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高兴的时候不可以哭。

宋嘉南浓长的睫毛颤动,死死咬住唇瓣,手指越发用力,细瘦手臂上鼓起细细的淡青色血管。

突然被一只更大的手攥住,视线颠倒,宋煜乔眼神冷厉俯视他。

“离开?嘉嘉想去哪里?找到下家,不要哥哥了?”

宋嘉南愕然,瞪大的眼睛渐渐浮上委屈,夹杂着一些愤怒,他一把推开身上的人,“你都快结婚了,我不走,留下来当小三吗?”

“你想脚踏两只船,找别人去,我才不给人当小三!”

宋嘉南说得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两只眼睛发红,自以为恶狠狠瞪人,却不知眼中流露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第67章 第67章吃醋

宋煜乔忽地笑了,笑声过于愉悦,仿佛刚才散发出骇人的气势只是幻觉一场。

宋嘉南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嘴巴瘪了瘪,看了看他,委屈发酵成难言的酸涩,胸口闷得难受。

一言不发下床拉出行李箱,一边打开一样一样装自己的衣服物件,一边眼泪扑簌落下,像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猫,可怜兮兮的,只差在背影上写下想要被挽留的请求信号。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宋嘉南不想搭理,站起来去拿自己的物品。

身后人贴上来,将他笼在怀里,握住他伸出的手。

宋嘉南僵硬了一下,迅速甩开他的手,又被重新抓住。

宋嘉南像只应激的猫儿似的,整个人炸了起来,狠狠踩上他的脚,使劲掰他的手,掰不动就掐、拧,在无数次给他安全感也无数次令他恐惧战栗的怀抱里扭动挣扎,“你走开,不要碰我!你去抱你的未来伴侣啊!”

“嘉嘉。”

宋煜乔握着他肩膀,将他转过来面向自己,直视那双泪水打湿盈润水亮的眼睛,“不是联姻,也没有联姻对象。”

宋嘉南一时忘了哭,蒙着水雾的眸子呆呆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和他约会?还瞒着我,就这么怕我捣乱吗?”

越说越委屈,眼睛一眨,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混合着溢出的眼泪滚落下来,好不可怜。

宋煜乔抱他坐到床边,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将这两天的事解释给他听。

最近宋氏集团和沈氏那边有个大项目合作,昨天中午沈氏老总以合作项目的紧急事由约他临时商谈,他去了才知道,没有什么紧急事情,反倒是沈总身边跟着他的小儿子,一副要撮合两人的架势。

宋煜乔脸色不好看,碍于和沈氏的合作,才没有马上离开,给沈总找到机会让两人独处,但宋煜乔直言拒绝,站起来就要走,没想到沈小少爷死心不改,冲上去就抱住他,沈家提前找好的人躲在角落拍出了那张疑似接吻的照片。

绯闻一出来,宋氏公关部门便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此事,宋煜乔没想瞒着嘉嘉,但的确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解说。

中午刚开完会议,沈小少爷拿着项目文件找来,他大可以让秘书出面应付,但他还是亲自过去,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却没想到,处理完事情回来,嘉嘉居然没在休息室午睡,而是提前回研究院了。

宋嘉南听到这里,已经信了大半,吸了吸鼻子,水汪汪的眼眸委屈极了,“你下午不是和他约会?”

宋煜乔:“当然没有。”

宋嘉南揪着他衣服,撅嘴不高兴地问:“那你去干嘛了?什么事情能忙到现在?”什么事能忙到顾不上来接他,陪他吃饭。

宋煜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忍住低头啄了一口。

宋嘉南推开他,不满地瞪他一眼。

他们之间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宋煜乔只好继续解释:“媒体记者拍到宋玉轩和程家二少开房,事关宋家和程家,我必须出面处理,和程家商谈。”

宋嘉南听得目瞪口呆,“宋……”

他瞥了眼宋煜乔,“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们在谈恋爱吗?”

宋煜乔摇头。

宋嘉南皱眉想了想问:“是哪个程家二少?”

宋煜乔说:“程柯,你昨天见到的程枫是他哥哥。”

宋嘉南惊愕。

程柯不是和温雪学姐才分手没多久?

他不愿意分手,最近对学姐死缠烂打,学姐都快被他烦死了。

他怎么能一边骚扰学姐,一边跟宋玉轩搞在一起!

宋煜乔没细说,宋玉轩本来算计的是程枫,想要借程家之势重新在宋氏集团站稳脚跟,没想到发生意外,竟然跟程柯搅合在一起。

可惜程柯是出了名的对家族事业不感兴趣,听说早就有了对象,即便被宋玉轩缠上,大概也不会如他所愿。

宋嘉南不知道这些,握了握拳,打算找个机会提醒温雪学姐,千万不能答应跟程柯这种人渣复合。

他一抬头,撞入一双含了一丝笑意的眸子,下意识眼神闪躲了下。

宋煜乔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冽悦耳:“嘉嘉,我解释完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

宋嘉南明显怔了怔,这两个字在心里不断重复,掀起巨浪滔天,瞳孔骤然放大,写满了不可置信、慌乱和茫然。

他不算聪明,没有谈过恋爱,可也知道吃醋是什么意思。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吃醋。

他看到宋煜乔和别人“接吻”照片时产生那种陌生的难受,想要哭,想要质问宋煜乔,并不只是因为宋煜乔瞒着他去和别人“约会”,而是因为他在意宋煜乔,喜欢宋煜乔,不愿意让宋煜乔和别人有任何亲密行为。

“嘉嘉?”

宋嘉南回神,慌慌张张从他腿上跳下来,手忙脚乱钻进被窝里,扯过被子盖住脑袋,声音闷闷传来:“哥哥,我困了,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他闭上眼,努力催眠自己。

快睡快睡!睡醒起来,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但很不幸,十几秒后,被子被人掀开,白色光线涌进来。

他紧紧闭着眼,装出一副睡熟的模样,不予理会。

宋煜乔却要逼他面对,一把将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嘉嘉,告诉哥哥,嘉嘉是不是吃醋了?”

灼灼目光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宋嘉南不得不睁开眼,眼神躲闪,始终不敢看他,“我…我……”

他心里乱成一团糟,理不清,更害怕面对,即便知道自己可能早就被看穿,仍然不敢说出来,不知道是怕那个确切的答案被宋煜乔听见,还是怕自己听到。

总之,在宋煜乔的注视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颤着眼睫,快要哭出来。

宋煜乔轻叹一声,没再逼他,把他揽进怀里,下巴在他柔软的发顶蹭了蹭,闭眼说道:“嘉嘉,哥哥很高兴。”

他没有说高兴什么,可宋嘉南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小脸埋在坚实宽阔的胸膛里,神色怔然,稀里糊涂地被压着吻了许久,然后又稀里糊涂地被哄睡。

翌日醒来,对上宋煜乔露出一丝温柔笑意的俊脸,他险些以为出现幻觉了,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便得到一个缠绵温柔的早安吻。

一吻结束,脑袋发晕,但也清醒了不少,宋嘉南使劲睁大眼睛,总算没有在宋煜乔脸上看到反常的笑容了,心里松了松,却又马上想起昨晚的事,懵懵的脸上显露出僵硬。

他避开宋煜乔的视线,跳下床,逃似的进了浴室洗漱。

吃早餐时也低着头闷不吭声地吃,去研究院路上,身体紧紧贴着车门,闭眼装睡。

到了研究院,宋嘉南狠狠松了口气,搓了搓脸,忙活起工作,心里才渐渐平静下来。

昨晚宋煜乔的问题问得太突然,他一时难以消化。

喜欢宋煜乔与他重生以来的目标背道而驰,更何况他虽然抱着利用的心思上了宋煜乔的床,可这跟喜欢无关,他根本没想过他和宋煜乔除了昔日兄弟、如今情人与金主之外,还能有任何其他的关系。

宋嘉南在闲余罅隙冷静地思考,他真的喜欢上宋煜乔了吗?

