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经叛道的言论镇令大人是在猜我心中……
师尊会让自己去送死吗?
独孤朝露心情低落的趴在林姜的背上,快要到金花镇上时,才喃喃自语的开口:
“师尊不会这样做的吧,师尊……怎么会说出让弟子送死这样的话呢。”
她听母亲说过,也从书上看到过,人族修行者之间的师徒传承,有时候是比父母血亲还要更亲密深厚的关系,身为师尊要对弟子爱护有加,身为弟子当然也要对师尊听从敬重。
那不应该说是要对方去死,而是为对方赴死才是更常见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她就完全不明白师尊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可怕的话了。
公冶慈听到她小声的抱怨,却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今天不就是差点就因为师尊的吩咐死掉么。”
独孤朝露歪头想了想,还是很不理解的说:
“那是因为,我相信师尊这样做,一定有师尊的道理,师尊一定不会让我死掉的,师尊也确实是救活我了,不是吗。”
这个答案,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单纯。
公冶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背手在后,散漫的说道:
“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人品上,鬼王后裔这样轻易相信别人可不行,你对师尊有太多盲目的信任,不过小孩子么,可以有未知的盲从,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会明白,师尊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才成为你修行道上的引路之人,除此之外,和其他人没任何差别,或许——”
公冶慈顿了一下,才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说:
“或许,等你什么时候敢对师尊提出质疑,或者拔剑相向,就证明你到了可以出师,回去鬼域的时候了。”
公冶慈虽然“认命”来做这些小崽子的师尊,可他却不需要对他言听计,没一点自己想法的弟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干脆养几个人偶不是更好,甚至连外貌形态也能捏造自己心仪的样子,何必大费周章收这些各有弱点的小崽子为徒呢,就是因为活人有自己的意识,可以有无数种选择,出现无数种不同的未来。
公冶慈很乐意看到旁人做出在他预想之外的选择,这样才有趣味,不是么。
再说,天下修行者多如泥沙,收徒之人更是层出不穷,公冶慈可不觉得师尊是什么很了不起不可冒犯的称谓。
但他的想法做法,向来也不容于世。
正如他刚才说的话,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几个弟子心中却翻起了波涛。
出师的要求竟然是对师尊拔剑相向么。
——独孤朝露仍是觉得这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想法,也想象不到自己怎么会对师尊拔剑,林姜在一瞬间的心虚之后,却又生出一种无法分辨的激动,如果他真有能够对师尊动手的一天,那岂不是说,他的修为也能和师尊一样高深么。
白渐月么,则是意外居多——林姜与独孤朝露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如今人间界普遍的师徒传承是怎样的存在,可白渐月却是名门弟子,他无比清楚的了解,如今的人间界,至少那些一流的名门世家,是没有一家会告诉弟子,可以质疑师尊的。
名门世家代代传承的,是对宗门的绝对拥护,是对师尊的绝对服从,若对宗门安排,师尊命令有什么异议,甚至妄图脱离宗门师承,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都是弟子要背负起来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罪名,宗门和师尊可不会有一点错。
所以说,师尊今天说的话,可真是太过离经叛道的言论了,若叫那些名门世家的老古板们听到,大概会吓死吧。
白渐月抬头,看着前方那道潇洒飘逸的身影,心中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快了。
***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到了金花镇上。
带着两个蛇首先一步来到的锦玹绮,此刻已经被数不清的民众围观起来。
赞扬,敬佩,与崇拜的声音不绝于耳,只是他的表情颇有些无所适从的尴尬,面对这些并不属于他的溢美之词,他并不能很坦然的接受
那几乎是度日如年的等待,锦玹绮数不清多少次朝着山林的方向看去,终于看到师尊等人的身影后,才长舒一口气,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拼命的朝着他们招手,又将已经解释很多遍的话重新说一遍。
“那边就是我的师尊和其他几位师弟师妹了,此行斩杀蛇首,全赖师尊筹谋,以及诸位师弟师妹的共同努力,才能成功完成委托。”
随着他的指引,围观民众的目光齐齐朝着公冶慈等人看去。
公冶慈本人一尘不染,散漫的踱步走来,就好像只是去山林中踏景归来。
但几个弟子却显得有些狼狈了,衣衫上的血污都还残留,若不是中途碰到一汪清泉,几人洗了脸,白渐月又换了一条新的白纱覆眼,那就是更惨烈的状况了。
不过,这幅模样,却也很让金花镇的民众们相信,这些少年人确实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斗争。
于是人群又都带着敬佩感激的目光看着他们,为他们让开一条前行的道路。
公冶慈等人走近的时候,锦玹绮还在解释此行非是他一人之功。
那并不是某种被迫敷衍的介绍,或者虚伪的场面话,而是真切的告诉所有人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功劳。
白渐月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面部表情松了松,好似被绳索仅仅束缚的心脉,也完全的松动了——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不是么。
师尊不是为了顾全大局就要牺牲他的师尊,同门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就要抹除他的同门。
所以过去是真的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被其束缚。
蛇妖伏诛,就连空中吹拂的清风,似乎也变得轻松畅快起来。
公冶慈走入人群中央,面对镇令与镇民们的溢美之词,也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等这些人终于说累了安静下来,公冶慈才开口说:
“此间事既然已经了结,我等也该回去交差了,林姜,你去喊月浓和照水他们两个回来。”
怎么又是我——
林姜撇了撇嘴,很不乐意,但他好歹还知晓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和师尊对着干,所以尽管心中很不情愿,也还是准备将独孤朝露放下,去找郑月浓与花照水他们两个。
只不过,在他行动之前,笑容满面的镇令却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这,这郑医师还在为民众们诊治病情——啊,不若道君前辈与令弟子来往府内歇息一番,卑下已经安排上好酒宴,来宽待道君与几位少年英才。”
公冶慈抬眼看向镇令,却是露出讶异表情,然后伸出手指掐算起来——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灵活转动,像是洁白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片刻后,公冶慈便收回了手指,不解的说:
“若是按照我吩咐的来做,应该早半个时辰就看完了伤患才对,怎么会现在还没结束,难道我这位弟子是瞒着我懈怠修行,才会没按时完成我交付的任务,或者本就医术不佳才拖延这么长时间也没解决完事情么?”
“这,这当然不是!”
