不是人,你怎么能拿人类的标准去衡量他啊?”
某人虽然自从出现在食堂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打着“负荆请罪”的大旗。可穆茶看他至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逗弄她外加怼别人的姿态,又感觉他一点儿都不像是个犯人。
他哪里像是来认罪的,他简直像是来监狱旅游顺便提审别人的。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穆茶在那一刻,感觉自己被郑抒泽附体了。
她望着正准备摘下一次性手套的郑抒泽,忽然慢吞吞说:“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就喜欢给自己上难度。”
“毕竟,他不仅喜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他还要自己绿自己呢。”
郑抒泽:“……”
第70章 第七十二章 风头
第七十二章
依照穆茶的性子,她平时在大家的面前其实话不太多。但她一旦开了口,那基本都是比较具有说服力、精辟和务实的发言。
所以,她说这话,所有人自然都第一时间听进了耳里,记在了心中。
也因此,众人看向郑抒泽的目光,顿时都从惊恐变成了怀疑。
尽管这些人碍于神仙常年大杀四方的气场,不敢明目张胆地当场吐槽评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直白又赤裸的眼神,去打量神仙。
——神仙把自己设定成渣男?自己绿自己?他有病吧?他难道喜欢自虐?他是M吗?
关于郑抒泽究竟有没有绿自己这件事还有待考究,反正他的脸肯定是绿了。
而且,绿归绿,他还不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地任由自己继续这么在椅子上绿成一棵植物。
人生头一回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郑抒泽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作自己挖坑自己跳。
当初想顺着心爱的姑娘的意发展的是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捅破窗户纸却不捅的是他,临门一脚硬生生把自己踢歪了的也是他,尚在考察期还非要给自己上难度的依旧是他。
不作死就不会死。
走好,他不死谁死。
而他身边的穆茶自从说完这话,便浅笑嫣嫣地看着他,似乎很是期待他会对此发表什么见解、亦或者是表现出什么样恼怒的反应。
郑抒泽望着她笑起来弯弯如月牙般的眼睛,只觉得心脏都被她勾得有些痒。他俊逸的脸绿了又黑,黑了又白,最终又归于平时的波澜不惊。
反正这也不是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道附加难度题了,自己上的难度,自己哭着都要好好写完。
半晌,他抬起了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又温柔地说:“嗯,的确是我欠。”
然后,他就像是根本无事发生一样,又夹了一只蛋挞放到穆茶的餐盘里:“我把腿锯了都是该的。”
穆茶看着刚才还在孔雀开屏的某人瞬间自行拔光了身上所有的羽毛,忍俊不禁地拿起了蛋挞。
围观的众人看得一脸的叹为观止和眉飞色舞。
施远望着此情此景,压低嗓子和黄安然咬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好爽,你呢?”
黄安然表示非常理解男朋友的感受:“我也很爽。”
石俊峰感叹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路丹朝着穆茶抬了抬大拇指:“穆茶,你是工科女的金字招牌,你的名字将会被载入史册。”
王鑫:“她不仅是工科女的金字招牌,更确切地来说,她是食物链的顶层。”
……
这帮人最开始还知道收着点,可收敛不过片刻就原形毕露。
开玩笑,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看到辰同校草、土木大魔王、天上神仙被毒舌阴阳了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委曲求全地用可怜的小眼神求原谅,他们爽得连做梦都会笑醒好吗!
于是,这帮原本已经捧着肚子说饱到要吐了的人,第二摊吃得比谁都香,差点把人家餐馆的服务生都给吃了。
而且,吃得多还不算,他们话也多。话多还不算,他们甚至要动手动脚。
黄施这E人两口子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上一秒他们还在小心翼翼地看郑抒泽的脸色行事、生怕自己身首异处,下一秒喝了点小酒,他们就可以不要命地去挑战神仙的底线。
施远搭着郑抒泽的肩膀:“挂,你快分享一下,你究竟是怎么自己绿自己的啊?我特么可真是太好奇了!”
黄安然抱着穆茶的手臂:“茶茶,你实话实说,神仙是不是就是你那个网恋对象?所以,你是因为先在游戏里喜欢上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脚踏两条船、才在现实里甩了他,让他追得那么辛苦的吗!?”