他眼神茫然,有些分不清自己对宋煜乔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可他发现,他好像对于喜欢上宋煜乔这个可能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渴望宋煜乔能一直一直毫无条件站在他身前保护他。

宋嘉南清洗试管的动作慢下来,定定望着顺着玻璃试管内壁流下的水迹。

如果喜欢宋煜乔,可以把对他好的宋煜乔永远留住,这好像不是一件坏事。

他想。

中午宋嘉南提前发消息说在研究院食堂吃,没去总公司。

下午他无法再找借口拒绝宋煜乔来接他,到了下班时间,慢吞吞地收拾工位桌面,等到同事人都走完了,才不得不一步一步挪出研究院,在巷口找到熟悉的黑色车子。

宋煜乔没有遵守约定在车内等他,他倚靠车身,长身玉立,一身藏蓝西装完美诠释出绝佳身材,他鲜少穿黑色之外的西装,藏蓝色深沉却不沉闷,让他冰冷的面庞显得愈发俊美无俦,路过的行人走过了都忍不住回头朝他多看几眼。

宋嘉南脚步踌躇,又产生了逃避心理。

宋煜乔却很敏锐察觉到他的出现,抬眼望过来。

宋嘉南身体僵硬,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小声道:“哥哥。”

宋煜乔打开后座车门,拿出一束设计极为精巧美丽的红色玫瑰花。

宋嘉南捧着红玫瑰不知所措,鲜亮艳丽的花朵衬得他面如白玉,懵然的眼神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宋煜乔盯了他两秒,低头亲了一口。

宋嘉南皱眉想了下,总觉得宋煜乔今天太反常了。

车子开往一家高档餐厅,走进去如同步入浪漫的粉色世界,粉色的装饰、粉色的花、粉色爱心气球……

宋嘉南侧目瞄了眼身旁人,实在不理解他今天怎么订了这家花里胡哨的餐厅,这和宋煜乔太不搭了。

进入楼上私密包间,精美的布置比起楼下有过之而无不及,站在包间里,仿佛全身都在冒粉色泡泡。

宋嘉南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手在桌下快要绞成麻花了,心脏咚咚剧烈跳动。

宋煜乔跟他说什么,他胡乱应着,眼睛忙碌得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对面的人。

侍应生敲门进来上菜。

有外人在,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被打断,宋嘉南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神色自然了许多,看着桌上美食,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眼睛发亮。

上完菜,侍应生退出包间,宋嘉南迫不及待开吃。

直到两人走出餐厅,宋嘉南猜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好像他们只是吃了一顿普通的晚餐。

他用力抿唇,刚才的紧张和逃避全都消失不见,胸口仿佛堵了块石头,又沉又闷。

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没有朝停车场去,不知不觉走到江边。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

晚风徐徐吹来,江水漾出圈圈涟漪,夏末燥热随涟漪余韵散去。

他们手牵手慢慢走着,头发吹得凌乱。

忽然,一声巨响在天边炸开,绚丽的烟火打破寂静夜空。

宋嘉南抬头,睁大眼睛去看。

这场烟花秀没有任何预告,徐徐绽放,绚烂夺目,宛如花瓣凋零坠落。

他突然想到什么,侧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清清冷冷的眸子,宋煜乔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

心跳忽地漏掉一拍,耳畔的烟花声、风声好似远去,只听到狂跳的心脏声,好像是他的,又好像不是他的。

宋煜乔目光灼热,像打火机擦出的火光,劈里啪啦把他烧起来。

宋嘉南睁大眼睛,望着他慢慢低下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手掌紧张地攥起。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轻轻合上眼睛,唇上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

睫毛颤了下,张开唇瓣,纵容宋煜乔侵入,舌尖扫过上颚,舔舐每一处湿。热。软。肉。

分明尝过无数次了,却仍然迷恋,无法自拔地沉迷,宋嘉南的主动回应让这份从容不迫渐渐变得急切,握着细软腰肢的手收得更紧了。

江风拂动衣衫,在漫天烟火下,他们接了一个吻。

直至最后一朵烟花落下,夜空恢复寂静,吻也结束。

宋煜乔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方盒,宋嘉南脑袋晕乎乎的,看着他打开丝绒方盒,里面有两枚戒指,钻石闪着碎光,看上去价值不菲。

他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宋煜乔拿着其中一只戒指穿过他左手中指,刚好合适,又引导他将另一只戒指戴到宋煜乔手上相同位置。

两只手上情侣对戒碰撞在一起,宋嘉南恍惚了一下,骤然清醒,马上收回手,转身面朝江水,不住地转动戒指,脸颊发烫。

他不傻,戴情侣对戒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可、可宋煜乔真的喜欢他吗?

他虽然早就隐隐猜到了一些,但终究不敢相信。

宋煜乔怎么会喜欢他呢?他长得不好看,也不聪明,浑身上下找不出什么优点,宋煜乔喜欢他什么呢?

宋嘉南咬唇,心里仍然有些不切实际感。

“嘉嘉。”

宋嘉南望过去。

宋煜乔黑发随风而动,不知是风吹淡了他身上那股冷冽,还是夜色模糊了他的冷硬,他的面庞好似褪去成熟冷质,一下子退回成为少年时期的模样,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只要面对宋嘉南,就永远有耐心,可以无限包容。

宋嘉南心中阵阵涟漪突然平静下来,小声呢喃:“哥哥。”

宋煜乔摸了摸他的头,“再走走?还是回家?”

宋嘉南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弯了弯唇,说:“再走走。”

今晚夜空繁星闪烁,月亮格外皎洁,他下意识忽略计划好的越来越近的那个日期。

第68章 第68章呕吐

宋嘉南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A4纸。

一回到工位上,同事们争相关心。

“怎么样?”

“拿到没?”

离他近的已经看到了A4纸上的内容,“我靠,小嘉你太牛了,居然能提前拿到实习证明!”

他凑过来,“我看看……实习时间居然空着,随你填!那你岂不是想走随时就能走人?”

宋嘉南腼腆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同事都说实习证明只有实习生离职时才能找领导开,他去问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但没想到领导并没有为难他。

同事们惊奇一番,很快又转头各自忙碌于手头工作。

宋嘉南收好盖了章的实习证明,工作时望着空荡荡的手指走了下神。

实验时要接触各种试剂,上班时间他都会先摘掉戒指。

自从那晚宋煜乔给他戴上戒指后,宋煜乔变回了少年时期的样子,对他百般包容体贴,除了在一些宋煜乔认为的原则问题上态度强硬之外,再也没有凶过他,只不过不同的是,他们不再是兄弟,他们就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牵手、拥抱、接吻、上床……

宋嘉南觉得自己很矛盾,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白色小人沉迷于这种美好之中,想要维持下去,哪怕是以情人……或者情侣的身份,只要宋煜乔能永远对他好;黑色小人却没有忘记宋煜乔说过那些难听的话,以及腺体被强行咬破的疼痛。

白色小人说,他在宋家人面前、大庭广众之下坚定地维护我,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救了我,他说那些难听话肯定是言不由衷,否则他怎么会喜欢我,对我好?