镇令连忙摆手摇头,急促的解释说:
“只是,只是,因为医师医术高明,所以……所以,额,所以恳求她额外帮忙诊治了一些其他的病患。”
说到这里,似乎也意识到是违背事先答应好的事情,于是又连忙补充说:
“道君这位弟子年纪虽轻,但医术实在是高明,想来道君前辈是怕这位弟子医术不精,才让她不要看诊其他病患,不过以在下看来,这种顾虑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啊,她可真是医术了得,镇上的民众都很是敬佩。”
这样说着,周围的民众也跟着点头附和起来。
镇令心中所想,是觉得自己只要多多夸夸这位小*郑医师,就能够讨好这位年纪轻轻的道君,让他不再计较这么一点小事。
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公冶慈一直是笑非笑的看着他,直看的镇令冷汗直冒,声音也越说越低,最后终于闭嘴了,公冶慈才拂了拂衣袖,慢悠悠的说:
“镇令大人是在猜我心中所想吗?真是自信的让人意外。”
镇令:……
镇令一下子无比的困窘起来,这句话无疑是在说他完全猜错了方向。
公冶慈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民众,并没心情继续站在这里供人围观,于是便抬脚向前走去——目的地,自然是郑月浓与花照水两个人所在采芝堂。
他往前走,人群匆忙为他让开道路,身后几个弟子不知道师尊又在谋划什么,但以他们的经验来看,不按师尊的吩咐行事,总觉得要大事不妙啊。
心中为这位倒霉的镇令怜悯一番,几个人就也跟着师尊的步伐朝前行走了。
镇令看着他们就这么准备去找人,更是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很大的忌讳,小跑着跟在公冶慈的身后,询问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又纠结面容,近乎祈求的说希望他们师徒一行人,能够多停留片刻。
周围的民众也跟着劝说,希望能多待一两天,那样就能帮忙看诊更多的病患了。
得寸进尺的贪婪,还真是毫无任何意外的出现。
公冶慈露出戒尺在手心敲了敲,忽然开口问:
“镇令大人,你知晓为什么我这位最小的弟子要让人背着么?”
镇令听闻,连忙朝着那被人背着的小孩子看去——他不是没好奇,怎么会带着这么小的小孩子出来对付蛇妖。
但风雅门之事,又岂是他一个小小镇令能够知晓的呢。
第32章 现在要怎么办风雅门的弟子就是这样敷……
为什么要让林姜背着独孤朝露过来——
这个问题,是连林姜和独孤朝露两个当事人都一头雾水,一个初次见面的镇令,当然更无从猜测。
但公冶慈问出这个问题,本也没有指望镇令给出回答,他只是顿了一下,就自行将答案揭晓:
“方才,为了对付两条蛇,我这位小弟子修为尽失,性命濒危,可这些弟子里只有郑月浓一个人会医术,按照原本的计划,此刻月浓应该早就结束看诊,正好可以为我这位小弟子调理灵脉,但现在要怎么办呢,要她怎么选择才好呢。”
他停下脚步,目光朝着前方不远处另外被人群团团围住的地方看去,那是郑月浓与花照水两个人看诊的地方,此刻,在人群包围之中,郑月浓忽然从人群中冒出头,露出一张布满汗水,焦急慌张的脸庞,朝着公冶慈的方向看来——她听到了。
听到了师尊的声音。
听到了师尊说师妹朝露快要死掉的言语。
***
本来已经被清场,只有郑月浓于花照水两个所在的采芝堂,早已经被焦急着想要看诊的民众围的水泄不通。
本该只有被蛇咬伤的患者排队看诊,在郑月浓破例为一个其他病症的患者看诊之后,情况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破例了一次,那就挡不住破例更多次了。
乃至于不知道怎么回事,排队看诊其他病症的人,竟然早已经超过了蛇伤患者,郑月浓一边看诊一边问询是否还有蛇患未看的人,可围着的人那么多,她的话完全传不出去,别人的回答她也完全听不到。
每个听到她或者被蛇咬伤患者的人,都当没有听到,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时间还有那么多,只是多看自己一个,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花照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郑月浓忙的焦头烂额,视线一转,又看向企图朝他靠近过来的人。
“我只分发有关蛇患的药包,别离我那么近。”
他冷冰冰的,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让周围的民众果然后退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小声议论。
“风雅门的弟子,也太过高傲了。”
“就是,看着长得好看,一点也比不上小医师的平易近人,这脾气可真是好大。”
“不会是自以为长得好,觉得靠近就是想碰他吧,明明就是人太多挤到了,也太自以为是了。”
…………
纷纷议论声入耳,花照水的眉心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皱紧,就算他完全不把这群人看在眼里,但被这样非议,总也心情不好。
况且从这些人慢慢涌入采芝堂之后,他不可避免的被人触碰,抚摸,甚至被抓住衣襟手指,花照水分不清到底是无意还是故意,事先又早就答应绝不会散发暗器,甚至暗器全留在了山上,让他就算是想发火也只能强行忍下。
退一万步说,他顶着风雅门弟子这个名头,也绝不能对这些普通民众动手。
到底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在花照水握着身边桌案的边角,近乎忍不下去的时候,他和郑月浓一样,听到了师尊的声音。
“……为了对付两条蛇,我这位小弟子修为尽失,性命濒危,……只有郑月浓一个人会医术……怎么办……”
拥挤的人群,嘈杂的声音,师尊的话断断续续传进来,并不能听得十分清楚,但只是寥寥几个字眼,就足够让人紧张起来。
“朝露——!”
郑月浓听到师尊在人群外传过来的话,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踮起脚朝外看,视线穿过杂乱的人群,她确确实实看到了师尊与其他几个同门的身影。
而除却师尊外,其他几人都是血污满身,而趴在林姜背上的那道小小的人影——确实是朝露没错!
锦玹绮他们这几个大弟子都如此狼狈,那朝露……
郑月浓心脉急促跳动起来,难道她担心的事情真正发生,林姜这家伙不知轻重将朝露的鬼气全都吸取过去,才叫朝露性命濒危了吗——那她得赶紧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生出之后,郑月浓所有的心绪都已经乱了起来,让她再不能继续心情平静的待在这里,比起来这些本来就不该让她看诊的病患,显然朝露更让她担忧。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来,上一次独孤朝露被抽尽鬼气近乎濒死的样子——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独孤朝露。
是在半夜时分,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师尊敲响了她的屋门,然后将一个蜷缩成小小一团,像是猫崽一样的小人儿交给了她。
“她叫做独孤朝露,以后就是你们的师妹,和你在一个屋子睡。”
郑月浓睡眼朦胧的接过那一团小人,结果却被冰凉刺骨的触感吓了一跳,而且托在手中轻飘飘的,绝不是正常小孩子该有的重量,再低头看层层衣襟包裹中的人,更是瘦骨嶙峋的可怕。
“师尊!她怎么了,气息好轻,而且这么冰凉。”
郑月浓几乎把独孤朝露完全贴着自己的心脉抱紧,可还是要屏气凝神,才能够感受到些微的温度和心脉跳动的声音。
“她是鬼王与人族结合生出的后代,支撑她活着的是人族的血肉骨骼与鬼族的气息灵脉,为了进入人间界不被发觉行踪,鬼气被全部抽了出,再过不到一日,若还不能将鬼气送还体内,她就会死掉了。”
师尊一边说话,一边将一只漆黑玉佩递给她。
又隔着衣襟指了指独孤朝露心脉的地方,说:
“这是储存她之鬼气的玉佩,你将这玉佩贴在她的心脉上,我再传你一道口诀,需要你用灵气,将玉佩内的鬼气从心脉送回她的体内,但今夜你大概就不能睡了,要看着不能让玉佩掉下去。”
“以及——以后若再有这种状况发生,也需要你来帮忙处理,鬼气与她而言,是不能或缺的东西,却也是侵蚀她灵脉的东西,若有太多人的灵气混杂,与她的性命更加有害,若你愿意,我就将她交给你,若你不愿意,那你今天只让她跟着你睡一晚就行,明天一早我带着她另寻他人帮忙。”
郑月浓连忙点头,又将独孤朝露抱得更紧一些,说她可以,没必要麻烦别人。
那时候,她也完全没心情考虑更多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掉。
认真听完师尊的嘱托之后,郑月浓才关上门,小心翼翼的将独孤朝露放在被窝内,去掉她的衣衫,将玉佩贴着皮肉放在心脉的位置,然后伸手贴在玉佩上,运转方才师尊传给她的口诀,去引导鬼气入体。
***
平素独孤朝露只呆在山上,跟在几个师兄师姐后边到处跑,并没有任何让她用到鬼气的地方,也不会有人来抽取她的鬼气——直到这一次。
郑月浓已经方寸大乱,只有她才能为师妹救命,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呆得下去。
郑月浓想走,可周围的人群却拦着她。
她匆匆为正在相看的人写下字迹潦草的药方之后,便要说今日不再看诊了,下一个人就已经排在她的面前。
是长满了烂疮的人,看起来也颇为吓人,他见郑月浓要走,想也不想直接跪在了郑月浓面前,苦苦哀求道:
“医师,请救救我吧,我要死了!这些烂疮我一刻也忍受不了,求你救了我再离开!”
