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两人身上未散尽的硝烟与海水的气息。
这些气味对于秦砚来说不算好闻,甚至有些刺鼻,但此刻的他,五感都被鹿玖占据了。
鹿玖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撞击在秦砚耳畔,掩盖住了镊子和纱布发出的细微声响。
鹿玖悄悄移动视线,盯着他近在咫尺,带着伤痕却依旧俊美的脸,还有那双修长的手,感受着他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来的战栗感……心头百感交集。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只体会过无数次濒死的感受,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安全感。
她知道秦砚说的对,她的安全感应该来自于自己,而不是别的任何人,可鹿玖那颗心似乎不由她控制。
或许是因为孤独吧。
孤身一人的感觉鹿玖体会够了,秦砚既然闯入了她的世界,就得负责,就是要让她忘记那种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受,要陪着她,护着她……
鹿玖灼热的目光里渐渐写上了“贪婪”二字。
但好在,秦砚永远不会畏惧或是反感她的任何想法,只会冷不丁的说上一句莫名奇妙的话,将她架在火上——
“嘶……鹿玖……”
“你不会,又想要了吧?”
第26章 有妇之夫“睡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是……
鹿玖本就不清白的目光遭到了更夸张的解读,秦砚却是一副情理之中的模样,惹得鹿玖羞红了脸,越发恼火。
“秦砚……”
鹿玖咬着牙喊他。
“人之常情,能理解。”
秦砚看似装乖哄她,实则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调侃的意味,将鹿玖的脸皮一点点磨薄,让她整个人越来越烫,再毫无波澜的补充一句,“原来人还能当暖宝宝,看来我对你的开发还是太少了,小鹿向导。”
他刻意加重了“开发”两个字。
果然,他成功让鹿玖脑
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秦砚!你……”
鹿玖的怒吼还没完全出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秦砚不慌不忙的给鹿玖包扎,轻声说了句,“不用敲门,有什么话,在门外说。”
鹿玖正疑惑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的人就停下脚步,开了口,“老大!我们回来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就到。”
说罢,门外那人却迟迟不肯离开,而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试探着问道,“老大,金屋藏娇啊……背着嫂子这样不好吧?”
听到这句话,鹿玖猛然僵住。
“滚。”
秦砚轻声骂了一句,依旧不慌不忙的给鹿玖包扎,看上去有些恼,却又不太在意,让鹿玖彻底懵了。
门外的人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老大,千万别犯错啊……”
话音未落,门外的人就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像是很熟悉秦砚的底线,知道自己这种话,能说到哪句,该说到哪句。
但这次,秦砚其实完全没有生气。
因为……鹿玖生气了。
她好像吃醋了,她吃醋的样子完全就摆在脸上,非常明显,明显到秦砚完全无法忽视,逼着他的心态从“从容不迫”到有些“忐忑不安”。
“秦顾问。”
鹿玖脸色阴沉,语气冷的恐怖,“半分钟过去了,如果没有解释,就请你放开我,我就算疼死,也不用什么有妇之夫给我包扎。”
“……哦。”
秦砚刚好包扎完,顺着她的意,开始若无其事的收拾东西,鹿玖看到这一幕,又是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哦是什么意思,秦砚,你当我是什么?”
复杂的目光紧盯秦砚,盯得他妥协。
他轻叹口气,将毛毯盖在鹿玖身上,随后拨通了刚才站在门外那人的视频通话。
鹿玖猝不及防的入了镜头,她正想躲,却听到对面齐刷刷的声音,最少有五六个人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
“嫂子?!”
“…………”
鹿玖僵在原地,瞬间红了脸。
有尴尬也有一丝愧疚,她一直觉得秦砚这样的人肯定有过很多女人,所以当她听到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时,她会怀疑他,她害怕自己只是他的一时兴起,更怕自己莫名当了插足者,这太恶心了。
“扳手。”
秦砚声音毫无波澜,对着视频里的人说道,“你嫂子说你这个月的奖金没了,工资也减半,让你去喝西北风。”
“……啊????”
扳手和鹿玖的疑惑同时传来,秦砚却切断了视频通话,看向心情极度复杂的鹿玖,微微勾起唇角,“啊什么,是怪我这个有妇之夫没扔下你,让你疼死吗?”
秦砚向来睚眦必报。
鹿玖终于有所体会了,切实的体会到了。
他一句话教训了两个人,鹿玖现在浑身哪儿哪儿都不疼了,她只想知道怎么见到扳手,告诉他自己没有说过那番话,是秦砚这个混蛋诽谤她!!