黑色小人反驳,他是在骗人,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那么多漂亮又聪明的Omega上赶着他都看不上,还能看上我这种一无是处的Beta?他对我好肯定别有用心,不能相信他!只有离开他,离开云京,才能避免被他伤害,才能避开前世的下场!

两个小人争执不休,宋嘉南愈发茫然。

在没拿到实习证明之前,他刻意忽略这个问题,可现在,实习证明拿到手了,离开还是留下,他不得不面对。

他擦干手,等待下一步操作时,单手支着脑袋,揪了揪头发,理不清思绪。

下班时,他看了眼抽屉里的A4纸,伸手去拿,指尖快要触碰到纸张时,停顿了几秒,刷地收回,关上抽屉,埋头走出研究院。

宋嘉南心里装着事,上车后心不在焉,宋煜乔在回复邮件,忙完一抬头看出他的异常,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宋嘉南赶忙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转移话题:“哥哥,还有多久到啊?”

宋煜乔见他不像是受了委屈,没多问,看了眼车窗外,“十来分钟。”

最近宋煜乔热衷于带他去各式餐厅,今天去的是一家没去过的餐厅。

平时吃饭宋嘉南最积极,关心菜品,一上菜就顾不上跟宋煜乔说话,今天却格外反常,点菜时只是随意指了两样,点完了磨磨蹭蹭,不像平时一样坐到对面去,视线时不时落在宋煜乔身上,黏黏糊糊的,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又在宋煜乔看过来时迅速转头。

宋煜乔很受用他的黏人,将他抱到腿上。

宋嘉南习惯性搂住他脖子,两人亲密地说了会儿话,说不到两句话就亲在一起。

直到敲门声响起两人才分开,宋嘉南脸色微红,反应过来,马上坐到对面猛地喝了一大口水。

一排侍应生鱼贯而来,动作优雅细心摆上一桌美食,轻手轻脚退出去,贴心关好门。

宋嘉南皱紧眉头,按住胸口,另一只手端起水喝了几口,勉强压下翻涌的呕吐感。

平时他吃肉居多,今天却只夹绿色菜叶子,宋煜乔给他夹了一筷子爱吃的肉,纠正他总是只爱吃一样的习惯。

往常他夹的菜叶子宋嘉南皱皱鼻子就吃掉了,可今天就是不想吃肉,闻到就觉得腥臭,想吐,夹起来想要还给他。

宋煜乔用筷子挡住,肉重新落回他碗里,顺便夹起来放到他嘴边,哄着他吃。

令人作呕的味道充盈鼻间,宋嘉南捂着嘴巴转身就吐了一地。

呕吐感一旦涌上来就再也无法止住,宋嘉南扶着桌子,吐得昏天黑地,直到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仍然难受,鼻尖发红,眼眶含泪。

宋煜乔一边拍他后背一边给他递水,正要联系医生。

宋嘉南喝了口水缓了缓,拉住他手,让他把荤菜拿远点,鼻尖闻不到荤菜味道,胃部的翻腾才渐渐消停。

他靠着椅子,又喝了几口水,身体恢复如常,没有半点不适,好像刚刚的呕吐是一场错觉。

一旁,宋煜乔眉头皱紧,脸色不太好看。

经过一番呕吐后,宋嘉南反而忘记了那些让他烦恼的事情,冲他露出笑容,晃了晃他的手,说:“哥哥,我没事,可能最近肉吃多了,有点腻。”

宋煜乔再三确认他身体没有其他不适后才没有叫医生,让人换了些清淡的菜色。

宋嘉南一边吃饭一边偷偷想,要说宋煜乔喜欢自己吧,哪有情侣是这么相处的,连对象吃什么都要管,跟以前宋煜乔还是他哥哥时一样,什么都要管着他。

可手指上戒指触感如此明显,距离那晚已经过了很久,他仍然有些不切实际,时常恍惚。

他心中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更多米饭,决定先吃饱了再说。

吃完后,他逃避性地遗忘了困扰自己的问题。

转眼到了周末。

宋煜乔一大早就去公司加班,说是明天要飞国外出差,这两天比较忙。

宋嘉南挺高兴的,宋煜乔忙起来就不会想着折腾他,工作日考虑到第二天要上班,宋煜乔较为克制,不会太过分,但一到周末,他总是放开了折腾,有一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未开封的快递,竟然是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用具,最后全都用在宋嘉南身上,虽然也算不上被欺负……

总之,一到周末,宋嘉南恨不能住在研究院,宋煜乔不在家里正好,他不需要再找借口躲他。

快到中午饭点,宋煜乔打了通电话过来,说有个文件忘拿了,让宋嘉南帮忙送过去。

宋嘉南去书房找了找,没在书桌上看到,只好翻箱倒柜地找,宋煜乔固定使用的位置上的东西他几乎不会动,桌面下方的柜子抽屉他也没碰过,没想到靠窗的一个抽屉竟然打不开。

他只好放弃,先翻找其他抽屉柜子,拉开下方柜门,居然找到一把钥匙,他下意识看了眼锁住的抽屉,好奇宋煜乔在里面放了什么,钥匙明目张胆放在下面。

宋嘉南在柜子里找到宋煜乔要的文件,看了眼锁上的抽屉,捏紧文件袋,收回视线,打算离开。

宋煜乔电话打过来。

他语速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急:“嘉嘉,找到了吗?没找到就不用找了。”

宋嘉南又看了眼抽屉,“找到了。”

手机里的呼吸似乎停顿了几秒,宋煜乔说:“好,我把地址发给司机了,他送你过来。”

挂掉电话,宋嘉南看了眼时间,把锁住的抽屉和柜子里的钥匙忘在脑后,匆匆下楼。

文件送到,宋煜乔没有他想象中的着急,随手把文件扔在桌上,让他留下来一起吃午餐,正好宋嘉南肚子也饿了,没拒绝。

于是,大好的周末时光,他在宋煜乔办公室待了大半天,晚上宋煜乔下班,两人才回家。

宋煜乔明天要出差,大约四五天才能回来,当晚折腾到半夜两人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宋煜乔起床时,宋嘉南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外面传来汽车响动,宋煜乔应该离开了,宋嘉南又醒了,困倦得很,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好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起来。

半山别墅比熙和园的别墅大很多,佣人也雇得多,一大早佣人就在打理别墅卫生。

宋嘉南洗漱后彻底清醒了,他平时起得没这么早,距离早餐做好还有一会儿,他便一边跟佣人聊天一边顺手帮一下忙。

家里有扫地机器人和擦窗机器人,佣人日常只需要定期擦擦柜子和各种摆件,换洗床上用品之类的,却不进书房,说是只有宋煜乔吩咐了他们才能进入书房打理。

宋嘉南回想了下,发现的确是每隔半个月,他和宋煜乔在书房时,会有佣人进来打理卫生,不过宋煜乔从没限制过他进书房,上次打理书房已经是一个多周之前了,他主动提出打理书房。