“医师!求你救救我,你就只多看我一个也不行吗……我会死的!”
可她不赶快去到朝露身边,朝露才会很快死掉的啊。
“你不会死!”
郑月浓忍不住怒吼了一声,然后拽着衣裙猛地使劲,就将那人猛地拽倒在了地上。
看着她真要就这么撒手不管,那人情急之下,忍不住朝着她的背影怒喊道:
“我们每年为风雅门交那么多的供奉,难道风雅门的弟子就是这样敷衍我们,随随便便看几个人就打算离开,把我们丢弃不管吗!”
郑月浓一阵踉跄,停下动作,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说话的人,她敷衍……她今天救了多少本不该她救的人,现在却说她敷衍……
她身影晃动了两下,吸了吸鼻子,双目几乎瞬间通红,声音也带上悲怆:
“我师妹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身烂疮是你自己扣弄的,只是看着可怕,再等三天也死不了,可我师妹是真的要没命了,我去救我师妹,难道不行?”
“你说我敷衍,我真敷衍,才连看你一眼都不该!”
“……”
一众围观群众被郑月浓突然爆发出来的情绪吓了一跳。
原本喧闹无比的采芝堂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看着郑月浓,与那倒在地上,口出狂言的人。
那人回过神来,被这么多人直勾勾的盯着,也生出后怕心虚的情绪,意识到自己说了十分过分的话,可话出口,就再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一片寂静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声音虽然温和,说出口的话,却叫人听起来无地自容:
“镇令大人,你违背了我交待的嘱托,让月浓被这么多本不该出现的病患围困起来无法脱身,最后既救不了原本该获救的被蛇咬伤之人,也救不了她的同门,还要被人怪罪是敷衍了事,并没尽心救人——”
公冶慈叹出一口气,不无遗憾的说:
“镇令大人,真是令人失望啊。”
镇令来了——!
众人听到声音,朝着门口望去,果然见镇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来了,只是脸色无比难看,丝毫没任何被敬称“大人”的得意。
镇令几乎是怒吼着叫侍卫将人群驱赶离开,让出一条通道出来。
第33章 最后的结果恭喜,你们自由了
混乱的人群,片刻间便被侍卫强行驱赶,出现一道从内到外的通道。
而因为公冶慈的话与镇令充满愤怒的声音,也叫这些喧闹中的民众安静下来,惶恐张望,不敢再多说话。
郑月浓左右看了看神色各异的民众,咬了咬牙,从人群中间跑到公冶慈身边,双眼通红的看向他,心中涌现出本能的委屈,但也只是说了两个字而已。
“师尊。”
说完这两句话,就不再多言了,她并不是喜欢告状诉苦的人,况且方才师尊说出那样的话,证明师尊也听到了那人指责自己的话,如此,就更不需要再多重复什么了。
花照水也松了一口气,从眼前凌乱的桌案上跳了过去,而后目不斜视,一路走回去了公冶慈的身边。
“师尊。”
俯身喊了一句话之后,就走到了公冶慈身后人群看不到的地方,才松了紧皱的眉头,却又露出更加嫌恶的表情。
郑月浓是不愿意告状,他却是厌恶到了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的地步。
但显然现在还不能走。
郑月浓看向了独孤朝露,焦急的询问:
“师妹她怎么样了?”
比起来刚才那口出妄言的人,她更担心师妹。
独孤朝露眨了眨眼,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但见她这样担忧的样子,也还是连忙说:
“师姐我没事的,你看——”
独孤朝露看了一眼师尊,见师尊并没任何反对的意思,才拍了拍林姜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然后转圈跳了几下,朝郑月浓露出灿烂的笑容:
“有师尊在,我没有事情啦。”
见她好像真的安然无恙,郑月浓才放下心来,只是又生出疑惑:
“师尊,师妹她——是您找到了另外的办法,来帮师妹脱离为难了么?”
不是除了自己,其他人不能够为师妹用灵气传引鬼气吗?
公冶慈看了她一眼,便知晓她想问什么了,散漫的说道:
“这么多人,你在明日之前能够脱开手么,等你解决这件事情,独孤朝露早已经魂归故里了,林姜大概也要陪她一块成为亡魂一条,就是不知道鬼域收不收他,不然大概是要做荒山野鬼一条。”
郑月浓:……
林姜:……——怎么又要说他!
郑月浓听得面红耳赤,连忙说道:
“师尊,是我没遵守师尊的命令,擅自去做分外之事,请师尊责罚。”
公冶慈却不置可否,并没再回应这句话,他不讲话,沉默便很容易被人解读为在盛怒之中。
于是片刻的沉默之后,镇令便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不不——这和小医师没有关系,是卑下职责有失,没做好看管约束之事,才让小医师为难,还请道君不要责怪小医师。”
周围的民众,也跟着求情起来,说郑月浓很是辛苦劳累,夸赞还还不及,又有何罪呢。
眼下之意,竟是公冶慈要责罚郑月浓,将是很苛责无礼的坏师尊了。
公冶慈等他们的声音渐次落下去之后,才轻笑一声,很有些玩味的说:
“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么,让你们这样争抢收揽。”
他的目光从眼前这些民众身上掠过,又漫不经心的说道:
“方才似乎还说她敷衍了事,此刻又讲说她辛苦劳累,未免变的有些太快,我若说接下来再不为尔等进行任何医治,没来得及诊治蛇伤之人生死听天由命,尔等是不是又要再变一变心意,怨恨我敷衍薄情呢。”
这……
众人面面相觑,露出茫然的表情,那些还没来记得被看诊的,被蛇咬伤的患者,却更加焦急惊慌了,镇令顶着民众们炽热的目光,抹了一把脸,扯出讨好的笑,恳求道:
“请道君息怒,这,这我保证绝不会再让大家乱来,这次我亲自镇守,除了蛇伤之人,绝不让其他人乱来了,还请道君再降慈悲!”