鹿玖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抬脚踹了秦砚的腰。
结果……
她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踹得秦砚有些舒服,肉眼可见的,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就快压不下去了。
“嗯,你死不了了。”
秦砚起身,朝门外走去,“男女授受不亲,尤其是你这种小姑娘跟我这种‘有妇之夫’,更应该保持距离。小鹿向导,你自行休息吧,我要找我家那位去了,省得她吃醋、发疯。”
他重音落在最后四个字上,整间屋子瞬间充满了一种气体——
阴阳怪气。
鹿玖眼中的震惊还没消减半分,秦砚就已经推门而出,离开了这间办公室,留下鹿玖一个人在沙发上不知所措,羞愤恼怒。
空气中残留着秦砚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鹿玖身上的血腥味。止疼药开始发挥作用,鹿玖身上那些划伤和撞伤的痛楚渐渐被压制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安静下来的空间,让鹿玖想到了很多。
这环境太陌生了,从她昏迷醒来到现在看到的所有事物都很陌生,她从没问过秦砚他的身份,还有他究竟为什么跟白塔作对,但现在她迫切的想知道这些答案。
因为白塔那些高层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原来被压榨的不只是等级低的存在,而是有利用价值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无辜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鹿玖不知道自己还回去做什么。
听秦砚的话头,也是没想让她再回那个地方了。鹿玖的通讯器早已被切断,她现在跟外界处于断联的状态,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或许在那些人眼里,她已经死了吧。
毕竟她昏迷前感受到的爆炸,完全是毁灭性的,如果不是秦砚及时赶到,她必死无疑。
鹿玖想来想去,毫无头绪。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办公桌上,看着那些文件,她忽然觉得自己该有所行动,反正秦砚对她没什么防备,甚至是……信任。
如果有问题,他会有反应的,毕竟角落里那个摄像头非常的显眼,背后控制的人肯定就是秦砚。
鹿玖缓缓起身,走到了办公桌前,开始翻看那些文件。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感觉,翻看散落在桌上,写着不明代码的草稿纸。她凑近光屏,试图理解那些闪烁的节点和路径,结果一头雾水。她甚至拉开了办公桌唯一上锁的抽屉……当然,也打不开。
就在她不死心地研究那个抽屉的密码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金属表面时,一个低沉,带着一丝无奈笑意的嗓音,突然响起。
“鬼鬼祟祟的。”
声音并非来自门口,而是通过某个隐藏的通讯器传出,清晰得仿佛秦砚就站在她身后。
“想了解我,何必多此一举?”
鹿玖浑身一僵,她回头看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鹿玖强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摄像头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我不跟有妇之夫说话,别打扰我。”
她故意强调了“有妇之夫”四个字,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怨气。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秦砚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透过电流,带着点磨砂般的质感,钻进鹿玖的耳朵里,痒痒的。
“哦。”
秦砚语气平常,却语出惊人,“可你二话不说把‘有妇之夫’给睡……”
“秦砚!!!”
鹿玖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像只被踩痛了脚的猫,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她没想到秦砚会提这件事,还说的这么稀松平常。
“嗯?怎么了?”
秦砚的声音听起来无辜极了,甚至还带着点疑惑的尾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我……”
鹿玖气得语无伦次,感觉所有的血都在往头顶冲,刚才那点想探索的心思被这混蛋搅得烟消云散。
“我不找了!谁要了解你……”
她气呼呼地转身,大步走回刚才坐着的椅子,抱着手臂,脸扭向窗外,只留给秦砚一个写满“我很生气,别惹我”的后脑勺。
“叩叩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带着点活泼,又刻意压低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嫂子?你在里面吧,老大让我过来的,我进来啦?”
那声音有些熟悉,鹿玖下意识看过去。
很快,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鹿玖看到那人的穿着,就已经了然,原来是上次去商场接她的灵猫。
灵猫一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嫂子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通讯器里,秦砚的声音适时响起,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灵猫,她如果有问题的话,问什么你答什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什么都不用隐瞒。”
“啊……”灵猫顿时眼睛一亮,“好嘞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灵猫闪身进来,反手关好了门,她一点儿
也不见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就凑到鹿玖面前坐下,双手托腮,一脸兴奋地拉过鹿玖。
“嫂子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绝无二话!”
灵猫根本不是想给她答疑解惑,而是想分享秦砚的各种糗事,在引导着鹿玖问出来,“比如老大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第一次打架是几岁?哦对,三围也有!我们当初做出的测量仪,拿老大做的实验……”
鹿玖被她这一连串不着边际的问题砸得有点懵,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她赶紧打断灵猫的“八卦雷达”。
“停、停!我不问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直视着灵猫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问出了一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夜礁是什么?”
“我现在到底在哪儿?”
“你们是干什么的?”
“秦砚他又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要跟白塔作对?”