书房书柜嵌墙到顶,做了玻璃防尘门,需要打理的地方并不多,他赶在吃早餐前忙完。

擦拭到宋煜乔的位置,宋嘉南的目光落在上锁的抽屉,鬼使神差地又拉了一下,仍然拉不动。

想起昨天那通电话,心里像是猫抓似的,有一种莫名的强烈冲动促使他拿起柜子里的钥匙。

他就是想看看,宋煜乔到底放了什么在里面,居然担心被他看到。

胸口咚咚打鼓,他捏紧钥匙,放进钥匙孔。

黑眸紧紧盯着,钥匙轻轻转动。

一声轻响,打开了。

他屏住呼吸,拉开抽屉。

一个小箱子静静躺在抽屉里。

宋嘉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拿起箱子,翻看了下,有一块电子屏,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难怪宋煜乔连钥匙都不藏一下。

他皱眉想了想,手指摩挲箱子,告诉自己,只试一次,试一次肯定打不开,打不开就放回去,不许再好奇。

打开抽屉窥探宋煜乔的秘密,宋嘉南心虚得不行,不敢往宋煜乔可能会使用的密码上猜,随便输入一个自己常用的密码。

电子屏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咔哒一声,密码箱锁开了。

宋嘉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且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箱子。

里面竟然只有一个表皮微微泛黄的本子。

宋嘉南拿起来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本子,眼中疑惑更深了。

随手翻开一页,纸页上只有几行潦草熟悉的字迹。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忽地瞪大,瞳孔震颤,快速往后翻了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都只写了几行字,宋嘉南只需要随意瞟一眼就看清写了什么——正是因为看清了,他才不敢相信。

手指颤抖,扔掉本子,神情怔滞,胸口搅得天翻地覆。

他扶着椅子,跪坐在地上,一阵干呕,眼睛红得像是滴血,闪动泪光,望向拉开的抽屉。

难怪宋煜乔担心被他看到,这本来就不是他能窥探的。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谁能想到呢,矜贵冷傲如宋煜乔心里也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人,甚至在曾经——他和宋煜乔亲密无间,关系没有降临到冰点的时候,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宋煜乔对哪个Omega有意。

在寥寥几笔不规范的日记里,宋煜乔就像一个普通的暗恋者一样,说着喜欢、爱,字里行间透着压抑和痛苦——这世上还有谁是宋煜乔无法得到的呢?

宋嘉南想不到。

日记本还在,且就放在宋煜乔随时能触碰的地方,所以宋煜乔对那个人的感情还在。

他低头看着手上戒指,戒指在日光下折射出银色光泽,漂亮,也冰冷。

那他算什么呢?

宋嘉南想。

宋煜乔送他戒指,跟他一起戴情侣对戒,算什么呢?

宋嘉南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忍着不掉眼泪,一把脱下戒指,扔进密码箱里,重新锁上密码箱和抽屉,走出书房。

他打了个车去找谢茂。

谢茂还没出门,打开门看见他的红通通的眼睛吓了一跳,先把人拉进屋,知道他连早饭都没吃,顺便把热好的包子馒头分他一半。

“先吃点,慢慢说。”

宋嘉南一开口,声音哽咽,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断断续续讲了一个小时。

他说:“我想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回云京了。”

谢茂拿了包新的纸巾给他,“好,我帮你。”

“你想去哪里?”

宋嘉南捏着湿了一半的纸巾,皱眉苦思,“没想好去哪里,最好离云京远一点,宋煜乔找不到的地方。”

谢茂想了一下,说:“要不然去原川?原川离云京很远,云京到原川的交通也没有那么方便,坐飞机都要转机。正好温雪这边工作室处理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要回原川,你们都在原川还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宋嘉南怔了怔,点头答应了。

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要是有熟人在,终归心里没那么胆怯。

只不过,为了不被宋煜乔发现踪迹,他不能跟温雪学姐同行。

两天后,宋嘉南按照谢茂制定好的计划,先是甩开随行的司机保镖,换了身迥然不同的装扮,乘坐不需要身份证的大巴到临市,再换乘长途火车,中途提前下火车,坐上提前找好的私家车到该省边界,谢茂老家亲戚在那边,正好要回一趟老家,可以顺路载他。

坐上谢茂亲戚的车,宋嘉南一路紧绷的心总算松了松。

他跟着谢茂叫三爷三婶,二人都是Beta,三爷性子偏沉默一点,但跟三婶一样热心,三婶坐副驾驶上帮他看路况,不忘时不时跟宋嘉南说说话,怕小伙子一个人尴尬。

宋嘉南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不过面对三婶的善意,他没觉得不自在,反倒是短暂地忘了那些在云京的事,耐心地回答三婶的话。

人都喜欢乖乖小孩,三婶也不例外,聊了些跟谢茂有关的话题,不由得关心他:“小嘉口音听起来像是云京那边的,从小在云京读书吗?”

宋嘉南一愣,点头含糊应道:“嗯,我家里人在云京工作。”

谢茂跟三爷三婶没说太多,只问了一句,三爷三婶就答应了。宋嘉南即便有心坦诚相待,对于自己的情况不免有些难以启齿。

好在三婶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感叹了一番云京物价高,能在那边工作有多难,三爷也没忍住说上几句,很快揭过了话题,问他老家具体地址在哪里,直接把他送到家。

宋嘉南对原川不熟,也不愿意过多麻烦两人,就说顺路在哪里方便就在哪里下,只要离市区稍近一点就可以了。

路途漫长,车子几乎一直行驶在高速路上。

宋嘉南靠在车窗上,怔然望着窗外景色飞速闪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云京没有的重山叠嶂,不免神情恍惚。

闭上眼,那些记忆更为真切,泛黄纸页上潦草的字迹重新浮现在眼前,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搅动,阵阵发疼,他只能强迫自己睁开眼。

三爷他们不赶路,夜里把车停在服务区,在车上将就睡一晚,第二天到家就不用受罪了。

服务区什么都贵,三婶提前备了泡面和面包饼干,超市用的大塑料袋往宋嘉南面前一递,让他自己挑。

宋嘉南没什么胃口,还有点晕车,又打算拒绝,三婶看穿他,一股脑把泡面面包饼干各样塞了一份给他,“晕车也要多少吃点,这么大一小伙子,一整天不吃饭怎么得行。”

宋嘉南无奈,只拿了一盒泡面,跟在三婶三爷后面接热水。

泡面的味道冲上来,他眉头皱了皱,赶紧盖住,两手端着离自己远了点。

几秒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拜托三爷帮他拿一下,他跑到一边厕所里吐了起来。

从厕所里出来,服务区灯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脸上的疲倦遮都遮不住。

三婶面色担忧,宋嘉南冲她笑了笑,“三婶,我没事,可能晕车有点严重。”

三爷把泡面递给他,转身去了超市,“我去问问卖晕车药没。”

宋嘉南一闻到泡面味道,又想吐了,赶忙让三婶帮他拿一下,可能是刚刚吐出来了,走远一点,就没了想吐的感觉。

他拧眉望向泡面,“三婶,我好像不能闻泡面味道,闻了就想吐。”

三爷没买到晕车药,回来后泡面进了他的肚子里。

宋嘉南只吃了两个小面包。

他们没想到的是,宋嘉南的呕吐这才刚刚开始。

晚上,宋嘉南在狭窄的座椅上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只好轻手轻脚打开车门,下车在车子附近走了走。

碰到几个开大货车的男人吃夜宵,油腥味道远远飘过来,胃里像是得到信号一样,马上作出反应,宋嘉南奔往离他最近的垃圾桶又是一阵狂吐。

他今天吃得少,又吐了两次,吐完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手脚绵软,脑袋有些发晕,他甩了甩脑袋,还是回到车上。

