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凤蝶【if线】
从阿纳托利那得知江挽澜的死讯, 江昭生救母的事业便彻底熄了,随后他将复仇的心思深埋心底——不过表面依旧是那个病态依恋他人、不能独立生存的作精。
这日,徐凛处理完公务, 带着一丝疲惫回到家。刚推开客厅门,一股混合着酒精、奶油香、还有家里洗衣液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自从接了这个“弟弟”回家, 他就没有一天不操心。
比如现在,客厅里灯光调得暧昧, 屏幕上的游戏音乐声很大。他手下几个平日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队员, 此刻竟脱下了笔挺的制.服, 只穿着训练的黑色背心, 脸上贴着写满侮/辱性词汇的白色纸条,围在江昭生身边, 眼神痴迷。
而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心的江昭生,赤着脚跪坐在沙发中间, 身上是一件丝质的奶油白衬衫,短裤卷起的下摆刚遮过大腿/根, 他的腿莹白修长, 但因为跪在枕头上的姿势,大腿轮廓挤压得有些丰.腴,而这双美腿的主人毫不吝啬展示着蓝绿色的眼瞳流转着恶作剧的光。
“刘哥, ”他伸出食指, 像按动什么开关一样, 戳在其中一个最高大队员的鼻尖,力道不大, 却让对方配合地、夸张地向后晃了晃,“你刚刚为什么抢我人头?”
“你是不是嫌我打游戏很菜?吃经济浪费?”
男人连连摇头,由于鼻梁还被戳着, 跟大型宠物狗似的。
“我要换人——来个不会跟我抢头的,辅助我会不会?”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们技术没我好。”
被点名的“刘哥”憨厚地赔笑,毫无怨言。旁边另一个人立刻凑上前,满脸写着“选我选我”。
徐凛额角青筋直跳——他记得这几人是出了名的“崆峒直男”。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家里简直成了江昭生的“盘丝洞”,这些平日里还算正经的下属,一进了这屋子,被那漂亮得不似真人的青年眼风一扫,软言哄着,不出三天,个个原形毕露。
纪律涣散不说,那眼神,无形地淌着哈喇子,刚刚还往人腿上看吧?
他只能靠不断轮换看守人员来解决问题,但显然,效果不彰。
“你们在干什么?”
徐凛的声音冷得像冰,瞬间冻僵了客厅里有些攀升糜.烂的氛围。
有眼力见的下属一个激灵,猛地撕掉脸上的纸条,站得笔直,结结巴巴地道歉:
“长、长官!我们打游戏”
“不怪昭昭,他看我们无聊才拉过来陪他”
徐凛看也不看他们,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江昭生纤细的手腕,将人从柔软的沙发里拽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就往书房走。
“哥?”
江昭生被他攥得失去平衡,踉跄着跟上,被拉进书房后,他以为徐凛终于忍无可忍要动手,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挡在脸前,做出防御姿态,像受惊的幼崽。
预想中的巴掌、斥责没有落下。
我从来没有打过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怕?
徐凛胸口发闷。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松开攥着对方手腕的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捏住江昭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徐凛揉着他的脸颊,尽量用更温馨的、小打小闹的相处模式让江昭生放松,“我真的要考虑尽快送你去上学了。”
“昭昭,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指的不是今天胡闹的具体形式,而是江昭生这种仿佛离了别人的关注和追捧就无法存活的、菟丝花般的状态。
江昭生眨掉眼里的水光,垂下睫毛,小声嘟囔:
“学校都是陌生人。”
原来他也在害怕,和社会脱节太久,别人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这句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徐凛一下。是啊,昭昭身份敏感,经历特殊,贸然送到陌生的环境,确实风险更大。
徐凛凝视着弟弟低垂的、显得格外顺从的脖颈,最终松开了手,语气缓和下来:
“算了从明天起,你跟着我总行了吧?”
他不能把这个轻易就能蛊惑男/人、过分物化自己的弟弟摆脱外人照顾,也不舍得把他丢到无法掌控的陌生环境。
既然无法隔绝,那就放在眼皮子底下。
就应着那句老话,把宝贝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亲自看着。
徐凛没看见的是,在他转身去拿文件时,身后那“委屈”的弟弟,脸色一秒变成冷漠,嘴唇无声开合:蠢货。
终于要被带出笼子,靠近权力的核心了。
而且这一步,比江昭生预想的还要顺利。
徐凛本以为,将江昭生带到纪律严明、无聊又不能随意走动的军部,会让他感到不适甚至闹着回家。出乎意料的是,江昭生对此适应良好。
但当下属敲门,说有件事需要出门一趟时,徐凛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正趴在沙发上看小说的江昭生。
“干嘛那么看我”江昭生今天穿着鹅黄卫衣,衬得白皙脸颊嫩的好像能掐出水,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刘海倒垂,露出饱满额头,拿小说盖住鼻梁,一双圆溜溜的猫眼不带情绪地看过来,“我上过幼儿园,不会哭请家长放心?”
