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鹿呦想他又在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她直截了当地戳穿他:“因为你今天晚上一直勾引我。”

陈淮安唇角勾了下,循循善诱:“我怎么勾引你了?”

许鹿呦脑子又乱了,她有些想不起他是怎么勾引她的了:“反正你就是勾引我了,你勾引着我想要亲你。”

陈淮安笑:“现在要亲吗?”

许鹿呦看着他眼里的笑,声音小了些:“……要。”

她说了要,却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手指抠着毯子的一角,眼神有些茫然。

陈淮安问:“不会?”

许鹿呦急急摇头:“我会,我亲过的。”

陈淮安眸底的笑淡下去:“会就亲,你亲个人还要算时辰?”

许鹿呦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喃喃道:“那你再过来些呀,你这样我亲不到。”

陈淮安低笑了声,许鹿呦恼了,张嘴直接咬上他的下唇,让他笑话她。

气息相缠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都静住,陈淮安撑在她脸侧的小臂青筋蓦地绷紧,许鹿呦眨了眨眼,下一秒,又松开了他。

陈淮安哑声问:“怎么了?”

许鹿呦脸有些红:“我还没刷牙,我刚才喝了酒还吃了西瓜。”

陈淮安压着气息缓慢回:“没事儿,我也喝了酒吃了西瓜。”

许鹿呦鼻尖抵在他的鼻梁上,懵懵懂懂地“哦”一声,注意力被他的喉结吸引过去,忍不住好奇,拿手指蹭了下。

陈淮安呼吸一重,咬牙切齿道:“许鹿呦。”

许鹿呦眼睛弯下来:“是我想要亲你,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要急。”

陈淮安都要被气笑,不是他急,是她现在拿他在当个玩具玩儿。

许鹿呦仰起些头,安抚似的,碰碰他的唇角,看一眼他滚动开的喉结,又用牙齿磨着他的唇咬了咬。

陈淮安看着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殆尽,眸光变得幽深锐利,如同深夜蛰伏的猛兽,蓄势待发,克制又危险。

许鹿呦双手圈上他的脖子,轻声道:“你要是着急,也可以亲我。”

第17章

空气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给生生扯断。

他的唇压下,不容她有任何反悔的机会,许鹿呦不错眼地看着他,微微仰起些脸,迎接上他的气息。

和记忆中烧灼的滚烫不同,他的唇今天有些温温的凉意,很软,像她喜欢的布丁,许鹿呦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紧张到极点,从手指尖到脚趾都是僵硬的,控制不住的那种。

陈淮安轻轻地啄吻着她的唇角,又描摹上她的唇形,从左到右,一遍又一遍。

许鹿呦紧绷的神经渐渐软下来,清凌凌的眸子里氤氲起靡白雾气,清纯又魅惑。

陈淮安哑声道:“闭上眼。”

许鹿呦颤巍巍地“哦”了声,乖乖闭上眼,没几秒,眼又睁开,头后仰些,柔软的嗓音好似能掐出水来:“我想看着你呢。”

陈淮安眸光一重,又压下,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表面,直接撬开她的牙关,气息探进去,凶悍搅动,如狂风暴雨骤然席卷。

许鹿呦受不住,抓紧他的头发,嗓子溢出闷哼,陈淮安拥着她,又慢下来,气息包裹住她舌面上的那一处伤肿,用舌尖作羽毛,轻轻慢慢地抚弄着,许鹿呦嘤咛两声,浑身都颤了下,蓄满水的眸子微微睁大,不知所措的懵懂,眼角晕出一点潮红,似雨中蔷薇。

陈淮安含着她的舌尖又吮一下,嗓音更哑:“还疼吗?”

许鹿呦轻喘着气,茫然地摇摇头,把唇又往他嘴边送了送,小声道:“再亲亲,”又添一句,“很舒服。”

眼神怯生生的,说出的话却直白又大胆。

陈淮安深不见底的黑眸掀起波澜,他将人连带着毯子从床上抄起来,抱到他膝盖上,两人面对面,绞在一起的气息纠缠得愈发深。

许鹿呦交叉在他颈后的胳膊慢慢收紧,胸腔里还剩不多的呼吸全被他抢夺走,在她要喘不过来的时候,他才吝啬地给她渡过些气,可是还不够,她不自觉地追着他的气息想要更多。

他后退些,她追过去,他又后退了些。

两人唇间的牵绊断开,许鹿呦胸口微微起伏着,迷蒙着视线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停下了。

陈淮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我是谁?

许鹿呦大脑有些空白,好一会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皮垂下来,语气有些蔫巴巴的委屈:“你是坏人。”

陈淮安看她的眼睛:“我怎么坏了?

许鹿呦咕哝道:“你明天要是还不记得今天晚上亲过我,你就是天下第一坏,

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陈淮安神色微一动,又看她。

许鹿呦越想越觉得气,手推上他的肩膀:“放开我,不给你亲了。”

陈淮安箍紧她的腰:“真不亲了?”

许鹿呦在他的目光里安静下来,看他半晌,勾着他的下巴抬起来,软绵绵的语气,还想硬撑出来些强势:“那你不要动,我要亲回来。”

陈淮安看着她强装淡定的一张小脸儿,眼底泛出些浅笑。

许鹿呦脸生热,扯他的耳朵:“也不许笑。”

陈淮安收敛起笑,静静地望着她,她坐在他的腿上,要比他高出一些,居高临下的俯视,能将他眸子里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许鹿呦心头似被什么拨弄着,她点点他浓黑的眉毛,指尖又滑落到他高高挺挺的鼻梁,然后双手捧起他的脸,把唇慢慢印在他的唇上,只轻轻亲一下,就离开。

陈淮安眸光有些沉:“就这样?”

许鹿呦指腹碾按着他的唇角,含混“嗯”一声,“就这样。”

陈淮安咬上她乱动的手指,她贼心不少,贼胆儿却没多少,一到动真章的时候,就想当逃兵。

许鹿呦被咬得一疼,小小地“呀”一声,急着从他嘴里抽出自己的手,又从他腿上挪下来,坐回了床上,有些凶地瞪他一眼,他真的好喜欢咬人,咬她的唇,咬她的舌,还咬她的手指,他又不是属狗的。

关键是……他一咬她,她心里就慌慌地跳得厉害,也是奇怪。

陈淮安任她逃远了去,视线落到枕头下面露出一角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她:“把备忘录打开。”

许鹿呦不解问:“干嘛要打开备忘录?”