……
第27章 可预见的“过去、未来,都只能握在我……
灵猫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而这些情绪,都源自于鹿玖最后一个问题。
是啊,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跟白塔作对?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回望着鹿玖,仿佛在评估她是否能承受这些答案的分量。
接下来的时间,灵猫以一种极其清晰,不带过多情绪的方式,回复了鹿玖的问题。
夜礁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组织,而是一个由秦砚建立并领导的群体,成员多为被白塔迫害、追杀或看清其本质的哨兵、向导以及各种技术专家。
他们游走于灰色地带,以破坏白塔阴谋、营救受害者、获取关键情报为目标,进行各项活动。
鹿玖现在就身处夜礁的核心移动据点——
深渊信使号。
这是一艘经过彻底改装,具备尖端隐形和反侦察能力的巨型核动力潜艇,潜航于公海深处。这里与世隔绝,是最安全的堡垒,也是行动的指挥中枢。
他们的目的是揭露并摧毁白塔的创世计划,阻止其对人类进行的非人道实验和逃亡计划的阴谋,终结白塔的黑暗统治。
秦砚并非天生的反叛者,他的反抗源于对自身被制造、被利用、被视作工具的觉醒,源于目睹无数像他、像零号、像灯塔孩子们一样的悲剧。
白塔早已背离了建立时守护平衡的初衷,沦为特权阶级实现永生和绝对统治的工具……
灵猫的叙述简洁有力,信息量巨大。
她没有过多渲染秦砚的悲情,也没有夸大夜礁的正义,只是陈述事实。可正是这种近乎冷酷的陈述,让鹿玖感受到了更沉重的分量。
灵猫说完没多久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鹿玖一人,静得只剩下她脑海中轰鸣的声音,和反反复复的回响。
原来像她之前那种低等级向导的遭遇只是一个缩影,“阳光培育室”里那些孩子从没离开自己父母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成为了实验品的预备役。就连秦砚这么厉害的人,曾经也是被利用的“工具”。
比残忍更可恨的是伪善,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与此同时,潜艇的指挥中心内,秦砚正在听扳手汇报情况。
“……灯塔枢纽的爆炸效果超出预期,彻底瘫痪了他们的能源核心和外部防御,营救小组趁乱带走了那些儿童,已经转移到安全屋。但白塔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狠。”
扳手沉了口气,虚拟屏幕上显示着卫星监控和截获的通讯,“他们不仅加派了追捕力量,还启动了‘紧急预案’。”
扳手指着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点。
“名单上其他几个处于‘潜伏期’或‘培育中期’的创世之种子种培育点,能量信号突然飙升。白塔正在不计代价地加速催熟,他们要在我们找到并摧毁之前,强行收割或者转移核心子种,我们之前的行动,反而刺激他们提前进入了疯狂状态。”
听着这些话,秦砚眉宇间的疲惫和凝重越发挥之不去。爆炸带来的冲击和内伤仍在折磨着他,强行压制的破碎图景也在隐隐作痛。
他看向扳手,声音有些沙哑,“定位那几个正在加速的点需要多长时间?”
“正在分析能量特征……他们加强了屏蔽,最少需要一天时间。”
扳手语气沉重,“老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那些子种成熟并被白塔控制或激活,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制造出更多难以控制的怪物,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深渊信使’的隐形涂层在撤离时被白塔的新型深水探测器擦伤了,虽然紧急修补,但下一次深度潜航的风险会大增。我们可能需要寻找新的落脚点。”
困境如山。
自身伤势未愈,敌人疯狂反扑,目标加速成熟,安全据点暴露风险增加。
巨大的压力倾倒下来,好在秦砚依旧有条不紊,眼神锐利,“让Dion优先分析加速点,不惜一切代价,渗透进去确认情况。信使号暂时进入静默状态,非必要不移动。”
“明白!”
秦砚点了下头,起身准备返回办公室。
鹿玖此刻坐在沙发上,却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耳鸣,刺穿了她的意识。
很快,眼前的绿植、桌上的水杯、闪烁的灯光开始像信号不良的影像般剧烈晃动,变得扭曲模糊。一股庞大混乱的精神洪流毫无预兆地涌入她的脑海。
眼前的场景转变,那感受却异常真实。
鹿玖没有进入战场或实验室,而是身处白塔核心层,一个私密的精神静滞室。
这是个纯白无菌,充满精密仪器和柔和光线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由透明能量力场包裹的晶体容器,里面创世之种的母体正散发出冰冷诱人的辉光。
鹿玖身着白塔高阶向导制服,眼神空洞麻木,像一具精致的提线木偶。
她站在复杂的控制台前,双手被无形的精神丝线操控着,正在向那晶体容器注入她那汹涌却不受控制的精神力。
她的精神力被强行抽离、转化,滋养着容器中那个冰冷的存在。鹿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和灵魂正在被飞速榨取,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虚无。
她余光里,一个男人正站在控制台后方,笼罩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闪烁着狂热与绝对掌控欲的眼睛。他正用一种鹿玖从未听过的语言下达指令。
更令鹿玖震惊的是,秦砚竟然也在。
他在不远处,被数道强大的精神锁链束缚着,跪在地上,身体因剧烈的痛苦和挣扎而颤抖。
他的眼睛不再是熟悉的深邃或冰冷,而是充斥着一种非人的猩红光芒,他身上散发出极其不稳定,远超以往的能量波动,那波动……竟与容器中的晶体产生着诡异的共鸣。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理智的困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母体激活需要最纯净的容器献祭……”
阴影里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着,“而你,鹿玖,将是最后的钥匙……至于他,最完美的兵器,终将回归本源,成为创世计划永恒的守护者。”
随着这些话传入耳中,鹿玖感觉自己最后一丝意识正在被剥离,而束缚秦砚的精神锁链骤然收紧,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猩红的光芒几乎要将他吞噬。
同时,容器中的晶体光芒暴涨,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开始酝酿……
最后,鹿玖成为了祭品,她亲眼看到自己变成毫无意识,被利用至死的工具。秦砚也被强行控制、同化,成为失去自我,只知杀戮的终极兵器。
无力的绝望感充斥在鹿玖心间,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
“呃啊——!”