在下属见了鬼的表情中,徐凛朝他安抚地笑了笑,把江昭生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又给了几本小说让他打发时间。
没想到出师不利,这次紧急外勤意外让徐凛耽搁到深夜,他带着一身疲惫和风尘,不抱什么希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以为会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或者一个等得不耐烦、耍脾气的弟弟。
他都想到,江昭生脾气那么差,会不会等他进门就抄东西把他砸一顿,推门而入时胳膊都抬起来了。
然而,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而他那张不怎么使用的单人休息床上,脾气很大的“公主”侧躺着,微微蜷缩,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他的军装外套,只露出一片睡得泛红的安静侧脸。黑发柔软地铺在枕上,长睫像两把小扇子,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一只手掩在外套下,另一个搭在枕边,手边是一本翻看到一半的小说。
而徐凛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竟放着一块用透明盒子小心装好的蛋糕,被整齐地切走了一半。
徐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所有疲惫和紧绷都在这一刻奇异般地消散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晃了晃江昭生的肩膀。
“昭昭?醒醒回去再睡,这里不舒服。”
江昭生被扰了清梦,蹙着眉,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面还氤氲着睡意。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软糯,看也没看徐凛,反而先嘟囔着问:
“唔你吃饭了吗?那半块蛋糕好吃给你留了一半”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点没完全清醒的鼻音。
却让徐凛前所未有地放松,愉悦。
一种陌生的暖流冲刷过他的心口。
他突然明悟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拯救”这个青年。
或许从不是责任吧,对于一个跟生母决裂到“大义灭亲”的人来说,徐凛也不认为自己看重血缘亲情所以也不是出于愧疚。对美丽事物的保护欲?白骑士综合征?
这一刻他才想通,他其实也在把江昭生当成自己的精神依托。
好像他们真的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与世界隔绝的“家”。他在外奔波,家里有人亮着灯等他,还会给他留一份吃的。如此梦幻,如此不真实的温馨。
江昭生的侧脸被窗外都市霓虹映照得有些斑斓,那五官在朦胧的光线下,如烟似雾,雾里看花。
一种强烈到近乎呼之欲出的决心在徐凛心中升腾——他一定要守护好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守护好他这个看似空心病、实则比谁都需要、渴望别人爱护的弟弟。
他自己都未察觉,此刻的表情傻到好笑:
“好,我吃吃完我们回家睡,嗯?”
他伸出手,想帮江昭生把滑落的外套拉好,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凉拉链时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稳稳地,拢紧了包裹着弟弟的外套。
江昭生伸手要整理下摆,徐凛像被烫到似地抽手,转身去拿蛋糕。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买”
徐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照料江昭生这样的娇养的孩子,只好笨拙地用“行动”加“决心”这样老土的办法表达忠心。
“好。”
蛋糕?不过是他下午觉得太甜腻吃不下,又恰好可以用来演这出兄弟温情的道具罢了。
回忆着徐凛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和守护欲,江昭生心底冷笑。
不是?这就感动了?真是好骗得很,还不如自己的下属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昭生像一株悄然蔓生的藤蔓,不着痕迹地缠绕进徐凛的工作与生活。
乖巧地待在军部办公室,偶尔在徐凛与人低声交谈时“无意”听到只言片语,江昭生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书页后,却没有焦点,他在听徐凛的下属汇报最近的工作。
从对话片段中他大概知道,徐凛最近在追踪一个棘手的国际□□头目,线索指向一场在公海豪华游轮上举办的、名为“慈善晚宴”,实则是那个猥琐头目搞得,肮脏的“□□”派对。
江昭生甚至知道,那人是个近乎不能人事的阳.痿,早年被人打伤了根基,只能受到别的更刺激的外在助力,在精神上努力才能支棱起来。
偏偏那个癖好就是别人的老婆。
当徐凛再次为寻找合适的女搭档而眉头紧锁、有些叹气时,江昭生知道,他等待的机会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徐凛办公桌前,像小孩子玩闹那样,手指竖起,像走路一样敲过桌面。
“昭昭,别闹”
徐凛轻轻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把他的手放在胸口。
“让别的女士陪你去那种地方,怪危险的。我身材薄,穿裙子也合适,不是正好吗?”
“你怎么知”
他那么聪明,这些天恐怕也猜到不少,江昭生没有抽回手,反而弯下腰:
“我演得不像吗?你又不是没看见过”
徐凛猛地抬头,断然拒绝:
“不行!绝对不行!”
那种地方是龙潭虎穴不说,腌.臜程度也是江挽澜身边的千八百倍,更别说有那个性/虐头子在,江昭生的性格又比较“特别”,他怎么能让昭昭去冒险?
江昭生却不急不躁,他干脆倚着桌沿坐上去,拿出徐凛曾经教育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
“你不是告诉我,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养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吗?我又不是宠物猫,是人,总得还你点人情。”
末了语气平淡地补充一句,针一样扎在徐凛心上:
“而且你养我这么久,我总要有点用处。”
徐凛心头剧震,一股混合着愧疚和心疼的情绪涌上来,他急于解释:
“昭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话未说完,却见江昭生忽然眼睛弯起,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尖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仿佛浸透着蜜糖的依赖,他歪着头,看向徐凛:
“而且,你不是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嘛?哥哥,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原本徐凛都以为,自己临近悬崖边没想到江昭生竟然这么善良,全然不顾自己给他生活带来的“灾难”和“破坏”,欣然接受自己有些强硬地“矫正”,像被迫收养的桀骜野猫终于朝你轻轻挥舞了一下爪子。
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眸,一股混合着责任、雄性保护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全然信赖所带来的满足感,冲垮了男人所有的顾虑。
而且,说不定等这件事之后,江昭生意识到了自我实现的价值,不再把目光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了呢?
