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弟弟呢?”
“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那次我和马元师弟及诸弟子下山采药,发现失踪了数人,地上还有人血痕迹,连忙出去寻找。却看见马元师弟正在吞吃活人!我急忙将他打晕带回,可是关于那天的事情,他伤好之后便忘却了,怎么也想不起来。恕我直言,你弟弟他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那之后东海龙宫上门要人,我一时鬼迷心窍,就让马元师弟用他的法术,以你弟弟留在白骨洞中的毛发为引,制造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他什么也不清楚,认为自己就是敖雾。我让他回东海一趟,拖延些时日,并叮嘱他早日归洞,却不想事情这么快就已经败露。贫道承认,我慌了,我怕了。我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总想着拖上一拖,行缓兵之计。”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良久,冷声道:
“娘娘,你们当年帮助过我,我是很感激你们的,可是你不应该伤害我的亲人啊。”
石矶娘娘头颅低垂,默然不语,大厅之中陷入了沉寂。
“对不起。”
她终于出声道,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一般。
“娘娘,你让我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强势干练,有责任心的人。”
我冷哼道。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是派人通知东海,而是自欺欺人,妄想用冒牌货拖延时间,因为你不想承认白骨洞是藏匿妖魔之地。你这是在羞辱与戏弄我和东海龙宫!而到了现在,你还在沉默,在装死!因为你不想放弃你的师弟马元道人,你寄希望于我有一线可能,念在当年的情义而放过他,至少不会让你来当这个恶人。”
“石矶娘娘,你对我有恩情,我从来不会忘记,无论结果如何,一定会十倍报答偿还,了结因果。但是谁伤害我的亲人,就是我的仇敌!我再给你一些时间,你把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调查个清楚,亲自到天池府中见我,说个明白,再行处置。若是其中有所误会,我给你赔礼道歉。如若不然,我就视你白骨洞连你在内,都是藏污纳垢的妖邪魔窟,绝不轻饶!”
我站起身来,在河伯冯夷,云螭童子的陪同下登上车辇,离开了白骨洞。
许多事情,现在已经揭开帷幕,我的弟弟,就是石矶娘娘的碧云童子。如果按照封神的故事线发展,他命中注定将为阐教灵珠子哪吒所杀,成为哪吒一千七百杀戒中的一员。而我也会因此卷入封神杀劫,去完成系统交给我的任务,这也是我与这个世界联系的重要媒介。
这一世有我参与,这个世界的命运已经悄然发生了许多变化,令人意想不到。但最后的结果却似乎仍然难以改变,以我如今的力量都是无能为力,该来的东西还是会来,该死的人终究会死!
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实沈真君当年临终前的感受,仿佛整个天穹都向我压来,喘不过气。
“贼老天!”
我忽然长啸一声,将胸中的愤懑之意抒发,整个东荒之中野兽奔逃,狼虫潜踪。在石矶娘娘所说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找到,我的卜算之术未精,也不能推算出什么蛛丝马迹,最终只得返回东海。
东海之中,此刻乱作一团,下人们六神无主,龙子龙孙神情慌乱,议论纷纷。水晶宫多出了许多裂纹,有水怪鱼精在施工修补。
“怎么回事?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叫住一只螭吻询问,这也是敖光爷爷的一个龙孙,血统比当年的我要纯正一些,多少看得出龙的模样。
“近日有个叫做哪吒的小孩携带利宝在九湾河东海口洗澡,将水晶宫震动,摔毁器物无数。夜叉李艮和敖丙殿下出门查看究竟,都被他打死了!那哪吒好生凶顽,将太子的龙筋都抽了。龙王爷爷出门理论,这几日奔波在外,至今未归。”
我让龙孙螭吻退下,心中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我不是特意叮嘱了敖丙伯父千万小心,不要和哪吒起冲突?为什么事情的发展还是会和原来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我急忙带人去接敖光爷爷回宫。出水晶宫不久,便遇上敖光爷爷回来,他眼眶通红,显然在强忍悲痛。
“孙女”
敖光爷爷看见我,情绪激动,正要说些什么。
“爷爷,你什么也不必说了。发生了什么,我心里都明白,那哪吒乃灵珠子降世,应运而生,他的师父乃是阐教仙人太乙真人。他的父亲李靖尚有两个儿子,也都师从阐教真仙,背景何其深厚,不是你的东海乃至于四海龙王的势力可以招惹得起的。接下来一切交给我,你不必插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既然杀劫的到来无法躲避,那就直面挑战!历经多少岁月,我终于直面封神之劫,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吗?又何必退避!
人总是会在成长中失去一些东西,尽力而为,就不会后悔。
第117章 钱,钱,好多钱!
敖丙伯父被阐教弟子哪吒杀死, 这是他命中注定的劫难,即使在这一世也没有改变。
这个世界,有“天命”的存在, 那似乎是一种无法逆转的因果大势,不管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 也只能稍微改变其中过程, 却无法将结果改变。我的到来让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直到目前为止,这种变化还是有限的,并没有深入本质。
不知不觉间, 我已经很强了。经过空华世界的磨练, 在空劫中以太白金精砂和先天道气重塑身躯, 我的根基已经扎得极是结实,身躯金刚不坏,诸法不侵。精气神都饱满到了夸张的程度, 仿佛用之不尽, 现在的我尽管暂时没有强力法宝护身,却也比之当年威名赫赫的淮河水神无支祁有过之无不及。身体和精神都没有一丝渣滓, 所习练的法术几乎都是直指大道正途的正法, 道心通明,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所欠缺的唯有时间而已。
可是, 封神杀劫已经来了,灾难接踵而至, 时间不等人!万事万物的变化永远不会为一个人停下脚步。
“孙女, 你打算怎么办?”
