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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是个姑娘,您看她长得和您多像!”黑鱼口吐人言,声音苍老如老妪。???

我扭头向黑鱼身后看去,一条浑身雪白,肥硕无比的大白鱼映入眼帘。用一个极其诡异,人性化的姿势躺在床状物上。

大白鱼的眼睛紧紧盯着我,鱼眼睛发出诡异的光。

“阿圆。把镜子翻过来给主母看看。”黑鱼看着我的身后,开口说道。

我又扭头看过去,那是一只水鼋,是一种类似乌龟的生物。它背上有一面铜镜,如驮着石碑一样。

水鼋不情不愿地缓缓转身,我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全身光滑圆润,散发着水光,周身布满青白交加的鳞片,没有手脚,取而代之的是鳍。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我穿越成大草鱼了???

等等,我生物不太好,草鱼是胎生的吗。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碎的蛋壳。

哦,卵生的啊。草鱼是从蛋里出来的?好像也不太对,算了,先不管这个。

卵生的你哎呦什么?

第46章 蜃龙

这一世, 我家住在戈河之中,隶属于四渎中的淮河水系。

父亲乃是戈河的河龙王。在商朝首都亳城和戈河之间,邻近戈河的边界处, 有一座村庄,叫做葛家村。村东头有一座龙王庙, 靠近戈河, 供奉的正是父亲——戈河龙王, 敖雉。

是的,这个时候,商似乎还未迁都。亳城是这个时期的商朝首都, 在国中各处城池中的地位类似于我前几次穿越时所在的朝歌。时间线相比之前几次穿越提早了约数百年。系统对于每次穿越的身份和时间线安排, 似乎自有一套规律, 只是目前我还没能猜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我的母亲,是十里八乡最靓的那条鱼,年轻时追求者无数。却被父亲的魅力所俘获, 并生下了我。

父亲毕竟是河龙王, 母亲不愁吃喝,饮食起居都有下人伺候。每日吃得肠满肚圆, 生活十分惬意。

所以她胖死了。

“崽啊你一出生就会说话, 有不凡异象,下人都说你可能是觉醒了龙王的部分血脉。这颗珠子, 是你出生时带来的, 你好生保管,说不定”

母亲的灵智不大开化, 说话断断续续, 有些结巴。话还没有说完,瞳孔就扩散开来, 用无神的死鱼眼面对着我,肥白的身躯堆积满了她所居住的近半个洞府

我还是很难接受这条大鱼是我娘亲。

下葬那天,光是遮盖母亲的草席就用了八张。那一年我六岁。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啊。”父亲带领着幼小的我,在母亲的坟前哀叹道。“红颜薄命,昙花易逝。颜妹啊,你就像那传说中的无忧昙花,千年生芽,千年生苞,弹指即逝,刹那芳华。”

父亲从袖中掏出一卷卷轴,似乎是皮制品,装裱得十分精美。他伸手将之展开,伸手抚摸,眼中有留恋之色。那是一副画卷。

“颜妹,这是我当年给你画的肖像,你可还记得?你生前非常喜欢这幅画象,可是这个世间,哪里有画笔可以描绘出你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的美貌,可以缓解我万分之一的思念?如今斯人已逝,我还留着它做什么?”

父亲说完,忽然仰天长啸起来,龙吟声嘶吼着,让整个戈河中的水生动物都颤抖着,惊恐不安。他忽然伸手,将画卷抛起,画卷飞扬起数米之后,上面缓缓生出火焰。将其一点点焚烧殆尽。

我抬头看向那副画卷,画卷上面画着一条肌肤洁白无暇,身姿妙曼的大草鱼?

我又扭头看向痛苦得近乎疯狂的父亲。他已经修成人形,外表看上去,倒像个约莫二三十岁的青年。衣紫腰金,显得像是人间富贵显赫之家出来的王公子弟,气质不凡。只是高鼻深目,头发带着自然而非老化的皎白,看上却与人间的人类迥异。

我看着父亲扭曲痛苦的面容,与那只漂浮在上方的大白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晚上我扭了扭头,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人与人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人与鱼的悲欢离合就更不用提了,我实在很难适应作为一只鱼的生涯。

连伟大的思想家,都会发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感慨

我居住的洞府门前,水草微微飘荡,发出古怪的声音。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这是护门草,它可以像鹦鹉学舌一样,经过有意的训练,学会一些固定的发音,然后在人靠近的时候发出声响。就类似人类社会的看门狗一样。

洞门打开,那只老黑鱼将我迎接了进去。她名叫阿婢,是陷鱼,传说中,陷鱼属于鱼类中的接生婆。阿婢伺候母亲多年,属于老员工了。

“小姐,开饭了。”

阿婢端上一盆由薄薄的肉片和不知名的水草所组成的食物。那肉来自于一种叫做肉芫的奇异生物,也叫做视肉。视肉没有手脚和五脏六腑,除了两个眼睛之外,全身都由血肉组成,形如牛肝。它具有很强的再生能力,割下一些肉片,吃了之后,很快就会再生出来。有了这个东西,可以说就有了源源不尽的食物来源,是父亲从亲族那里继承的宝物之一。

我皱着眉头将其吃下,倒不是说这东西非常难吃,而是它对于我的修炼有所妨碍。好在现在的理气吐纳能力有所增加,每日运功一个时辰,可以将其带来的血肉浊气运气驱除。

这里是水下,自然不能种植清肠稻和熬炼各类草药,采药炼丹,不吃这种东西,就没有足够的营养支持生命活动。

我又没有了手脚,只有鱼鳍,前世所学的东西顿时一大半都派不上了用场,不能种植各种草药,炼制断谷丹和清肠汤。没有各类丹药辅助,使我无所适从,河中都是些鱼鳖之类,根本无法交流。上岸寻师,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修炼速度相比前世根本没有半点提升。甚至因为没有前世的条件,而功法更加复杂化,反而比未入羽化门时都还要慢些。”我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看来这一世的所谓资质提升,指的是所处种族的寿命上限提高了,所以拥有更多的修炼时间。要想按部就班地根据这部功法修至化神期,起码得花数百年。