公冶慈却没这种好心,来给人重复一次的机会。
他伸出手,朝着人群中让开的通道尽头,那一片纸张堆叠的桌案上勾了勾手指,便有一阵风起,几张还没写字的素纸呼啦啦起飞,朝着公冶慈的方向飘然飞来。
公冶慈一边伸手去接这些飞来的纸张,一边慢声说道:
“金花镇被蛇咬伤之人,现存共有一百六十三,其中有四十三人是为两条百年蛇妖所伤,余下的则是本地常见蛇属,只是因为这些蛇也受到了两条蛇妖恩顾,所以沾染妖性,让你们镇上的医师束手无策。”
此言一出,叫镇令讶异起来,他虽然也上报了伤亡人数,但他记得只有一百三十多人,上报完之后又陆陆续续多了数十人,并没来得及告知风雅门,那确确实实是一百六十三,可眼前之人是如何得知的呢。
公冶慈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说道:
“如今蛇妖伏诛,那些沾染妖性的蛇属我也已经替你们解决,换句话说,今日之后,此地再不会有任何人出现有妖气附着的蛇伤之患。”
“而我让弟子准备的解药,也恰恰好是一百六十三份,镇令大人,以及诸位金花镇的民众,尔等无视我的警告,强迫我这位心地善良的弟子去医治那些其他伤患,想来也会强迫我这位弟子将这些药草分给他们服用,那么——”
纸张已经完全到手,他拨弄着纸张,却好像是在拨弄在场所有人的心脉与命运,一句话定下所有人的生死。
“诸位,若真有蛇伤之人今日未能得到及时医治而死伤,可不是我等未能尽心,也不是我弟子敷衍了事,而是你们中间有人贪得无厌,侵占了你们活命的名额。”
一句话引起全场哗然,尚未得到医治的蛇伤之人更是愤怒起来,怒视着人群——可违反规则的人如此之多,又该具体恨谁呢。
镇令也是一脸颓败,几次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毕竟,错的是他,是金花镇民众,不是么。
他们自己选择让另外一部分人活,那就只能让原本该活的人去死了。
人群中传出凄厉的哀嚎与诅咒的怒骂,却没人敢去驱逐。
***
一百六十三!
郑月浓浑身一震,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同样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师尊——看向师尊那全然心有成竹的表情。
她确实是准备了一共一百六十三份解药,但那是因为所有囤积的药草加起来,最后才凑出来这么多的解药,可不是因为……可不是因为她事先知晓这座城镇究竟有多少被蛇咬伤的人呐。
所以,难道一切都是师尊事先算好的么,所以才说让她不要医治其他伤患,因为就算是多一个,她准备的解药也不够数量了。
郑月浓心中慌乱,想要再说什么,但朝师尊看去的时候,师尊却没在意她,只是注视着眼前空白的纸张,若有所思道:
“你们金花镇每年交风雅门三成收入的供奉,两条百年蟒蛇肆虐之下,近乎半年收成毁于一旦,我等替你们解决蛇患,无论怎样,应该也抵了今年交付的供奉——哦,这样说,恐怕还是会让你们不满,那我就再退一步。”
公冶慈弹了弹几张纸,一阵灵光闪烁,纸张上便显露出一行行文字——那正是应对金花镇会出现的蛇属的药方。
公冶慈将几张纸交给了欲言又止的镇守,说道:
“应对所有蛇伤的药方,尽在其中了,以及这件委托的后续酬谢,尔等也不必再给,我会告知门派,就算你们给,也不会接受,再来一件事——”
一阵使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公冶慈看着眼前这些民众,慢慢道:
“既然诸位对风雅门如此不满,那今天之后,金花镇不必再每年往风雅门交付任何俸禄,此后金花镇不再是风雅门的附庸,恭喜,你们自由了。”
说完之后,公冶慈朝着已经震惊到近乎傻掉的民众莞尔一笑,然后就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几个弟子愣了愣,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师尊都已经离开了……纵然有再多疑惑,他们做弟子的,也只能跟着离开。
只留下满地陷入震惊中的金花镇民众。
片刻之后,镇令才回过神来,愤怒的看了一眼将人“气走”的民众,留下一句骂言,就连忙飞奔着出去追人,陆陆续续的民众也反应过来之后,同样跟着跑了出去,想要将“被气走”的人追回。
看起来这几位风雅门的人走的也不快,可真正追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他们离开的身影。
追到镇口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师徒的背影。
被抛弃了……就这样被抛弃了吗!
镇令颓然无力的跪在道路上,失神的看着手中的几张纸,风雅门这几位年轻的弟子为他们如此尽心尽力,就算是受到了质疑,却还是仁至义尽,把药方给了他们,可他们又做了什么呢。
身后的镇民也惊慌失措,忐忑不安,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中。
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言行“伤透”了年轻道君的心,还是因为失去风雅门庇护后的不安。
虽然说如今人间界也算平和,许久没出现过很大的灾祸,可诸如百年蟒蛇这样的妖乱鬼害,却是常见不断。
若没修行门派的庇护,他们这些普通人聚集之处,简直是如挂在荒野中的血肉,只有任人欺辱,被鬼怪吞噬的后果。
分明蛇患已经解决,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但整个金花镇,却没丝毫喜悦的氛围,长久的,陷入更大的惶恐之中。
始作俑者,却早已经将他们抛之脑后。
第34章 灯火之论用来照明的东西
已经走入上山的小径,郑月浓仍低眉垂首,心情郁结。
独孤朝露既然没有危险,心中空落出来,她就不可避免的回想起在金花镇的遭遇,尤其是她劳心劳力,结果却被人说她是敷衍了事,谁能接受得到这种评价呢。
公冶慈垂眸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自己如今身为师尊的身份,于是开口安慰:
“何必如此心情低落,你的出身,应该接触过不少修行医药之术的人,知晓遇到难缠病患是常见之事,甚至有不少医修本就死在病患与其亲友手中,你要走这条路,又喜欢多管闲事,那就应该早做好善心会被辜负的准备。”
郑月浓:……
完全没被安慰到。
郑月浓幽怨的抬眼看向面前的身影,撇眼看向旁边的草木,忽地恍然大悟,感觉有些明白为什么师尊为她分配这个任务,又为什么给她定下只能看顾蛇伤之人——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只需要专注分内之事,不要多管其他。
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可想来想去,仍然觉得委屈,觉得纠结。
“师尊这样说,难道是要我以后见死不救吗?”
公冶慈踏步向上行走,回答道:
“只是作为师尊为你解疑答惑,不是帮你选择道路,你想救尽天下人都无所谓,但你要想清楚究竟是为了救人而伸出援助,还是为了得到赞赏才伸手救援,若是前者,就不要事后再关心被救之人的态度,若是后者,你应该提前选好自己要救援的对象。”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目的,当你出手的时候,无论出现什么结果,都是你亲自做出的选择,不该再为可能会出现的,不符合预期的结果失态,果真如此,那绝不要和人说你是我的弟子。”
“我可没明知故犯,明知会有坏结果还一意孤行,一意孤行得到了坏结果,却又无能失态的弟子。”
郑月浓愣在原地,看着师尊一步步向上行走,一步步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心情如波涛起起伏伏,想反驳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无意识的想,师尊真是好冷酷无情的人,难道以后都不能再有任何坏情绪了么。
人……
怎么可能会被辜负了一点也不伤心呢。
她愣神的时候,便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抬头看去,对上锦玹绮安慰的神色。
锦玹绮朝她眨了一眼,才继续若无其事的前行。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是林姜也凑到她眼前,认真观察了她一会儿,看着她眼角通红,于是露出探究的神色,笑嘻嘻的说:
“哎呀,你真伤心啊?真被师尊几句话说哭啦。”
郑月浓:……
郑月浓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怎么,你是要看我笑话?”