敖光爷爷听到我的话语,也冷静了许多, 随我回到宫中,坐下询问。现在四海龙宫之中,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均以我为最高,爷爷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把我当做了主心骨。
“爷爷,你现在就出发,去其他三海请来三位叔公在此水晶宫聚会,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这不光是为了眼前陈塘关哪吒一事,和我的其他一些规划也有关系。在我处理完整个事件之前,你们切忌轻举妄动,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你们的权势和修为都不足够,乱来只不过是为我添乱而已。”
我闭上眼睛,稍微想了想,对爷爷说道。
“好,孙女。爷爷相信你,这个家族,现在全指望你做主了,爷爷这就走,这就走。”
敖光爷爷抹了抹眼泪,带了几个心腹龙孙出了殿外,游往其他三海龙宫去了。那个“敖雾”也在其中,他担心地望向我的方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似乎是畏惧我冷漠的神色,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闭上眼睛,脑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装作没有看到。
我太忙了,没有哪怕一刻钟的时间留给我多愁善感。曾经幼小之时,我值夜深人静,百无聊赖之时,想象到自己终有孤独老死之日,便感到发自灵魂的颤栗与恐惧。可是当年龄日长,奔波劳碌,反不能再体会到这种微妙的心情。体悟孤独与寂寞,也是一种奢侈的自由。自我于此世真正踏上强者之路后,噩耗与灾祸不断降临,却始终没有时间留给我体会悲凉寂寞之感。
“取笔墨来,我要给骷髅山白骨洞石矶娘娘送一封信,提醒她提防杀劫之事。这几日发生了许多变故,我险些把此事忘却。”
鲛人侍女很快将文房四宝准备齐全,双手奉上桌前。我笔走龙蛇,很快就将一封柬贴封好,命一名遁术最快的云螭童子携带此信赶往骷髅山白骨洞送给石矶。这些云螭童子当年由河伯使者管辖,作为河伯冯夷乃至天池府的排面,培养多年,都有着尸解仙的修为。是非常得力的手下,用来做些杂活很是方便。
灵珠子哪吒是封神杀劫之中的标志性人物,他的相关事迹,我早在前世便已经耳熟能详。哪吒闹海既然已经发生,按照我前世的记忆来说,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便是哪吒因机缘巧合与白骨洞结仇,石矶娘娘上门理论,被太乙真人杀死。虽然这一世的因果已经发生了变化,但难保类似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该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至于石矶娘娘最终能不能躲得过这一劫,我已不再关心,也没有时间去理会。无论怎么说,有再多理由,我弟弟敖雾之所以遇难,石矶娘娘终究推脱不了失察之过。她既然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心,我便也没有理由再为她尽心尽力,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当年的帮助,我还记在心中,但只会还以本分,不会竭尽全力了。我又叫来几名童子,让他们传唤四渎之神,江神奇相和四渎王等都要过来,剩下几人外出,帮我打探消息。
“还有你们,在那边呆看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收拾东西,准备招待客人?”
躲在四周看热闹的龙孙和仆役被我的呵斥吓了一跳,又开始了忙碌
“侄孙女,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说吧,要让叔公怎么帮手?你放心,就算豁出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不要,也要为侄儿报仇!”
四海龙王和四渎之神再次齐聚一堂,只有敖云不知道在哪里。其他三海的龙王叔公闻讯都赶来了,一个个义愤填膺。
“元君,淮王她”
“不必说了,她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或许是修行上有什么顿悟也说不定,这次会议,少她一个也无妨。”
我挥了挥手,示意几名童子退下。又转头看向爷爷和几位叔公:
“爷爷,按你的意思,你希望这件事如何结果?”
敖光爷爷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神情多少恢复了龙王应有的不怒自威之色,看不出喜怒。
“依照我的意思,杀人偿命,我要李家道歉,要哪吒死!否则的话,就是告到九重天宫也绝不罢休。那陈塘关总兵李靖我认识,他当年曾在西昆仑学道,为人忠厚正直,与我也有一拜之交。他要是肯乖乖把三子哪吒交出,与吾子偿命,还是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我便告上天宫,如今昊天大帝直辖中界。有他做主,纵那哪吒有天大背景,怎能脱得干系!杀害正神,那是灭门绝户之祸,到时候就不能善了了。”
陈塘关相关的事情,现在已经大致打探明白。李靖的师父是西昆仑度厄真人,他仙道难成,始终突破不了炼气化神的门槛,因此被遣下山辅佐纣王,享受人间之富贵,为陈塘关之总兵。炼气化神,就是一个大槛,跨越过去,就是一片坦途,直到元神出窍为止,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瓶颈,只是修炼的速度有区别而已。但这一步对于人类而言却极为难以到达。
“按照孙女的意思,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爷爷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要不要告,什么时候告,交由我来决定,你们是把握不住这趟浑水的。这次叫几位叔公过来,其实不单是为了敖丙伯父一事,也不需要你们出力卖命。或者说要你们帮的忙和敖丙伯父是间接的关系。”
我说完,转头看向河伯冯夷。
“冰夷!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过来。我这里和叔公谈论的是自家私事,其实按理不应该找你们商量。”
冯夷低下头,轻声应道:“属下不知。”
“很简单,爷爷,我这次让你们四海龙王和四渎尊神齐聚,所为的其实不光是敖丙伯父一事。敖丙伯父之仇,我是一定会报复的,但不是立刻。那哪吒乃金光洞灵珠子临凡,奉的是阐教元始天尊符命,如今商世将衰,哪吒乃应运而生,涉及天地之因果气运,又有阐教仙人庇护,要从长计议,非同小可。贸然行事,讨不得什么好处。我这次召集你们,其实是为了借钱。”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均感捉摸不透。我却继续问向河伯冯夷:
“冰夷,我就和你直说,我不日间就要前往东海十洲三岛,寻找截教仙人。当年不周负子之战,商星阏伯曾经让我前往东海蓬莱岛拗离国,与截教一气仙余元道人接洽。实沈真君临终前托我将一卷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归还截教,吾神亦不能失信。”
“这次去十洲三岛,有许多事情要办,听说十洲三岛是极为富裕,贸易繁盛之地。我们龙门山天池府存储有多少财物,你帮我打点清楚,多多益善,这次都要带去,把天池府全部搬空也在所不惜!我也不清楚仙人之间如何交易,用甚货币,怎样议价,都是一窍不通,这些都有赖你帮忙打点。”