我之前的想法,一直是在默认自己是人类的前提下作出的,谁会想到这一世竟然会变成一条鱼?看着自己的鱼鳍,我真是欲哭无泪。

炼精化气的修士,说到底和凡人没有什么质的区别。造成的改变根本不足以使自己的生命形态发生质的蜕变,哪怕修炼至圆满,也还是一条鱼,只不过是变成一只非常强壮的大鱼而已。我不能以一条鱼的身份,困死在这河中!可是想要出去,以一条鱼的形态去求仙问道,那是不现实的。

化形的法术,前世的我没有掌握。要想以人形出去冒险,除非修至化神,又或者是烧去身躯浊气,使生命形态发生改变,尸解成仙。尸解的法门,我倒是知道,但我是绝不可能去使用它。

系统保证过我成年之时,修为就会自行恢复到前世的全盛期。不过关于此事我问过我的父亲,他说:“我们一族,按例是五百岁成年。不过咱们血脉不纯,按你父亲的发育情况看,二百岁就算成年吧。”

二百岁我翻了翻白眼。何况,就算是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也依旧达不到化形的标准。等我自然化形,封神大战只怕都已经错过了。

“看来,只能先修炼阴神了。”我心中想到。将阴神修炼至神游的境界,然后上岸打探消息,总比在水中浑浑噩噩的混时间磨工龄要强。

我想到这里,又开始了一天的功课。那年我十一岁,小周天运转二十次

近年来亳城的气候不太太平,比较干旱,庄稼收成不好。来龙王庙祭拜的人少了许多。

“雨下多下少,又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我也是按照章程办事。这些刁民!”父亲不满道。

过了些时日,河边的渔民传言,戈河上游有怪物吃人,甚是凶猛。

“你听说了吗,戈河上游来了妖怪。”

“什么妖怪?”

“那妖怪会放雾迷人,每到半夜,河中就白气翻腾,其中隐隐约约现出楼台房舍,馆阁亭宇,画舫停舟。有鸟鹊进去歇翅,就再不能出来。有些人好奇,进去看了看,如今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吓人,这是什么妖怪?”

“嘘,不可说,据老哥猜啊,这妖怪只怕九成就是咱们的龙王爷!”

“龙王爷为什么要吃咱们?”

“你不给他贡品,把人家饿着了,可不就要吃人吗?我有个发小亲口告诉我,他曾经在很近的距离和怪雾擦肩而过,里面隐隐能看到一条龙!”

“这个要管,这怪物到我的地盘上逞凶,我不收拾了它,成何体统。爹这两天出门一趟,收拾了那怪就回。”父亲凝重地说。“据爹猜想,这个怪物,应该是蜃龙。”

“蜃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龙生九子,其中有一种就叫做蜃。它吐出的蜃气,可以制造出幻象。看上去就如同楼阁浅池一般,可以用于捕猎鸟鹊,有人类误入,也有生命危险。”父亲解释道。

“实不相瞒,你爹我,就是一条蜃龙。而你的母亲,也具有龙族血统,只不过非常稀薄而已。所以你生出来后,是个白鱼的外貌,不具龙形。不过女儿你的情况很奇怪,你天生就会说话,聪明伶俐,又有异象,但却似乎并没有激发真龙的血脉,父亲也是非常不解。”父亲对这件事情困惑已久。

“是吗?”我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又回想起母亲的身姿。

怎么想都更像大草鱼。

“总之父亲出门一趟,两三天内,收拾完那妖怪,必定回来。阿婢,你们看好小姐,不要让她出门,在我回来之前,绝不能离开这片空境。”父亲起身离去。

我们所居住的洞府,自然也是一片空境,凡人不能看见和接触,只是非常小而已,面积仅仅相当于一个地主的庄园

第三天夜晚,我蜷缩着身躯,头颅朝向天窗,吐纳调息。

“好了,今晚再试一次阴神出游,看看能否坚持比上次更长的时间。”

我正准备潜入泥丸宫,催动阴神之躯,却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女儿,我回来了,开门。”

我环顾四周,屋内和天窗外,不知何时起,泛起了丝丝白雾。

第47章 缘

“不对劲。”我心中暗想。

父亲如果回来, 直接进门就可以了,敲门干嘛?而且洞府中各门都种植有护门草,如今却不见动静。

门外根本就没有人!大约是妖魔正在外面, 寻找空境的入口。想以幻觉迷惑我,诱骗我将它放进来。

我已经黄庭筑基, 妖魔轻易不能影响我的心神, 但这个幻觉似乎无孔不入, 我也不知不觉着了道,实在厉害。

爹现在怎么样了,难道他不敌那妖精, 被妖精击败了?他现在受伤了, 还是

我没有细想下去, 扭动身躯,在洞府中游动。将听到声音,陷入迷茫的阿婢和阿圆打晕过去。

空境只在固定的时间开启, 不要理睬它。等过了时辰, 今天就安全了,不管父亲有没有事,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可就在这时, 我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幻起来,我的身躯竟然出现在了空境之外, 空境的入口在我身后, 微微散发着元气波动。

一只体型巨大,身长若蛇的生物, 在我眼前微微游动, 如碧空般湛蓝的眼神中露出戏谑的神情。它有角似鹿,有鳞似鱼, 有爪似鹰。

是蜃龙!不过,它的龙鬃并不像父亲一样,呈现出皓白之色。而是类似于孔雀羽毛的一种蓝色。

“小家伙,你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就行了?姑姑我有隔空摄物之能,一样的把你给捞了出来。”妖龙吟吟笑语,洋洋得意。它看向我的身后,忽然惊叫道:“哎呦,这入口马上就要关闭了,只能再通行一人。”

它身形一扭,就往入口处飞驰而来。我却并不理会,静静停留在原地,看着那怪径直向我撞来。

那妖龙游到我身前,就停下不动了。它皱起眉头,神情有些疑惑。

“这样都不上当?”