陈淮安扯起薄毯来,盖到她腿上,淡淡道:“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写下来,记上,回头我要是再忘了什么,你到时候就直接把手机摔我脸上。”

许鹿呦攥紧手机,点点头:“好主意。”

她倚着枕头盘腿而坐,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今天陈淮安一直勾引我,我本来想亲他,可他好像很着急,我就让他亲了我,他亲一下不够,最后亲了我都有五分钟,这是他第二次亲我,他要是再忘了这一回事,我就一脚把他踢到火星上去,再不和他说半个字】

陈淮安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眉目深沉如暗夜,他开口:“写的不对。”

许鹿呦看他:“哪儿不对?”

陈淮安给她指:“今天是哪年哪月哪号写清楚。”

许鹿呦眼睛亮了下:“还是你严谨。”

她改完又给他看:“还有吗?”

陈淮安回:“不只五分钟,少说有二十分钟。”

许鹿呦怀疑:“二十分钟?你有亲我这么长时间吗,那我好厉害。”

陈淮笑:“是,你好厉害。”

许鹿呦眼睛弯成月牙儿,她又问:“还有不对的地方吗?”

陈淮安缓慢道:“不是第二次,是第三次。”

许鹿呦指尖一顿,抬头看他:“怎么是第三次,第一次是你发烧那次,今天是第二次,哪儿来的第三次?”

两年前,下雨天,他发烧……

陈淮安指腹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又倾过身去碰碰她的唇角,原来记性不好的那一个是他。

许鹿呦愣了下,恍然大悟:“啊~~现在就是第三次了。”

陈淮安捏捏她的耳朵:“还会让我有第四次的机会吗?”

许鹿呦小声道:“看你表现喽。”

陈淮安唇角勾了下,她人是醉了,可一点儿也不迷糊,轻易不会跳进坑里去。

许鹿呦将改好的文字按下保存,又想起什么,开口赶人:“你出去吧,我想睡觉了。”

陈淮安把床头柜上那杯蜂蜜水端过来:“喝一些,不然明天胃里会难受。”

许鹿呦也不用他喂,拿过杯子一口气喝完,又把杯子放回他手里:“好了。”

她这个着急忙慌的样子,也不像是困了,但她现在醉得七荤八素的,谈什么也谈不成,陈淮安嘱咐道:“要是半夜有哪儿难受,给我打电话。”

许鹿呦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让他快点走。

陈淮安只得从她床上起身。

许鹿呦又叫住他:“等一下。”

陈淮安停住脚。

许鹿呦道:“手伸出来。”

陈淮安挑眉,按照她的命令把手伸出来给她。

许鹿呦把自己的手也伸出去,和他掌心相贴,手指穿插过他的手指缝,十指交叉地相握在一起。

陈淮安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许鹿呦牵着他的手晃了几下,又松开,对他笑:“好了。”

陈淮安随口问:“许鹿呦,你这是在完成什么计划清单么?”

许鹿呦心里一惊,压住慌乱,竭力镇定地直视他:“不是呀,什么计划清单,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淮安将她垂落的发丝拨到红透的耳后:“没有就没有,慌什么。”

许鹿呦有些气弱地否认到底:“我慌什么,我就是困了。”

陈淮安也不拆穿她,只俯身亲亲她的唇角:“睡吧,我走了。”

许鹿呦胡乱地挥挥手打发他,对刚才的缠绵没有任何留恋。

陈淮安无奈扯唇一笑,揉揉她的头发,转身出了屋,又给她关好门。

许鹿呦松了口气,对着紧闭上的门皱皱鼻子,他到底是什么啊,怎么会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她回过神,探身打开床头柜,拿出笔记本,翻开中间那一页,在第一步计划和第二步计划后面都打上了对钩,今天晚上的进展飞速,一下子就完成了两步。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咬着笔,想了想,然后撅着屁股趴到床上,在最后面又加了几句:【亲都亲完了,就不要再瞻前顾后想太多,要果断一些,先把人吃到嘴里再说,哪怕到最后分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吃肉也会有吃腻的时候,更何况是喜欢,就算是分手,至少还能在他身上得些经验,那这一个月也不算是没有收获】

许鹿呦写完突然就轻松了许多。

何以柠说得对,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也不要去想太多的以后,这一刻的开心最重要,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那也比在喜欢的时候,看着他站在别人身边要好。

许鹿呦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烫的唇,他应该也是有一些喜欢她的吧……

他要是不喜欢她,还这样亲她,那他可就是在耍流氓,他要是敢耍流氓,她就一脚踢飞他。

许鹿呦在昏昏沉沉的梦里,练了一晚上的跆拳道踢腿,等她再迷迷糊糊地醒来,两条腿感觉都是飘的,浑身也有些酸疼,肚子有热流坠坠淌过,许鹿呦瞬间清醒过来,赶紧起身。

她好像来大姨妈了,万幸没有弄到床上,她跌跌撞撞翻滚下床,顶着胀晕的脑袋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卫生间传来一声低低的哀嚎。

这么大热的天,来大姨妈真的是一件好痛苦的事情,一年四季就没有哪个日子是适合来大姨妈的。

陈淮安在餐桌摆好饭,抬腕看一眼时间,走到她房门前,连敲三声门,里面没有反应,他推开些门,站在门口,低沉的嗓子带着些鼻音:“呦呦,该起了,快八点了。”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响动,陈淮安迈步进屋。

一晚过后,床上地上跟打过仗一样凌乱,薄毯在床角蜷缩着,一半在床上,一半垂落下来,枕头一个在床尾翻着,另一个在地上趴着,床头摆放的玩偶也有两个滚落到了地上,一左一右地挨着枕头做伴儿,倒也不算孤单。

陈淮安走到床边,弯腰捡起玩偶和枕头,枕头下面还压着一个笔记本,陈淮安拿起来,看到翻开那一页加大加粗的标题,黑眸定住。

【三十天吃肉计划】

陈淮安一眼扫过她那三步走的详细计划,目光又落到最后。

洗手间里传来些动静。

陈淮安神色未动地将笔记本合上,放到床头柜。

洗手间的门打开,许鹿呦揉着蓬松乱的头发走出来,看到床边站着的人,蓦地停住脚。

两人四目相对上。

一个眸色凉如水。

一个目光恍恍惚。

第18章

许鹿呦额前发稍上沾着的水珠坠落下来,她眼神滞了下,有一个声音在她浑浑噩噩的大脑里响起。

是他的。

他问,想亲我?

许鹿呦肩膀有些僵,她当时是怎么答的,想……还是……想?

深藏的记忆里有些模模糊糊的碎片,可她一个都抓不出,也拼不出完整的片段,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在将她困在床上的那双无波无澜的黑眸里。

所以,到最后,她到底亲没亲上他……

陈淮安看她这个昏头昏脑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断了片儿,就是不知道她这次的片儿断在了哪儿。

他将手里的玩偶拍了拍,摆放回到床头,问得随意:“想起什么了?”