林姜朝她吐了吐舌头,又朝前看着已经走出十几个台阶的师尊,才又凑她更近一点,小声的说:
“算了,小爷说个开心的安慰你一下,其实——我们都被师尊骂过一顿了,并不是只你一个被训,现在的师尊,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大魔王,习惯就好,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被骂的机会。”
郑月浓:……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因为全都被骂了,所以就等于谁也没被骂么。
而且什么叫以后还有更多被骂的机会,不要用这种期待的语气说出这种可怕的话啊。
郑月浓看着林姜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甚至还配合着面部表情伸出手握拳……也只能露出无奈的表情。
好吧,虽然林姜这家伙总是想着跑路,但比起来乐观心态,自己还真是甘拜下风。
手中忽然一阵温热,郑月浓低头看去,是被独孤朝露握住了手指。
独孤朝露朝她嘿嘿笑了一下,似乎是发现气氛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看向前面,欢快的说:
“师姐咱们快走吧,都追不上他们了!”
林姜看着独孤朝露没任何影响的样子,啧啧两声,感叹道:
“被骂了之后完全没任何影响,小师妹这才叫心态绝佳没心没肺啊。”
郑月浓被独孤朝露拉着往上走,闻言迟疑问道:
“师尊难道也说师妹的不是吗?”
不会吧,师妹可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而且向来乖巧听话,怎么可能也会被师尊挑刺。
林姜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
“你觉得……对她说出师的目标就是先杀师尊,算是对她说了过分的话吗?”
郑月浓:……
应该不算,但好像比这个更可怕了!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远处那道属于师尊的背影,总觉得……从鬼门关回来的师尊,不仅仅是看透生死后性情大变,简直是从极致的隐忍变成极致的残忍了。
但应该是好的转变吧——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又见距离的已经太远,便小跑着快步向前,追上师尊的步伐。
***
沿着山道,终于走到尽头时,已经暮色四合。
锦玹绮正要掏出钥匙打开屋门,郑月浓也拿出火折子准备去点燃屋檐下的灯笼时,公冶慈打了一个响指,而后戒尺出手,一化十二,像是一把张开的折扇挡在了公冶慈的面前。
是挡住了突然大亮的灯火。
但他身后的弟子们可没这种准备,一个个都是直视着眼前的暗淡门庭,然后就被突然大亮的灯火差点刺瞎双眼。
等他们闭上眼睛适应了光亮,再次睁开眼睛时,就被眼前的境况惊住了双目。
那不仅仅是屋檐下的两只灯笼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辉,而且沿着院墙的上方,流动出一条绵延整个庭院的光线,将庭院周围都照耀的无比明晰。
***
深夜的庭院,散发出明亮璀璨的光辉。
光辉并没日光一样的炽热,也没月光一样的阴冷,处于恰到好处的温和。
这光辉来源于屋檐下悬挂的灯笼,走廊中支撑的廊柱,甚至一整条的廊檐下,都如游龙一样流动着灿烂的光芒。
书房外的一丛竹林,竟然也散发出莹白的光辉,照耀着一方庭院。
弟子们都还没入睡的想法,于是聚集在了庭院里。
林姜与独孤朝露两个人好奇的趴在廊柱上看了许久,看着廊柱上雕刻的花草无火自亮——是说,没有任何灯油填充在里面,却能够自行发出莹白的光辉,无论怎么看,都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被光辉映照的眼花胀痛,两个人才走远了几步,闭上眼睛揉搓。
郑月浓倒是没他们两个这样失态,却也是站在几步外,盯着会发光的廊柱看了许久,见独孤朝露捂着眼睛退开,才将她拉过去,帮她揉了揉发痛的眼睛,一边又惊叹的说:
“这下以后都不用点灯了,师尊可真厉害,我从没有见过这种术法。”
林姜晃了晃脑袋,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感觉眼前有明一阵暗一阵的扭曲光影,仍是疑惑的说:
“可术法能够持续这么长时间么,这些灯火已经亮了有一个时辰了,而且一点也不摇晃啊。”
非但是十分稳定的明亮,而且还是随着天色渐晚,而逐渐变明亮的。
先前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满庭明亮的灯火惊的目瞪口呆,这两天更是发现,这些灯火能够随着天光变化而改变明亮,又会在午夜过后*,众人都已经睡去后完全暗淡下来,唯有书房外的竹林仍散发淡淡光辉。
而若有事单独出行,更是每走一段路程,就会有草木自行发出光辉,照亮前路。
怎么不算是妙不可言呢。
林姜歪头想了想,还是不相信世上有这种术法,于是又抬头看向锦玹绮,问他说:
“锦大师兄,你们锦家有这种术法吗?”
锦玹绮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闻言蹙了蹙眉,过了一会儿,才不怎么情愿的说道:
“引火的阵法而已,当然有,但和师尊所设的阵法不同——锦氏是将能够长明的鲸鲵鱼脂放置在阵法中的灯盏或者其他器具中,每天会有专人负责使用火符启动阵法,来传递点燃所有灯火,若途中有人想要提前点灯或者灭灯,那就需要自行解决。”
说起来,倒也不如师尊在庭院内所做的这些阵法便利,他们这几个人围着庭院找了一圈,竟然找不到任何引火的东西,看起来,竟然像是阵法能够根据天光与人影行动,来自行判断是否应该明亮照耀,并不用再找人燃灯。
锦玹绮还在想师尊到底是怎么来维系这些光亮时,林姜忽然就倒吸一口冷气,很有些吃惊的说道:
“鲸鲵鱼脂!难道就是说书先生常说的那种从深海大鱼身上炼化的膏脂么,传说需要上千人才能捕杀一只身形巨大如山的鲸鲵,制成的膏脂要以千金来谈论买卖之事,做灯火能够长明千年不灭,但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功效而已,这能叫普通吗……你们锦家也太浪费了!”
说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林姜觉得心中又生出一种愤怒!
想他当年做乞丐时,也只能看运气,蹭别人遗忘在破屋破庙里的蜡烛灯盏照明,却有人用鲸鲵鱼脂在照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算什么浪费奢侈。”
锦玹绮哼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另外一边歪坐在躺椅中的白渐月,想了一想,说道:
“那是你没去过渊灵宫,渊灵宫中用来照明的东西,可全都是储存千百年日月光的琥珀妖光珠。”
这次林姜是完全茫然了,因为连听说都没听过。
“琥珀妖光珠,这是什么?”