我冷冷看着它,默不作声。

这只是它制造出来的幻觉,我并不在空境外面。它以制造海市蜃楼的能力,将外界的场景投影进来,使我产生自己出了洞府的错觉,方向感错乱。空境的入口是通过元气感应,其位置不受这个幻境的影响。

如果我惊慌失措,钻进那个所谓的入口处,才会真正的暴露自身的所在!

“好大胆的狂徒,竟敢擅闯我家宅院!”就在气氛陷入了僵持的时候,我看到父亲从远处以龙形游动过来,又变回人形,屹立于妖龙身前。脸色阴沉,眼中压抑着怒火。

“咯咯,我们蜃的作战方式,本来就是要善于利用自身天赋。你太死板了,难怪被妹妹耍得团团转呢。”那妖龙咯咯笑了起来,眉目中毫无紧张神色,似乎一点也不把父亲的怒火放在心上。

“不必多说,继续战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的方向,但是你我之间,只能活下一个。”父亲调整了一下气息,战意勃发。

“真让人伤心啊。敖雉表哥,我们多年不见,妹妹来看望你,你却一见面就要和我喊打喊杀么?你忘了蓝妹妹么?”

那只妖龙忽然语出惊人,父亲愣在原地,杀气肉眼可见的消退了下去

一个美丽的女人坐在大厅中。大厅的地板,都是紫檀木打造的,没有沾染一丝尘垢,其中也没有水。甚至于还有一张供桌,上面隐隐放出烟气,似乎在给谁上香。这个地方,我和阿婢从来没有进去过,只能远远观看。就连母亲生前,也未曾去过,那是按照人类的生活习惯设计的。

龙本是水生生物,但是龙修成了仙,成了神,则又不一样了。便会以仙人,神圣自居,生活习惯自然不能和水中的鳞介之属相提并论。每个龙王的居所,都会配有一颗避水珠,将水排开,使其能招待陆地来的客人,能够端茶倒水,喝酒炒菜。父亲的这个洞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配置了这些。

那个女人瞳孔冰蓝,面容姣好,眉目中有一丝叛逆。她似笑非笑,看向父亲:“许久不见,你不请妹妹喝碗茶?

父亲冷冷道:“我这里家小业小,不速之客,深夜拜访,未及备得茶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妖女笑道:“犯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表哥,回想这些年来,只有你是好人,妹妹是来投奔你的。在你这儿先住个一年半载,避避风头,我就离去。”

“那你就找错人了,我如今公职在身。你若是犯了事,我不拿你归案就已经不错了,怎么能包庇你?你过去和我有些情谊,可是如今我是龙神,你是妖怪,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吧!恕不远送。”父亲站起身来,语气坚决。

“呵呵,是这样吗?”妖女闻言并不生气,她左顾右盼,眼神把洞府扫了一圈。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回去,神色中似有讥讽之意。

“表哥,你的父亲,可是大名鼎鼎的四海龙王之一,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可是你现在,却与他断了往来,住在这种穷酸的地方。这里狭窄得连我们的真身都难以自由活动,连个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找不出来,几乎是家徒四壁。妹妹还听说,你娶了一条连化形都不会的白鱼,还生下这么这么一个小可爱。”妖女强忍笑意,斟酌了片刻用词,才勉强找到一个不伤人的说法。

我的心中却是忽然一动,戈河地近亳城,按理说来,亳城是商朝现在的首都,戈河应该属于富庶之地才对。可是为什么感觉,听这母龙的话语,似乎这片地方并不受重视?

“那是本官两袖清风,有何可笑?”父亲不为所动。“颜妹伴随我长大,她在我心目中比你们亲近得多,你怎么会理解?你要是为了嘲笑我而来,那笑够了就离开吧。”

“表哥,你还是这么犟。”妖女摇摇头,有些无奈,又继续说道:“你打算就靠这个小可爱来操持,继承家业,给你养老吗?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让一头母鱼当龙王的事情。待你老后,谁来继承你的事业?难道让上面再派一个新龙王过来,把你们赶出去,又或者招赘一个女婿?你以后出门在外,谁能为你看护这个家?妹妹可以不笑话你,但是表哥你以后永远不走亲戚,或者永远带着这个孩子,让别人家看笑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父亲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眼神闪烁,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很简单。”妖女嫣然一笑:“你让我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短则一二年,长则三五年,我回报给你一个儿子。你和我都是蜃龙,真龙的直系血脉,生出来的孩子必定也是蜃龙,血统之纯正,便不在你我之下。可以继承你的家业,家中便有了主心骨。龙与任何动物结合,都能够生育,只是形态各有不同,只有同种相交,才能繁育出品相相同的后代!”