一夜浑浑噩噩,时醒时睡。

天没亮,三人都醒了。

正打算吃早饭,宋嘉南又毫无预兆地吐了,在厕所待了将近半个小时,三爷进去看了,也拿他没办法。

三婶心思更缜密,想得更多一些,总觉得宋嘉南吐得太不正常了,不像晕车,不过也不好胡乱猜测。

好在宋嘉南出来后,不怎么吐了,三爷这才开车上路。

宋嘉南只吃了一个小面包,喝了点水,神色恹恹靠在后座。

三婶不动声色打探出他只身一人来原川,工作还没确定的信息,心里冒出很多猜测,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模样,不由得心疼,心思一转,邀请宋嘉南去家里做客。

乐安县距离市区不远,交通便利,也是整个原川市最大的县,去玩两天熟悉熟悉环境,再慢慢找工作,在县里市里找都很方便。

宋嘉南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被她劝说得很心动,犹豫许久后,拗不过三婶的热情,答应了。

下午三点,车子到达乐安县三婶家。

宋嘉南脚踩在陌生的大地上,周遭环境也陌生,看着三婶热情洋溢以及三爷面带笑容的面孔,他恍惚、紧张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弯了弯眉眼,上前帮忙卸东西。

两只手提着袋子,沉甸甸的,让他意识到,他真的离开云京了。

宋煜乔的面容好像在三婶家人的笑声里模糊了一点。

第69章 第69章有了宝宝

宋嘉南最近呕吐频繁,但他只以为是最近吃饭不规律,加上晕车反应,身体发出抗议。

没想到在三婶家,连续几天一大早就开始吐,有时候吃饭闻到饭菜味道也会吐,他挺不好意思的,在别人家总扰了别人吃饭的兴致,打算去医院检查一下胃。

三婶悄悄把他拉到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去测一下。”

宋嘉南看了眼手里的验孕棒,哭笑不得,“三婶,我是男性Beta。”

三婶推他进卫生间,“你这症状就跟怀孕了没差别,以防万一先测一下,不是我们就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男性Beta虽然极难受孕,但三婶人到中年,经历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凭她的经验,小嘉这孩子十有八九是怀了Alpha的孩子——只有Alpha才有可能打开男Beta的生。殖。腔。

三婶自动脑补出一出柔弱Beta被某个有权势的Alpha强迫,不敢告诉父母朋友,只能独自回到从未踏足的老家来疗伤的狗血戏码,满心满眼都是心疼这个乖巧的孩子。

几分钟后,卫生间门打开。

宋嘉南一脸惨白,手里的验孕棒显示两条杠,求助般望向三婶,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无措:“三婶,我好像……怀孕了……”

三婶反复看了几遍结果,拍了拍他肩膀,“我们去医院挂个号看看,这个测出来也不一定准。”

三爷开车送他们到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报告显示宋嘉南怀孕将近四个月,他被这个消息震得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是Beta啊,怎么会、怎么会怀孕?

怀的还是……还是宋煜乔的孩子……

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一皱,严厉批评他前三个月性。事过度,孩子能安然无恙活下来都是命大。

宋嘉南埋头缩肩膀,不敢看旁边的三婶。

还好医生没有在这件事上说太多,指着影像片上小小的一团,说这就是他的孩子,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不过看他脸色不好,旁边中年女人的表情凝重,补充说,月份大了,不建议打胎,容易伤及身体,男性Beta不易受孕,如果有这方面的打算一定要慎重考虑。

宋嘉南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神情恍惚,头发长过眉,发尾微卷翘,垂落遮住他的眼睛,仿佛自带一层薄薄的无形介质将他和周围的一切隔离开,从车窗透进来的日光显露出几分苍白柔弱。

宋嘉南不说话,三婶也没透露半个字,三爷便不好问是什么情况。

一路沉默到家,宋嘉南进了客房,三婶也没让人打扰他,给他一个安静空间待着。

这个孩子打掉伤身,不打……三婶不由得为他忧虑起来,独自抚养孩子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小嘉又是细胳膊细腿的,也不知道能找什么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

宋嘉南怔怔靠在床头,蜷着身体,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不敢相信这里竟然有了一个小小的孩子。

是他和宋煜乔的孩子。

这个事实让他心头一震,随之而来的是茫然,就好像计划好的日程被人打乱,他难免手足无措。

去医院的路上,他想过如果真的怀孕了,就把这个孩子打掉,他不想再跟宋煜乔有任何关系,离开云京,他和宋煜乔之间的一切便结束了。

可在医院听到医生的建议,他开始犹豫了。

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当了宋煜乔的情人后,他再也无法像一个普通的男Beta一样,找一个喜欢的女性Beta,结婚生孩子,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

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跟他有亲密关系联结的人也没了,他将孤独终老一生。

宋嘉南掀开衣服,垂眸望去,肚皮如一块羊脂玉似的光洁平坦,昨天洗澡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现在仔细看去,好像能看到有一点微微鼓起。

他看了几秒,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身体没什么反应,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突然有些自私地想把这个小生命留下来陪着自己。

可怀孕毕竟不是别的什么小事,猝不及防多了一个孩子,他完全无法应对,该如何度过孕期,如何保护好孩子,孩子出生后如何养大等问题,完全触及他的知识盲区。

他面上流露出一丝茫然,忽然想起宋煜乔。

如果被宋煜乔知道,肯定不会让他留下这个孩子吧。

他心里慌了一下,很快又镇静下来,有谢茂帮他遮掩行踪信息,宋煜乔不可能找到他,只需要等几个月,宋煜乔就算对他的不告而别、单方面结束关系感到愤怒,也会因为找不到他而渐渐将他忘记。

这个孩子,是他一个人的,跟宋煜乔没有关系。

宋嘉南混乱的思绪找到锚点,清晰平稳下来,他望着肚子,仿佛能看见里面小小一团的孩子,他眨了眨眼,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等孩子出生,他也有家人了。

刚来原川,宋嘉南就开始孕吐,前几天没那么严重,独自一人或者深更半夜失眠时,他时常想起在云京发生的一切,反复咀嚼重生以来他与宋煜乔之间发生的事,偶尔会忍不住落泪,但哭过后就告诉自己,他做到了避开前世的结局,这就足够了。

宋煜乔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上赶着当宋煜乔的情人,没有被拒绝就已经是奇迹了。他只是一个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的Beta,怎么能奢望宋煜乔的真心?云京的一切,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就与他无关了。

孕期反应日渐强烈,宋嘉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没有心思再去多愁善感,在三婶家叨扰几日,他迅速在乐安县租了房子,距离三婶家不远,三婶也放心下来,在老家时经常过来走动,叮嘱他很多关于怀孕的注意事项,即便三婶跟三爷回去工作了,也不忘跟周围邻里打招呼,让人帮忙照看一二。

乐安县消费水平不算高,宋嘉南手里存款足够支撑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还要考虑肚子里的宝宝,等宝宝生下来花钱的地方很多,他要提早做好打算。

他找了一份花店的工作,距离出租屋只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工资很普通,三四千块钱一个月,但胜在轻松,老板人很好,到点就下班。

下班后,有时还能收到温雪学姐寄过来的衣服,他在家里拍好照片,返图给学姐,也能额外挣一笔——学姐回到老家,在市里火速重开了一家工作室,不过规模比不上之前,也没招到合适的摄影师,加上宋嘉南来回往返费时间,她干脆跑来乐安县一趟,亲自教宋嘉南学会拍摄,之后就以线上指导的方式尝试了几次。