锦玹绮朝白渐月的方向挑了挑眉,说道:
“你问白师弟啊,他是渊灵宫的弟子,对这件事肯定相当了解。”
第35章 不灭光乱说什么鬼话
白渐月整个人歪躺在躺椅上,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林姜正在考虑要不要过去叫他的时候,白渐月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千百年前,妖族迁徙极北雪域之北——雪域已经是无人能够探寻的地方,雪域之后的无垠之地,更是无有生存之所。”
“传说中无垠之地一百年长昼,一百年长夜,无数妖族在迁徙途中死在雪域与无垠之地,九尾狐妖王用拜月之法将这些死在途中的妖族封存在一层光晕之中——用意众说纷纭,不一而足,但此举带来的结果,是这些被光晕封印起来的尸首长久的矗立在雪域与无垠之地,又经年累月,吸收更多的不灭日月光附着在外表上,在千百年后,便形成光辉璀璨,奇丽非常的琥珀妖光珠,一颗拳头大小的琥珀妖光珠,就足以照亮一间宽阔的房屋。”
“渊灵宫有三千琥珀妖光珠照明,日夜都笼罩在璀璨绚烂的光辉之中,所以也有天光不灭宫之称。”
这样一番讲述,就更让人听得匪夷所思了,过了许久,林姜才纠结面容说:
“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说渊灵宫里挂着三千妖族的尸体,这也太可怕了吧!”
想想看那种挂满妖族尸首的场景,都觉得不寒而栗了。
只是他这种评价,却是叫锦玹绮与白渐月两个人都忍不住想笑,锦玹绮咳了一声,摇摇头说:
“谁会感到可怕,都只会感慨渊灵宫的无上豪横。”
又详细解释说:
“琥珀妖光珠的搜索与采集,并不比鲸鲵容易,雪域还好说一些,无垠之地可是真正连一丝灵气都无法使用,只能靠单纯人力去进行挖掘开采的,而且,拉回来之后,还要按照这些妖物生前的样子对琥珀妖光珠进行雕刻,最后才能够放入渊灵宫使用,所谓天光不灭城,另外一个意思,说的就是天光笼罩,天道之中,你若去一趟就知道,什么才叫天下第一的光辉荣耀。”
白渐月闻言,却是颇为嘲弄的轻笑一声,说道:
“渊灵宫可是自誉高贵无上,连真正的天下第一名门衍清宗都看不上呢,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如果只是想见识彻夜不灭的光辉,朝云坊不是更好的去处吗,朝云坊每月一次的启明之夜,都会燃放一整夜的烟花,可比渊灵宫除了亮之外没任何特点的灯火绚丽多了。”
锦玹绮抽了抽嘴角,无奈的说:
“你把渊灵宫和公认玩乐的朝云坊相提并论,是真心说它高贵无上的么,也不怕被渊灵宫怪罪。”
白渐月耸了耸肩,面容平淡的说:
“反正我也不是渊灵宫弟子了,又不用顾忌什么,就算是现在渊灵宫里这些琥珀妖光珠里的妖族复活,反过来报复渊灵宫,和我也没关系啊。”
“说起来朝云居的烟火——”
郑月浓眼前一亮,插话进来,兴奋道:
“我也听说过,朝云坊的花灯特别漂亮,尤其是上元佳节时候会燃放的【火树银花】,更是全城都璀璨如仙宫白玉京,可惜距离这里太远了,我从来没去看过。”
说到这里,又想到什么一样,郑月浓看向一旁坐在栏杆上的花照水,说:
“照水师弟不也在风月庭待过么,听说朝云坊的主人也是风月庭主人,应该也见过所谓的“火树银花”吧,据说燃烧起来是能让整座城都看到绚烂的光景,而且可以燃烧整整一个月都不败不灭呢。”
花照水正托着下巴发呆,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很不以为然的说:
“只是烟花而已,就算能燃烧一个月,三个月之后,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一地灰烬,有什么好看的。”
这就是很扫兴的话了,但想想他的经历,或许在风月庭待着的时候,也是真的并没有心情去欣赏烟花,郑月浓也不再多问。
倒是林姜忽然哎呀一声,震惊地看向白渐月,说:
“等等等等——重点不是烟火吧,你刚才说琥珀妖光珠里的妖族复活……那不都是死了几百年的妖物么,难道还会复生?”
白渐月窝在躺椅上,调整了一下更舒服的姿态,没所谓的讲:
“那谁知道呢,是有一种说法,讲说当年九尾狐妖王将这些尸首封印起来,是因为有复活的办法,虽然死了几百年也没复活的征兆,不过,就算是真有那么一天,这些妖物会复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渊灵宫既然敢把这些东西拉回去,应该会有应对的办法,轮不到我们这些小人物为它担忧。”
林姜:……
想想看照明用的东西,一夜之前全都死而复生变成面容狰狞的妖物……
林姜抽了抽嘴角,果然以他乞丐出身,很不明白这些一流名门世家,竟然敢把妖物放在家里面的做法了。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死掉的妖物怎么可能会——
“有可能哦!”
林姜正想入神的时候,忽然响起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把他吓得差点尖叫出来,怒气冲冲的看过去,就对上独孤朝露一脸无辜的表情。
林姜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
“你这死孩子……乱说什么鬼话呢!”
“我没有乱说啊。”
独孤朝露眨了眨眼,可怜兮兮的说:
“我们鬼域用来照明的东西,就是魂魄燃烧发出的鬼磷火,有红有绿,其实很好看的——而且,据说,如果有人族误入鬼域,很有可能被这些魂魄寄生复活的。”
林姜:……
不要用这种可爱的表情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但独孤朝露的神色已经迷离起来,像是陷入回忆之中:
“据说鬼王殿上最亮的鬼王灯,都是历代鬼王的魂魄燃烧,我见过鬼王灯,那是在鬼王殿最顶上燃烧不息的鬼火,和红月遥遥对应,照亮整个鬼域——人间界有句话,叫做用前辈的生命点燃后辈前行的道路,就是这样没错吧。”
其他人:……
这句话,真的可以这样理解么。
人间界如果有谁说要烧了先辈的尸首照明……呵呵,一定会被当做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罪人打死的。
众人看向陷入侃侃而谈中的独孤朝露,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等到独孤朝露讲说完毕,才发现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且露出她看不懂的复杂而凝重的表情。
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
独孤朝露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但片刻之后,她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师兄师姐们的目光,似乎是……看向她的身后?
身后难道有什么吗?
独孤朝露满怀疑惑的回头,刹那间狂风大作,直吹的她面容生疼,发丝也像是要离体一样向后拉扯着。
她不由伸出手挡在眼前,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将手上移,看着眼前出现的诡异景象。
温和明亮的光火化作阴森可怖的磷光鬼火,映照的天地万物都是一片凄红惨绿。
周遭山林中浮现出重重鬼域宫殿,高空中悬挂如血红月,在宫殿与红月之间,倒吊着无数正在燃烧中的尸首魂魄。
而在独孤朝露的身后,不知何时,竟然伫立着一只银发黑衣,狰狞鬼面,且露出张狂獠牙的恶鬼,正朝着她张开血红大口,在她转身之后,便朝她猛冲过来——
“鬼啊——!!!”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庭院,惊起周围山林中一阵鸟飞兽走。
郑月浓无奈的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独孤朝露——是说,你自己都是鬼族,甚至是鬼王后裔,怎么也会怕鬼啊。
但现在显然不是调侃的时候,郑月浓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说道:
“别害怕,那是师尊。”
师,师尊?