鹿玖眼前的场景再度转变,她回到了现实。鹿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她双手死死捂住太阳穴,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这些是什么?
不是过去,难道是未来?
鹿玖想到这里,越发毛骨悚然,
预见中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回放:自己空洞的眼神、被榨取的精神力、秦砚猩红的双眼和痛苦的咆哮、坏人冰冷的话语、那毁灭性的能量……
很快,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炸响。
她和秦砚的靠近,他们的精神链接,甚至夜礁的行动,会不会都在加速这个未来的到来?!
坏人是否一直在等待他们“团聚”,好一网打尽,完成他计划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两步棋?
不行……绝对不行!
鹿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剧烈的恐惧之后,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不能让这一切成真,她不能成为害死自己,也害秦砚彻底堕落的钥匙,更不能让坏人得逞。
她思考着对策,秦砚正在赶来办公室的路上。
“我能改变走向……”
鹿玖在灯塔面对困境时,因为选错剧情被强行回溯,纠正选择后走到现在,起码说明她可以改变剧情,她有这样想能力。
既然如此,她绝不会让刚才预见的那些事情发生。
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鹿玖思来想去,过了许久才做出决定。
起码要与秦砚保持距离,回到她预见到的场景发生地,也就是白塔基地,她得回去,回到那个虎穴狼窝,另作对策。
可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与秦砚、与夜礁彻底划清界限。
不仅如此,她还不能这样回去。从爆炸中九死一生后,一定是非常极端的状态,是濒临死亡的,而不是这种连伤口都被处理好,一副马上就要活蹦乱跳的样子。
鹿玖要返回基地,并利用这次危机取得更高的信任,这样她才能尝试接近核心区域。
只有深入其中,才能找到破坏创世计划,阻止预见发生的关键点,破坏母体容器,找到解除秦砚控制的方法。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九死一生,充满了不确定性。
鹿玖暂时不打算告诉秦砚自己预见的内容,因为秦砚明显不想再让她冒险了,可整个剧情的走向,绝对与她有很强的关联,她必须有所行动,不然什么都不会改变。
“呼——”
鹿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趁着秦砚还没回来,整理好衣衫,擦干冷汗,努力将眼底的惊惶和痛苦压下去。
就在这时,秦砚也走到了办公室附近。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鹿玖再转身时,秦砚已出现在了她面前。
“秦砚……你回来了。”
第28章 特别的事“秦砚,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
鹿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微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闪躲。
秦砚察觉出了异常,便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目光依旧锁定鹿玖。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要看穿鹿玖所有的心思。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却沉静得可怕,“小鹿向导,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太了解她,哪怕她伪装得再好,那强压下的紧绷感和眼底深处残留的一丝惊魂未定,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鹿玖的心猛地一紧,她根本瞒不过他。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沉默了几秒后,鹿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迎上秦砚的视线,声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坚定。
“刚才琢磨了很久……我想回基地。”
秦砚微微怔住,“为什么?”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暂时还没有想过,你能以什么状态,什么身份回到那个地方。”
秦砚微微俯身,对上鹿玖有些慌乱的视线,“我只带你和那些孩子们出来了,我的敌人,也就是你的同事,都已经下地狱了。”
他的担忧和反对如此直接而强烈,让鹿玖心头微涩。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是……
“我知道风险很大。”
鹿玖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但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她没有解释那个理由,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秦砚,如果……我就是想回去呢?”
“你会帮我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砚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有不解和担忧,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受伤。
他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份近乎执拗的坚持,沉默了很久,久到鹿玖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强行压回心底深处,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会。”
平静的回答,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鹿玖的心湖,掀起一阵波澜。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明明不愿意,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选择了支持她,不问缘由。
“……”
“秦砚,我也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鹿玖用的“也”,因为秦砚的一切行动都告诉了她,他有多坚定的站在她身边。
“不用这么肉麻,我家向导想自己出去闯闯,我当然只有支持的份儿,不过,遇到危险……”
“第一时间找你!”