许鹿呦第一反应先是摇头:“什么都没想起来。”

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毛病,这个时候断然否定跟不打自招也没什么区别。

她又想往回找补,迟疑问:“我是做了什么吗,我昨晚好像又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淮安从梳妆台上的纸盒里抽出两张擦脸巾,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

许鹿呦想往后退,脚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似千斤重,挪也挪不开,僵在了原地。

陈淮安拿擦脸巾给她擦着脸上的水珠:“喝醉了做过什么不记得,清醒的时候说过什么话总该有印象。”

许鹿呦有些懵,他的手落到她的脸上都没有躲,仰头呆呆地看着他。

陈淮安把她之前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重复给她:“我现在已经是有完全独立自主意识的成年人,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也可以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你说过的话,还记得?”

这话是她给自己争取权益的时候说的,她总不能在这句话上打自己的脸,许鹿呦想否认都否认不了,只能点头:“记得吧……”

纯白的纸巾从她的脸颊压到她的唇角,红唇微肿,又刚刚沾过水,更显娇嫩,陈淮安的视线在上面停两秒,又不动声色地转开,纸巾也离开她的唇,拢到他的掌心,他漫不经心道:“许鹿呦,你这次可能真的得要对我负责了。”

许鹿呦怔住,脑子里瞬间有千万匹马呼啸而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同一时间奔涌了上来,最后在所有杂乱无章的思绪里,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对你霸王硬上弓了?”

房间的空气里似有冷飕飕的风吹过,陈淮安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还想过对我霸王硬上弓?”

许鹿呦耳尖一烫,连连摆手:“不是,没有,我的意思是,你这一大清早地就跑来我房间,说让我对你负责,我这不是怕我自己喝醉了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陈淮安道:“你觉得你能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

许鹿呦觑一眼他的脸色,想起自己断片儿前他问的那个问题,又想起自己昨晚做梦做了一晚上的飞踢腿,总不至于是他问她想不想亲他,她说想,但他不让她亲,然后她恼羞成怒之下又给了他一脚吧。

她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又踢你了?”

陈淮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由着她自由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他想要看看她这个脑袋瓜子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三十天吃肉计划,她还挺会做比喻,肉还没吃上,先想到的就是总有一天会吃腻。

许鹿呦又看他一眼,还以为自己说对了:“我踢到你哪儿了?”

她电石雷火间突然想到什么,他都一大早跑来她房间找她算账让她负责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而且以昨晚他俩那个一上一下的姿势,她能踢到他哪儿。

许鹿呦的视线下意识地飞快扫过他腰下的位置,惊恐又担忧地看他,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嗓子:“踢……坏了?”

……

……

……

陈淮安脸沉得都要滴出来水来,他还是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这种眼前一黑是什么感觉,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他的问题最后给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都怀疑她的脑子里是不是有个串联电路,喝了酒一短路,就开始随便乱串记忆。

陈淮安将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还算平静:“收拾好了出来吃饭。”

许鹿呦看他这个样子,担忧更多,跟在他身后,小心又小声地问:“要不要去医院呀?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到时候我跟医生说你是怎么伤到的。”

陈淮安忽然止住脚,又回身,许鹿呦脚步收不及,一头撞到他怀里,她慌着往后退两步,唇角不小心擦过他的下巴,脚下一乱,身子有些歪,陈淮安伸手握住她的腰,帮她稳住平衡。

不同于之前的虚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她腰间,两人面对面,他的气息拂在她的额头,这一刻的感觉对她来说竟不是陌生的,好似已经发生过。

许鹿呦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仰头看向他,清清水水的眸子晃动着,里面全是担心。

陈淮安头疼得厉害,说气又想笑,似真非假道:“放心,就算伤到也不会到耽误你的进度。”

许鹿呦有些迷糊:“什么进度?”

陈淮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无奈:“什么进度都不会耽误。”

许鹿呦看他眸底泛着青,眼窝也有些深陷,轻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陈淮安何止是没睡好,他几乎是没怎么合上眼,他看着她白里透着粉的脸蛋,没好气地伸手摁了下:“你呢,睡得还好?”

许鹿呦点点头,她虽然做了些纷纷杂杂的梦,但睡得还算可以。

陈淮安看她这个浑然不知的样子,又来了些气,冷脸屈指敲上她的额头:“以后不管是外面还是家里,半滴酒都不许再喝。”

许鹿呦想成是他因为难受得厉害,所以一宿没睡好,心里理亏得很,也不敢反驳,乖乖巧巧地“嗯”了声。

陈淮安大力地揉揉她的头发:“快点去收拾,你要迟到了。”

许鹿呦一看时间,登时从晚起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惊呼一声,慌慌乱乱地去衣柜翻衣服:“淮安哥,你先去吃饭吧,别等我了,我来不及了,我换衣服马上就得走,今天要早到。”

陈淮安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和手机旁的笔记本,意味深长地嘱咐道:“手机别忘了带。”

“知道啦!”许鹿呦弯着腰半个身子闷在衣柜里在找裤子,她今天得穿一件深颜色的裤子才行。

陈淮安看她一眼,平淡收回目光,转身出了屋。

许鹿呦好不容易收拾好,一手提着包,一手拿着帽子,从房间跑出来,他已经在玄关口等着了,许鹿呦很自然地把手里的包甩给他,又坐在沙发凳上换鞋。

鞋换好,要起身,陈淮安的手伸了出去,许鹿呦扶着玄关柜直接站了起来,两人目光相撞,许鹿呦这才看到他停在半空的手。

他是要扶她吗,还是要……牵她的手。

许鹿呦犹豫着要不要把手给他,他已经迈步走去门口,他在前她在后地出了门,又她在前他在后地上了电梯。

电梯里空荡荡的,地方很大,两个人站在电梯的一侧,挨得很近,胳膊偶尔似碰非碰地撞在一起,无论谁的手先抬起一寸,都能牵到对方。

但谁也没有动。

许鹿呦刚才一通着急忙慌地换衣服收拾东西都没出汗,现在手心却有种隐隐出汗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她昨晚醉酒不清醒的后遗症,她总觉得他想要牵她的手。

电梯在三楼停下,有人要

上来,许鹿呦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两步,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陈淮安在光滑的电梯壁里将她偷摸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电梯门打开,一人一黑狗上了电梯,那只狗有些大,都高出了许鹿呦的膝盖,许鹿呦喜欢狗,可也怕狗,她小时被狗咬到过屁股,远远地看着它们还行,要是稍微离近些,她还是有一种生理性的害怕。