父亲沉默不语,现场沉寂下来,悄无声息。妖女面带微笑,静静坐着,耐心等候,似乎吃定了父亲

妖女在我们家定居了下来,她的口味甚是挑剔,连带着阿婢的手艺进步了许多。父亲也经常出门,为她觅食。

“啊”妖女张开嘴一吸,她的样貌虽美,吃相却甚不雅观,如鲸吞一般。

“这么一点菜喂鸟呢?再给奶奶来一桌!”她用羊皮抹了抹嘴,又呵斥道。

阿婢和阿圆唯唯诺诺,溜了出去。家中那块视肉本来有些年头,足以喂饱十数人的一日三餐,却完全不够她吃。父亲只能时常出门,狩猎鱼虾,为其补充食物。

“小可爱,你等会儿。”她叫住了正准备溜之大吉的我,伸手抓来,在我的浑身骨骼轻轻按压。

“奇怪,真是奇怪”妖女看着我,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若有所思。

“这个东西你收好,你爹是个怪人,一穷二白,除了这间府邸,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要。我把这个交给你,你以后再传给你弟弟,待你爹爹老后,可为传家之宝。”

随着妖女的话语,一股热流涌入我的脑海中。这与朱皮,老白特的精神波动似是一类,携带的信息却要完整和详细得多。那是一本《蜃龙诀》,与系统赠予的大同小异,不及系统的完善全面和循序渐进,根基牢固。却有一些系统没有介绍到的地方。其中就有化形的方法,只是依旧不是现阶段的我所能使用。

兔走乌飞,春去秋来。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过去了三年之久。

妖女近几个月,时常外出走动,动辄数日不见踪影。上次出门后,一连半个月没有回来,前几日刚回来住了两天,今日凌晨又出去了。

“二娘又出门了,今天不用准备她那份伙食。”我对父亲提醒道。

父亲怀中抱着一颗滚圆的蛋,轻轻抚摸,甚是喜爱。那颗蛋闪着光泽,微微散发出热气,看上去十分有生命力。

“嗯,她不会再回来了。”父亲头也不回的道。

数月后,那颗蛋孵化,其中有一只幼小的蜃龙,须爪俱全,鬃毛似天空般碧蓝。看上去极其美观,惹人怜爱。

白气从破碎的蛋壳和它的呼吸中不断诞生,氤氤氲氲,把整个洞府映得如仙境一般。

我用脸颊轻轻触碰了一下它幼小的身躯,一股血脉相连带来的亲近感涌入我的心头。

“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媒介!”我心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似乎隐约明白,捕捉到了什么,一霎时变得雪亮。

我这一次来到这个世间,和这个孩子有莫大关系,那是系统运行的关键理念。只是我目前还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

或许,是缘吧。

第48章 敖雾

我的二娘, 也就是那条蓝色蜃龙,遵守她的诺言,为父亲留下了一个儿子, 作为保护她逃脱追捕的报酬。这是蜃龙与蜃龙的后代,所繁育出来的也是纯正的蜃龙, 自然比我的血脉要更加接近父亲, 资质更好。不必再担忧后继无人, 他寄托了父亲以后的期望。

父亲到底还是具有这个时代的传统思维。若是没有儿子继承他的事业,便感到恐惧和不安,心绪不宁, 感觉自己的生命并不完整。

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我注定会离开这片天地, 我不可能永远在这里做一条鱼,也不会对成为龙神有什么想法。实际上,如果我没有猜错, 弟弟才是这个家庭中真正的主角。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我的戏份, 有的只是一条由戈河龙王所生的,蜃龙的故事。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 母亲与父亲之间本来并不会产生后代。我注定只是这个家中的一个过客。

弟弟的名字, 因为出生时周身泛起迷雾,被起名叫做敖雾

“敖雾, 吃饭了。敖雾, 吃饭了。”

深夜时分,我在戈河中游动, 寻找弟弟。一条小白龙从远处欢快地游来, 随我归去。他天生好动,狭小的空境根本满足不了他的天性。好在他是龙种, 天生神力,在这戈河之中,一般是遇不到什么危险。父亲劝了几次,也就罢了,只是叮嘱我按时带他回去。

水面上隐隐传来渔夫的交谈声。

“你也听到了吧?幸亏你刚刚没说话,否则啊,小命不保!”

“老兄,刚刚那个是什么?叫声好生凄厉,从水下传来,嗷呜叫唤,似人非人。吓死小弟了。”

“那就是近年河中新来的妖怪,每日夜半之时,便叫道:嗷呜,吃饭了。你若是应了一声啊,几日之内,船毁人亡。以后要是听到,千万要屏住呼吸,莫发出声响。”

“好邪恶的妖怪,这戈河中的龙王爷不管么?”

“哼,龙王爷啊。他和妖精还不是一伙的?我们祖祖辈辈供奉龙王爷到今日,该旱还是旱,该洪涝还是洪涝。龙王爷管什么了?它要咱们的祭品,不是说要保佑咱们,只是少生点事,不和咱们作对罢了。你祭拜了它,也没甚么好处。只是若是不祭拜它,将来有什么祸殃,那就不一定了。”

“以小弟想来,兴许这河中本来就并没有什么龙王爷,只不过是世人自己幻想出来的一种虚构产物罢了。或者这里曾经是有龙王爷的,只是后来搬迁去更适宜居住的地方,也未可知。”

“话不能这么说,这河中肯定是有龙王爷的。我们家世代居住这河边,不止一次亲眼见过有龙在水中出没,有时又飞到天上。只是它不保佑咱们罢了。”

“”

我没有理睬身后的议论,与弟弟一同钻进了空境之中。神明与人类,是两个领域,密切接触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就让他们保留着对神明的神秘感与怀疑生存下去吧。

“爹,我回来了。”弟弟一回家,便大声叫唤,很是活泼。

“嗯,先吃饭吧。吃完以后,来我这里做功课。”父亲背对我们,站在大厅中央,躬身面对供桌,似乎在上香。那供桌上面摆放的牌位和塑像,好像越来越多。也不知道供奉的都是些什么。

“哦。”弟弟有些犹豫,似乎是对功课不大感兴趣。他是两栖的,可以进入大厅之中,接受父亲的教导。将来父亲的工作,还需要他来继承。我的身躯是鱼,没有手脚,离不开水,暂时不能进入大厅。

父亲是龙神,修炼的方法自然是有的,也有教给我们。只是没有系统给予的方法好,也没有各种饮食忌讳,药物辅助等。毕竟龙族寿命悠长,对于修行,长生不死的执念和需求远远没有短命的人类那么急切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吐纳调息。代表肺的华盖宫中充满了白色气流,这是肺之金气,金能生水。它能够加快体内坎水的运转,还能净化人口中的唾液,回归下丹田,有助于修成“金液玉露还丹”的境界。