施远笑得都快打鸣了:“神仙,我建议你去冲击奥斯卡影帝!不仅含辛茹苦地一人分饰两角,还让茶茶误以为自己是个渣女啊哈哈哈哈!”
石俊峰将啤酒瓶当成话筒,扭成了麻花:“我醋我自己,我绿我自己。横批:芜湖~”
王鑫和路丹这对小情侣可能算是在场唯一还存留着理智的人,虽然酒精上脑,但郑抒泽那张近乎要和餐馆门外的黑夜融为一体的俊脸,还是让他们本能地有些发怵。
他俩看另外三个人发了半天的疯,想要去拽一拽他们,提醒他们见好就收,免得到最后玩脱了无法收场。
虽然在面对穆茶时像个Hello kitty,但不代表郑抒泽真的就是个Hello Kitty啊!
可惜,那三个傻帽已经完全喝嗨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果然,“Hello Kitty”很快就让众人领教了什么叫作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众人就这么一直闹到了餐馆打烊,服务生过来轰人结账。
当服务生朝郑抒泽递来账单时,他接过账单,问服务生:“账单是按照实际的下单时间顺序排的么?”
在得到服务生肯定的回答后,他扫了一眼账单,轻轻地把账单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冲着施远等人努了努嘴:“从八点下的那道蛋挞往后都算第二趴,我只买第一趴,第二趴你们自己看着办。”
温柔的夏日夜风从敞开的餐馆大门无声潜入,在餐馆里穿堂而过,也顺便把这几位喝得面红耳赤的傻帽给吹醒了。
眼见施远等人一脸懵逼地望着自己,郑抒泽用手指轻点了点账单:“酒醒了么?需要我念给你们听听从第二趴开始你们都点了些什么吗?”
施远等人的脸瞬间绿了。
比刚才郑抒泽的脸还要绿。
……这特么难道还需要念吗?
自从听到郑抒泽说这顿饭他请客之后,他们就拼了命地在加单。眼前餐桌上摆着的啤酒罐头堆起来都跟座小山似的了,而且,石俊峰那个煞笔刚才大声吼着今晚不醉不归,还大手一挥又点了两瓶茅台!
两瓶茅台!日了狗了,这顿饭要是得他们买单,那下两个月他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黄安然这时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椅子上,她抓着施远的肩膀晃了晃:“我现在把我喝的酒和吃的东西从喉咙里抠出来还来得及么?”
施远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宝,你别晃我,我想吐……”
石俊峰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厨房拿把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穆茶看到此情此景,忍俊不禁地偏过了头。
黄安然眼尖,这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泪俱下:“茶茶,快管管你男人啊!你难道忍心看着你姐妹被他这样谋财害命吗!”
穆茶听到这话,将脸转了回来:“我能管得住他?”
郑抒泽这时把玩着手里的账单,幽幽地说:“当然能。”
穆茶:“……?”
某人真可谓是一箭双雕,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既让他以“穆茶的男人”自居装了个笔,又顺便把生杀大权转移到了穆茶的手里让她来背锅。
什么叫作说话的艺术?这就是了。
郑抒泽一发话,这帮戏精扭头就朝着穆茶叩头跪拜:“嘤嘤嘤……皇后娘娘,饶了我们吧!是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皇上!请皇后娘娘开恩呐!”