她挪着脚又想往后退,手被旁边的人给攥住,陈淮安直接把她拽到了他身后,许鹿呦头抵着他的胳膊,有他在前面挡着,她没了刚才的紧张。

电梯在负一层停下,大黑狗和它的主人先出去,许鹿呦终于松一口气,从他身后探出些头,笑着跟向后看的大黑狗挥挥手道别。

陈淮安低头看她,许鹿呦也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试着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陈淮安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出了电梯。

他的步子有些大,许鹿呦跟得很费劲,她勾勾他的拇指,他的步子又慢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步调慢慢趋进于一致。

走到车前,他才松开她。

副驾的门被他拉开,许鹿呦坐上去,他递来一个袋子:“早饭,路上吃。”

许鹿呦打开来看,是三明治。

她是真的饿了,每次来大姨妈总会想吃东西,没看到还好,现在一闻到香味儿,就有些忍不住。

陈淮安坐上驾驶座,许鹿呦已经将三明治吃进了嘴里,两颊都吃得鼓鼓的,一双水杏眸都弯成了满足的月牙弯,陈淮安关上车门,瞧她一眼,又倾过身来。

许鹿呦感觉到他的靠近,嘴里的嚼动蓦地止住,背不由地紧贴到座椅上,连呼吸都停下,她想看他又不敢看,最后颤颤乎乎的视线落到他薄薄的唇上,慌忙又扯开。

他的唇今天尤其得红润,怎么好像还有些肿,像是被谁给咬过……

陈淮安拉过她这边的安全带,给她系好,气息又远离开。

许鹿呦紧绷的肩膀松下些劲儿,呼吸恢复,嘴又慢慢开始嚼动,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东西,把手里拿着的三明治递过去些:“你要吃吗?”

陈淮安对上她的眼,伸手给她拭去唇角沾到的一点沙拉酱:“我还不饿。”

许鹿呦又是一僵,他指腹上的粗粝刮蹭过她的唇,带起一阵莫名的战栗,她压下耳根的灼烧,把三明治放到餐盒里,拉住他的手,抽来两张纸巾,将他手指上沾到的那点白慢慢擦干净。

他的目光垂落在她的脸上,许鹿呦呼吸紧了紧,又强装镇定地放开他的手,把纸攥到手心,拿起三明治闷头继续吃了起来。

陈淮安启动车,踩下油门,问得不经意:“你手机呢?”

许鹿呦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来,刚才出门的时候看已经关机了,她拿过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又开机,一大堆消息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她吃一口三明治,回几条消息,消息终于挨个回完,想到什么,将最后一口三明治直接塞到嘴里,又偏了些身,遮住些手机,搜了搜男人要命的地方被踢一脚会有什么后果。

陈淮安余光扫到她的手机屏幕,无声扯了扯唇角,他对她真的是还不够了解,都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子里装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十分钟不到的车程,过几个红灯,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陈淮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上方向盘,许鹿呦收起手机,谁都没有说话。

有三三两两的路人从车旁经过,外面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地传到车内,缓和了些空气里的安静。

许鹿呦不知道怎么开口时,总是会习惯先拿别的话做铺垫,她攥着手机,随意扯了个话题:“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陈淮安淡淡看她一眼,回道:“今天晚上吃素。”

许鹿呦“啊?”一声:“我不想吃素哎,我想吃肉。”

她这几天急需补充体内流失的能量,吃素哪儿能行。

陈淮安要笑不笑:“你想吃什么肉?”

许鹿呦想了想:“要不吃红烧肉吧,我爸之前寄来五花肉还有,山里散养的猪,炖出来的肉可香了。”

陈淮安看她:“你不怕腻?”

许鹿呦眼睛睁大了些:“红烧肉怎么会腻,炖得软软烂烂的,汤汁再配上米饭,再好吃不过了。”

陈淮安意有所指:“你倒是会吃。”

许鹿呦再同意不过:“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吃喝喝,要不然日子过得多无趣。”

陈淮安笑了笑,慢慢道:“也对,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许鹿呦眨眨眼,她只说吃的,他干嘛要往别的地方扯,害她平白又要多想些有的没的东西。

她又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陈淮安问:“还想说什么?”

许鹿呦咬了下唇,小心开口:“……你真不用去医院看看哈?”

陈淮安被气笑,背靠向椅子,懒懒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不行就让你检查检查?”

许鹿呦一顿,她解开安全带,手伸去后座拿上自己的包,又看他:“是要检查检查,不过今天不行,等过两天吧。”

陈淮安声音有些沉:“怎么,你这检查还要找人算日子?”

许鹿呦手拧上门把,一本正经道:“不找人算日子,不过我得在网上买套护士装才行,检查嘛,肯定要严谨一些,该有的程序都得有,不能糊弄,你说对不对?”

密闭的车厢里有一瞬的冻结,许鹿呦不等他反应,已经开门下了车,门咣当一声关上,她隔着车窗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就跑了。

陈淮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跑远的背影,头又开始止不住的疼,她这个胆子说小也小,大起来也是真大。

中控台上的手机起了震动,接连进来几条信息。

陈淮安拿过手机,划开屏幕,看着接连进来的图片,脸越来越黑。

视线定在最后进来的信息上,没有再动。

【淮安哥,你喜欢哪一件,我要下单了】

第19章

许鹿呦一直到中午的午休时间,才敢拿出手机来看,预料之内的没有回复,她都能想象到他看到信息时的表情,眉头皱得很深,一脸的严肃冷漠,下一秒就将照片直接全都删除掉。

就是不知道他的耳朵会不会红,她有些后悔自己那会儿跑太快了,许鹿呦将手机倒扣在纸巾上,夹起鸡腿来咬一口,一抬眼,又看到王晨在不远处徘徊。

她都有些怀疑王晨这两天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她无论在酒店的哪儿,只要一抬头,总能看到他躲躲闪闪的身影,说是他想找她的茬儿吧,看这架势也不太像,可如果他不找她的茬儿,干嘛又一直神出鬼没地在她周围晃。

眼看他要走过来,许鹿呦警惕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今天是周六,食堂没什么人,不过这也是公共场合,他总不至于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见王晨一脸悲壮地坐到了她的对面,又抻过来些身子,把声音压到最低:“许鹿呦,我要跟你道歉,我不该胡乱造你的谣,说你的坏话,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做这种蠢事,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计较。”

许鹿呦有些懵,不知道他这是闹的哪一出。

她知道王晨背地里编排过她,她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从仅有的几次聊天中就可以看出,他这个人不仅心眼小,还尤其看不起她这种小地方来的人,从他嘴里能出来什么话,她没亲耳听到过,也能猜个大概。

这种性子的人竟然会主动来跟她道歉,他这是早晨吃错药了,还是走路没长眼撞到了哪儿被撞坏脑袋了。

王晨脸红脖子粗地道完歉,起身要走,想起什么,又对许鹿呦道:“你回去跟你家长说清楚,我可是跟你道完歉了。”