怎么可能啊。
独孤朝露小心翼翼的探头出来,就见那面容狰狞的恶鬼仍然站在原地,并没有真的扑过来吞吃她。
恶鬼漆黑的衣袖下,又伸出一只完全不丑陋恐怖,甚至是可称之为秀美巧妙的修长手指。
然后那只手向上探出,按在了狰狞鬼面下方,轻轻一扯,便将面具扯了下来,露出属于师尊的俊美面容,双眼弯弯,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只不过,此刻看在独孤朝露的眼中,是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温和就是了。
公冶慈移开用灵气化就的狰狞鬼面,朝空中抛去,那鬼面便化作灵光粉末散去,一应红月鬼火,也像是砂砾一样,被微风吹拂消散流失,露出原本静夜明月的样子。
庭院也恢复为原来的庭院,灯火也恢复为原来的灯火,一切如旧,仿佛刚才所见的阴森鬼域,只是一场梦而已。
在诸位弟子的注视之中,公冶慈走入庭院,看了一眼独孤朝露,悠悠说道:
“不是很怀念的过往么,帮你重现故土风貌,怎么不高兴,看你们如此热烈的怀念,还想替你们全都重现一遍呢。”
众弟子:……
谁能高兴的起来,没被吓到晕厥都是好的。
独孤朝露窝在郑月浓怀中呜呜两声,心中拼命呐喊师尊真是好可怕,表面上却只是疯狂摇头,坚定的说:
“我觉得还是现在的日子很好,一点也不怀念过往!”
其他人也跟着摇头,此起彼伏的说不想劳烦师尊。
那种过往……完全没任何想回忆的必要,更不想用这么惊悚的方式重新见到。
此刻,所有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涌现出一个想法,那就是其他不论,胆子一定要变大才行,不然早晚要被神出鬼没的师尊吓死。
见他们全都直接选择拒绝,公冶慈只能遗憾叹气——
唉,真是少了一个可以表现师尊慈爱的机会啊。
第36章 奖励没什么需要探讨的必要
公冶慈一路走到正厅门口,打开屋门准备进去的时候,又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没和这些徒弟们讲,于是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庭院里弟子们。
然后就对上了弟子们欲言又止的目光。
公冶慈顿了一下,决定先问一问他们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做什么。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怎么,你们是打算今天晚上幕天席地,在院子里休息?”
此刻已近乎亥时,或许是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够让这些徒弟们兴谈起来的话题,所以才让他们谈论的时候忘记了时间,乃至于这个时候还没什么睡意。
但他们等到现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师尊因为金花镇的事情被掌门叫走了,让他们这些做弟子的也坐立不安。
毕竟掌门可是连发九道掌门令,三催四请,非要师尊亲自前去正殿一趟,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件难以回应的事情,不过,看师尊的表情,好像也没很为难的样子。
***
这么着急叫公冶慈过去,当然不是好事。
擅自断掉金花镇的供奉,金花镇为没有庇护而着急,风雅门又何尝不为断掉一份收入来源与势力范围而忧虑呢。
但那和公冶慈有什么关系。
他听掌门和诸位长老长篇大论呵斥他的擅自行事,听得都要困顿了,这些人才告一段落,齐齐望向他,让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公冶慈打了一个哈欠,才打起精神回应这个无聊的问题:
“觉得上交俸禄不能得到期望中的照拂,这可是金花镇民众自己感到不满的地方,我只是如其所愿罢了,怎么,金花镇的镇令前来拜访,竟然不是感谢我替他们免了一项压力来源么?”
明明是多了一项压力来源才对吧!
金花镇镇令几乎一上山就开始痛哭流涕述说自己的不是,言说只是镇民一时的无心之言,并不是真心怪罪,这次上山,也是想要见真慈道人一面,亲自代表民众向他道歉。
但真慈道人似乎真是被金花镇民众伤的太深,到镇令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真慈道人连影子都没从那布满浓雾的入微山出现一下。
就算是掌门与几位长老代为请求,得到的也只是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与金花镇再不必有任何联系,一切只听掌门安排……”这样的结果,而且还是通过纸张传递出来的回答,竟然是伤心到了连开口都不愿意的地步。
怎么不让镇令郁结于心,遗憾非常呢。
怎么不让掌门焦虑狂躁,又无可奈何呢。
因为想要惩罚真慈道人,也没有理由,毕竟他也真正完美的完成了解决两条蟒蛇这项委托,只是因为太过耿直,以为民众那样说就是真的觉得要断掉与风雅门的联系,所以就“好心”满足了民众的愿望——才怪!
以真慈道人如今所表现出来的“能言善辩”,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民众说出那种话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一时情急下的恶言,什么“如其所愿”,真慈就是故意制造出这些麻烦出来的。
但这又是心照不宣的内情,却不能成为惩罚的理由,总不能惩罚他太过“耿直”吧。
还是该惩罚他让宗门失去了一道进项?
那也没有问题啊。
公冶慈甚至主动提出要求说:
“若掌门师兄与几位长老师兄,觉得我的做法有失偏颇,为宗门造成了巨大损失,师弟我也还可以继续无偿为宗门解决委托来弥补损失,或者掌门觉得什么地方想要归入风雅门名下,师弟我也可以替风雅门前去讨要,用来弥补损失一块属地的过错啊。”
真是让人无可指摘的,积极认错并进行弥补的坦荡态度,但却让人不敢从中二选一。
有金花镇的前车之鉴,是真怕他再通过委托,继续搞丢一块属地;后一种解决办法,更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会让风雅门不可避免的和其他势力发生争执,掌门还没傻到自寻斗争的地步。
于是最终也还是不了了之,无奈的放公冶慈回去了。
公冶慈离开的时候还有些面带不舍,再三询问是否真的不需要他付出什么代价,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才失望离去,是真心觉得失望遗憾,因为失去了一个好机会——历练弟子们的好机会。
风雅门这种小门小派能够接到的委托,对公冶慈来说枯燥无味,对弟子们就是恰到好处的难度了,他还想多抽几次签来历练弟子们——至于委托难度是不是真的恰到好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可惜,目前来看,短时间内大概是不能如愿了。
***
公冶慈回去之后,就听到几个徒弟在谈论有关灯火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这些弟子为什么会对这种问题如此热衷,难道真是他已经是无聊枯燥的前辈,所以才无法理解如今小朋友们的想法?
在公冶慈看来,两万灵石填充的阵法,照明只是顺带中顺带的功效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
如果他愿意,就算是将整个庭院都变成堪比白昼的光屋,也只是一道咒令的事情。
不过没这种必要,他又没渊灵宫那种一定要将自己的据地装扮的世上第一华丽的毛病,回想起来每次去渊灵宫,公冶慈都会有有一种要被闪亮到瞎掉的感觉。
话说回来,他离世的时候,渊灵宫也还只是简单粗暴的用深海夜明珠来做照明之用,可还没丧心病狂到千里迢迢,从雪域搬运琥珀妖光珠来做装饰,渊灵宫对豪横的追求,还真是一代比一代登峰造极了。
但这也不在公冶慈的关心范围之内,于是也只是内心感叹了一句,也就抛之脑后了。
***
庭院之中,在听到公冶慈的问话之后,几个徒弟才发觉时间已经太晚了,又想起来他们等候在庭院里的原因,于是连忙问他被掌门叫过去之后的结果。
能有什么结果啊。
公冶慈看着他们脸上真切实意的担忧,虽然担忧实在多余,但也算徒心可嘉。
实话说,公冶慈并不怎么在意徒弟们会对他有什么“孝心”,而且这些少年们,也远不足可以称为让公冶慈完全满意的弟子,但……日久月长,慢慢调理吧。
他站在廊下,面对着弟子们望过来的目光,轻笑一声,说出原本就想告知他们的话:
“金花镇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没什么需要探讨的必要了,说起来,虽然你们各有各的狼狈,但有关金花镇的任务总也算完成,所以事先说好的奖励,还是会兑现。”
事先说好的奖励?