穆茶实在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瞪了郑抒泽一眼。
被瞪的某人却摆出了分外无辜的表情,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我都听你的。”
……
这个黑心肠的绿茶男人!-
穆茶本以为自己已经把皮球顺利地踢给了某人,不说大获全胜、最起码也能杀杀他的锐气和威风,让他不至于再那么鼻孔朝天。
却不料,人家接过皮球踮了两下,又轻轻松松地给她原路退回了。
她当然不会对黄安然等人见死不救,这一桌子的酒菜到最后自然还是由郑抒泽买了单。
走出餐馆的时候,酒醒的众人又变回了最初的唯唯诺诺。他们对着郑抒泽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只敢把穆茶怼到他的身边,然后以落后整整半条街的距离跟在他们俩身后。
被“送入虎口”的穆茶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悄悄地侧目望去。
只见郑某人正信步闲庭地走在她的身边,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从餐馆给她打包回去当明天早点的餐盒,此间浓郁的夜色也无法遮掩他身上的半分夺目和出挑。
尽管这个奇妙的夜晚已经要将将落幕,可她却依然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的“网恋对象”此刻就在她的身旁,是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与之有所交集的那位“神仙”男人。
在接收到真相的这几个小时里,她的确被震惊和无措冲晕了头脑。但慢慢地从当头一棒中缓过来时,她扪心自问,发现她的内心深处已经止不住地开始感到雀跃和欣喜。
同时,她又觉得自己特别地幸运。
毕竟,这一切曾是她最天方夜谭的幻想。如今成了真,她才觉得,这比任何一种结果都来得合乎情理又能让她打心眼儿觉得高兴和踏实。
好像一切,本就该是如此。
冥冥之中,都是注定的。
可能是想得太过入神,直到她听到耳旁响起了一声语带慵懒的“茶茶”,她才蓦然回神。
就见身旁的男人望着她,语带调侃地说:“再看下去,我就要问你收费了。”
她张了下嘴,这才猛地转回头,脸上跟着红云连绵。
“不过,我说的收费,不是指钱。”
原本他还算是克制而守礼地走在她身侧、靠近马路的那一边,与她隔着一些距离。可他说着说着,却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她,几乎与她肩并着肩。
她只要稍有不慎,便会撞上他的胳膊,继而贴靠上他宽厚的肩膀。
郑抒泽这时略微低下头,他的嗓音轻拂过她的耳侧,温柔的气息围绕着她的耳廓打了个旋:“我可能,会向你讨要一些别的我想要的……且只有你才能给我的东西。”
夜色让他好听的声线变得愈加诱人而迷离,穆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那颗不争气的心脏仿若要从她的胸口呼之欲出。
就在气氛愈加不可言说的时候,一道煞风景的、大着舌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了他们的身后。
“那,那个啥……穆茶,你花,花林杯是不是会和你男人组队啊?”
旖旎的气氛瞬时一扫而空,郑抒泽率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个发话的傻帽。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这个叫石俊峰的傻帽应该已经死了两百来次都不止了。
只可惜,仗着黑夜加醉酒,石俊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搅黄了神仙的好事,居然还在那儿没眼力见地哔哔个不停:“过几天就要提交组队名单了,虽然知道你可能不和我们组队,但问还是要问一嘴的。”
“花林杯”开赛在即,这段时间老师已经在群里敲锣打鼓提了好几回让他们赶紧确定好小组成员并提交名单。可由于被“疏泽”搞得心情郁结,穆茶一直都没心思仔细看群消息。
再加上,其实她当初报名的时候就已经和黄安然说好要一块儿组队了,所以她从没有纠结过要和谁组队这个问题。
倒是被石俊峰这么一问,她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了“她男人”。
……人就是这样,听多了、害羞习惯了就麻了。穆茶甚至都没发现,经过一个晚上的“特训”,她居然已经能够对“你男人”这个词免疫了,以至于都自动忽略了这个指代词。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某人好像并没有说过他要参加他已经“玩剩下”的这届“花林杯”,只提出过要指导她而已。
见她看过来,郑抒泽立刻收回了刚才冲着傻帽们杀气腾腾的眼神。他转了个语调,温声问她:“你想我参加比赛么?”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参不参加这个比赛,就跟玩儿似的,全凭她的意。
众人看得连连摇头,唏嘘不已。
先不说他对着穆茶和其他人完全两幅面孔的“大变活人秀”,他这幅拿个奖比吃大米饭还要容易的嘴脸真的好可恶啊!!
但最扎心的是,他明明那么欠,他们也干不掉他!
在心里吐槽完郑“双面人”,黄安然又举了举手,表示完全支持姐妹重色轻友:“茶茶,你不用管我,你想和你男人组队你就只管去,让他带你飞!”
却不料,穆茶却摇了摇头,对黄安然说:“我不和他组队。”
听到这话,大家都忍不住冲上前来,开麦一顿猛喷她。
“你是不是傻啊!有个挂带你还不好?”
“你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干,有他在,你闭着眼睛就能拿金奖!”
“你知道花林杯对他来说有多容易么!?要是换成你自己去死磕,你嗑得头发全掉光都未必能拿个铜奖啊!”
……
大家在输出的时候,穆茶全程就静静地在那儿听着、也不吱声。等到他们说完,她刚想说话,就听她身边的郑抒泽率先开了口。
他垂眸望着她,话却是对着所有人说的:“我不压我姑娘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