仙人之间是用什么交易的?石矶娘娘一直想要的飞船,这次也要帮她找来,还清当年的恩情。那十洲三岛是仙人所居,地盘比整个商王朝加上诸侯国都还要庞大。三岛是指蓬莱 、 方丈 、 瀛洲三座仙山,上有仙人国度。名拗离国、郁夷国和含明国,物产丰富,据说无所不有。
我从袖中取出几个自己仿制的豹皮囊交给冯夷,让他用来装载天池府财物。自从修成五帝灵飞符之法,又从空华世界归来,修成神通三摩地之后,我对空间之力便有所感悟。这些豹皮囊能够承载的空间和当年敖丙伯父手中那个相比是天壤之别,放进一座山峰都是不在话下,神奇之处比之实沈真君的护身法衣“九曲沧浪辟火绡”也不逊色。我不清楚这样的法则领悟在仙人之中算是什么水平,但多半也不属俗辈。
河伯冯夷连忙道:
“仙人之间,其实没有公认的通用货币。您想想,凡人为什么要用金属之类的东西作为货币?从本质上来说,是因为以物易物,物品不方便携带,也不好计算。所以用罕贵的金属作为代替品,在必要时用来交换需要的物资。但是仙人没有运输和计数的烦恼,同时因为仙人修行炼气,需要巨量的物资,种类繁多的宝物和矿产,都能够被仙人利用和发现。需求最多的灵物和药材,价值都随着自身的长势随机波动,这些都无法精确量化,没有一定之数。”
“不过,与仙人交易倒是没有那么困难,凡人的金银其实也能够用在交易之中。这是因为金银在凡人眼中只是一种贵重却不实用的金属,于仙人炼气士而言却是炼药和炼器的消耗材料。朱砂、云母、空青、硫黄、硝石等矿石也是类似的待遇,它们的价值衡量也相对稳定。一定要说仙人有什么通用货币,大约就是以像这样的各类矿物为主吧。不过,金银矿石之间的具体价值也视成色而不等,如丹阳之金,峒山之银,乃至昆吾石等。据说连大地底下积尸而成的黑水,也能够卖钱!而且在很多异宝如潜海螺舟之中有很大用途,这样的法宝连毫无法力的凡人都能催动。”
“仙人制作的法器,也可以用来交换物资。您这个豹皮囊就价值不菲,毕竟就算是在十洲三岛,也有很多低端的炼气士甚至凡人。不可能人人都是真仙,天宫都做不到这样。”
我闻言点点头,若有所思,又对敖光爷爷和三位叔公道:
“爷爷,叔公,你们听到了吧,我要去十洲三岛寻人,期间还要采购一些东西。你们手头有多少财宝,借我周转周转,多多益善。这次出门涉及许多事情,也许还要打点关系,多少钱都不嫌多。”
几位叔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困惑和肉疼,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河伯冯夷忙得不可开交,河伯使者被诛杀之后,黄河事务尚未完全交接完毕,许多的事情需要他亲力亲为,很多东西也随着河伯使者的死亡变成一笔烂账。除了天池府和河伯的阳纡之山之外,四渎其他成员如江神奇相虽然没得到我的命令,但也识相地交出了大半财产。四海龙王亦是全力支持,集四海与四渎之富,那是何等庞大?各类财宝灵药简直如山如海,数量庞大,难以计数。
四渎之中,因为各种原因综合,导致的结果是江神奇相的势力,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富底蕴,在现在的四渎体系之中都是极为突出。江神奇相和她手下的女神也越来越为我所器重,河伯冯夷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
“天池府之中,原本有许多财富。自上次无支祁之乱,实沈真君前往截教求人,上下打点,耗费极多。数百年来仍没有彻底恢复全盛之时的底蕴,不过之前的淮河水神无支祁的空境之中还遗留有不少资源,实沈真君多次洗劫。也弥补了一些亏空,代价就是现在的淮河一穷二百,基本上要什么什么没有,淮渎长源王吃饭都成问题,也难怪她不爱住那儿。”
什么洗劫说得那么难听,我暗自吐槽,冯夷继续汇报道:
“济水之前为商均所据,他被勒令搬走之前,也带走了大半宝物,留下的多是不便运输的不动产。现在虽然不如淮河那般一穷二白,但情况也称不上好,拿不出多少东西来。我们这次去蓬莱岛,资金大部分还是由四海尊神提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沈真君毕竟是昔年帝子,大夏之神。虽然因为无支祁一事耗费了不少资金,但经过仔细整理之后,留下来的遗产还是个天文数字,比东海龙宫底蕴更为深厚。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各出资金,也不在少数。剩下来的就看我爷爷敖光和叔公等四海龙王了,他们虽然是新神,修为浅薄,资历不深,也没有真正实控四海。但毕竟坐拥风水宝地,这些年下来,积累的财富着实不少。四海龙王齐凑,所聚金钱实在是多得吓人,到底有多少钱,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整理清楚。
“钱,好多的钱!啊,我的眼睛,走开,你们这些该死的钱!”
我随着河伯冯夷的脚步,打开仓库查看目前战果,一股巨大的壕气顿时扑面而来,珠光宝气,富贵迷人。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腐蚀了,赶紧移开眼睛。
“你先带人在这里继续记账,厘清数目。我去会会陈塘关李家,询问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第118章 哪吒闹海!与敖丙的过往
陈塘关总兵李靖有些畏惧地看着我, 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明白我的来意,不可能不感到紧张和不安。
不过他依然应对得体, 举止间没有失态。毕竟李靖虽然修为不精,却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拜西昆仑度厄真人为师, 因此理论上与敖光爷爷是同辈, 同出一门。虽然其最终仙道未成, 但期间也结识了不少炼气士,有不错的人缘。正因如此,他虽然自己没能修成, 但三个儿子都拜入真仙门下, 将来前途无量。他见过的仙人已经不止一个了, 再看见一个也不会有多么恐惧和惊讶。
我并没有摆脸色,而是和颜悦色地向他询问和闲聊,仿佛朋友之间的谈心, 朝他发火没有任何意义和作用, 只会干扰对有效信息的获取。李靖感受到了我的善意,面色和缓了许多, 交谈中的语气也不再那么拘束与不自然。
经过持续的交流, 我对李靖的情况也有了不少了解。
李靖也算炼气有成,距离炼气化神的层次已经不远了, 又多年练武, 因此精力充沛,龙行虎步, 没有一丝的老态。从炼精化气的小周天到炼气化神的门槛大周天, 对于凡人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天堑。天赋,心性和明师缺少了哪怕一个, 都不可能修得成,和能够靠时间的积累硬磨上去的长生种截然不同。
当然,如果硬要为徒弟炼制长生之药,强行让徒弟靠漫长的时间积累将修为堆积上去,这自然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但如果这样做,就会使徒弟养成惰性,失去危机感,不能筛选出具有强大天赋和道心的弟子。一个平庸凡俗的人,世界上到处都是,命如草芥,对于仙人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
“说来惭愧,小人实是不才,修行多年也看不到化神的希望,辜负了师父对我的期待,自己都没有继续修行的信心和乐趣了。还是白骨洞石矶娘娘看我不是那块料,写信推荐我下山归商,享人间之富贵。如今官居总兵,家庭美满,三个儿子都得遇明师,将来的前途远远胜过了小人。我也很知足了,谁知道又遇上这种事情,唉!”