鹿玖抢答,秦砚闻言,轻声一笑。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懈,鹿玖发现,在秦砚面前,她总能很轻松,很舒服。
很快,一抹带着依赖和狡黠的笑容在鹿玖脸上绽放,她朝秦砚张开双臂,微微歪着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晃了晃手,声音也软糯了几分。
“我那全天下最厉害的靠山,过来抱抱。”
秦砚看着她这瞬间的变脸,还有她眼底重新燃起的,依赖他的光彩,心头那点被隐瞒的不快和担忧,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纵容。
他认命般地走上前,伸出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身体整个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温暖又带着他冷冽气息的怀抱瞬间将鹿玖包围。她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让她安心的气息。
秦砚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他微微侧头,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轻声低语,“看在你知道怎么依赖我的份儿上,暂时就不追究你对我的隐瞒了。”
鹿玖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原来他知道。
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但他选择了不问,选择了等待。
他相信她,相信她总会跟他坦白。
或者……他愿意尊重她此刻的选择,只要她没有选择独自离开,没有放开他的手。
这份无声的信任和理解,再度浸润了鹿玖冰冷而惶恐的心,也带来了更深的愧疚。她用力回抱着他,鼻尖忍不住地发酸。
她珍惜这一刻,无比珍惜。
珍惜这温暖的怀抱、短暂的安全感,这偷来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温存时光……让她感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
因为这份幸福之下,还是藏着不安。
她预见中的未来那么残忍,这本书的设定仿佛就是为了让他们深陷泥潭,互相折磨,写下这本书的人想看相爱不能相守的酸涩,甚至是悲痛。
可这不公平,鹿玖不愿意。
她也舍不得。
刚才独自思量那么久,最后还是连一句狠话都舍不得对秦砚说出口,又怎么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秦砚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加重的力道,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现在潜艇无法返回,需要检修和补充能源,明天吧
,我想办法送你回去。”
明天……
鹿玖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她微微抬起头,越过秦砚的肩膀,视线投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和分针清晰地标示着时间。
距离明天,还剩不到8个小时。
“秦砚。”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和狡黠,“在回去之前……我们能做点特别的事吗?就我们两个人。”
闻言,秦砚眉宇轻压,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鹿玖看到后愣了一瞬,她又气又恼,红了脸,“秦砚!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秦砚有些无辜的摇了摇头。
“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
秦砚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鹿玖微凉的手心,顺势将其与自己十指紧扣,“没关系,多莫名其妙,我都奉陪。”
鹿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让她严肃不了几秒,只能换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
秦砚想了一下,“还真有。”
说完,他牵着鹿玖的手,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穿过几个走廊后,两个人到了一个控制室面前,秦砚将鹿玖带到生物识别系统前,鹿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瞳孔就已经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鹿玖惊奇,“这是什么时候设置的?”
“你偷偷摸摸去别墅找我的时候。”
鹿玖回想了一下他说的场景,一股被拆穿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你就是故意的,还好意思提。”
“哪有?”
秦砚转头看向她,“明明是你问的。”
鹿玖转开脸,故意不看他,没想到一下秒,自己的视线就撞进了一片绝美的海底世界,硬生生让她楞在了原地。
“原来……海底这么美?”
鹿玖穿书前身处的世界,海洋早已被污染,她很少去海边,更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海底的模样,那些美好的场景只存在于纪录片当中,存在于海洋没有被一群畜生肆意破坏的时候。
“这是潜艇的控制台。”
秦砚带她进入控制室,巨大的弧形观景舷窗瞬间将鹿玖的视野占据,深邃无垠的海水仿佛触手可及。控制台前,复杂的仪表盘闪烁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各种指示灯如同繁星。
鹿玖带着新奇和一丝敬畏走到控制台前,指尖滑过那些金属旋钮和屏幕,最终落在一组看起来格外复杂的操纵杆上。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秦砚,你不会连潜艇都会开吧?”
“这潜艇的图纸是我画的,你说呢。”
秦砚正站在主控台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一串指令,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鹿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震惊?
好像已经有点麻木了。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她只能默默地把“变态”两个字咽回肚子里。
秦砚忽视了她的震惊,开始在仪表盘和控制杆上进行操作。
旋钮转动,推杆轻推,虚拟屏幕上复杂的参数飞快跳动。很快,潜艇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下潜,转向,朝着一个预设坐标点驶去。
秦砚调暗了控制室内的大部分照明,只留下操作台必要的微弱背光和舷窗外那两道孤独而强大的探照光束。
黑暗的环境让舷窗外的景象显得更加神秘而震撼,仿佛置身于宇宙深空。微光勾勒出秦砚专注而冷峻的侧脸轮廓。
“带你去个地方。”
秦砚的声音在寂静的控制室里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那算是个秘密。”
鹿玖的心被勾了起来,所有的思绪暂时被好奇取代。她靠近舷窗,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努力想看清前方深邃的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潜艇持续下潜,压力表上的数值平稳上升。
周围的海水变得更加黑暗、更加寂静,只有探照灯光束扫过时,才能看到偶尔游过,形态奇特的深海生物,周身散发着幽蓝或荧绿的生物光。
不知过了多久,探照光束的前方,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渐渐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随着潜艇的靠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一艘庞然大物的残骸震撼地呈现在舷窗外……
第29章 无名无分“夹枪带棒的,想要名分了?……
窗外是一艘巨大的沉船,船体锈迹斑斑,布满了厚厚的珊瑚和海藻,巨大的船身倾斜着插入海底的淤泥,断裂的桅杆和扭曲的金属结构狰狞地伸向黑暗的海水。
无数色彩斑斓的深海鱼群在沉船的巨大骨架间穿梭游弋,形成了一道道流动的梦幻光带。
探照灯光扫过破碎的沉船,里面漆黑一片,像是怪兽空洞的眼窝,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死亡之美。
“它叫诺曼帝斯号。”
秦砚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它是末世重建后,人们建造的最大、最豪华的远洋客轮,首航就搭载着当时众多显赫的人物,驶这片未知的海域。”
鹿玖静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秦砚身上。
“不过,它第一次航行就出了事故,在穿越一片当时被认为绝对安全的海域时,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风暴和致命的冰山群。船体被撕裂,人们从美梦中惊醒,却已经失去了逃生的机会。”
他的叙述很平静,可鹿玖的心却随着他的话语被一点点揪紧。
豪华的舞厅沉入冰冷的海水,绝望的哭喊被风暴吞噬,相拥的爱侣在刺骨的海水中失去温度……这场景,这故事……
不对?