或者让他对性感到恶心也可以,徐凛有些阴暗地想。
他心一横,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
更何况,徐凛对自己和团队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他确信自己能护住昭昭周全。
“那就这么说好了,”江昭生跳下桌,手指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打字,“照片p好了发给你。”
当徐凛心情复杂地将江昭生发来的,一张精心修饰过、柔.媚脆弱的照片递出时,目标果然立刻上钩,而且回复得异常迅速,字里行间是掩盖不住的热切。
任务前夜,徐凛回到家,心情忽然有些沉重——他这么做是对的吗?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
想着让他跟自己去的?
江昭生似乎不受影响,早早进了卧室。就在徐凛对着行动方案反复推敲时,卧室门轻轻打开一条缝,江昭生的声音传来:
“哥,你进来一下。”
徐凛推门而入,瞬间愣在原地。
江昭生站在房间中央,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墨绿色吊带长裙,裙摆如水银泻地,勾勒纤细的腰身、修长线条。
黑发松散地披着,几缕垂在锁骨边,与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
他很久没有穿裙子了,此刻这身装扮,瞬间将徐凛拉回到初次见面时那个惊心动魄的场景——那个被华丽衣饰包裹,眼神却空洞迷惘的“人偶”。
徐凛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喉结滚动。
江昭生将他瞬间的失神和身体下意识的紧绷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带着一丝嗔怪,语气却理所当然:
“这次可是因为任务别又跟第一次见面似的,冲过来扒我衣服。”
他甚至还故意拉了拉自己的裙摆,露出白皙的小腿,暗示他——你上次就是这样冲过来,扒我的袜子。
徐凛猛地回神,狼狈地咳了一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
“我知道。准备好了就行。”
江昭生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向前一步,微微仰起脸,蓝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轻声问:
“好看吗?”
这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徐凛的心尖。
随后,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袭来——为他弟弟这似乎浑然天成的、用于取悦他人的姿态,也为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丝不该有的、被这美色撩动的涟漪。
徐凛脸上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几乎是仓促地偏过头,含糊地搪塞:
“很自然。”
他不敢看江昭生此刻的表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
“早点休息,明天跟紧我。”
在他身后,江昭生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带着期待的表情,在门关上的瞬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冰冷的索然无味。
他抬手,指尖拂过光滑冰凉的裙料,心底无声嗤笑:
可怜的雏男。
连句真话都不敢说。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登船日。
奢华庞大的游轮如同海上宫殿,灯火辉煌,觥筹交错,掩盖着内里的污秽与堕.落。
江昭生穿着一身特意挑选的、看起来格外“贤淑”的米色连衣裙,面料柔软,剪裁得体,将他身上那股天然的妖异气质巧妙地收敛了几分。
长发温婉地盘在侧面,用几朵散发着清香的茉莉发簪固定成优雅的半丸子头,漆黑的发尾烫成精致的波浪,披散在单薄的肩头。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与不安,紧紧跟在徐凛身边,完美扮演着一个即将被恋人亲手推入火坑的、无助的“初恋”。
他们的剧本是——徐凛是个走投无路、欠下巨额赌债的男人,被迫将“漂亮的初恋”卖给派对主办方抵债。
按照既定计划,江昭生只需跟着引路的侍者进入指定房间,走个过场,吸引主要目标的注意即可。
而徐凛则会利用这个时间,迅速前往预定的位置,启动破坏电力系统的装置,制造混乱,同时发出信号,里应外合实施抓捕。
“等一会,先不要乱走,在这等我,别怕,我很快回来。”
徐凛在江昭生耳边低声嘱咐,用力握了握他微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力量,然后转身迅速消失在船舱复杂的通道里。
江昭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拿出徐凛给的手机,扔进大海,然后顺从地跟着侍者走向那扇、象征着“深渊”的下层通道。
“带我去吧。”
徐凛按照记忆,敏捷地穿梭在船员通道中,心跳因即将到来的行动而略微加速。
然而,当他抵达预定的、隐藏着电力控制备用模块的狭窄舱室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本该在那里接应他的内线,以及确保计划顺利进行的爆破装置,全都不见了踪影。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徐凛的心脏猛地一沉。
行动泄密了?!
是谁?!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计划内有人通风报信但内鬼的事必须得放在一边,现实情况下由不得他细想。
“糟了!昭昭!”
如果计划暴露,那么被侍从带走的江昭生
徐凛立刻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派对大厅的方向狂奔。他推开厚重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倒流。
大厅里的灯光比之前更加昏暗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氛、雪茄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更令人心惊的是,方才还衣冠楚楚的宾客们,此刻大部分脸上都戴上了统一发放的纯白面具,扭曲的电子音乐震耳欲聋,人群在舞池中扭曲晃动,肢.体纠缠,互相勾肩搭背,手指里夹着漆黑房卡,一种即将失控的氛围。
而原本该乖乖站在入口附近等他的江昭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个穿着米色连衣裙、像一朵无辜小茉莉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戴着面具的、欲望横流的野兽群中。
——换.妻派对已经开始了。
他的昭昭,被他亲手送进来的昭昭,此刻在哪里?正在经历什么?
徐凛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跌倒在吹着咸湿海风的甲板上。
昭昭——!——
作者有话说:江昭生的报复游戏开始了……目的是虐徐凛的心,嘿嘿,大家放心这个if真的是控场女王受来的,然后有攻会死……[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82章 凤蝶【if线完】
当那张经过精心修饰的照片, 通过加密线路传到“蝮蛇”卡尔的私人终端上时,他正叼着雪茄,享受着新招揽的按摩师的服务。
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
下一秒, 他整个人被瞬间冻结。
雪茄从唇间掉落,昂贵的丝绸睡袍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却浑然未觉。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黑发,雪肤, 尤其是那双独一无二的蓝绿色眼瞳。
像太像了!