宋嘉南似乎很有摄影天分,学得很快,没两天就能独立拍出很合适的照片,学姐直接和他签订长期合作协议,开的工资很高,甚至在知道他怀孕,肚子大了不适合拍后,一有空就回来看他,说愿意等他生下孩子继续合作。

宋嘉南在原川的生活过得很充实,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在忙着应付肚子里的宝宝,累到一沾床就能马上睡着。

一晃眼,气温骤降,路上行人裹上了厚厚的棉衣。

宋嘉南比以往更为怕冷,穿得比别人更厚实,像一只胖乎乎的粽子,小脸却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

他如常上班,县城里的生意不好不坏,只有他和老板两个人也能悠哉游哉地干活,老板还把墙上的电视打开,随意调了个频道放着,热热闹闹的,宋嘉南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一边打理手里花枝,一边听电视里播放的内容,还时不时跟老板聊两句。

直到他无意中听到宋氏集团几个字眼,抬眼望去,正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屏幕上闪过,尽管只是一瞬间,但他仍然清晰捕捉到宋煜乔消沉的面颊。

才过去短短一个月,宋氏领导阶层居然发生了更迭,宋煜乔不是铁血手腕能力非凡吗,怎么这么轻易被搞下台了?

宋嘉南怔然许久,低下头,摸摸微微隆起的肚子,低喃:“宝宝,不管他发生什么,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只是没想到几天后,老板出门办事,留他看店,那个距离他已经十分遥远的人竟然出现在眼前。

那天气温格外冷,一早飘起了细碎的雪。

他出门前又加了一件薄衫,撑着伞慢吞吞走进花店,打开暖气,等室内暖和了才敢脱掉外套。

最近没有什么重大节日,不算忙碌,早上订单更是少之又少,他卷起层层叠叠厚重的袖子,慢悠悠地收辍店面,透过玻璃门看去,只觉得像一只笨重的大熊猫吭哧吭哧干活。

店里安装了监控,他放心地走进杂货间搬运需要补充的物品。

杂货间窄小,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头顶挂着颗大灯泡,不过他没开灯,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光线便不甚明朗,杂货间显得越发拥挤逼仄。

宋嘉南对杂货间物品放置的位置了熟于心,迅速找到要拿的东西,先一样一样放在脚边,最后一样在顶部纸箱里,有点高,平时都是老板拿下来的,但今天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踮脚尝试去拿,不过很显然徒劳无功,只好缩回手,准备去搬外面的凳子。

一道黑影从身后打下来,视线突然变得暗沉,一只筋骨有力的手越过他头顶,轻松拎下纸箱,放在他脚边。

宋嘉南一转身,猝然对上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森然寒意霎时布满逼仄的杂货间,他惊得赶忙往后撤,后脚跟撞到一个纸箱,猛地向后仰。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找一个支撑点避免摔倒。

肚子里还有宝宝,他不能摔!

站在杂货间门口的人反应比他更快,在他找到支撑点之前,迅速拉住他手腕,把他拽回来。

宋嘉南反抓住他手,站稳身体,大大喘了几口气,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他下意识想要去摸肚子确认宝宝安全,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甩开握着的手,不着痕迹缩了缩肚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拉开两人距离,使劲瞪了瞪那人,虚张声势凶巴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睛四处乱瞄,打算找机会跑出去,在外面光天化日下,宋煜乔不能对他做什么。

宋煜乔身形高大,像一堵厚实的墙堵在狭窄的门口,挡住大半光亮,周身散发出逼人寒气,那张瘦削的脸庞掩在阴影下,宛如青面獠牙的恶鬼,让人恐惧胆寒。

他没有说话,眸色阴沉望过来,如同某种软体动物黏湿扫过宋嘉南瘦巴巴的小脸。

瘦了很多。

手腕也细瘦得吓人,稍微用点力就会弄断。

宋嘉南腿有点发抖,扶着墙,没能忍住拔腿就要往杂货间后面跑,那里有一道门,里面有间可以休息的小屋子,跑进去把门锁上,宋煜乔就进不去了。

他腿还没迈开,宋煜乔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踩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他逼近,目光牢牢锁住他。

宋嘉南忽觉双腿重若千钧,扶着墙的手不断抓紧,眼睁睁看着那人不断靠近,锃亮的皮鞋抵上他穿的平底运动鞋,他眼睛瞪圆,紧张得不敢呼吸。

宋煜乔面朝他压下来,停留在咫尺之距,吐息喷洒在他脸上,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微哑:“嘉嘉,还想跑去哪里?”

扶在墙上的手腕被一股冰凉的触感攥住。

宋嘉南心里突突直跳,抽不动手,只能强作镇定发问:“你、你想做什么?”

宋煜乔不是被踢出宋氏了吗?怎么还有精力来找他?

宋煜乔又不喜欢他,来找他做什么?不会是来逼他把宝宝打掉吧?

不行,他千万不能让宋煜乔发现宝宝!

宋嘉南越发弓背,小心翼翼地掩藏异常的肚子,紧张兮兮地盯着宋煜乔。

宋煜乔视线随着他的小动作扫过鼓起的肚皮,瞳孔骤缩。

宋嘉南同样猛地一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糟糕,被发现了。

蓦地涌起一阵悲凉。

宋煜乔屏住呼吸,脑海里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伸出颤抖的手。

宋嘉南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紧张地拔高声音强调:“孩子跟你没关系!”

趁着宋煜乔分心,制住他手的力道松了,他迅速抽出手,推开宋煜乔,往外跑。

宋煜乔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钟,从巨大的冲击中缓缓回神,突然皱起眉头,心中涌上阵阵后怕。

嘉嘉那么小,身板单薄得像竹竿,风一吹就能折倒,他竟然让嘉嘉挺着个大肚子在外面独自生活了那么久。

来时携的滔天怒火急剧溃散,如清晨一场薄雪,在阳光下迅速消融。

震惊、愧疚、惊慌、还有一丝微弱的惊喜挤压在他胸口,他像一只随便要被气体撑爆的气球,饱满鼓胀到了极点。

他转身快步追上去,将那个圆滚滚的人抱进怀里。

声音嘶哑中带着急切:“嘉嘉,跟我回家。”

宋嘉南才不会答应,“你放开我!”

一个多月过去了,宋煜乔仍然不明白嘉嘉选择离开的原因,他不敢揣测,害怕知道某个答案。

现在,无论如何,他必须带嘉嘉回家。

“嘉嘉,为了孩子,跟我回家吧,家里有最好的医生随时照看,阿姨每天按照营养膳食标准做饭,保证你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

宋嘉南挣扎的动作僵了僵,他低下头,咬紧齿关,花了几秒钟平复好心情,平静而坚定地说:“我说了孩子跟你没关系,你听不懂吗?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不擅长说谎,拒绝的借口都显得笨拙,宋煜乔可以轻易读懂他的真心话,如果嘉嘉怀的孩子不是他的,嘉嘉不至于慌乱成这样。

这个孩子,一定是他和嘉嘉的。

但现在最紧要的事,是带嘉嘉回家。

宋煜乔说:“嘉嘉,不管孩子跟我有没有关系,我们先回家,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好吗?”

宋嘉南摇头,拒绝的态度很明显,“我和孩子都很健康,不用你管!”