他话音还没落到地上,人已经蹿出去了半米远,活像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在追讨他的命。

她家长是谁……

许鹿呦夹起鸡腿,又咬一口,慢慢地嚼着肉,对王晨这没头没尾的道歉,也只能琢磨出一种可能。

她拿起手机,打开两人的对话框,打字写道:【淮安哥,你现在是已经不满足于只当我哥,还想当我的】

字打到一半,旁边坐过来一个人,冷不丁地拍了她肩一下,许鹿呦手一抖,没写完的信息直接发了出去,手机也水灵灵地砸到了盛满粥的碗里。

陈淮安的视频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三点,他合上电脑,阖目仰靠到椅背上,屈指揉了揉眉心,头胀得愈发厉害。

他这些年一到夏天,就会雷打不动地高烧一场,来势虽然汹汹,好得倒也快,连医院都不用去,晚上睡上一觉,第二天就会没事儿。

可能是跟昨晚连着洗了两个冷水澡有关,今年这场烧来得提前了些。

办公室的门被敲两下,江宇直接推门进来,喜形于色:“陈大总工,你厉害啊!盛鸿那边可是给我来电话了,他们一个团队几个星期都没攻克下来的难题,你昨天一个晚上就给他们解决掉了,就冲着你,现在他们下半年的订单都要给到我们,已经在起草合同了。”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止不住地想笑:“我就说咱这不开张是不开张,一开张就能顶三年啊,他们这首付款一打过来,你和我暂时都不用发愁要去哪儿卖身挣钱救公司的事情了。”

陈淮安眼都没睁,嗓音惫懒:“我听你这语气还挺遗憾。”

江宇煞有其事地点头:“是有些,林嘉月这些天看我求爷爷告奶奶地拉资金可怜,都准备要砸一千万包我一年了,你看我够意思吧,为了咱公司都准备牺牲到这种地步了。”

陈淮安静静地扫他一眼,无声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江宇一昂头:“嘿!看不起我还是怎么样,我跟你说,我身价可高了,一千万都还是林嘉月赚了。”

陈淮安轻嗤一声,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一句,伸手拿起电脑旁的手机,看到置顶的人新发来的信息,眉头微一皱。

他接着她的话问回去:【你觉得我还想当你的什么?】

信息发出去,目光又落到上面那几张图片上,他眼不见为净地直接全都删掉,又将手机扔回到桌子上,人没多大,懂得花样倒是挺多,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江宇好奇看他:“谁来的信息?”

陈淮安又打开电脑:“没谁。”

江宇不信:“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淮安轻描淡写道:“昨晚没睡好。”

江宇一想到昨晚自己温香软玉在怀一整晚,而他们陈大总工则是孤零零地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敲了一整晚的程序,心灵登时受到了严肃的拷问。

他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提议道:“今天要不要去我家吃饭,让我妈给你做一顿大餐好好补补,把呦呦也叫上,我妈之前收到呦呦的画,就一直想着叫她去家里吃顿饭,有你在,她也能自在些。”

陈淮安沉默片刻,应下来,回来这么长时间,也该去看看江叔和慧姨。

江宇高兴:“成,我这就给呦呦打电话。”

陈淮安手指停在键盘上。

江宇一个电话打过去,结果那边提示手机关机:“欸,呦呦电话怎么关机了?”

陈淮安又开始敲键盘:“可能是没电了。”

外面有人找江宇签字,江宇起身往外走:“那我待会儿再给她打一个。”

办公室的门又关上,陈淮安视线转到手机上,他推开电脑,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号码,也是关机。

一个小时后,他又打了一个,提示还是关机,又过半个小时,还是关机状态。

陈淮安找出那家酒店的官网,按照官网上留下的电话拨过去,一直都没人接。

江宇晃着车钥匙,哼着小曲又来敲办公室的门,手指还没碰上去,门直接从里面给打开了,把江宇给唬了一跳。

他诧异地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人:“你这是要走?”

陈淮安迈步径直向外:“我去接许鹿呦,待会儿直接到你家。”

江宇跟在她身后,脚步也不由地变快起来:“她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还说我过去接她一趟,要不我跟你一起吧。”

外面忽然有接连的消防车声由远及近地呼啸而过,一辆接着一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江宇想到什么,神色严肃下来:“呦呦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要不然手机怎么一直关机。”

陈淮安按下电梯键,确定道:“不会。”

江宇偏头瞧他。

陈淮安面色平静:“算命的说过她福大命大,有菩萨保佑着,不会轻易出什么事。”

江宇又笑开,点头道:“也对,是我想多了,呦呦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哪个过路神仙见到也会欢喜,那些灾啊祸啊的肯定全都绕着她走。”

陈淮安看着几部电梯走走停停缓慢变动的数字,没有再等下去的耐心,对江宇扔下一句:“我自己去接她就行。”

转脚就往楼梯口走去。

江宇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楼梯口消失不见了,江宇有些茫然地看着在空气中忽闪震颤的门脚,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电梯“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方晓真和周明轩结伴出来,看到满眼呆滞的江总,不约而同地关切问道:“江总,您这是怎么了?”

江宇轻咳一声,又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今天天上百年难得一遇的下起了红雨。”

一向四平八稳的陈淮安竟然也有这样着急的时候,这可真是稀奇得很,每次他念叨他跟呦呦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的时候,他老人家还不乐意,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妹子估计也就这待遇了。

照呦呦在陈老大心里占的这个位置,回头等到她结婚那天,他少不得也要跟陈老大一样,给她添些嫁妆才行,陈老大的亲妹子,也就是他的亲妹子。

许鹿呦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想过自己嫁妆的事情,她只知道她这辈子靠自己赚钱买的第一部手机可能要报废于今天了。

骆奕辰盘腿坐在地板上,托腮望着站在脚手架上作画的人,继续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好鹿呦,你就别生气了,你放心,你的手机要是真坏了,赶明儿我直接赔你一部最新——”

他话没说完,又急刹住,想到自己现在手上所有的卡都被他爸停了,每个月只有几百块的零用钱,忙改了口:“我就把我这部赔给你,我这部可是最新款的。”

许鹿呦在调色盘上一点点地调着颜料,悄悄地翻给他一个白眼,她要他的手机干嘛,她就想要她自己这部。

小屁孩一个,还好鹿呦,她跟他认识吗,哪儿有一上来就拍人肩膀的,要不是她当时急着捞手机,她就该给他一个过肩摔,把他给直接撂到地上。

不过这些话许鹿呦也只能在自己心里诽腹,底下这位小卷毛据说是酒店一位大股东的小儿子,今年刚高中毕业,现在被他爸扔到酒店里来体验人间疾苦来了,他体验没体验到人间疾苦她不知道,她成了遭殃的那一个池鱼。