不, 不仅仅是像。除去照片上那刻意柔化的线条和略显青涩的神态, 这根本就是那个让他无数次从春.梦与噩梦交织的深渊中惊醒的人。
恐惧冰冷地窜上后脑, 让卡尔头皮一阵发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彻底摧毁尊严与男性根本的下午,羞辱感再次席卷而来。
但紧接着, 是一股扭曲的、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真的真的有人能跟那个恶魔如此相似?
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兴奋。恐惧与慾望,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此刻在他体内疯狂交织、撕扯,最终汇聚成一种病态的亢奋。
卡尔清晰地记得, 很多年前, 他还是个跟在老大屁股后面、连正眼都不敢抬的小混混时,有幸被带去觐见那位传说中的女人——江挽澜。
在那座如同迷宫般奢华的庄园里,他低着头, 大气不敢出。就在江挽澜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老大的汇报时,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那是个少年,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留着半长不短的黑发, 正处在有些尴尬的、介于男孩与女孩之间的时期,发丝柔软地披在肩头。
他穿着宽松的睡裤,上身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和锁骨。睡裤下,是两条笔直而莹润的小腿,小腿肚的线条流畅,带着点未褪尽的纯洁柔软。
“妈咪——” 少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找不到阿纳托利了”
那一刻,卡尔几乎忘了呼吸。他从未见过这样这样纯净又诱人的存在,像是不慎落入凡间的精灵,与这充满阴谋与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
江挽澜那永远带着几分冷嘲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宠溺的神态,她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让他们退下。门关上的瞬间,卡尔最后看到的,是江挽澜抬手揉了揉那少年的头发,少年顺势把脑袋靠在她膝头,低声说着什么。
那一刻,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难道这就是江挽澜那个女魔头唯一的软肋?
后来,他靠着狠辣和算计,背刺了提拔他的老大哥,踩着对方的尸骨坐上了头把交椅。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权力带来的眩晕感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也正是在那时,他得知,老大哥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那个据说被江挽澜藏得极好的“小少爷”——江昭生,恰好要来这个城市,似乎是想“体验生活”。
狂喜卡尔还是太年轻冲动,他想报复江挽澜曾经对他的蔑视,也报复那少年曾无意中带给他的悸动与自惭形秽。他精心策划,伪装成恭敬的下属,亲自去接人。
他再次见到了江昭生。
几年过去,少年抽条了些,五官长开了,那股介于性别之间的美丽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惊心动魄。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那个如同影子般高大沉默的灰发男人——阿纳托利。卡尔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深不可测。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按捺着狂跳的心脏,摆出最谦卑的姿态,巧妙地支开了阿纳托利,声称“有些家族的私密物品要单独交给小少爷清点”,将江昭生单独引进了准备好的、隔音极好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卡尔脸上的恭敬瞬间碎裂,他看着面前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带着点好奇打量房间的美丽青年,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兴奋而沙哑:
“小少爷别怕,我只是想跟你亲近亲近”
他以为会看到美丽羔羊的惊慌、哭泣,或是徒劳的挣扎。
然而,江昭生转过了头。
那张漂亮得如同CG建模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反而缓缓勾起一个笑容。那笑容极其艳丽,蓝绿色的眼瞳里,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哦?” 少年偏了偏头,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呢喃,“你想怎么亲近?”
下一秒,卡尔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剧痛从下.身猛地炸开!那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有的速度和力量!青年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招式狠辣刁钻,打击精准地落在最脆弱的地方,带着一种残忍的、如同拆卸玩具般的冷静。
他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地,后背汗湿,眼睁睁看着那个美丽的罗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就这点本事,也敢碰我?”
少年嗤笑一声,抬脚,毫不留情地碾碎了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
阿纳托利破门而入,灰发男人的眼神冷得像看死人,有一瞬间,卡尔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他并没有动手,只是沉默地站在江昭生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守护骑士。
江昭生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垃圾。他蹲下身,看着因为剧痛和恐惧而不断抽搐、像条虫一样蠕动着乞求原谅的卡尔,轻声道:
“留你一条狗命。记住,以后看到我,或者听到我的名字,最好绕道走。”
那之后,他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留下了永久性的后遗症,失去了生.育能力。
江挽澜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卡尔在她活着的时候,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那点扭曲的心思
直到传来江挽澜的死讯。
那座山终于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在地下压抑了太久的老鼠,终于能探出头来,疯狂地喘息。他开始动用一切资源,像大海捞针一样,搜寻着江昭生的下落。那个让他恐惧、让他耻辱、更让他魂牵梦绕、滋生出无数扭曲欲,望的身影。
卡尔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呼吸粗重,痴迷地抚摸着屏幕上那张脸。
这张脸,无论是春.梦中旖旎的歧缠,还是噩梦里血腥的惩罚,都是它。
他要把江昭生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和耻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巨大的期待感让他整个人都因兴奋而颤抖起来。卡尔几乎能想象到,将那曾经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人禁锢在怀中时,那战栗的触感
“回复他们,” 卡尔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调,“答应他们,立刻安排。我要亲自‘接待’这位贵客。”
侍者带着那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显得格外“贤淑”甚至有些怯生生的身影走进,卡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腔。
房间的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落锁。
室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暧昧,但也足以让他看清来人的脸。
就是这张脸褪去了记忆中的青涩,更加锋芒毕露但如果真是记忆中的人,他怎么可能穿成这样?