这时店门外来了个人,朝里面看了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没进来。

宋嘉南着急地推他,低声催促:“你先放开我,有客人来了。”

宋煜乔迟疑了下,放开他。

宋嘉南赶紧离他远点,门外的人这才走进来。

他扬起笑容上前接待。

宋煜乔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他,脸色很不好看。

客人需要现包的鲜花,宋嘉南忙着包花,没空搭理他,送走这个客人后,生气瞪他,“你收一下脸色,吓得人家客人都不敢来了。”

手里拎着扫帚,大有要将人扫地出门的架势。

宋煜乔夺过扫帚,不赞同道:“嘉嘉,你肚子里有孩子,需要多休息,跟哥哥回家,不用再辛苦工作了不好吗?”

宋嘉南皱眉看了一会儿,确信自己抢不过他,丢下一句:“关你什么事,你别在这儿打扰我工作。”

转身,去搬杂货间门口的物品。

他大着个肚子笨拙地缓缓蹲下,把东西抱在怀里,然后再慢吞吞起身,看得宋煜乔眼皮子一跳,一个箭步上前抢走他手里的东西,深呼吸一口气,才问:“放在哪里?”

第70章 第70章收留他

宋嘉南固执不肯跟宋煜乔回去。

宋煜乔顾忌他身体,不敢强来,只能冷脸抢过他手上的活。

起初,宋嘉南有几分不自在,几次之后,索性坐在躺椅上心安理得指挥宋煜乔。

他摸着肚子想,宝宝也是宋煜乔的孩子,为宝宝出份力是应该的,于是更加颐指气使。

宋煜乔额头青筋狠狠跳动,却什么也没说拿起工具,动作生疏干了起来。

有客人进店里,宋嘉南起身迎客,被宋煜乔按回去。

宋煜乔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上前,脸色冷得吓人,顾客面色惊恐,转身就要跑。

宋嘉南急忙站起来挽留,横了宋煜乔一眼,“面对顾客要面带微笑,亲切温和,你板着个脸,谁还敢来买花。”

训完顾不上他铁青的脸色,转头扬起笑脸,熟练地拿起图册给顾客介绍。

他态度温和,眉眼带笑,顾客心里松了口气,刚刚差点以为撞上**了,心有余悸瞟了眼高大的Alpha,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神,吓得迅速收回视线,翻起图册挑选喜欢的款式。

顾客离开后,宋煜乔握住宋嘉南手腕,忍无可忍,沉声道:“嘉嘉,跟我回去,一个破店有什么好守的,居然要你对别人谄笑恭迎!你不必浪费时间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好好养好身体。”

宋煜乔碰了碰他瘦得没什么肉的脸颊,眸中闪过一丝痛色,“你知不知道,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宋嘉南刚才还趾高气昂,宋煜乔脸色一沉下来,便有些心慌,底气不足,咬了咬唇,挣开他手,转身整理凌乱的桌面,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我现在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工作都没了,哪儿来那么多精力来多管闲事。”

宋煜乔脸色难看极了,深吸一口气,把他赶回椅子上。

宋嘉南懒得跟他争,拿出饭盒加热,没管宋煜乔,坐在前台小口小口地吃,小脸皱成一团,吃饭如同上刑。

宋煜乔看了眼时间,没到饭点,等他把手里的事情做完,宋嘉南放下筷子,饭盒里的饭菜只减少了一两口的份量。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走出店门。

宋嘉南吃过饭后,有点困了,不过他只揉了揉眼睛,见宋煜乔人不在店里,撇了撇嘴,才干了不到半天就坚持不下去了,真没用。

他一边揉腰,一边拿起外卖单子,对照单子上的信息包装花束。

宋煜乔回到店里,一看他又在忙,赶忙上前,“我来。”

这回宋嘉南没让,指着一束卖出去就会被打差评、发网上吐槽的花,“你包成这样,买家差评,你赔钱啊?”

宋煜乔按着眉心,闭了闭眼,“我把这家店买下来行不行?”

宋嘉南被他声音震住,吓得脑子一懵,眼睛睁得圆溜,迅速泛起泪花,睫毛一眨,眼泪珠子滚落下来。

宋煜乔面部僵硬了下,“嘉嘉,我……”

宋嘉南使劲推他,恶狠狠赶人:“你走,这里不欢迎你。”就宋煜乔声音大,只会欺负他。

宋煜乔怕他累到,也怕伤到他,只得顺着他,被赶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宋嘉南眼泪也不掉了,摸着肚子嘀嘀咕咕:“不气不气,宝宝我们不生气。”

哄好自己,宋嘉南也不管门外那人走没走,自顾自忙碌。

今天的订单不多,不过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身子笨重,速度不快,做完订单,已经快要到午饭时间了。

他捧着保温杯喝水,轻轻瞥了眼玻璃门外,站了很久的身影消失了,怔然片刻,垂下眼,抠了抠保温杯上的猫咪图案。

这点耐心都没有,就想让他回去,一点诚意都没有。果然他不是宋煜乔喜欢的人,不配宋煜乔为他浪费时间。

走了最好,他才不想见到宋煜乔!谁知道宋煜乔会不会突然想起他的白月光,然后强迫他打掉孩子。

走了最好不要再回来!

但没想到宋煜乔居然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推门进来,“嘉嘉,休息一会儿,先吃饭。”

宋嘉南刚平复好心情,听到他声音,微微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宋煜乔从食盒拿出一样样精致美味的菜肴,一一打开,把筷子递给他,“这些都是孕期可以吃的,尝尝?”

宋嘉南闻到热乎的香味,胃部出乎意料地没有产生排斥,看了看手中饭盒,又看了看桌上摆好的食物,犹豫不决时,宋煜乔直接拉他坐下,筷子放他手上。

宋嘉南抿唇,宋煜乔作为宝宝的父亲,做这些算不了什么。

他低头吃饭。

宋煜乔在一旁看他吃,宋嘉南吃了两口,停下来,“你不吃?”

宋煜乔看他一眼,“吃。”拿出放在食盒底部的最后一盒米饭和筷子。

宋嘉南吃得比平时多了些,是这一个月以来难得吃饱的一餐,看宋煜乔也顺眼了些,不过也只局限于不赶他走。

吃完饭,暂时没有新的订单,宋嘉南打算休息一会儿。

宋煜乔收拾桌上残局,说:“嘉嘉,我把店里的花全部买了,你马上下班休息。”

宋嘉南猛地转头,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后说:“行,全部卖给你,一只花都不许剩,你自己找人来搬。”

真是人傻钱多,反正他能提前下班,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宋煜乔的人搬空了整个花店,老板直接给宋嘉南放了三天假,等新货补上了再去上班。

宋嘉南心情愉快地锁上店门,下班了。

宋煜乔却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转身,“我不会跟你回去,别再跟着我。”

宋煜乔却问:“嘉嘉,真的不愿意跟哥哥回家吗?”

宋嘉南烦不胜烦,看在宋煜乔是花店大主顾的份上,努力压制住暴躁,“不回不回不回,听清楚了吗?”

他加快脚步回家,懒得再理宋煜乔,他现在只想回去睡睡觉,困死了。

宋煜乔一路跟到他家门口。

宋嘉南无语,干脆把他关在门外。

宋煜乔伸手撑门,半个身体挤进来,沉冷的眸子盯着他,“嘉嘉,为什么不跟哥哥回家?”

他扫了眼一眼可以望到底的室内,皱眉道:“这种地方怎么比得上家里?”

宋嘉南抿唇不语。

宋煜乔靠得更近了,目光在他脸上寻梭,数种滋味萦绕心头,心绪难言。

他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响离开哥哥?”