而把它呼啸出体外,就会变成一阵怪风。待我修为再进步一些,把这团气流控制自如,吐气便能杀人,隔空摄物。可以代替手脚的作用,修行遁法等也会方便得多。

金气主杀伐,比坎水和离火更要危险了许多,胡乱修炼,会把肺都憋炸了。前世的我肺活量已经远远超过正常人类的极限,可也不能把肺之金气催动到与水火相同的地步,那一样会有生命危险。所以简化之后的法诀,往往只保留了水火的主要运转之法。

这一世的我体质与前世不同,并不是人类的身躯,天生肺活量强大,具有喷云吐雾的龙之血脉,可以承受得住这种压力。若是把这团气流放入一个普通人的身体之中,那直接就炸开了,死无全尸。

吐纳的成果,与摄取的浊气相比,毕竟还是更高。我能感觉到体质在一点点改变,但这个速度还是太慢,我可不想在水下深居数百年。

我的口中含着那颗水晶珠,用水火金之气不断淬炼。用体内的元气去不断冲刷渗透某件物品,将自身的精气神灌注其中,身体就会逐渐将其视为身躯器官的一部分,而产生对应的操纵和感应能力。黄庭世界中,也会出现对应的投影。

在我的泥丸宫中,漂浮着一颗外形相似的珠子。只不过比起我口中那颗要大得多,有灵气得多,散发出耀眼的七彩光芒。那是我的身体对它产生的潜意识中的印象,若是自行将这个投影击碎,现实中的那颗珠子就会失去灵性,甚至逐渐化为粉末。

这一世,我没有了五鬼和糖霜相助,左将军和右将军就更不必说。因此我需要新的手段来自我保护,应对不测。好在蜃龙诀主修金气,就算没有手脚,修炼有成之后。也比前世的功法战斗力要强得多。

坎水,离火,乾金。三种元气冲刷着我口中的珠子,以一种类似于小周天搬运的方式进行淬炼。将来练成之后,可以将其吐出,离开身体,将离火和乾金之气爆发开来,杀伤敌人,又回到体内继续温养。

这一世,我的体质,就决定了我擅长修炼金气,金又能生水。可是身体和血液的动力,也就是心脏的离火,却不太够用了。再加上这里是水下,阴气较重,我不得不加大了食量,来为身体提供热能。父亲的那块牯牛大的宝贝视肉供应全家人的饭量,已经显得捉襟见肘。这也是允许弟弟和我经常出门的原因之一。

“咕噜。”今日的炼器时间已经结束,我将水晶珠咽下肚去。那珠子如同我血肉的一部分,紧紧贴合在脏腑之间,一点儿也没有感觉不适。待要用时,心念一动,就能将其再度吐出。

我又开始锤炼自己的阴神,只有把阴神修到一定境界,我才能以阴神出游,去岸上寻找机遇,打探消息。前世的我就曾经阴神出游过一次,但那次时间和距离非常短暂,只是用于钻进紧挨着我的前世父亲宋异人的梦境之中。阴神出窍,会有很大的危险,很容易受到外界的污染和伤害。若受了惊吓,人就会大病一场,而且也不能撞见太阳和大风。待我阴神修炼到一定境界,才敢用它行走于陆地之上。

元神就更不能出体了,修行不到,出元神就是找死。因为元神是人身之精华,一旦出窍,人身立刻变成一具干枯的尸骸。而元神没有了身体的约束,受到外界的污染和散逸,也会迅速消散。能够元神出窍作战和行动,那至少要达到金液玉露还丹之后的境界。

我和前世一样叩齿祈祷,安抚黄庭诸神,然后想象泥丸夫人脚下腾起黄云,飞向顶门。出阴神的方法,并不是固定的。比如想象自己攀登高塔,然后跳下。或者想象自己全身放松,平躺于床上,身体没有一丝一毫气力,然后一瞬间猛然起身,身体漂浮起来,如此等等。都是一种对身体的欺骗,使魂魄,意识和身躯分离开来。

我现在已经能够坚持两个多时辰时间。使阴神凝实,无散逸晕眩之感,但想要靠阴神外出冒险,还需要坚持更多的时间,现在远远不够。

“”我睁开眼睛,看向身前。在我的脚边,一条大草鱼瘫在地上,双目无神。它的死鱼眼盯着我,似乎在说“你瞅啥?”

是的,我的灵魂对自己的自我认知,自然是前世的人类模样。有手有脚,花颜月貌。不可能是一条丑陋,臃肿,傻气的大草鱼。回归这个外形,使我精神上都舒畅了不少。我又将视线转移到一旁,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这么快?”屋中雾气飘渺,父亲看着漂浮在半空的我,喃喃自语,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的眼神扫了几眼地下,就转移开来,继续看向我的阴神之躯,眼中有好奇的神色。没有过多关注趴在地上的那只大草鱼,显然是反应过来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修炼时太过勤奋,无意中把肺中的雾气吐出了一些,导致整个屋子充满雾气,惊动了父亲。来查看是怎么回事,然后就撞见了我的阴神出游。

我和父亲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爹你好啊。初次见面,介绍一下,我是你女儿。”我挤出一道笑容。

第49章 请神

父亲发现了我修炼阴神的事情。不过我也没有因此恐慌, 这能说明的,也就是我修炼速度快了一些而已。算不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修成阴神多久了?”父亲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十年了吧。”我回答道。我现在已经二十有三, 十年前,是二娘还在的时候。其实我第一次出窍比这更早一点, 只是那样就需要解释我的师承问题, 因为父亲并没有教我阴神出体的方法, 会比较麻烦。