我扫了李靖几眼,语气淡然,安抚道:“李将军不必颓丧,以我观之,你的修行天赋其实是够的。更兼命中多福多禄,逢凶化吉,有大气运,将来成就必不止于此。只要再遇明师,肯下一番苦工,想突破化神之槛不是难事。至于公子的事情,我要先了解情况,具体怎么收场尚无定数。但本元君向你保证,定会秉公处理。”
李靖苦笑了几声,神情尴尬,没有回答。他知道我口中“再遇明师”的隐藏涵义,其实是度厄真人算不得什么明师,只不过说得非常隐晦,因此不敢附和这句话。度厄真人只是一名普通的元神散修,所学杂而不精,没什么过人的能耐,更兼习有左道之术,确实不是什么明师。李靖中途脱离,反而是气运使然,按照封神的既定路线,他后来会得到阐教燃灯道人的指点,重修仙道,最终获得很大的成就。
李靖的性情,目前看来,比较迂直,略有些死板。但给人一种真诚坦率,没有心机的感觉,还算能给人带来好感。
“和我说说李公子的事情吧。”
我习惯性地抿了一口茶水,随即放下。在物产丰富的东海龙宫和天池府住久了,这些凡人饮用的普通茶水相比实在是粗劣不堪,难以下咽,更何况我从来就对饮茶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爱好。李靖闻言定了定神,开始回忆过往
“总之就是这样,当年我夫人怀胎三年六月,不曾生产,后来梦遇仙人,生下一个肉球。小人将其砍开,见其右手有金镯,腹上围着红绫,他一出生便身放金光,有仙人下凡收徒。那金镯红绫,是乾元山金光洞之宝,仙人乃阐教太乙真人。这孩子一出生便入金液玉露还丹之境,若遇到凡人,一根手指也按死了,谁敢管他!太乙真人又不把他收去,仍在我府中养着,平素颇受贱内溺爱,是个祸精。小人近年因诸侯姜文焕反叛,需操练人马守御陈塘关,以备不测,忙碌不堪,也没有好好教导他,导致这孩子性情极为乖戾。唉,家门不幸!”
我静静听他说完,哪吒的事迹,和我前世印象中听说过的那个伐纣先锋相比没有多大出入。大概内容就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夫人殷氏怀胎三年未生,阐教太乙真人将灵珠子送入李家投胎,生出一个叫做哪吒的小孩。哪吒七岁时,因天气炎热在东海洗澡,却因随身携带的法宝威力强大,引发海底地震,将水晶宫撼动。东海巡海夜叉李艮和三太子敖丙先后前往查探,均被哪吒打死。到这里为止,一切和我所知的那个故事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尽管如此,应有的调查取证流程还是要走完,结果相同的事情,根据细节的出入,性质也会有截然不同的变化。当时的具体情况和当事人的态度等,我都要进行了解,越详细越好。
“禀老爷,公子回来了。”
李府的军政官进门汇报,李靖身为将门,和一些将士合居,因此这李府中上上下下的有许多是陈塘关的兵将,俨然像一个小军营了。
一个粉妆玉砌般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嬉笑着进了屋,这个男孩虽然面貌稚嫩,身高却已有六尺,显得很是高挑。整个人肌肤如玉一般光洁,骨秀神清。面如傅粉,唇似丹砂,真个是青竹为骨,玉雪初成。一笑起来,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男孩的头发扎成两个髻角,前后脑垂下一些发丝。这是因为孩童时期的头发还不够长,不能如成年人那般全部扎起束成一团,因而形成了这种发型。
“想必这位就是李公子哪吒了吧?让他过来一下吧,我有些事情想问他。”
我扫视了一下这个男孩,他这般小小年纪,竟已经达到了金液玉露还丹的境界,而且在其中也属出类拔萃,元神饱满,距离孵化已经不远。虽然比不上敖云那样夸张,但是也极其惊人,这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显然就是那个哪吒无疑。
“小畜生,你还有脸笑!我李靖一生清白为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凶顽的孽种,还不快过来见贵客!”
李靖厉声呵斥道,小男孩哪吒却嬉皮笑脸,豪不在意:
“爹,你怕什么?不就是打死几只畜生。我早就和你说明白了,儿非凡人,乃是奉玉虚宫掌教符命,临凡来保明君的。那老龙敖光,比我师父如何?若有什么变故,我师父自会承担,绝不致连累于你。前些日这老泥鳅还想入天宫告状,被我师父预先算到,画符箓送我上天,将他拦下,一顿乾坤圈打得哀嚎求饶,你又不是不知道。怕他作甚!”
我眉头微微一蹙,原来之前还发生过这件事情,敖光爷爷却完全没和我提起。我以为他现在还没有尝试过去告状,看来是不希望我担心,也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丢脸的一面,所以养好了伤,才强装无事返回龙宫而已,难怪多日不见踪影。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肯定还会一直寻找机会,直到成功上达天听为止。不过我依然没有发作,而是拍了拍案面,淡然道:“李哪吒,你过来坐坐。和姐姐详细说说,那天你去九湾河洗澡时,到底遭遇了什么?究竟是有什么误会,你爹爹没有亲历此事,说不明白个中缘由。”
“她是谁?”
哪吒好奇地望向我,不解地对李靖问道
“姐姐,你说得对,其实哪吒这些天回想起来。也觉得十分后悔,这件事本不该走到这个地步。”
“我和三太子敖丙,其实从小就认识,有很深的缘分,发生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打死他,那就从头说说吧。”
哪吒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眼神飘忽,似乎在回想久远的过去。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在陈塘关中有一户人家住着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生了个怪娃娃叫做小哪吒。
哪吒出生之时,满屋金光,待金光褪去后,留下来的便是一个朱唇粉面,人见人爱的孩子。
父亲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诸多亲朋好友都收到了请帖。许许多多的人都来参加了,其中不但有父亲的同事,甚至还有仙人。
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来了,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也来了,包括哪吒的师父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也在这场宴会上。
众仙正在为哪吒赐福,屋外忽然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只面目狰狞,神情凶狠的白龙忽然闯入屋内,吓得来宾惊慌躲避,太可怕了!
“我也要赴宴,我也要吃饭!”
白龙疯狂咆哮,声如雷霆。
“李靖!你与我父亲曾经有一拜之交,论来我敖丙三太子也是你的亲朋,你怎么不请我来赴宴?真是可恨!”
哪吒的父亲忙上前劝阻道:“一时疏忽,确实是叔叔的不是,贤侄自然来得!你既然来了,就找个地方坐坐,等大家说完话,马上就可以吃饭。”
白龙敖丙忽然大吼一声,扑向餐桌,尾巴将李靖甩飞出去。旋即在餐桌上一通横扫,将整个宴会现场变得一片狼藉,汁水四溢。刚出生不久的哪吒什么也不懂,只因见场面热闹,便拍手欢笑。
“我不,我就要吃饭!我是来吃饭的,你们扯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人活着就是用来吃饭的!吃个饭哪有那么多人情世故,我就吃饭,挡我者死!我吃吃吃吃吃你这娃儿,敢笑我?小爷今日连你一块吃了!”