卡尔喉咙发紧,上前一步,试图看得更真切:
“是你?”
他话音刚落,眼前“怯生生”的美人抬起了脸。
那点柔顺气质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蓝绿色的眼瞳抬起,带着冰冷的讥诮,直直刺向他。
“好久不见啊,‘蝮蛇’,” 江昭生开口,声音清泠,他上下打量着卡尔,目光最终落在对方下三寸的位置,嘴角勾起,“没想到,你都这样了还在琢磨这种脏事?人都被阉了,能老实一点吗?”
他微微歪头,黑发从肩头滑落,语气轻飘飘,字字诛心:
“真是条贱、狗。”
侮辱性的话语,卡尔感觉脸上被抽了一鞭似的。
男人脸色已经涨红发紫,呼吸粗重。江昭生以为会看到对方恼羞成怒,或者干脆暴起,跟他扭打在一起。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卡尔眼中骤然爆发病态的狂喜。
“对对,就是这样,” 卡尔喘着粗气,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乞求鞭挞般,向前凑了凑,眼神狂热地盯着江昭生,“我的主人江挽澜死了,你肯定很苦恼吧?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江昭生眉心微蹙,打断他,语气危险:“关你屁事,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不,您误会了!” 卡尔急忙解释,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狂热,“我的意思是我愿意,我愿意做您新的得力助手!我所有的资源、人脉都可以为您所用。只要您肯像现在这样羞辱我,骂我”
江昭生:“?”
他倒是没想到,这废物被“教育”过一次后,竟然彻底觉醒了这种癖好。
好恶心,好碍眼。
不过现在他还有点作用,江昭生饶有兴致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卡尔。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取下了用来固定侧边发髻的、顶端尖锐的金属发簪。乌黑的长发瞬间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衬得他脸庞愈发白皙,也添了几分妖异。
他拿着那根冰冷的发簪,用尖锐的顶端,轻轻抵在卡尔的额头上。
卡尔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期待。
“想做我的狗?”
江昭生轻笑,手腕微微用力,尖锐金属轻易地划破了卡尔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
“那我给你做个标记怎么样?”
火辣辣的刺痛感混合着心理上的快意,让卡尔脑袋发热。
“写写什么?”他迫不及待地问。
江昭生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簪尖沿着血痕缓缓移动,带来更清晰的痛楚。
“嗯,就写个‘畜’字,怎么样?畜生的畜,很适合你。”
“好……好。”
卡尔兴奋地跪下去、伏低身.体去舔他的靴尖。
然而,江昭生却突然失去了兴趣般,手腕一撤,簪尖离开了他的皮肤。紧接着抬脚,硬底短靴毫不留情地踹在卡尔的肩膀上。
“!” 卡尔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摔倒。
江昭生走上前,靴底直接踩在他的心口,微微用力碾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痛苦和兴奋而扭曲的脸:
“想不想单独跟我‘玩’?”
卡尔看着上方那张如同神祇又如同恶魔的美丽面孔,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混合着血,狼狈不堪。
江昭生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陪我演一场戏。”
当徐凛终于冲破重重阻碍,凭借惊人的意志力一路搜寻到这间位于游轮最深处的、隔音极佳的奢华主舱时。
哪怕见过再多血腥而残酷的画面,徐凛还是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比任何场面都可怖痛苦和后悔几乎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铺着黑色丝绸床单的床上,江昭生跪在那里。
米白色连衣裙被撕裂,莹白如玉的肌肤上,交错着几道刺目的勒.痕,甚至那纤细脆弱的脖颈上,也绕着一圈暧昧又可怕的红痕。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他的侧脸,剩下的衣裙勉强挂在臂弯。
而床边,卡尔赤着上.身,正背对着门口,似乎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地上,散落着一些形状诡异、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道具”。
徐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真的停止了跳动。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幕让他肝胆俱裂的画面。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过后,一种奇异的、可怕的冷静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没有去看卡尔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江昭生还在脑中飞速计算,是此刻惊醒后崩溃大哭更能刺激徐凛,还是继续维持这种被折磨坏了的空洞模样更能让他发疯
然而,下一秒——
“噗!”
一声经过消音处理、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室内的气氛。
卡尔脸上的得意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挑衅,永远凝固了。男人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昭生:“?”
他愣住了,预想的剧本里没料到直接灭口这一出啊——
他这瞬间的怔忡和茫然,落在此刻心如刀绞的徐凛眼里,却完美契合了遭受巨大创伤后可能出现的解离状态——吓坏了,连反应都慢了。
徐凛大步上前,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般的江昭生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起。
他抱得很紧,手臂如铁却微微颤抖。隔着厚厚的衣物,徐凛珍重又克制地,将一个安抚的吻落在江昭生冰凉的发顶,也不知道是在安抚他还是自己。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反复自言自语:
“没事了,昭昭”
“我们回家这就回家”
“不怕了……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
江昭生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嗅着熟悉的味道,配合地扮演着惊魂未定。
然而,在外套的遮掩下,无人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计划被打乱后的冷躁
真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不过,徐凛这反应倒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彻底“脱力”地依偎在徐凛怀里。
游轮事件后,江昭生被近乎崩溃的男人强行带回了家。
但自那以后,一种无形的墙壁在两人之间筑起。
江昭生不再吵闹,不再作妖,也不再穿那些惹眼的裙子。
只是变得很安静,像没有灵魂的漂亮瓷偶,对徐凛的一切示好、关心、道歉都视若无睹,用最沉默和疏离回应着一切。
徐凛试图与他沟通,换来的是对方直接转身回房,锁上门。
这种冰冷的、钝刀子割肉般的冷暴力持续不断,先被“弃猫效应”影响的,注定是他。
徐凛看着弟弟一天天沉默下去,眼神空洞,仿佛游轮上的遭遇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机。巨大的愧疚几乎将他压垮。
他请来了业内介绍的最好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与他单独沟通时,转述了江昭生的话:
“他说他很后悔。后悔那天主动提出要帮你。他说如果他不是那么信任你,是不是就能离那场噩梦远一点?”