骆奕辰知道他把最重要的初印象给搞砸了,他当时在视频里看到她穿着白裙子奔跑的侧脸,人生头一回体会到了怦然心动是什么感觉,刚才在食堂,只一个背影,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本想和她打个招呼,结果一激动,招呼打成了灾难。

今天他要是不能给及时挽救回来,估计后面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许鹿呦没心思管下面的人在瞎琢磨什么,她仔细描摹完最后一处,放下画笔和调色盘,准备去趟洗手间。

一低身,看到底下那位少爷,愣了下,最后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骆奕辰两道眉毛上各自贴了厚厚的一条黑色的纸,活脱脱像个卷毛蜡笔小新,他看到许鹿呦笑了,立刻一蹦三尺高,眉毛也跟着一上一下地动:“好鹿呦,你可笑了,你笑了可就代表不生我的气了。”

许鹿呦想冷下来脸来,可看到他眉毛的两边都耷拉了下来,整张脸从蜡笔小新又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囧”字,眼一弯,又笑出来。

骆奕辰也蹦跶着笑得更欢实。

一道冷冷的声音隔空打断两人欢快的笑声:“

许鹿呦。”

许鹿呦一怔,寻声望去,他踏着夕阳熔金的余晖走进来,脸上没什么情绪,眸光发沉。

骆奕辰本能地感知到来人气场的危险,他扬声问:“你谁呀?”

陈淮安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盯着脚手架上的人:“你手机呢?”

许鹿呦被他这样突然一问,先下意识地拍了下自己的口袋,一时凝结住的大脑转过弯来,又道:“我中午吃饭的时候把手机给掉粥里了,现在在干燥剂里埋着呢。”

陈淮安面色稍微缓了一些,可也没好多少。

骆奕辰冲陈淮安挥了挥手,想把他的注意力拉到他这边,来一场男人和男人的对话:“您哪位,咱这儿现在可是还不许外人进。”

许鹿呦顾不得搭理骆奕辰这茬儿,她扶着扶手爬下脚手架,等陈淮安走近,才看清他额上布着细细密密的汗,唇色也有些发白,她又上前一步,想摸摸他的额头:“你是哪儿不舒服吗,发烧了?”

陈淮安面无表情地截住她抬起的手,拢在掌心,重又缓地捏了捏,像是确认了什么,掌心随即转了方向,撑开她蜷握的手指,和她掌心相贴,十指交扣地握紧。

许鹿呦心头一动,仰起头看他,陈淮安没看她,拉着她要往外走。

骆奕辰急了,他活到这么大,还没被谁这么彻底的无视过,混世魔王不管不顾的脾气立刻上来,直接截住许鹿呦:“不是,他谁呀?”

陈淮安眉间拧出一丝不耐,眼刀凌厉生风地压过去,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男朋友。”

许鹿呦和骆奕辰同时愣住。

陈淮安对着骆奕辰又慢慢道一遍:“我是她男朋友,你有问题?”

第20章

许鹿呦不是没想象过有一天他在别人面前说出这句话的场景,只是现在的情况和她想象中的样子有些出入。

她这个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男朋友。

两人面对面站在绚烂盛开的紫薇树下,她的手还被他扣在掌心,许鹿呦悄悄抬眸看他一眼,撞上他的目光,又慌忙落下眼皮。

柔软的脖颈弯出一道弧线,天空的晚霞如丝绸倾泻而下,洒落到瓷白的皮肤上,浅浅淡淡的绯红慢慢洇出,动人却不自知,尽数落在别人眼里。

树荫里的知了好似感知到一天的光阴将尽,叫得愈发卖力。

许鹿呦在扰人的蝉鸣声中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他的任何话,心里有些恼,脚尖踢上他的鞋,小声道:“你说话呀。”

陈淮安问:“说什么?”

许鹿呦更恼,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她直视他:“我都被你给弄糊涂了,你一会儿跟别人说你是我家长,现在又跟别人说你是我男朋友,你角色好多呀,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当哪一个。”

陈淮安看她的眼睛:“你想让我当哪一个?”

许鹿呦唇抿住,没说话。

陈淮安道:“昨晚的事情你不打算负责?”

许鹿呦有些气弱:“负责也不是这么负责的呀,你都没问过我的想法,哪儿有一上来就说是我男朋友的,而且……”

她话没说完,及时咬住舌。

陈淮安嗓音沉下来:“而且什么?”

许鹿呦梗着脖子,嘟嘟囔囔地回:“谁知道你还中不中用,你要是不中用了,我要你当男朋友做什么。”

头顶卖力的蝉鸣声好像都静止住了,陈淮安虚握住拳,抵在唇上,咳嗽了两声,脸比刚才更白了些。

许鹿呦踮脚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可她的身上现在也是热的,她有些感觉不出他的额头是不是烫:“你好像发烧了。”

陈淮安又咳一声,冷声道:“被你气的。”

许鹿呦扬起头,弯眼对他笑笑:“那我好厉害,还能气到你。”

她还以为只有她自己在气。

陈淮安看着她眸底压着的点点星火,笑了下,语气里添了些认真:“所以对于我想当你男朋友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许鹿呦撇开头,很是高冷地轻哼了声:“我要考虑。”

陈淮安缓缓点头道:“成,考虑好了提前通知我。”

许鹿呦拇指碾着他的虎口,重重地掐了上去,通知个鬼,他说他是她男朋友的时候也没提前通知她。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两人的对峙,陈淮安拿出手机来看了眼,随手按了接通,先是叫了声“慧姨”,简单回了两句话,又垂眸看向对面的人,温声对电话那头道,“她喜欢吃肉,红烧肉最喜欢。”

许鹿呦恍惚意识到他是在说她,她抬眼瞧他,陈淮安应着电话,伸手将她落在发丝间的一片花瓣拿下来,许鹿呦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有些想不出他是从哪一刻开始想做她的男朋友的。

陈淮安挂掉电话,看她:“你还有多久结束?”

许鹿呦抬腕看了眼手表:“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陈淮安给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今晚我们去江宇家吃饭,你不是想吃红烧肉,慧姨做红烧肉一绝。”

许鹿呦想了想,点点头,道声好,慧姨之前一直给她打电话邀请她去家里吃饭,她和慧姨也就只有过一面之缘,让她自己去登门做客,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有他在,会好一些。

陈淮安昂昂下巴:“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许鹿呦走又停,回身看他,有些担心:“你真的没事儿吗?”