白龙敖丙见哪吒朝着他笑,心中有气,忽然掉头朝着哪吒飞来。太乙真人见状皱眉,轻轻一巴掌,扇得白龙飞出厅外,浑身骨骼如欲碎裂,吓得他转身逃窜。白龙声音愈传愈远,显然已经远去,现场却还是留下了他的咒骂。
“李哪吒!我要诅咒你!你此生都不要让我在海边见到你!你在海边洗澡,我就让夜叉用利斧劈开你的头颅,你敢下水游泳,我就将你拖入水底淹死!”
“遥想当年,我们之间最开始产生误会,大概就是这样,再后来”
哪吒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眼神中有惆怅,追忆和不忍。
“孽畜住口!”
李靖却再也听不下去,他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气得浑身打颤。
“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敖丙侄儿几时来参加过你的满月宴?当时几位仙人也并不在场,再说世上哪有此等嗜吃如命之徒?于理上全然不通。此分明是你这个小畜生好勇斗狠,乖张跋扈,仗着自己身怀仙宝,轻害他人性命!你尚不自惭,反巧言令色,满口胡言乱语,戏弄元君!我就应该打死你这小畜生!”
李靖又转头对我说道:“元君切莫听这孽子胡搅蛮缠!小人作证,敖丙虽是我的师侄,但此前与他素不相识,这孽障纯是一片胡言,绝不可信!”
哪吒坐在凳上,轻轻晃了晃脚,全不在意。
“爹,要是打我能让你开心,那你就打好了,不过你应该早已明白。就算我站着让你打,你也打不疼我。你我的修为差距太大了,你又没有什么法宝。”
哪吒高傲地一笑,此时他的神情淡漠,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飘渺出尘,如天宫中的天神俯瞰尘世间的蝼蚁。李靖转头看向我,眼神中带着歉意,疲惫与无奈。
“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是真的李公子,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吾神再给你一次机会,当初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够以尽量公正的态度复述一遍,包括你的动机,具体过程等,不要添油加醋。如果你不希望在自己父亲面前说出来,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我轻笑了一声,望向哪吒的位置,与他对视,语气中并未流露出不耐烦。
第119章 三圣会审李哪吒
“李将军, 请你先出去吧,我和李公子单独聊聊。”
眼见哪吒不为所动,我又退而求其次, 将李靖请出了屋外,屋内便只剩下了我与哪吒二人。
“李公子, 既然你叫了我一声姐姐, 我就再好言相劝你一句。实不相瞒, 我这次来,目的是调查取证,然后根据当时的情况和各方的态度进行协商, 来决定最终的处理方式。你如果拒不配合, 我便只有到灵霄殿上诉昊天大帝, 到时候事情便不是轻易就能结束的了。”
我耐心劝道。哪吒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他低头思忖良久, 终于点了点头, 看来是作出了决定,一段故事就此拉开了帷幕
从前, 在靠近东海的陈塘关有一位英勇的大将军叫做李靖, 他的夫人生下来了一个圆圆的肉球。李靖认为是妖怪,将肉球砍开, 里面蹦出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 连天上的仙人也被惊动,将小男孩收为弟子, 这个小男孩就是哪吒。
哪吒七岁那年, 天气炎热,他便到河边洗澡, 拿出自己从小随身携带的混天绫在水中轻轻搅动,想将其上面沾染的汗水与尘埃洗去。可是,他还太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的法宝威力是多么巨大,仅仅只是无意识中作出的清洗动作,竟然就在东海海底制造了庞大的涡流,将东海龙宫搅得东摇西晃。
一名巡海夜叉钻出水面,看见一个小男孩正在洗澡,二话不说就提起斧子朝男孩的脑袋劈去。机灵勇敢的哪吒闪过夜叉的劈砍,愤怒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打我?”
夜叉叫嚣道:“这里是东海龙宫的地盘,老爷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在这里洗澡,就是对我东海不敬!适才海内震动,将水晶宫震得乱晃,说不定就和你这小娃娃有什么关系,甚是可疑!”
哪吒怒道:“你这丑怪,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自在河里洗澡,云何是我弄乱龙宫?”夜叉依旧不依不饶,追着哪吒要下杀手。小哪吒没奈何,将乾坤圈轻轻抛起,不料竟落在夜叉额头上,将其打死了。
哪吒嘟囔道:“这么大个子,怎么这么不经打?将我乾坤圈都污了。”
小哪吒正在清洗乾坤圈,却只见远处水面升起浪潮,一个人骑着怪兽,身后跟着虾、蟹、鱼、蚌等等怪物,朝他的方向游来。这个人是个少年的面貌,但是神情凶狠恶毒,冷血暴戾,看上去极为不好惹。他看了眼飘在水中的夜叉尸体,望向哪吒:
“那个小孩,就是你打死的我东海水晶宫巡海夜叉李艮?”
哪吒心想,父亲经常教育我敢作敢当,我可不能撒谎。于是应道:“不错,就是我。我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第三子哪吒,那个大个子就是巡海夜叉?他不讲道理,我好端端在这里洗澡,与他无关。他偏说我搅乱了东海龙宫,要来杀我!我迫不得已,才打死了他。”
少年闻言二话不说,举起枪就要刺死哪吒,哪吒连番忍让,苦劝无果。眼看自己性命危在旦夕,只好丢起混天绫和乾坤圈,将他也打死了。那些虾兵蟹将吓得一个个连滚带爬,丢盔弃甲地钻回水里去了,后来,哪吒才知道他打死的那个少年竟然是东海龙宫的三太子敖丙
“唉,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真是无妄之灾。后来,敖光伯父找上门来,我拼命解释,他总是不听,还说要到天宫告发我们,让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要是天宫的处理不让他满意,还要联合四海龙王水淹陈塘关,降下灭世洪灾,杀尽满城良贱!我一时心急,才在师父指点下拦截住他,和他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和摩擦。姐姐,我知道我也有错,但这次事情的发生,的确只是一场误会,大家谁都不愿意看到,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哪吒眨了眨眼睛,显得天真烂漫,很是无辜。
“事情的起因和详细经过就是这样?你确定没有遗漏了吗?”
我沉默着听他讲完,开口质疑道。
“就是这样,没有遗漏,我很确定。”
哪吒斩钉截铁,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你能保证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没有掺杂你个人的主观臆断,偏见和谎言吗?你敢于对自己说过的话语真实性负责吗?”
“都是事实,敢。”
我轻轻摇摇头,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就要朝屋外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
哪吒忽然叫住了我。
“我要先回东海龙宫,再之后的事情,是我的个人自由。”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对吧?既然不相信,一开始就不要问,假惺惺地装公正,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哪吒冷笑道。
“我即没有说我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这次前来,除了想了解事件发生时的基本情况和你的家庭背景以外。还有你,你的家人对这件事的态度,现在我想我已经大概明白了,自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你是想去天宫告状,求昊天大帝调查和做主吧。”
“我的具体行程安排,要和其他人商榷决定,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视情况而改变。”
我的话音刚落,只听铿锵一声,犹如敲击玉磬一般,一股巨力和锋芒朝我的脑后袭来,显然是一件品质极佳的法宝。
乾坤圈!