鹿玖猛地转过头,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大,“秦砚,你有听说过泰坦尼克号吗?也是一艘沉了的船,跟这个很像。”
秦砚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个名字,“你知道那个故事?算是传说了,有人说罗曼帝斯号的故事是虚构的,原型是你说的泰坦尼克号,不过真相到底是什么,早就被海水和时间吞没了。”
鹿玖虽然知道自己在穿书,可这样难得的联系还是让她心头一颤。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看着秦砚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的侧脸,看着他注视沉船时那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一个埋藏在她心底最深的秘密,终于想要冲破海水的重压,浮出水面。
“秦砚……”
鹿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砚,“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潜艇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仪表盘细微的电流声。
秦砚缓缓转过头,眼眸中清晰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疑惑。
他没有立刻回答“信”或“不信”,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心里藏的那些秘密都看穿。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鼓励,“继续说。”
鹿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哨兵,也没有向导,没有精神力,没有精神图景……没有这些光怪陆离的能力和纷争。”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回忆起那个遥远的梦境,“那里只有普通人,像我一样上学、工作,为生活奔波,我也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人类。”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淡淡的怅惘。
秦砚仔细听着,脸上没有震惊,没有质疑,只是在思索。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艘沉没的巨轮。
然后,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鹿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平静,“听上去很幸福,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鹿玖眉心微动,她没想到秦砚一秒就接受了她的话,没有追问
,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对她所描述的那个“普通世界”的……理解与向往?
“秦砚,你是不是很累啊?”
“累肯定有,但还能承受。”
秦砚靠在控制台边,将鹿玖拉进怀里,对上她的视线,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言,“鹿玖,你会想回到那个世界吗?”
他声音很低,像是没做什么好的打算,看得鹿玖心头阵阵发痛,“遇到你之前,几乎每天都想,但现在我竟然有些舍不得这里,你说是因为谁?”
秦砚有些开心不起来,但他不想逼她,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嗯……如果可以的话,把我一起带回去吧。”
“好。”
鹿玖语气坚定,鼻子却发酸,“如果不能把你一起带回去,我就留在这个世界,陪在你身边,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儿再抓几个白塔的坏蛋折磨。”
这番规划,带着她对他难以言喻的依赖,瞬间穿透了秦砚心底弥漫的不安阴霾。
他终是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怀里的鹿玖也跟着轻颤。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被她轻易抚慰的满足。
他低头,额头抵着鹿玖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听上去,好像也挺幸福的。”
“当然。”
鹿玖迎着他近在咫尺的目光,无比认真地回答,“我现在很幸福,这份幸福也只因为你。”
“哦?”
“听上去像是表白。”
秦砚忽然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摆出一副傲娇姿态,阴阳怪气道,“那怎么办啊?我已经有夫人了,你这样我夫人会吃醋的。”?
鹿玖微微蹙眉,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那怎么办?把你办了就知道怎么办了。”
话音刚落,鹿玖已经揽住秦砚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温柔的触感瞬间点燃了压抑在两人心底的所有情感。
玩笑背后的担忧、恐惧,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在这一刻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眼前的彼此,还有此刻汹涌的爱意和想要紧紧抓住对方的渴望。
喘息间,鹿玖还不忘惹怒他,“狗狗蛇说话夹枪带棒的,怕不是摇着尾巴,想要名分了?”
秦砚气得发笑,“夹枪带棒?你受得住就行。”
说完,秦砚反客为主,将她按进自己怀里,一步步将这个吻加深、加重,带着鹿玖难以反抗的力度,不再给她任何挑衅自己的机会。
控制室的灯光被调到了最低的柔光模式,只留下操作台几处幽蓝的指示灯,如同深海中的点点星火。
巨大的观景窗外,发光的巨型水母像灯笼一样漂浮,拖着梦幻的光带悠然滑过。成群的银鱼闪烁着磷光,在他们眼前穿梭。形态奇异,色彩斑斓的深海生物,在窗外无声地巡游,好奇地窥视着窗内这一方小小的,被爱欲点燃的天地。
两人气息交缠,体温在紧密的贴合中急剧攀升。
滚烫的吻从唇瓣蔓延到下颌,再到敏感的颈侧。秦砚的痕迹烙在鹿玖细腻的肌肤上,引起她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他的手不再满足于仅仅拥抱,带着薄茧的指尖像是燎原的火,开始探索她衣衫下的领地。
鹿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她微微后仰,迎合着他的探索,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插入他浓密的黑发,带着鼓励和渴求。束缚被一层层解开,衣物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秦砚将她抱到窗前,让她背对着他,迫使她面向那片光怪陆离的深海世界。
他从身后将鹿玖整个圈在怀里,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光滑的脊背,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的吻落在她的后颈、肩胛骨,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则将她的手按在观景窗上,把鹿玖困在他与深蓝世界之间。
鹿玖的掌心贴合着冰凉的玻璃,手背却传来秦砚滚烫的温度,凉意和灼热形成了极致的冲击,击溃着鹿玖的意志。
“抬头,看外面。”
秦砚低沉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像电流窜过她的神经。鹿玖应着他的要求看向外面,可那透亮的玻璃竟在下一秒成了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两人此刻的模样。
“秦砚?秦砚!”