陈淮安头也未抬,回着手机上的信息,懒懒淡淡道:“有事儿没事儿,你的护士装也没到,你想检查也检查不了。”

许鹿呦脸上炸开热,直接给他一脚,扭头跑远了,在某些方面,他好像总是能胜她一筹。

她妈还说他也就是表面看着性子冷,其实心里是最软和不过的一个人,什么嘛,他就是个黑心黑肝的坏人,天下第一坏的那种。

许鹿呦跑回到偏厅,骆奕辰盘腿坐在地板上正在打游戏,打一局输一局,情场失意游戏场更失意,一脑袋卷毛都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看到许鹿呦回来,眼睛先是一亮,马上又暗下来。

他蔫头巴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许鹿呦坦诚回:“刚刚。”

骆奕辰震惊:“他说他是你男朋友,你就让他当你男朋友了?早知道我就先说了!”

许鹿呦看他一眼,觉得这位小少爷虽然今年十八岁,心理年龄可能也就刚上幼儿园,她拿起几管颜料,利落地爬上脚手架,回道:“跟谁先说没关系,我喜欢,他就可以,我不喜欢,他就不可以。”

骆奕辰被打击到:“你喜欢他什么啊,年纪大?”

那男人一看就跟他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少说也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过几圈了,心没准儿都滚成黑的了,黑心肝的男人有什么好,哪如他一朵洁白无瑕的小白莲。

许鹿呦点头,直接把路堵死:“嗯,我不喜欢年纪小的。”

骆奕辰生无可恋地仰躺到地上,哀嚎一声:“完了,我爸我妈为什么没早几年结婚?”

许鹿呦看这位小少爷就跟那些讨不到糖吃就在地上打滚耍赖的熊孩子一样,只想尽快把他给打发了:“跟年纪也没关系,你早出生几年也没用。”

骆奕辰又一骨碌爬起来,就算死也想死个明白:“那跟什么有关系?”

偏厅门口传来两声压低的咳嗽声,像是不想让谁听到,可偏又压得不彻底,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许鹿呦转头望过去,伸手给他指:“我保温杯里有热水,你去喝一些。”

陈淮安淡淡“嗯”一声,走到她放包的椅子旁,从里面拿出白色的保温杯,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一口喝进去,眉头紧紧皱起来。

许鹿呦看他:“烫到了?”

陈淮安点头:“有一些。”

许鹿呦道:“你过来,我看

看。”

陈淮安回:“没事,不严重。”

许鹿呦眉心也蹙起:“你过来呀。”

陈淮安这才拿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走到手脚架下面。

许鹿呦半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唇,倒是不严重,唇看着比刚才还有了些血色。

在一旁目睹了个全程的骆奕辰总算是明白了,还能跟什么有关系,跟心眼子有关系呗。

这男人浑身上下长了得有七百二十八个心眼子,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学生,怎么能比得上这种深山老狐狸,哪怕他再闭关修炼个几百年都不是对手啊。

骆奕辰恼也不是怒也不是,跟个战败的公鸡一样,丧眉搭眼地走了,今天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恋,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他得回去搞个失恋派对纪念一下才行。

许鹿呦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跟前的人身上,连骆奕辰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她摸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的,又摸上他的后颈:“你还是去车里等我,我马上就好,你去车里躺一会儿。”

陈淮安没说话,把保温杯往她唇边递过去。

许鹿呦不自觉地张开了些嘴,唇触碰到杯子里倾斜过来的水,才发现水是温的,还有些甜甜的红枣味儿,是她最喜欢的那一种,她不喜欢喝白水。

她都忘了今天保温杯里的水是他给她装,所以他就算不喝,也知道这里面的水根本就不烫,许鹿呦眼里生恼,推他一下,他干嘛又骗她。

陈淮安捏了捏她的脸蛋儿,低声道:“傻瓜,你是今天一天都没喝水吗?”

这水还是满的,一看就是没动过一口。

许鹿呦皱皱鼻子:“喝水要一直上厕所,我不想来回爬上爬下的,很麻烦,也耽误时间。”

她这些天喝水本来就少,今天因为手机的事情,都没想起来要喝水。

陈淮安眉头拧起,又把保温杯压到她嘴边:“张嘴。”

许鹿呦不喝是不喝,有些干的嗓子一沾到水,一口气喝下去了大半。

陈淮安眉头皱得又深了些:“明天开始带个大的保温杯,里面的水到晚上你要是敢剩回去,就——”

许鹿呦幽幽问:“就怎样?”

陈淮安伸手碾按上她的唇角,抹去上面的水珠,神情严肃:“晚上就吃素,一点肉儿都不给你吃。”

许鹿呦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的手指给咬进了嘴里。

指尖被温热的潮湿包裹住,陈淮安喉结一紧,脸有些黑下来,呵斥道:“松开。”

许鹿呦使劲咬了他一口,解了气,才松开。

陈淮安看着手指上那两个鲜明的兔子牙印,啧了下:“你属狗的,咬这么狠。”

许鹿呦直起身,远离他:“下回你再敢骗我,我会咬得比这还狠。”

陈淮安可有可无地勾了下唇,她现在说得狠,就怕真让她咬的时候,她就不敢了,她那个胆子,大概也就跟叶公好龙一个样。

许鹿呦看他:“你觉得我不敢?”

陈淮安道:“哪儿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许鹿呦总觉得他今天的话里有话,可又不知道他有话在哪儿。

***

晚饭桌上,江家是久违的热闹。

傅敏慧拿公筷给许鹿呦碗里夹红烧肉:“呦呦,你哥说你最爱吃这个,你快尝尝合不合你口味儿。”

许鹿呦对傅敏慧笑着道好,夹起一块儿肉吃进嘴里,眼睛不由地眯了起来,真心实意地赞叹:“好香啊,软烂不腻,正正好的火候,把肉香味全给炖出来了,慧姨,您是怎么做的,得教教我,我下回也自己做着试试。”

傅敏慧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夹了两块儿:“学做还是不要学了,咱们女人啊,厨房上的事情会得越少越好,你下次要是还想吃,就到家里,慧姨再跟你做。”

许鹿呦点头:“好啊,就是慧姨您别嫌我吃得多就行。”

傅敏慧笑得更开心:“怎么会,你吃得越多我越高兴。”

许鹿呦笑:“嘿,那我可就敞开肚皮吃了哈。”

傅敏慧给她夹菜的筷子都没有停过:“敞开吃,今天走之前慧姨得摸摸你的肚子,到时候要还是扁的,慧姨可不依你。”

许鹿呦歪头凑到傅敏慧耳边,小声道:“慧姨,这个没难度的,我肚子现在只要不吸气,它也不是扁的,冬天攒的肉都到现在了还没减下去呢。”

傅敏慧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怎么这么会招人喜欢。

就连很少有笑模样儿的江承明今天也一直是笑呵呵的。

江宇冲对面的人使个眼色,看到了没,这就是家里有女儿的好处,他以后要是生孩子,肯定要生个闺女,千万不能是那讨债鬼的混小子。

陈淮安慢条斯理地剥着手里的虾,对他的白日梦没任何兴趣。

傅敏慧想起什么,又关心问道:“呦呦谈朋友了没?”