这是一件足以摇撼乾坤的上乘法宝,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之宝,自哪吒降生以来庇护其身,以应劫数。只可惜在我的神通作用之下,它起不到什么效果,接近我身躯三尺之处,便悄无声息的失去了所有力量,跌落在地。哪吒又将混天绫抛来,也没有一点作用,被我随手挡下。此时的哪吒还远未成熟,整体战力相比于后来莲花化身,三头八臂之时远为不如,在我的面前没有丝毫的战斗力可言。
我轻轻招手,将乾坤圈和混天绫二宝掂在手中,仔细观看。
“果然好宝贝。这乾坤圈乃昆吾石所炼之赤青两色铁交杂,又以七宝为饰,千锤百炼,已经产生了灵性。是仙人以自身元气和法则淬炼而成,至阳至刚。虽然单以威力和特性而言,也称不上是奇大,就是一件单调的打击兵器。但胜在轻捷灵巧,使用起来变化多端,即使修为低下时一样能够运用自如,将来用到高深的境界,也不至于落伍。混天绫相对逊色一些,但也是优秀的护身之物。”
我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
“还我!你敢抢走我的宝贝,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哪吒眼见自己的攻击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仿佛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顿时也有些诧异和慌乱。但随即便强撑起来,露出凶狠的神情,如一只发怒的小老虎。
“你拿法宝砸我,是什么用意?”
“你想去天宫告状,害我李家上下,我当然要杀你!论辈分你还不如我大呢,我叫你一声姐姐,是给你面子,希望各退一步。你给脸不要脸,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不是我要害你们李家,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正视这件事情。哪吒,你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有理,那样问心无愧,就不会害怕和阻拦我祖父状告昊天大帝!至于天宫会如何处置你,这是公事,不是你我任何一方能决定的。”
哪吒退后几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依然不屑,语气高傲地说道:“你以为用昊天大帝威胁我,就有用?实话告诉你,我是奉元始符命下凡,将为武王伐纣之先行官,助周破纣以应劫数,乃顺应天地气运而生,我一身非轻!期间纵有误杀者,亦是天意使然,昊天大帝,也不会轻易把我怎么样。”
我伸指一弹,将乾坤圈和混天绫抛回哪吒手中,在云螭童子的簇拥下登上车辇,飘然离去。
“哪吒,天意不是你我,也不是你的师父所能看透的。你以为你身后站着阐教仙人和掌教,以为自己天资卓越,就可以为所欲为。但力量是没有尽头的,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为所欲为而不付出代价。我等之所以要到灵霄殿去解决这件事情,正是因为相信公道和秩序,并非畏惧你和你背后的力量。若非如此,我现在想取你性命,轻而易举,就算你的师父太乙真人在场也救不了你。但我们是维护天地秩序的神明,我们会约束自己的情感,克制自己的力量,你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觉悟,和我谈论使命不过是惹人发笑而已。”
水晶宫外,简直是车水马龙,各类物资一车车的运来,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光是清点数目并记账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即使是种类上完全相同的物资,根据各自的品质价值也有所区别,都要标记出来,分门别类。
一只巨大的玄色鼋龟驮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来往于四海之中,庞大的身躯让见过无数世面的海底居民也不由得侧目。这就是当年台骀的坐骑,如今敖云的宠物阿圆,它实在是太大了,跟随敖云去淮河也很不方便,穷得精光的淮河现在养不起它。
“这家伙没多大用,要不干脆也卖了。”
我盯着阿圆,心中暗暗思索,眼神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审视,如看待砧板上的猪肉一般。阿圆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干活立马勤快了不少。
“还是算了,敖云回来该不高兴了,再说这货看起来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
我又游到正在指挥队伍的河伯冯夷身边,自从实权被收回之后,我有许多事情还需要他的协助,显得他反而勤快了不少。水晶宫周围的地面没有摩擦力,所有人都在水中游行前进。
“准备得怎么样了?”
冯夷见我来了,忙作礼道:“已经差不多快清点完毕了,这次前往十洲三岛,海岳名山之行,所筹备的各色物资以亿万计,富可敌国都不足以形容,相信定能满足元君所需。各色异种皮毛如玄狐火鼠等,数过百万,乃四海龙宫多年积累,各方进贡,一时清点不完;绫罗绸缎一百五十余万匹,各色金属矿物累积起来,足有数千亿两;珠宝玉石已经难以单纯用本身的价值来计数,光是纯粹的重量都很吓人。”
“不过这些其实还不算什么。真正珍贵的是一些罕见的草木灵药、来自诸天的珍奇之物、上古诸帝和诸侯王的随身之物等。之前属下送给东海龙君祝寿的那几样宝贝便在其中,也是价值不菲。若以性价比而言,品质上佳的法宝,永远都是最好的硬通货。四海之中,还有一些特产如珊瑚等,也具有一定的价值,就算是一些对于仙人而言基本不具价值的东西,属下也命人前往万国九州出售,兑换金银矿产去了。四海之中有许多地方积存了巨量的黑水,属下也正在命人开采,有部分仙人对这种东西的需求量很大,说不定就能换到什么好东西。”
“很多活物也具有不菲价值,只是运输起来就要麻烦得多。我们可以整理个清单,选取一些样品作为参考,然后互相留下凭证和抵押之物,日后送货上门,这样虽然麻烦了一些,但也是不得已的办法。除此之外,修为高深的炼气士所遗留的书籍与秘法,价值更是不可估量。您现在已经修成真仙,如果愿意讲经授课,传授修道心得,相信也必受尊崇,所得供奉不会少。”
“还有”
又过得些日,各类物资和宝物彻底清点完毕,大大小小的豹皮囊和储物法器便何止数十,所积累的财富已经不是单纯的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如山岳一般巨大和沉重了。以这笔巨款而言,相信即使以十洲三岛的物产之丰,仙人之富,也绝对能够在其中搅乱风雨,干出一番大事来。
云螭童子传来急报,哪吒在陈塘关上玩耍,将陈塘关镇关之宝,轩辕黄帝所遗留的震天箭射出,一直落入东荒骷髅山白骨洞附近,射杀了白骨洞门人。石矶娘娘派人问罪李靖,随后将哪吒召来,哪吒打杀了石矶门人,逃出白骨洞。石矶娘娘追杀哪吒,直追至乾元山金光洞,被太乙真人诛杀,应劫身亡。她似乎没有拆开我的柬帖,只是让门童收下。原来这轩辕黄帝的震天箭,正与白骨洞修习之法相克,它将马元等人认作吃人妖邪,因此落于此处。
“孙女,你此去到底是”
自从我回归之后,现在四渎神系与四海几乎融为一体,互相之间信息畅通无阻,四海亦隐隐以我为首。四海龙王再次齐聚一堂,为我送行。敖光爷爷和叔公目光担忧,欲言又止,他们都不清楚我的想法,似乎是担心我担任四渎元君以来,与四海龙族的亲情早已淡薄,未必会为敖丙伯父之仇尽心竭力。
“爷爷,你放心吧。这次等我回来,这件事情一定会有一个盛大的收场,你要的公道,我会尽力为你争取。”
我微微一笑,如春日暖阳。
“我此去十洲三岛,主要是为了联系所结识的截教弟子,寻求碧游宫的帮助。我之所以继承这个四渎正印元君之位,目的是完成父亲与实沈真君的遗愿,扫荡邪神,为中界神明各安其份扫清道路,这是其一。我需要一件以上品质极佳的法宝或法术,弥补自己现在的缺陷和作战能力,应对封神杀劫,增长修为和见闻,这也是我来到此世的核心目的,这是其二。我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都与此行密切相关。而最后”
“我想亲往碧游宫一趟,请来三教圣人通天教主与上四代弟子出马,为哪吒一事主持公道。集截教,阐教诸仙和四渎四海之神,齐上九重天宫,在昊天大帝面前对质。三堂会审,将此事一一剖析清楚,分辨皂白!到时纵使元始天尊亲至,也改变不了结局!孰对孰错,自有苍天为证。”
天地间的大势,纵是三教圣人也无力扭转,哪怕通天教主也难以改变。但什么是天意,什么又是大势?我左右不了命运,难道加上通天教主和昊天大帝,加上天律人心也不行?难道只有阐教可以代表天意命运?