“嗯,你的阴神之躯已经非常凝实,有些功底了。你弟弟至今才刚开始摸到一些门道, 这样算来, 你的修行速度丝毫不比你弟弟慢, 说不定还要快上一点。”父亲点点头。又问道:“是你二娘教你的?阴神出游,有很大的危险性,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点点头, 没有正面回答, 又模棱两可地转移话题道:“二娘给了我一部修行法诀,让我把它再传给弟弟, 她说如果直接给你的话, 你不会要。不过弟弟现在年纪太小,贪多嚼不烂, 我打算慢慢教给他。”

“原来如此, 既然是二娘给你弟弟的,那就收下吧。你这么多年也没有出什么事, 想必对修行戒律遵守得很好, 我不用担心过多,这是好事。那么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现在能够维持这个状态多长时间?这个问题很重要,必须如实回答。”父亲一脸了然的神情,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女儿资质有限,最多维持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头晕目眩,精力衰弱,影响到一天的作息。”我恭敬地回答道。

“已经足够了,你做得很好。”父亲很满意地点头,表示肯定。

“跟我来大厅一趟吧。你既然已经能够阴神出体,那就可以进入这个地方,接触到我们龙神的秘密了。爹之前不教你,也不和你说这些,只是因为考虑到你无法脱水生存,不能进入大厅。”

父亲推开门,背着手走了。我跟在他的身后,飘飘荡荡,进了大厅。这个大厅的面积不算小,长宽都有十丈余。在外面远看还不如何,一旦站在其中,就感觉特别的宽阔,是这个空境中最大的房间。

大厅之中,青烟袅袅,灯火和香烛是鲛油所制成,长存不灭。供桌上摆满了牌位和塑像,上面刻着很多陌生的神名。不远处摆放着书桌和茶几,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几张看不出具体材质的纸上,还歪歪扭扭的呈现出稚嫩的字迹。

靠墙处还摆放着书架,上面摆放了不少书籍和物件。一些不能进水的物资,也在大厅中陈列着。这里是一个与鱼身的我格格不入的世界,来到这里,才有了自己居住在文明之中,而非茹毛饮血的野兽的感觉。

父亲拿起其中一张,眼神中流露出笑意:“你弟弟每天来大厅做功课,除去修行之外,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练字。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女儿不知道,还望父亲教我。”我恭敬地回答道。

“一来,练字有助于提升灵智和专注力。同样是人类,经常读书写作,并善于吸收知识的人。与大字不识一个,又惰于思考的懒汉,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你弟弟心性有些浮躁,就需要通过练字来纠正。对他以后的修行和为人处世,都有巨大的好处。你没有手脚和爪子,又不能进入这个地方,所以我平常不让你接触这些。现在既然你阴神修炼有成,以后功力深了,就可以像人类一样执笔书写,也可以学习这些。”父亲严肃地说道。我点头致意,表示认可。

“你也来写一笔试试,不用讲究复杂和好看,划个一字就可以了。”父亲将一页新纸平摊开,拿起一支笔,放到我的手中,眼中流露出鼓励的神情。

我将笔蘸上墨水,在纸上颤颤巍巍地划了一道痕迹。阴神驱物需要一定的修为,我的阴神修为哪怕在前世也远远不及五鬼,这个动作对我来说很是吃力。

“够了,今天的写字练习就到这,你要是现在把精神消耗尽了,后面的功课就无法告诉你了。”父亲表示满意,示意我停下笔。我试图将笔插回笔架,却不小心在笔架上磕碰了一下,那支笔从桌上摔落下来,墨汁把纸面染得一团糟。

“没关系,不用心急,慢慢来。”父亲不以为意。他又转身,去供桌上拿了一张符纸,再度放入我的手中。这符纸就比那支笔要轻得多了,我拿起来并不吃力。

“这是爹制作的符纸,这种纸用槐树皮所研磨制成,作为请神之用。使用时需要咏唱通灵咒一遍,然后以离火焚烧之,这咒语如何咏唱,如何吐火,想必你应该都是会的吧?”

我点点头。通灵咒我经常见弟弟背诵,内容早已记住。我照葫芦画瓢念了一遍,又从口中吐出莲华宫中储存的离火来,将符纸点燃。

符纸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化为烟雾。随着烟雾缭绕,其中逐渐勾勒,显现出一名威风凛凛的将领形象。它的面容发青,脸色有些吓人。装扮也甚威武,只是面相却有些愁苦和老实,看起来倒像个老实巴交的淳朴农夫。观感很是怪异。

将领一出现,便躬身作礼道:“吾乃戈河龙君座下首将李将军,不知尊驾呼本将前来,有何贵干?”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身边,我完全没有察觉。如果是冤魂之流,我应该可以看见,不至于毫无征兆。难道真是从天庭地府瞬移过来的?”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颇感新奇,一时忘了言语。

“阁下若有要事,还请快讲。本将军非贪生怕死之徒。就是面前有千军万马,本将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不放他在心上。快说!莫要耽搁了本将的行程!”那将领见我不说,忽然面露凶光,向前一步,眼中放出精芒。言语激昂,如唱戏一般。

“请了神来,就要立刻说出一件事,让他去办。否则神将会觉得受到了欺骗,有可能触怒他们,使神将失控。你随便让他做一件小事就行了。”父亲在一旁提醒道。

“李将军,我是戈河龙君的生女。这次唤你前来,为本公主扶笔!你将那只笔捡起来,放至笔架上,不得有误!”我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指向地面那只笔,语气严肃。

“属下遵命!”神将闻言,立刻躬身,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支笔。放于笔架之上,整个过程如机器一般一丝不苟,动作极其稳健和精准。而后又身躯散开,化为一道青烟离去。