鹿玖的声音被一股力量击碎,秦砚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和磨人,让她看清自己心底的欲望,还有越来越浓厚的依赖。
秦砚欣然消化着这个场景,将其尽收眼底。
“无名无分的也挺好。”
他轻轻揉捏着她的腰,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给了你挑衅我的机会,也给了我惩罚你的理由,你说是吧,小狐狸?”
“秦……秦砚,你这混……蛋……”
鹿玖试图阻止,结果这些哀怨反倒让秦砚更加兴奋了些,她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
梦幻的光影通过镜面反射,洒落在鹿玖赤裸的肩头和秦砚紧实的手臂上,整个玻璃随着秦砚的动作而震颤,窗外一群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小鱼如同被惊扰的星尘,倏然散开,留下一片绚丽的光痕。
秦砚轻轻接住鹿玖眼角滑落的泪水,“看来,你的身体还是没有完全适应我?”
“你闭嘴……”
“小鹿向导,怎么不睁眼?”
秦砚自问自答,挑衅的意味越来越重,“我知道了,看来是想利用黑暗,好好的感受我。”
鹿玖不可思议的睁开眼,却被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吓得快要晕过去,她再说不出任何反抗的话,只是假装被动的,接受这一切。
身体的感官在视觉的冲击下被无限放大。
秦砚握住她的脖颈,再次攫取了她的唇,将她的低吟和喘息尽数吞没。他有力的手臂将她更加紧密地按向自己,也按向那片映照着两人身影的玻璃上。
鹿玖的意识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中变得模糊,所有的一切,只剩下身后那个带着她沉沦的男人。
深海之下,两个不同的灵魂,渐渐相融……
第30章 重返基地“评估她的状态、忠诚、价值……
翌日,拂晓。
深蓝近乎墨色的海面,在遥远天际线处被一抹惊心动魄的橘红悄然撕裂。那抹红迅速晕染开来,将低垂的云层点燃,烧成一片翻滚的金红与瑰紫交织的火焰。
浩瀚无垠的海洋表面正泛着细碎的金光,海风带着咸腥和刺骨的寒意,无声地掠过。
与此同时,一叶孤舟随波逐流。
那是一艘标准的小型白塔搜救艇,此刻显得异常破败和渺小。艇身布满了撞击和灼烧的痕迹,舷窗碎裂,仪器面板闪烁着不祥的故障灯。像是一片被风暴蹂躏后抛弃的枯叶,在海面上无助地漂浮。
鹿玖就在这艘小艇的甲板上。
她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燃烧到极致的天空,瑰丽得近乎残酷。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记忆凌乱不堪,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恐怖的碎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目的白光、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这些混乱的片段在她脑中来回冲撞,带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
恐惧缠绕着心脏,迷茫让她不知身在何处,唯一清晰的,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求生欲。
她试图移动,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疼痛。
她低头看向自己,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身上那件原本属于搜救队员的制服早已破烂不堪,被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如同盐霜般的冻伤痕迹覆盖。
暴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手臂
、脖颈和脸颊,布满了狰狞的痕迹,边缘焦黑的灼伤水泡和冻伤裂口,有些地方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混合着焦褐与青紫的颜色。
她的嘴唇干裂发白,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在初升朝阳的金光映照下,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本能的光亮。
这一切,是鹿玖和秦砚亲手“制造”出的痕迹。
昨夜,秦砚派人向白塔“借”了一艘搜救艇,然后利用他作为基地顾问的最高权限,篡改了艇上的航行日志、通讯记录和识别码,将它变成了一艘在执行搜救任务时遭遇“意外”,自身严重受损的搜救船。
然后,他亲自操作,为鹿玖打造了这身足以骗过最严苛审查的伤痕。
这过程并不痛苦,可鹿玖为了能更逼真,悄悄加重了那些痕迹。她必须让自己沉浸在那种真实的,濒临死亡的恐惧和绝望中,才能骗过基地最敏锐的哨兵和仪器。
在意识彻底陷入药剂制造的昏迷深渊前,鹿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按照计划,利用搜救艇上勉强还能工作的应急系统,向白塔基地发出了求救信号,报告了“发现疑似生还者”和自身坐标。
现在,她醒来了。
她耳朵里的通讯器也随之传来了一个极其微弱,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特定频率震动,是她和秦砚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白塔的救援队已经赶来。
时间到了。
鹿玖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天边那轮已经完全跃出海平面,将整个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碎金的红日。
那光芒如此温暖,如此充满希望,却与她此刻的冰冷、伤痛和即将踏入的深渊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她没有时间欣赏景色,也没有时间感慨。求生的本能和计划的要求压倒了一切。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然后,鹿玖头一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再度倒回了冰冷坚硬的甲板上,一动不动。
破败的小艇在波涛中轻轻摇晃。
过了许久,才终于等来了救援。
天际线的方向传来了由远及近,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海面的沉寂。
几架涂装着白塔标志的救援直升机盘旋而至,强烈的探照灯光柱精准地锁定了这艘孤舟。训练有素的救援队员迅速索降,动作敏捷而专业。
当他们踏上甲板,看到甲板上那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身影时,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们,眼中也掠过一丝凝重和不易察觉的怜悯。
“报告,发现目标!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重复,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需要紧急医疗后送!”