许鹿呦顿了下,摇摇头:“还没呢。”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许鹿呦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陈淮安把剥好的一盘虾放到她跟前,又摘下手套:“吃吧,不是喜欢吃肉。”

许鹿呦那种他话里有话的感觉又上来了。

江宇插进话来:“妈,追呦呦的人可多,您操心我的事儿就成了,不用给呦呦操心这些。”

傅敏慧乜他一眼,笑嗔道:“滚边去,我不知道追呦呦的人多,我这不是——”

她这不是想把这么好的姑娘往自己家领,他们家这个肯定是不行的,没个正经的样子,心思也定不下来,傅敏慧心里想的是自己那外甥儿,年纪比呦呦大四岁,现在在读博,性子打小就稳重,模样也生得好,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两个人无论从哪儿方面来看都般配得很。

傅敏慧话没说尽,又改了口:“呦呦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心里有没有想法?”

许鹿呦把吃进嘴里的虾咽下去,想了想,话有所指道:“对我好,喜欢会对我笑,不能总让我猜他的心思。”

旁边一声若有似无的哼笑进到她耳朵里,许鹿呦脸一红,桌子底下的脚使劲碾在他贴过来的鞋上,笑屁呀笑。

傅敏慧一拍手:“慧姨这儿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肯定符合你的条件,你有没有兴趣见一面?”

许鹿呦手里的筷子停住,旁边有目光压过来,许鹿呦不想看他,谁让他笑话她,他不符合她的条件,总会有别人来符合,她又不是这辈子都准备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她还没说话,搭在膝盖上的手被人拢攥到了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上,力道不算大,将她的心神全都扯了过去,她要说的话也被他说了去。

陈淮安开口道:“还是算了,慧姨,她马上就要准备考研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考虑这些分她的心思。”

汪承明也道:“对,呦呦还小,不着急考虑这些,现阶段还是以学业为重。”

傅敏慧心里虽然急,也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得,江宇怕傅女士这当红娘的瘾没过够,再把战火拉到他和陈老大这边,赶忙用别的话题把这页给掀了过去。

一顿饭有说有笑吃到九点多才从江家出来,后座同往常一样安静,不同的是,中间的空隙似乎小了些,两人没有再各自贴着左右的车门,而是都往中间靠拢了些,没有离得太远,可也没有离得很近。

陈淮安阖目仰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苍白。

许鹿呦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脑子里是慧姨跟她念叨的话。

“有些事情你哥都不想让你干妈知道,省得她夹在两头生气,但他们陈家也太狠了些,哪儿能把孩子往绝路上逼,那陈家老爷子的儿子孙子辈的人不是很多,当初他可是最不喜欢你哥,怎么现在就非得逼着他回去接手他们那烂摊子,你哥不同意,就让人使坏断了你哥所有的资金链,连原先谈好的那些投资也都撤了,这也就算了,他们还安排人抢你哥公司的客户和订单,还是什么豪门大户,这要是干起不要脸

的事情来,跟街上那泼皮无赖也没区别。”

她知道他跟陈家那头的关系近两年愈发不好,只是没想到已经僵到了这种地步,慧姨想让她想办法劝慰劝慰他,可这些事他连提都没跟她提过,她就算想宽解也无处下手。

而且,他不会轻易把自己不好受的一面跟谁坦露出来的,哪怕在干妈面前,他也是这样,他习惯有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受着。

许鹿呦的视线从车窗外转回到旁侧,也不知道他心里有烦闷的时候都是怎么纾解的,大概全都压在了心底,要不然也不会连闭眼休息的时候,眉头都是蹙着的。

陈淮安没睁眼,胳膊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慧姨跟你说什么了?”

许鹿呦顾忌着前面的代驾司机,说得很小声:“能说什么,说给我找对象的事情。”

陈淮安捏了捏她的指尖:“加上微信了?”

他不看着她,许鹿呦瞎话随口就能来:“嗯,加上了。”

陈淮安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手机还在干燥剂里埋着,你上哪儿加人微信去。”

许鹿呦回:“他可以先加我,等我手机好了再把他加上不就行了。”

陈淮安默了默,又道:“挺好。”

许鹿呦看他:“好什么?”

陈淮安睁开眼,头偏过去,和她视线对上:“好我有可能马上就当上大舅哥了。”

许鹿呦无声又用力地掰着他的拇指,干脆给他折断好了,让他什么话都拿出来逗弄她。

陈淮安反握住她的手,把人直接从座椅那头扯到了他身边,然后头懒懒地歪到了她的肩上,许鹿呦想推搡他,他的呼吸虚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别动,让我靠一会儿,今天有些累。”

许鹿呦睫毛飞快地忽闪几下,她垂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拇指轻轻地摩挲上他的手背。

他又往她这边靠了靠,唇蹭着她的耳根擦过,许鹿呦一僵,拇指停在他的虎口,他似乎没有察觉,没两分钟,连呼吸都平缓下来,好像真的睡了过去。

许鹿呦轻着动作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比下午更烫了些,她关掉了后座的空调,又从包里扯出自己的空调衫盖到了他胸前。

车一路开到地下停车场,司机安静地下车离开。

靠在她肩上的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梦到了什么,眉心已经拧成了深川,许鹿呦想给他按平,又不想弄醒他。

药箱里不知道有没有退烧贴,他不爱吃药,之前他发烧那次,就是靠物理降温降下去的热,他这么大个人,在吃药这件事上也有那样闹小孩子脾气的时候,死活都喂不进去。

他今天要是还半夜烧起来,她就掰开他的嘴,把药直接给他压进去,才不要像上次那样哄他。

许鹿呦头低下些,想看看他,陈淮安动了下身,仰起了些头。

两人唇和唇的距离只有一线之隔,她的唇只要再稍微偏近分毫,就能碰到他的。

许鹿呦盯着他的唇,那点不多的小胆子在一点点膨胀。

管他是不是在装睡,干脆直接把他给亲醒算了,算是她当了他一路靠枕的收费。

空气静谧,涟漪横生,搅人心乱。

她却迟迟没能动。

陈淮安掀开些眼皮,看着她,眸光沉沉,嗓音低哑:“想对我做什么?”

许鹿呦攥紧手,含糊道:“你不是要当我男朋友,我想对你做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