“很好,你的这种态度,十分的准确。对于这些神将,就是需要敬如父母,亲如知己,役使如奴仆。恩威并施,才能让神将听话,不生事端。若是不会役使之法,驱使的神将实力超过主人,便有生命危险。”父亲十分的满意,对我的表现表示意外。“看来,你这方面的天赋,只怕要超过你的弟弟。”

“父亲,刚刚那个神将,是从哪里来的?”我下意识抹了一下并不存在于阴神之躯的冷汗,不由得好奇问道。

“你修行有成,能够看见鬼魂和阴阳五行之气。但是你却并没有丝毫察觉到这个神将的蛛丝马迹,所以你很好奇,对不对?”父亲对我的问题并不感到意外。

“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们所见的那些东西,感知能力是有限的,而世界的维度是无限的。这些神将,处在一个比鬼魂更加深邃的地方。打个比方说: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你平日的修炼,只是能看见处于这个世界表层的元气罢了。由阴气所组成的身躯,称之为鬼,鬼消散之后是什么,你就无法看见和接触了。”

“父亲要教给你的,首要就是拘神遣将之法。请神须要先学画符,画符须以气摄形,以神合神。想要什么,便作何观想。如要起云雾雨雪,便想象太阴之气自丹田而起,在全身中化为云雾弥漫。然后将其从手中经络导入笔中,一气呵成。若出雷火,则观想阳气于身内化为雷火,以此类推。神将若出现,不可畏惧,更不可嬉笑。”父亲耐心地解释着,我默默倾听,这是我前世所未能接触到的秘密。

“你且先回去,养精蓄锐。明日起,我教你入定之法。使你知晓如何看见神将,神将又从何而来,如何培养,如何运用。你修炼至阴神出窍,自然晓得如何入定,如何吐纳,如何感应元气。但你所修的,只是最浅层的入定,所能看到的,只是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一个角落。而我们这些神职人员,就知道一些更为深入的秘密。”

自那日起,我就开始按照父亲的说法,每日学习写字和入定。

要通过入定沟通神将,需要先感应自身,梳理眼耳鼻舌意,心肝肺脾肾。存神定气,使其气息统一,安然不乱。比之前的所有入定过程都要繁复和深入了一些。

全身都安定了以后,一开始能听见自己躯体内血液流动,心脏跳动,肠胃蠕动的声音。久而久之,适应之后,这些一成不变的声音就被逐渐忽略了,脑海中又不受控制的产生各种幻象和回忆。将从小到大的一件件小事都回忆起来,若是伤心恐惧的事情,就会感到身躯发冷,若是快乐和愤慨的事情,身躯就会发热,这都是负面情绪,需要祛除。

当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之后,就能听到四周传来衣袍的抖动声,行走的脚步声,佩剑和玉器的铿锵之声。仿佛坐于闹市之中。

不要轻易睁眼。

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50章 希夷之民

“不要急忙睁开眼睛, 静心去倾听,感受这些声音。待我叫你睁眼时,你再睁开。”父亲知道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后, 很是满意,又这样叮嘱道。

我又这样坚持了十余天, 那声音从嘈杂逐渐变得稀疏起来, 四周又逐渐寂静下去了。虽然仍能听到一些异响, 却不如一开始那么喧哗吵闹,多种多样。

“这样就可以了,这说明你的感知已经趋于稳定。接触到的信号太多, 并不是什么好事, 保持一种隐隐约约, 若即若离的感官,是最佳的入门状态。”父亲却很满意,神情十分欣慰。“现在, 可以试着睁开眼睛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奇异的世界映入眼帘。

奇异的色彩,五彩斑斓的色彩。这个世界如同暴露在镭射光下一般, 显现出无法形容, 却自然和谐的美丽颜色,与之相比, 我之前所看见的一切如同老旧的黑白照片。

“过来这里。”父亲走到大厅之中, 对我亲切地招手。我看见他的身上散发出炙热,多彩而耀眼的辉光。整个人笼罩在一团光明之中, 看不清楚, 令人望之生畏。我的阴神之躯应声从顶门飞出,来到厅内, 鱼身瘫软了下去。

大厅之中有一团团虚浮的人影,有的全身漆黑,轮廓模糊,如同孩童的炭笔涂鸦,有的身躯只剩下一半,眼和嘴的地方只剩下黑漆漆的洞,以极其僵硬诡异的动作在地面上来回走动。有的乘着车马,马匹以极矫健的姿态踏地奔跑,但车子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这些怪影层层叠叠,在空境之中来回穿行,时而钻入墙壁之中,又从另一面出来。时而交叉而过,身影重叠在一起,彼此却似乎毫无察觉,身影虽多,却毫无堵塞之感。每个人的行动轨迹,方向,高度都不一样,好像行走在不同的时空。

“李将军?”我在怪影中寻找了许久,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将军在供桌附近,专心致志地在擦拭着什么。时而擦拭着牌位,时而又从口中吹拂出一阵怪风,吹拂桌面。我好奇地向供桌走去,隐隐看见供桌上似乎比平日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却又说不上来。

“李将军在清理桌面上的污垢,叫做菌。他做这个工作多年了,已经养成了严重的洁癖。你要是没事叫他出来,打断了他的清扫工作,他就会生气。这里现在还好,上次我在东海回来,衣服上不小心沾了一些东海的焦冥虫,那玩意儿能在蚊子睫毛上筑巢,在金属和木头的缝隙中穿行而过,一到空境之中,就四散开来,到处都是。李将军废了不少心思,花了一周才把虫子全部找到杀死,很是生气。”父亲看我一直盯着李将军,不由得笑着解释道。李将军微微侧目,便继续自己的工作,没有搭理我。

我恍然大悟,难怪父亲平日对于血肉浊气的忌讳,似乎远不如前世的师父深,原来他所修行的,是另一个体系。五谷血肉浊气,三虫等污秽,修行到化神期,自然就会解决,但这些东西却不是光靠三昧真火就能够祛除的。龙族寿命悠长,修行到化神期不如何困难,没有必要自虐式的对待自己,这方面并不是必需品。