宋嘉南张了张唇,猛地推开他,砰一声关上门。

宋煜乔在一阵闪动的水光涟漪中失神,嘉嘉他……

他皱紧眉心,脸色沉下来,难道是他出差那几天发生了什么?有人威胁嘉嘉?还是有人对嘉嘉说了什么?

宋煜乔望了眼紧闭的门,转身下楼。

司机在楼下等候多时,见到老板,主动打开车门,“先生,回去吗?”

宋煜乔摆手,倚靠车身,仰头看向嘉嘉的窗户,一边吩咐电话里的人调查嘉嘉离开前发生的事。

居民楼上,宋嘉南怔怔靠在沙发上,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哭得没有声音。

宋煜乔明明有喜欢的人,还好意思问他为什么离开?不离开难道要留下来见证宋煜乔和他喜欢的人的爱情吗?

他本来没有对宋煜乔抱有奢望,是宋煜乔对他好,对他像恋人一样,情侣戒指又不是他让宋煜乔买的,他信以为真,以为这就是宋煜乔的爱。

结果到头来,自己依然只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什么爱不爱的,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既然如此,他离开,不是皆大欢喜吗?以宋煜乔现在的条件,去追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难事。

宋煜乔还来找他干什么?

宋嘉南哭着哭着犯了困,眼睛慢慢合上,快要睡着之际,猛地一下惊醒。

不能在沙发上睡,会着凉的。

有了宝宝,不可以随便生病,他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

宋嘉南揉了揉眼睛,慢慢走回卧室,躺到床上盖好被子,脑袋却清醒了几分。

那些无法诉说的委屈和酸涩涌上心头,如同暗夜永无止尽的黑暗,无声无息,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处不在,而他无所遁形。

他扯被子盖住脑袋,也盖住枕头被打湿的地方。

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他要保持好心情,宝宝也会好好的。

原川冬季天黑得比云京早,宋嘉南觉沉,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昏冥,室内光线更暗。

宋嘉南在床上躺了两分钟,才慢悠悠坐起来,捂着眼睛,按亮开关。

他看了眼时间,一下午没吃饭,该去弄点吃的了,脚步刚转去厨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疑惑了下,一边转步去门口,一边扬声问:“谁啊?”

没有人应,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顿时心生警惕,小心翼翼从猫眼往外看,竟然是宋煜乔。

他还没走!?

宋嘉南正打算不理他,视线却注意到宋煜乔手里提着一个很眼熟的食盒,想起中午那顿饭,突然犹豫不决。

自己做饭还要花时间不说,胃口也总是不好,吃不下多少。

上次去检查,医生还把他批评了一顿,骂他都有孩子了还不好好吃饭,导致胎儿营养跟不上,发育缓慢。

想要宝宝正常发育,他需要多吃饭。

可真的要让宋煜乔进来吗?

宋嘉南垂下眸子,看着隆起的肚子,比起正常五个多月的孕肚小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打开门。

眼神平静无波道:“你来送饭的话,饭留下,你可以走了。”

宋煜乔岿然不动,迎上他视线,“嘉嘉,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宋嘉南偏移视线,“家里简陋,没有收拾,就不用了吧。”

宋煜乔:“我不介意。”

最终,宋嘉南没能拗过他,不情不愿放他进门。

从进门起,宋煜乔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走几步就将小小的出租屋逛完了。

宋嘉南没管他,埋头吃饭,反正他这里没有值得宋煜乔惦记的东西。

宋煜乔逛完,趁他吃饭的时间,联系人买新床以及一些需要换新的家具。

宋嘉南警惕看他,“是你自己买的,我可不会帮你付钱。”

他才不管宋煜乔发什么疯,要买就让他买,他就当宋煜乔在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和义务,以后他会告诉宝宝,宋煜乔是他的父亲。当然,这些他才不会告诉宋煜乔。

吃了饭,家具也很快送到,迅速更换旧家具完后,宋嘉南开始赶人,无论宋煜乔用什么照顾他和宝宝的借口,他坚决不同意宋煜乔留在他家。

他能照顾好自己和宝宝,不需要宋煜乔。

宋煜乔再次无功而返。

宋嘉南在沙发上呆坐了许久,慢腾腾挪到窗边,掩耳盗铃拉着窗帘遮住身体,只余下一颗脑袋往楼下看,没有看见宋煜乔的身影。

可能是走了吧,他想。

他扔开窗帘,坐回桌子前,打开笔电,一边查看群里消息,一边打开开题报告文件,这几天休息,正好可以完成开题报告。

投入其中,他很快将宋煜乔抛到脑后。

宋煜乔骨子里是一个骄傲的人,几次三番被拒,宋嘉南以为宋煜乔不会再来纠缠他,却不想,第二天一打开门,就看到宋煜乔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宋嘉南皱眉。

宋煜乔绷着脸,眼中红血丝比昨天更多了,熬了一整夜的嗓音嘶哑:“嘉嘉,我想在你家借住几天,可以吗?”

宋嘉南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宋煜乔为了接近他,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有这决心,去追他的白月光不好吗。

“我家不是酒店,也不是收容所。”

宋煜乔沉默了几秒,说:“我名下的资产,包括银行卡全部被冻结了。”

仅一夜之间,宋煜乔居然从腰缠万贯的富家公子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鬼。

宋嘉南震惊之余,狐疑的眼神落在他皱巴巴的西装上,“你没钱,找你父母啊,他们又不是没钱。”

宋煜乔嘴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嘉嘉难道不知道,我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就是他们亲手造成的吗。”

宋嘉南愕然,随即沉默了。

的确,宋氏集团如今被宋伯谦和宋玉轩掌控,既能做出联手把亲人赶下台上位的事,还专门把宋煜乔资产冻结,又怎么可能给钱养着宋煜乔。

可他真的要收留宋煜乔吗?

宋嘉南于心不忍,却也有许多顾虑。

他打量宋煜乔,从那张憔悴了不少的脸上看得出,宋煜乔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

宋煜乔眉眼间的傲然、盛气凌人,以及他的专制霸道,一夜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棱角被抹平,从危险的老虎变成温顺的猫。

宋嘉南恍惚以为,这是另一个人。

猫咪不会咬人,但宋煜乔不是真的猫咪。

犹豫许久,他说:“家里只有一个房间。”

他有了身孕,宋煜乔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要是万一发生什么,他就报警。

宋煜乔马上说:“我睡沙发。”

“只能住几天,找到工作就搬出去。”

“好,只住几天。”

宋嘉南抿唇,“我现在要去楼下散步。”

宋煜乔让路,作势要扶他,“我陪你。”

宋嘉南瞥他一眼,关门,径直下楼。

在附近散步,顺便买了些需要补充的生活用品,想了想也把宋煜乔的日用品买上。

宋煜乔全部接过,提在手里。

宋嘉南朝收银台去,“钱算是借给你的,以后要还我。”

他出门前蒸了个包子吃,散步回来肚子就空了,放置好生活用品,打算去厨房弄个早餐,就看见宋煜乔从门口提了一个熟悉的食盒进来。

宋煜乔打开食盒,叫他过去吃饭。

宋嘉南没动,面无表情看着他,“你不是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吗?”

宋煜乔走过来解释:“嘉嘉,我没骗你,这家餐厅我昨天就办理了一整年的会员,钱已经付了。”

宋嘉南心里存疑。

“嘉嘉不用担心我,吃完早餐我就去找工作。”

宋嘉南睨他一眼:“谁担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