“信任”二字,像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徐凛的心脏。
是他,亲手摧毁了弟弟对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微薄的信任。
从此,徐凛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这个曾经钢铁般坚硬的男人,开始无法控制地依赖烟草和酒精。办公室里烟味弥漫,回家时也常常带着一身烟草味。
江昭生对此从不劝阻。他只是在他靠近时,像闻到什么极其污秽不堪的东西一样,纤细的手指立刻捏住鼻子,屏住呼吸,迅速侧身走开。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以及深切的怨恨。
每一次,都让徐凛的脚步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冻住,然后沉甸甸地坠入冰窟。
他是不是在用我的愧疚,慢性折磨我?
徐凛偶尔会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自我谴责淹没——不,昭昭才是受害者,他只是无法从创伤中恢复。
看着徐凛眼里的光一天天黯淡下去,意志被消磨,江昭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让阿纳托利故意在一次行动中留下“夜鸦”特有的标记,引导徐凛顺藤摸瓜,最终在一个废弃码头,将阿纳托利成功围堵。
当徐凛的枪口狠狠抵在阿纳托利后脑,看着这个灰发灰眸、沉默如磐石的男人时,一股强烈的、想要扣动扳机的冲动几乎淹没了他——就是这个男人,曾经“拥有”过昭昭,也是昭昭口中“比自己好一百倍”的“丈夫”。
但最终,他想起了心理医生的话,想起了昭昭这些天的失眠和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如果杀了阿纳托利昭昭会不会彻底崩溃?
徐凛艰难地压下杀意,声音嘶哑地命令:
“带走!上重镣!”
他没有将阿纳托利投入监狱,而是违规地,将人秘密带回了家。一种扭曲的、近乎自虐的想法驱使着他——他想看看,昭昭见到阿纳托利,会是什么反应。也许这是解开他心结的唯一方法。
当江昭生看到被镣铐锁住、却依旧挺直脊背的阿纳托利时,那双沉寂许久的眼睛,果然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毫不犹豫地扑进了阿纳托利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你怎么来了!”
徐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难言的失望和酸楚几乎让他窒息。
江昭生悄悄抬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阿纳托利:“托利亚没事吗?”
阿纳托利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灰眸沉静,示意他安心。
然后,江昭生转向徐凛,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驱逐:
“我不想看见你。请你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
徐凛喉咙发苦,沉默地退出了房间,却没有走远。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像是挣扎又像是呜.咽的动静。徐凛心头一紧,难道阿纳托利会对昭昭不利?猛地推开了门——
江昭生跌坐在地毯上,脸色绯红,眼带水光,手正死死地压着掀起的裙摆。而阿纳托利阿纳托利正从江昭生裙摆下方的位置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甚至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徐凛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你你在跟他做什么?!”
江昭生仰头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面如芙蓉,可他却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容,声音带着刺:
“做什么?徐凛,你知道吗?那个卡尔给我的阴影远不如你,我亲爱的哥哥,给我带来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徐凛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继续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轻轻向后躺倒在床榻,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看见你就想吐,你每次碰我,训斥的时候,我都很反胃。”
而阿纳托利,自始至终沉默着,仿佛刚才那个俯首在青年裙下的人不是他。
真实地看见这一幕,徐凛忽然明白为什么江昭生对他如此特别了——阿纳托利对江昭生展现出的,是一种绝对的、近乎奴性的服从。
这一刻,徐凛一直坚信的某些东西,轰然崩塌了
他真的是对的吗?他把昭昭从母亲身边“拯救”出来,真的是为了他好吗?或许在阿纳托利身边,即使那是扭曲的、不正常的,昭昭才是快乐的?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怀疑将他淹没。
“他是重犯。”
徐凛深吸一口气,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昭生,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合法。”
江昭生闻言,忽然轻笑出声,他侧过头,蓝绿色的眼睛像宝石,盯着徐凛:
“哥哥,我想要妈咪。你能给我吗?”
徐凛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回避他的视线,艰难道:“她她在监狱里”
江昭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带着恨意。
“她死了,” 江昭生平静地陈述,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角,“徐凛,我没有妈妈了。”
下一秒,在徐凛还沉浸在那句“她死了”带来的震惊,下意识想要辩解时,江昭生已经如同鬼魅般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小巧精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徐凛的眉心。
徐凛瞳孔骤缩,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痛,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求:
“昭昭别这样!别冲动!把枪放下”
寒光一闪!