“和爹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父亲打断了我的思索。我一五一十地说明情况,父亲沉默颌首,似乎在默记。

“爹,你看不到这些吗?”我有些好奇。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并不是固定的。你能看到李将军,也是因为和他有缘,光是这个空境中穿行的东西,你爹就不能全部都看见。只有菌类这些东西,极其接近世界的表层,才容易被发现。”父亲摇摇头。

“你在这里看,并不直观。你所未能理解的真实世界究竟是什么样,随我出去一趟看看吧。”父亲起身,我跟随其后,往空境外而去。

空境之中有长年发光的夜明珠,时刻都如同白昼,想休息时,用布罩起来便是。外面的人间世界中,此时还是深夜。

我的阴魂之躯与父亲一同浮出水面,河面上与平日所见的光景,却截然不同。

此时是深夜,但绚丽的色彩映入眼帘,如同白昼。本该是一副极美的风景画,只是空气中却漂浮着数不清的尘土,砂砾,绒毛,飞虫。河面上满是粘稠,刺鼻的绒毛和污垢,五颜六色,如霉菌一般。空中偶尔飞过鸟儿,它们的羽毛呈现出缤纷的颜色,与平日所见截然不同,只是也沾满了脏东西。河面,大地,天空中,四处都是奇怪的人影与飞禽走兽的虚影,仿佛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一阵阴森的怪风吹拂而来,风中隐隐传来婴儿哭泣般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八风中的婴儿风,乃虚邪之气。从虚之乡而来,伤人五脏六腑,损人识神。不要任由它吹拂,躲在我身后!”父亲神情严肃地提醒道。

我躲在父亲身后,那风被父亲身躯挡住,渐渐远去了。我看到一丝白气从父亲的身躯上被剥离开来,只是父亲身上光辉炙热,肉眼看不出什么变化。父亲见风远去,便放下心来,继续讲解道:

“你虽修成了阴神,但那只是照本宣科。例如你只知道阴神不能撞风,却不知道为何风会伤害到识神。那是因为你所能看见的,实际上只有包裹识神的一团元气而已,你并没有接触到它的本质。只有带你亲历这一切,你才能更加深刻的认识到神明的本质。”

“父亲,虚之乡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知晓了阴神的保养方法,便能够延长阴神出窍的时间,对于以后的探索大有用处。

“这些经验,是上古大圣轩辕黄帝所总结,轩辕黄帝在修道之时,曾神游华胥国。此国无师长,无国君,无尊卑之分,无欲无求,无生无死,无爱憎,水火雷霆都不能伤害他们,能从一切物质中穿透,山岩不能阻碍他们的脚步。轩辕黄帝从此而悟道,传说天宫高处,有非想非非想之民,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也是类似的道理。虚之乡,不是物质的所在,父亲也不知道它具体在什么地方,若父亲知道,就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河龙君了。”父亲叹道。

“爹您说过,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想必这些人,就是希夷之民了吧。古之神圣隐世不出,也许便是潜入了这些虚无之地?只是希夷和聻鬼究竟是什么,女儿还不是很明白。”我认真地记住父亲的话语,应声道。

“大约是这样。也有可能是更深远神秘的地方。”父亲先对我前面的疑问表示肯定,然后又开始解释聻鬼的存在。

“人的灵魂和意识,其实如果要细分,也是由多个部分组合而成,因此有三魂七魄的说法。”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比如你肚子饥饿了,精神疲惫,这是你所希望的吗?你可以控制自己不疼痛,不疲惫,不饥饿吗?”父亲问道。

“不能,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意志力最多可以做到抵抗它的控制,但无法阻止。”我老实答道。

“这就对了,饥饿,欲望,疼痛,疲惫。种种负面的情绪,并不受人的主观思想,自我意识控制。而理想和信念,又往往能让人战胜自我意识和生理反应,做出自己都不敢想象的,违背常理的事情。所以,你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你的自我意识只是一部分的你。你的思维,你的意志中,有一些部分是独立的,是若有若无,不受你的主观意识控制的潜意识,它们是你,又不完全是你。控制自我,认识自我,找到真我,这是一个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父亲道。

“所以,三尸神和道门黄庭中的人身之神。就是把这些潜意识具象化和控制,最终达到彻底控制自我,认识真正的自己的过程?而聻鬼等,就是灵魂的残余?”我突然问道。

“你可以这样理解,凡人是身体的仆役,而我们则能够修行道法,掌控身躯。使其往我们需要的方向变化,成为自己的主人。聻鬼大致就是这样,至于希夷,爹也不能看见,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接下来的时间里,爹会教你如何制服和利用聻鬼,化为神仆。”父亲点头道。

“可是聻鬼既然是灵魂的残余,连鬼魂都基本无法看见,又能够有多少法力?”我突然想到这里,有些担忧。

“你这样想就错了。”父亲微微一笑。“那么爹问你,鬼和人谁厉害?”

“不好说,这个没有绝对的答案。鬼怪无孔不入,虚无缥缈,凡人难以伤害。虽然弱小,但只要具备一定的法力,就非常难缠。”我沉思片刻道。

“这就对了,鬼难道不是人身的残余?但是人类依旧非常恐惧鬼怪,这是为什么?聻鬼也是同样的道理。并不是越接近物质的存在就会越强,玄虚的东西就一定会弱小。不要忘了,修行者所追求的道路极致,上古圣人所掌控的终极力量,可是来自于虚无之中。它们与这个物质界脱离的同时,也离那个地方更近了一步,说不定就会得到一些接近宇宙本质的力量。”一阵怪风又开始从远处吹拂而来,父亲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示意我今天的修行时间已经宣告结束。

“今天先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我随着父亲潜入水中,河面上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