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的报告。
鹿玖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担架上,抬上直升机。在旋翼卷起的狂风中,她紧闭双眼,仅存的一丝意识牢牢锁定了秦砚的叮嘱:恐惧、迷茫、破碎、求生……
她将自己彻底沉入那由药物和意志共同构建的濒死躯壳中。
——
一个小时后。
白塔基地,最高级别医疗隔离区。
厚重的气密门无声滑开又关闭,将外界彻底隔绝。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冰冷的无影灯和精密仪器运转时低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特殊能量场的气息,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鹿玖被安置在一个完全透明的生命维持舱内,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监测着心跳、血压、脑波、精神力波动等一切数据。
一支由白塔核心直接指派,穿着最高防护等级隔离服的精英医疗团队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抢救”这位从爆炸深渊中奇迹生还的S级向导。当然,更重要的是“评估”。
评估她的状态,评估她的忠诚,评估她的价值,以及……她是否带来了“不该有”的东西。
第一关是生理检测。
高精度扫描仪无声地滑过鹿玖的身体,将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处内脏的损伤都清晰地呈现在光屏上。
扫描显示,鹿玖遭受了严重的冻伤,皮肤大面积青紫坏死,深层组织受损,符合长时间暴露于极寒深海的病理特征。
不仅如此,还有能量灼伤的痕迹,表皮至深层肌肉组织的灼伤创面,边缘焦化卷曲,伴有组织液渗出和局部感染迹象,与爆炸冲击波和高温灼烧高度吻合。
脑电波显示出严重的弥漫性抑制和异常放电,也符合重度脑震荡和濒死状态的特征。
医疗主管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对伤势严重程度的评估而非怀疑。
“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但……奇迹般地维持住了最低限度的循环。恢复速度异常缓慢,符合严重创伤后的生理抑制状态。”
接着,他下达指令,“维持生命支持,优先处理致命伤和感染风险。使用最高规格的细胞修复液和神经稳定剂,但剂量要严格控制,避免刺激她的身体。”
秦砚的“手艺”完美无缺,精准地踩在“重伤濒死”与“可能救活”的临界点上,骗过了最精密的仪器和这群经验丰富的医生。
但后面的精神评估,才是对鹿玖真正的考验。
隔离舱外,两位哨兵和一位向导已经就位。
其中那位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正是靳野。另一位,则是弗兰克,他异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虑。还有一位是鹿玖不认识的女性向导,表情严肃专业。
他们轮流进入隔离区,隔着透明的舱壁,将强大的精神力化作精密的探针,小心探入鹿玖那“脆弱不堪”的精神图景。
鹿玖谨记秦砚的话,将自身的精神力压缩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活动所需。
面对外来哨兵和向导的探查,她像一只受惊的蚌,紧紧闭合了所有通往深层意识的通道。
他们在图景中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恐惧变成了黑色浓雾,弥漫在精神图景的每一个角落,源自爆炸的巨响、刺目的白光、冰冷海水的窒息感。这恐惧如此原始而强烈,几乎要吞噬一切。
鹿玖的精神图景中漂浮着混乱的光影碎片,那些都是由秦砚提供的真实爆炸片段,被鹿玖以无序破碎的方式呈现出来,无法拼凑成完整的逻辑链条。
废墟深处,只有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求生本能还在闪烁,像黑暗中的一粒萤火,指向唯一的念想。
“我想回基地。”
这是鹿玖唯一主动释放的意念信号。
靳野的精神力最为霸道,试图强行拨开那些恐惧的迷雾,深入废墟的核心。鹿玖的精神屏障在他的冲击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
她被动地承受着,精神图景中模拟的裂痕在压力下“蔓延”,释放出更强烈的痛苦和混乱信号。
靳野眉头紧锁,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创伤和濒临瓦解,但废墟之下,除了痛苦和求生,似乎……空无一物?
他有些想不通,停了手。
弗兰克的探查则温和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图。他的精神力像是溪流,试图滋润那片干涸的废墟。
鹿玖依旧封闭,只让那微弱的求生欲在接触到这股温和力量时,稍微明亮了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弗兰克看着舱内伤痕累累,昏迷不醒的鹿玖,眼中布满了心疼和不忍,他确信她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最后那位向导的探查无功而返,只确认了精神图景的极度脆弱和不稳定。
评估报告初步形成。
鹿玖的生理状态极其危险,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精神图景遭受毁灭性打击,重度崩溃,仅存基本求生本能。记忆严重受损,无深度沟通可能。未发现异常精神印记或控制痕迹。符合爆炸及深海极端环境幸存者特征。
建议:持续严密监护,优先进行生理创伤修复和精神力稳定治疗,待生命体征稳定后,再进行深度精神疏导和记忆回溯尝试。
就在医疗团队准备按照报告执行,气氛似乎稍稍缓和之际……
隔离区的门再次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佩戴着白塔最高医疗委员会徽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白塔首席医疗官——奥古斯特莱恩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