我不相信,我要试一试,我不相信我会永远活在命运的桎梏之下。
元始天尊,太乙真人,你们就可以扭转天意人心,扭转天宫神圣与截教的大势吗?可以违背天条法律,可以逃避审判吗?可以任性而为却不付出代价吗?
不,你们不能。无论孰对孰错,这一次你们都不能逃脱审判,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因为我来了!
第120章 蓬莱仙舟!一气仙余元
十洲三岛坐落于四海交汇之区域, 大部分地盘位于东海海域之内,少部分延伸到其他三海。十洲三岛的物产极为丰富,在人类王朝已经难得一见的异兽灵草, 在这里随处可见。更有无数炼气士聚集其中,修行炼气, 互通有无, 已经形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社会。
整个中界的真仙, 估计要以这里数量最多,是散仙的乐园。石矶娘娘所在的骷髅山白骨洞和这里相比就如同穷乡僻壤,也难怪被称为东荒之地。
许多的炼气士散修都以这里为圣地, 一气仙余元和许多截教弟子便居住在十洲三岛之中, 而我们的目标是十洲三岛中的蓬莱岛。在蓬莱岛之上, 有一个叫做拗离国的国度,其中生活的居民全是炼气士,卧虎藏龙。
参星实沈和商星阏伯都回到了碧游宫之中一意修行, 因此商星让我联系距离较近的余元道人。他是金灵圣母的徒弟, 五遁精通,天皇之世便已开始修行, 如今也已经修成仙体。
河伯冯夷、江神奇相、洛水宓妃、娥皇女英、宵明烛光等诸多神圣都来了, 云螭童子和青蛟护卫看护着车辇和坐骑,随时准备出发。敖光爷爷等四海龙王还要帮助我打点四渎事务, 加之让他们看着自己多年积攒的财富如流水一般花去, 太过残忍,我便没有让他们跟来。
“夫水德涵虚, 玄元同脉。吾神乃四渎正印碧波元君, 昔蒙参星授命,忝掌四渎;又得商星盛情相邀, 敢不从命。今沉香作篆,敬告碧游宫玄门高真、一气仙尊曰:吾承二星之契,奉[五岳真形图],以归碧游宫阙。敢备青蚨云辇,欲邀尊驾同游琼阙”
在人群中央摆着一张香案,其中放置香炉,四周都是一尘不染,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候我的下一步指示。我瞑目凝神,焚香祷告,随后将檀香安插在香炉土中。檀香迅速燃烧挥发起来,消失不见,显然对方已经收到了我的祷告并作出了积极回应。
这个手法叫做焚信香,乃是仙人与神明之间的一种联络方式,无论相隔再远,只要焚香祷告,有缘的神圣都能感应得到。甚至不需要确切的知晓对方的名字外貌方位等,有个极其模糊的特征便能寻人,是极为方便的沟通途径,也是仙人的种种神奇能力之一。
“这次我们去蓬莱岛寻人,所携带的物资多如山海,贵重难言,务必要仔细看护,不可懈怠。待事情做完,所剩资金无论多少,都分与诸位。七日之内,无有拘束,任凭尔等如何采买。出发!”