几个弟子一头雾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指代什么。
公冶慈便笑眯眯的说:
“不是说想要去分甘楼饱餐一顿么?那就这两天抽个时间大家一道去城中一趟,顺道将锦玹绮你抵押在药王楼的玉佩赎回来,再来,每个人置办一身新的兴头吧。”
这样一想,要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弟子们也都眼前一亮,都还是十几岁甚至不到十岁的少年人,整日待在山上,总也会感觉沉闷,想要去其他地方玩耍。
锦玹绮更是大为意外,没想到师尊竟然知道这件事情,而且主动来说帮他赎回玉佩,但是在开心与激动之后,想起来他们如今的状况,又有些为难的说:
“可,我们应该没三千灵石来做赎金吧。”
“对哦!”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让其他人都想起来他们现在可是很穷的,完全没什么闲钱去置办额外的东西嘛,而且——
林姜也不满的说:
“师尊为什么不要金花镇的酬谢,无论如何,也是帮他们解决麻烦,完成了委托,结果却什么也不要,也太亏了吧。”
帮他们解决了事情,结果什么酬劳都没得到,虽然最后说出了那些好像很绝情的,让人内疚悔恨的话,但想想还是觉得不爽。
说到底,金花镇的民众也没真正损失什么,倒是他们看似好像出了一口气,结果却是白忙一场。
为什么不要酬谢?
原因很简单,事先已经说好这次任务委托不要任何宗门奖赏,所以无论金花镇给不给风雅门酬谢,最后也不会落到自己手中一块灵石。
既是如此,当然可以很无所谓的说不要了。
况且,这次绞杀蛇妖,已经得到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怎么,觉得委屈?”
公冶慈叹气一声,说道:
“那怎么办呢,都已经把这种话说出口了,再回去讲说反悔,岂不是很没面子,你既然如此在意这件事情,那折返回去找人讨要酬劳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做,怎么样。”
很不怎么样。
林姜对上师尊笑吟吟的神色,顿时感觉一阵寒意袭来——是已经下意识觉得绝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立刻露出真诚的表情,说:
“没有觉得委屈啊,我突然想通了,师尊这样安排一定有师尊的道理!”
真是……见风使舵的小滑头一个。
公冶慈哼笑一声,到底也还是收回了目光,大发善心不为难他了,又说:
“去就是了,说不一定,药王楼不但不会再要欠款,还会再主动给更多银钱灵石呢。”
真的会有这种可能吗?药王楼又不是傻的。
弟子们心怀疑虑,但想想如今师尊的能为,又觉得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而且都说出这样的话了,总不可能自打脸吧。
总而言之,师尊这样说,一定有他的办法,不需要他们这些弟子来操心。
在说了这件事的第二天,在公冶慈的带领之下,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下山,前往秋叶城了。
第37章 谈没有筹够赎金,道君来做什么
秋叶城不大不小,平平无奇,只是人间界无数中等城池中的一个,并没有什么好说道的,但对于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来讲,无论城镇大小,所居何方,“逛街”这件事情本身,总是很让人兴奋喜悦的。
可惜公冶慈这个师尊实在囊中羞涩,如今全身上下凑起来,只剩下零散几十颗灵石,以及几百两银钱,暂时是无法对弟子们讲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豪放发言,但闹市中小商小贩的东西,总还是能尽情体验一番的。
秋叶城中大部分仍是普通民众之间的生意往来,用到灵石的地方不多,所以公冶慈也只是把银钱分给了几个徒弟。
既然是白渐月提议要去分甘楼吃饭,那当然是要他先去找位置坐,花照水不喜欢人群熙攘也懒得逛街,也就和白渐月一道,先去了分甘楼找个清静的隔间占位置,顺道了解一下食谱,看看是要吃什么才好。
因为是特意选的市集这一天,林姜和独孤朝露两个人到了秋叶城之后,看到琳琅满目的街道货摊便走不动路了——准确的说,是从一大早出发,甚至前一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兴奋的讨论起来要去什么地方闲逛,要去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了。
但有上一次的教训,至少郑月浓这个操心的师姐,是很不放心让林姜带着独孤朝露在闹市中乱跑的,所以她带着两个人去逛,顺道找找看街道上哪家的布料衣饰更物美价廉,最好能把他们一群人偏好的服饰都能够包括在内,就再好不过了。
最后,便是公冶慈带着锦玹绮两个人一道,前往药王楼去“赎玉佩”了。
药王楼是在秋叶城的中心区域,和分甘楼隔着一个街道,白墙黛瓦,共有三层,门口挂着两串素白绘着药草的灯笼,门额上挂着【药王楼】的招牌。
招牌上,在这三个字的两侧,又分别写有【秋叶】与【三十五】两行竖着的小字,这是表示,这一处药王楼,乃是药王楼开在秋叶城的第三十五家分楼。
踏步进去,迎面便是独属于药草才有的清苦气息,以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群——生意倒是很好,这也难免,药王楼是集看诊,拿药,甚至连伤患养伤屋舍庭院都准备齐全的地方,而且是药王张知渺名下楼阁,九州有名,怎么不受欢迎呢。
公冶慈踏步进入厅内,观赏一番其中构造,心中道,看来药王张知渺当年在灵巫论医之会上,所说要医尽天下的设想,还真是如愿实现,而且颇具规模了。
不过,公冶慈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欣赏药王楼构造的。
他与锦玹绮一道,一路直奔顶楼楼主所在——然后就在一楼通往二楼楼梯的拐角处,被正在下楼的护卫拦了下来。
药王楼一楼便是看诊拿药的地方,二楼是诊治疑难杂症之处,三楼除却楼主居所,还储存了许多珍贵药材,更是闲人免进。
无论怎样看,公冶慈与锦玹绮两个人也不像是病重到需要上二楼的患者,身旁也没药王楼的侍从跟随,而今天,似乎也没接到楼主任何有贵客拜访的命令。
身强体壮,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护卫凶神恶煞的盯着他们,询问他们的来历。
锦玹绮便道:
“我和师尊此次前来,是想要来找楼主赎回玉佩的。”
“赎回玉佩?”
护卫眯了眯眼,端详了一番他们的容貌——主要是盯着锦玹绮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说:
“你是那个用玉佩换定魂丹的锦氏九公子?”
锦玹绮:……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想法,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所有人都忘记他九公子的出身,至少不要再用锦氏九公子来代称他。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锦玹绮点头,承认了身份。
于是护卫的表情更加奇特了,分明认出来锦玹绮的身份,他既没有认出身份的喜悦,也没有面见锦氏九公子的敬重,但也同样没有面见落魄九公子的鄙夷,甚至连面对普通客人该有的淡定都不剩多少,反而……有一种想要逃避的慌张。
这是为什么呢。
公冶慈注视着他神情的变化,嘴角缓缓露出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