不是枪响,是匕首没入血肉的闷响。
江昭生动作快得惊人,在徐凛靠近的瞬间,另一只手中藏的短刀已经精准地捅进了他的腹部。
徐凛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刀柄,又抬头看向江昭生。
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还在试图安抚他:
“别害怕哥哥不怪你”
江昭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物,他歪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冰冷,手上加重了力道:
“你是蠢货吗?徐凛。”
他凑近他耳边,如同情人之间的低语,却字字诛心:
“我才是‘夜鸦’,你安慰错人了。”
剧痛和失血让徐凛的脸色迅速苍白,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反而因为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狂喜的的光芒。
他呕出一口血,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知道” 他喘息着,声音微弱却清晰,“从你问我要妈咪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我很抱歉带走了你的妈妈”
在刚刚那电光火石的瞬间,所有的线索——江昭生异常的乖巧、对阿纳托利不同寻常的在意、游轮上蹊跷的泄密、以及此刻这狠辣的一刀——终于串联了起来。他一切都想通了。
但奇怪的是,徐凛心中竟然没有一丝被欺骗、被背叛的愤怒和难过,反而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谬的解脱感。
还好
他强大的昭昭,并没有在游轮上、在任何地方,真正受到无法挽回的摧残。
他还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甚至摧毁别人。
他不是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脆弱易碎的玩物。
是那个在黑暗里也能绽放的、带刺的恶之花
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他看着江昭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情痕迹的面容,腹部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寒冷,似乎都远不及心口解脱的快意。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挣扎着,不再是站立,而是双膝一软,如同最卑微的信徒朝拜无情的神祇,重重地跪倒在自己温热的血泊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生命垂危的时刻,他想要的,竟然只是触碰,甚至不是拥抱,而是如同亲吻圣物般,去亲吻江昭生那染了他自己鲜血的、华丽的裙摆。
放弃了求生欲望,放弃一切尊严、一切挣扎——那是濒死之人纯粹的献祭。仿佛这样,就能触碰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月光,完成一场绝望的献祭。
徐凛在用这最后的行为无声地诉说:即使你欺骗我,利用我,杀我我依然
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的阿纳托利,此刻灰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是厌恶,他难得地主动伸出手,将江昭生往后揽了揽,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徐凛那卑微的触碰。
他只感觉到,那带着血迹的、华丽的裙摆,如同蝴蝶残破的翅膀,轻飘飘地、冰冷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江昭生的冷香,如同最后一声嘲讽的叹息,拂过他的脸颊和额前汗湿的发丝。
徐凛最终未能触碰到那片衣料。
那双曾饱含愧疚、痛苦,最终归于深沉爱意与解脱的眼睛,缓缓闭上。
江昭生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属于徐凛的温热黏稠的血液,轻轻相互搅动了一下指尖。
在他身后,阿纳托利已经如同最训练有素、效率极高的清道夫,沉默而迅速地开始处理现场,没有多看血泊中的男人一眼。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徐凛无声无息的身影上,江昭生冷漠的侧脸上,泾渭分明。
无心者,依旧无心。
痴妄者,终付血海——
作者有话说:超绝狠辣无情小猫……
这个故事一点也不乐,下次看点开心的[可怜]
第83章 你是小狗吗
自那日被边泊强行带去参观了所谓的“镜宫”, 见识了那张笼罩范围之广、令人窒息的控制网络后,江昭生感觉自己像落入蛛网的猎物
边泊的疯狂远超他最初的想象,和他意料的不同, 这并非那个疯子一时兴起的囚禁,而是一场布局深远、志在必得的狩猎。
如果用实际情况比喻现状——那大概是被投入一个巨大的玻璃迷宫, 看似有挣扎的空间,实则四面都是无法逾越的壁垒。
脑子里总在想着如何扳倒眼前的人和他的一切江昭生的精神不可避免地高度紧绷, 如同拉满的弓弦。
边泊理智的时候, 对情绪还是颇有洞察力他察觉到了这一点, 没有再步步紧逼, 反而在某天早餐后,温和地告诉他:
“昭昭, 哥哥要离开几天,处理些小事。你就在这里, 好好休息。”
他甚至体贴地没有设置任何明显的限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里很安全, 你想要什么, 都可以告诉仆人。”
江昭生清楚这种姿态背后的含义:如同主人放开宠物脖颈上的绳索,并非给予真正的自由,而是源于绝对的自信, 自信无论宠物跑出多远, 只需轻轻一拽, 那无形的链子就能将其拉回脚边。
——边泊就是那个自信能随时收紧链子的人。
“不过,你最近睡得不好?”
废话, 到底谁睡敌人老巢能放下心尤其是眼前的人还搬出过惊人的“淫.邪”物品,前科累累。
食指在快要碰到眼下淡淡青色时,江昭生回避地退后半分, 他的睫毛很长,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扫过男人指尖,怪惹人疼的。
边泊有些失语——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冷静下来后,他还是想替自己争取些好感,虽然现下看很“任重道远”。
“我不奢求你马上接受我,如果你原意,我可以这辈子都只默默守护你。”
说罢执起他的手,在手背上碰了碰,边泊亲完抬眼,果然,江昭生脸上写满了“你把我当傻子?”。
“你要不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江昭生迅速抽手,用桌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背,仿佛上面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吓人。”
“我和阿纳托利也算是同源,”边泊也不介意他的嫌弃,仰倒在椅子上,枕着手臂慢悠悠开口,“你都信他对你的‘诚意’了,我只是你哥哥,只会比他更忠诚。”
他难道连阿纳托利朝自己脑袋开枪都知道?不过也不奇怪,拥有这么多“教众”跟分身,阿纳托利在他身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不能逃脱这人的眼线。
“我不会再逼你了,我不在的时候,好好休息好吗?”