我的眼神扫过在场的诸人,倒不是我已经习惯了巨大的排场,实在是这次携带的物资太多了,也太贵重了。多带一些人帮忙看护着,心里总是会踏实不少,除此之外,也正好借机给属下颁发些福利。只可惜敖云不知道去哪了,否则以她的建木之种,便能将所有物资全部打包装下,省去许多麻烦,也正好满足她的玩心。
现场的诸人闻言,也不由得欣喜,几名云螭童子脸上更是露出期待和兴奋的表情。我踏上八川分光辇,在水府诸多侍卫的拥护下,与一众神明齐往传说中十洲三岛的所在方向驾云飞去。
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都是见多识广的上古神明,对十洲三岛的具体坐标,出入之法和风土人情自然有所了解,这次便以他们为导游。
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指挥着队伍的前进方向,碧海洪波在我们脚下飞速后退,云雾和幻境也阻拦不了我们的去路,很快我们就看到一片片崭新的大陆映入眼帘。
“这是十洲之中的祖洲,距离东海和商王朝最为接近。它的面积不甚大,但其中种植有不死草,又名养神芝,其叶似菰。人死之后只要魂魄不散,三日内都能救活。在人间万国之中,已经很难遇见这种草药,但在十洲三岛之中依然有所保留。只是它们现在养在仙人的琼田之中,却也不能随意开采,需要联络田主花钱购买。”
不死草是凡人梦寐以求的奇珍异宝,但对于现在的我们,以及和此行目的相比就算不了什么,队伍飞速从祖洲上空飞过,没有人多看那些琼田一眼。
“这是十洲三岛之中的瀛洲,此洲同时连接三岛之中的瀛洲岛,二者一体,所以十洲三岛实际上只分为十二处区域。其中物产远过于祖洲,景色绝美。神芝仙草且不必言,更有一桩奇景:其中玉石高耸,可过千丈,与山峦无异。你们看那些山峰,颜色多么绮丽,就是因为它们乃美玉所构成。出泉如酒,名为玉醴泉,服食也能够延寿。这里的仙人非常好客,我们若不是急于找人的话,也可以在这里暂且歇息几日。”
“这里是生洲,纵广二千五百里。若单以物产而论,它并不算是十洲之中最珍贵和丰富的,但气候怡人,其中地无寒暑,安养万物,水草洁净,味如饴酪。适宜作为养生之所,是最适合居住的地方,其中有数万炼气士,如想要采购仙药宝器,这里也是一个去处。它距离我们最终的目的地蓬莱仙岛,还有十七万里。”
“最适合用来交易购物的是流洲、聚窟洲和凤麟洲。流洲盛产昆吾石,是炼器的绝佳材料之一,缺少兵器和法宝,到这里寻找是最为合适不过。聚窟洲长有许多珍奇异兽,真仙灵官很多都驻扎在这里。上有人鸟之山,相传西王母在此得道,其中奇景异物多不胜数,是十洲之中最为尊贵的地方。”
“凤麟洲在西海区域,虽然没有这么大来头,但其中多凤凰麒麟,也有许多仙人居住。这些仙人具有许许多多神奇的技术,能制造神药与仙器。他们有一种胶水,叫做续弦胶,假如金属折断,用这种胶水粘接,反比之前更为牢固,用途很多。元君感兴趣的螺舟和飞船等物便是产自此洲,这里的仙人对黑水有很大的需求量,我们可以用四海的黑水矿和他们交换物资。”
十洲三岛的路途对于仙人而言并不遥远,我们很快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古怪崎岖,玲珑剔透,被云雾遮罩的巨山便出现在眼前,这就是三岛之中的蓬莱岛,又名云来,不止一位截教真仙居住其中。虽然名为岛,实际上比十洲之中的大多数面积都要庞大,占地足足七万里,其中有一个完全由仙人和炼气士所组成的国度,名为拗离国。国中奇人异士,不可胜数。
蓬莱岛在海水之中飘荡,远望去微微能看到它在晃动。明明是座沉重无比的神山,却给人一种轻盈之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海风吹起,拔地飞升一般,观感十分的神奇。其中隐隐发出钟磬之声,仿佛有人在弹奏乐曲。
这里的确是极佳的炼气修行之地,景色优雅绮丽,使人心旷神怡。烦恼和忧愁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许许多多的杂念都在悠扬的乐声中逐渐消失。
截教门徒一气仙余元道人便在其中居住,只是这里地盘实在不小,不知道他具体又住在其中哪处山峰洞府。
“这就是蓬莱岛了,三岛即是指蓬莱 、 方丈 、 瀛洲三座海上仙山。曾经类似这样的仙山共有五座,只是后来另外两座仙山因为意外漂流入北海,落入归墟之中,其中的炼气士也都迁徙了出来。此处细石颜色如金玉一般,蕴含丰富的元气,仙人和炼气士可以直接服食;水露也是洁净无比,凡人仅仅在这里正常饮食起居,都能够养生延寿。这里的竹叶如金属一般坚实,风吹拂过竹叶,便发出钟磬一般的声音,如同美妙的音乐。”
河伯冯夷见我看着蓬莱仙岛久久不语,便对我解释道。我点点头,突然高声叫道:“吾乃四渎正印碧波元君,应商星之约,求见蓬莱岛一气仙尊余元道人!”
声音在东海上空回荡,周围的人都被我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我,我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我没时间慢慢找人,不如就这样咯。”
众人停留在原地,在云层之上等候,现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唯有清风吹拂,时不时送来蓬莱竹的钟磬之声。
就在这时,蓬莱岛云雾之中,忽然传来呼啸之声。一座巨大的,如黑色山峰一般的物体携带着破空之声向我们飞来,带来恐怖的压迫感。吓得众人惊慌躲避,我也赶忙催动车辇,想要避开,但那个巨物却紧紧尾随在后,如附骨之蛆。
“那是什么?飞来峰?难道是有仙人嫌我太吵,丢山来砸我?不至于吧。”
我暗自嘀咕,有些纳闷。这时那座山峰已经靠近,云雾逐渐散去,露出真容。
那是一座形似巨船的巨物,船身由黑色玄铁所构成,不知道有多少万斤。船头呈流线型,其中有透明的窗户,隐隐能看到其中有人在操纵飞船的前行。四周排列着许多明珠,发出乍大乍小的各色光芒,如星月一般。看来这就是石矶娘娘此前做梦都想要的仙宝,产自凤麟洲的飞船。
“仙舟出巡,诸灵退避”
巨船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在场的诸多神明和护卫害怕损毁物资,纷纷护送着车辇向后退去。
“是哪位道友跟吾神开玩笑?吾神身怀重宝,损坏不得,若不速速停下,莫怪我出手无情了!”
我厉声叫道,随时准备出手截停此船。虽然不明白船中主人的来意,但若是不小心被他撞坏了几包财物,可就欲哭无泪了。
诸多储物法宝之中,每一件都存放了山岳一般多的资源,哪怕只是坏了一件,价值都不可估量,何止是价值连城。
就在这时,那艘飞船终于停在了我们面前,空气都被瞬间挤压,发出巨大的音爆声。
“道友且慢动手!”
远处一个身影从船舱中飞出,迅速朝我们的方向飞来,落在我的身前。
“元君,你的来意,贫道已经听参商二星两位师叔说过了。我代表包括我在内的截教弟子向你道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上船,贫道带你们游览十洲三岛,做个东道主,在路上慢慢交流。这艘飞船是我朋友之前从凤麟洲求购而来,后来又甩卖给我,本仙和手下弟子初学乍练,还不太能适应它的运行方式。惊扰了各位,实在是不胜惭愧。”
这个人头戴金色鱼尾冠,穿着大红法衣,上绣白鹤之形。青面獠牙,发赤如火,身高接近两丈,相貌给人一种仿佛从蛮荒时代走过来的印象,谈吐间语气却甚温吞儒雅,有一种儒士般的感觉。身下骑着一匹巨大的金眼驼,五色祥云围绕其身,他周身没有一毫阴影,如大日横空一般,显然也是一尊真仙。
“一气仙余元道人?”
“是我,是我,正是在下。”
余元道人呵呵笑道,神色间却有些窘迫。我盯着他看了许久,让本就尴尬的余元有些不好意思。
这家伙
感觉不太靠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