“——你要不直接消失吧,对我比较重要。”
江昭生头痛道。
边泊忽然站起身,凑到他后颈附近——江昭生感觉后颈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立马直起身要离开,被男人按住双肩固定在原地:
“你是不是失忆了?”
“我没”
江昭生说到一半愣住,他确实——失去了童年期之前的记忆,印象里,记忆是从模糊的葬礼开始的,比正常人要晚很多。
不然也不会隐约感觉徐凛熟悉下意识地想依靠对方,却回忆不出半分相处的记忆。
“据我所知,你用这个‘蜂后’体质影响了江挽澜和她的实验室?副作用是失忆,倒退回最有安全感的那段记忆,把自己封闭起来——大部分人都会退回相对单纯的童年。”
“你却是回到了,沈启明跟你关系破裂前的日子,据我所知,你并不十分依赖他,这已经是你最次的选择了。”
“除非,你比别人缺了一段童年的记忆。”
后颈被人轻轻捏了捏,以作安抚,江昭生依然不习惯地耸了耸肩,但没有出声反驳。
“可能是你之前被做了实验的缘故,离开江挽澜,你的病情得不到控制,那段记忆丢失了。”
边泊观察着他的反应,发现江昭生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松了口气。
其实他还有一句没说——你是不是有段时间身体状态很差,那是“蜂后”的发.育期,需要大量Alpha的信息素,上供一样源源不断地提供,他根据江昭生的经历看,恐怕是沈启明非法拘/禁昭昭的那段日子。
但说出来给情敌减轻罪过就太犯傻了他没必要提起。
“不过别担心,你先好好休养几天,会慢慢想起来的。”
边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侧脸冷淡,宛如空心人偶的江昭生,有些悲伤他的遭遇。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童年温馨记忆的庇护,成长过程注定动荡不安、要么太容易相信别人,要么太过冷硬,前者往往被频频伤害,后者则是心软一次就跌入无底深渊。
——昭昭这些年已经做的够好了,只是那些伤害他的人该死。边泊心想,现在自己应该放手,让他恢复记忆。
“我真的走了。”
江昭生依然坐在原位,闻言眼皮都没抬起。
这里的“首领”离开,江昭生随意问了几个白袍下属,发现他们竟然真把自己当信任领导,下令关了对江晚他们的监视,他回到了那间属于边泊的卧室。
谁能想到这个庞大、有条不紊运行的地下“帝国”,如今暂时成了他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顽强地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下无声飞舞。
江昭生仰面躺在宽大的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任由时间从正午滑向黄昏,再坠入夜色将至前的蓝调时刻。
就在这片寂静与放空中,一些被遗忘许久的、模糊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翻涌、拼接,最终汇成一股温暖而汹涌的潮水。
他好像逐渐想起来了。
而且他确信,不是边泊刻意引导或伪造的“兄弟情深”的虚假记忆,而是更早、更遥远、属于他真正童年的一片净土。
那是在他被接回江家之前,在外公外婆身边度过的一段时光。
记忆里,他们似乎是为了躲避大城市和人群的熙熙攘攘,或者只是为了静养,带着他住在某个边陲,一个广阔的农场里。
两位老人似乎雇佣了别人打理,农场是现代化的,大片大片的草场依靠电脑操纵的系统灌溉,青翠欲滴。
首先想起的,是记忆中最鲜明的、那些农场的动物。
江昭生记得小时候喝的牛奶,源自几头温顺的、花斑点的奶牛,还有几片雪白的绵羊像滚动的云朵;有很多很多田园品种的猫咪,花色各异,它们优雅独立,或在谷仓顶晒太阳,或悄无声息地穿过草丛;还有一条极其聪明的边境牧羊犬,名叫凯尔,它有黑白分明的毛发和黑曜石般的眼睛。
那时的自己就像一头被放归自然的小兽,无拘无束。
他会光着脚丫在清晨还带着露水的草地上疯跑,追着蝴蝶,惊起蚂蚱;他会偷偷去摸奶牛湿润的鼻头,被它们喷出的热气吓得咯咯笑;他会躺在草垛上,看天空流云变幻,听风穿过白杨树叶的沙沙声;他会试图模仿凯尔,跟在羊群后面跑来跑去,结果往往是羊群没被赶拢,他自己先累得瘫倒在草地上,被卡尔舔舐着手臂,哈哈大笑。
玩累了,困意袭来时,他甚至都不用回到屋里。
外婆铺在树下阴凉处的、干净的格子午餐毯,就是白日里最舒适的床铺。蜷缩在上面,可以嗅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沉沉睡去。直到黄昏降临,凯尔会领着一个高大的老人过来,用湿润温暖的舌头轻轻舔舐脸颊和手心,用粗糙舌苔将他唤醒。
睁开眼,就能看到牧羊犬忠诚的眼睛,和天边绚烂的晚霞。
记忆里的外公身材很高大,即使年纪大了,脊背也挺得笔直,有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总是穿着熨帖的衬衫和马甲,神情严肃,但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很温和。
江昭生怀疑他年轻时很受欢迎,因为外公总是很优雅、平静,外公会在晚上抱着他,指着天告诉他星星的名字。
而外婆外婆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她总是穿着素雅的长裙,身姿挺拔,气质清冷而知性。
外婆有着一双和江挽澜极为相似的、翡翠般的绿眸,只是那里面似乎总是凝结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冰雾,疏离,甚至有些冷漠。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看书,或者打理她的玫瑰花圃。
比起总是带他去集市的外公,外婆跟他独处的时间有些少,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距离,好像还是短时间地拉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