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妤退烧后身体还是发软,洗了澡后,给自己冰敷眼睛,上了点妆,尽量不让奶奶看出来,和奶奶一起用早餐。
但老太太还是看出了薄妤的反常:“平时不化妆,今天却上妆了,昨晚没睡好吗?”
薄妤笑着摇摇头:“睡得很好,就是睡前喝水喝多了,水肿。”
老太太蹙眉:“嗓子也哑了。”
“可能有点上火。”
“因为担心南嫣吗?”
薄妤失笑摇头,坦然道:“有二婶和我姐在陪着,我爸也过去了,也找了主任,我知道她会没事。”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薄妤的左耳:“今天没戴耳机。”
“嗯,祝英今天忙,不通电话了。”
薄老太太不再问,多给薄妤夹了些薄妤爱吃的西芹。
再等等看看吧,薄妤昨天心情好气色也好,她觉得没必要去找宋光明道长。
但薄妤今天气色很不好,如果持续不好,她就得去找宋光明道长了。
早上八点半,薄蜜打了电话过来,说南嫣腰部韧带拉伤,右手小臂骨折,脚踝崴了一下,但没受伤也没拉伤。
腰部静养多休息,小臂打石膏固定,用悬带吊小臂,这些问题都不大。
“不过南嫣这次做了全身检查,检查出来胃里有个小息肉,良性的,现在还小,不用手术,以后定期复查就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然像我们年轻,总觉得没问题,懒得体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这块小息肉。”
薄妤放了免提,薄蜜轻松的声音传出来。
老太太放心了:“那就好,没大事就好,良性的兴许养着养着就没了,哪天出院?”
薄蜜:“今天就可以出院,但南嫣不想在家里被我们特别照顾,想回自己公寓那边,大伯同意了,说安排两位阿姨过去照顾南嫣。”
薄妤听到这番话,她提着的心悄悄松了下来。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和南嫣相处。
薄老太太这时摇了头:“出院就带南嫣回来,他们是正经领证的夫妻,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不能因为相差的年纪大就不把当她家人,南嫣也不该总这样把自己当外人。什么叫作不想被我们特别照顾?若是换了你们三姐妹,我也不可能让你们骨折后住外面。薄蜜,带她回来,听到了吗?”
薄蜜安静半晌未出声。
再出声时,薄蜜却是不赞成态度:“家庭背景差距在这儿摆着,南嫣就很难不把自己当外人。她本来在薄家就如履薄冰的,骨折后她会更小心翼翼,压力也更大。所以,奶奶,算了吧,听人家南嫣的。”
薄老太太不听劝,强势地下命令:“薄蜜,我说带她回来。”
薄蜜:“……”
薄妤:“……”
薄妤想起了没有自由的自己,她这么多年不许夜间外出,也是奶奶一个人说了算。
奶奶平时看着慈眉善目,但其实是家里最强势的人,家里所有人都要听奶奶的。
下午南嫣回来了,薄妤出来看了一眼聊了两句就回了房,都没有和南嫣对视。
心里多了一个疙瘩,薄妤难以像从前一样。
客厅里人多,南嫣腰不能动,右手又悬着,没有注意到薄妤的反常。
薄妤这晚给谢吟婉烧去了一封诚恳的道歉信,言辞恳切地希望还能再见到谢吟婉。
烧完才想起来她教谢吟婉认字刚没两天,谢吟婉应该难以连成句,看不懂。
这还是在谢吟婉会展开看信的前提下。
更大的可能是谢吟婉根本就不会读她的信。
烧了信后,薄妤打开电视播放西游记等谢吟婉,一直等到了午夜,谢吟婉都没有来。
房间里没有细微的温度变化,没有细微的风声,也没有细微的磁场波动。
薄妤抱着谢谢教谢谢认字,一笔一划一字一字地教谢谢: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教完这十二个字,薄妤低头看谢谢的眼睛。
谢谢圆圆大大的双眼和平时一样,又似乎不一样,天真又懵懂地看着她。
谢吟婉,你在谢谢的身体里吗?
你听到我的请求了吗?
听不到的话,那就再教一遍吧。
薄妤教了一遍又一遍。
教着教着,薄妤鼻子又发了酸,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地拉开窗帘仰头看窗外的夜空。
农历八月十四,月亮已经圆了一些。
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对她来说很重要很特别的属于她身体里的一部分,这夜色与月亮都变得不再动人。
睡前带着微小的希望,薄妤又架起了摄影机,不安地睡去。
缝纫机桌上穿着连体睡衣的谢谢,生气地从桌子上站了起来,和昨晚一样,回头仔细地记下位置,然后朝薄妤走过去。
她叉腰站在薄妤的枕头上,抬起脚用力踩了两脚薄妤的头发。
踩得实在是不痛不痒的。
或许踩薄妤的手,都会让薄妤感到不舒服呢。
不舍得踩手,就踩踩头发。
谢谢气呼呼地躺下,没有像以前一样钻进被子再爬到薄妤的身上,她冷着脸凶巴巴地翻身,背对薄妤躺着。
躺了几秒,谢谢想起什么,她抬头看桌面,薄妤忘了整理桌面就睡了,她挥手,把薄妤放歪的笔纸摆正。
再飞起来看周围,见床边薄妤的鞋子没摆正,她过去摆正。
飞进浴室,浴室里干净整洁,薄妤每次洗完澡后都会自己擦净,不仅要擦地面,墙面也会擦。
飞回到床上,谢谢看薄妤被子盖得不严实,就给薄妤掖了掖被角。
最后继续背对薄妤躺着。
她很生气,她非常生气,她都要被薄妤气死了!
但薄妤是小哭包,怪可怜的,昨晚那么哭着求她回来。
而且薄妤都没有妈妈了,她就勉强回来好了。
想到这里,谢谢转身用小胖手,轻轻地摸了摸薄妤的脸。
悄
悄安抚片刻,谢谢收回手,继续背对薄妤躺着。
还有她若真走了,那个南嫣不就更肆无忌惮地对薄妤做些什么了?
想到这里,谢谢气得飞回到缝纫机桌上,找准位置躺回桌上去,都不挨着薄妤睡了,继续分居——
作者有话说:可把谢谢忙坏了哈哈哈
我好不好,都没把断章留在“睡前带着微小的希望,薄妤又架起了摄影机,不安地睡去。”这句话上~~
第29章
做了一夜混乱又模糊的梦。
清晨醒来, 薄妤抱着被子发呆。
谢谢没有睡在她衣服里,正在旁边缝纫桌上躺着。
她也没有梦到梦中那个温柔叫她宝贝的谢吟婉。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幻想。
谢吟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她记忆里来了又走。
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还是她精神出了问题, 全部都是她的妄想?
薄妤起床,关上摄影机。
洗漱,绕过摄影机来回走动。
谢谢没有在她的怀里,摄影机不会拍到什么,便忽略了它。
今日是中秋节,假期第三天, 薄家人晚上会在院子里聚餐赏月,需要布置院子,薄妤背了一个斜背包, 给谢谢穿上一件带挂钩的马甲,把谢谢挂在前面的带子上, 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帮阿姨们一起布置, 歇着的时候就双手往前伸抱住谢谢。
“你这前面跟挂了个娃儿似的, ”薄蜜瞧见,笑说,“未婚小妈妈。”
薄妤笑了笑,握起谢谢的手挥了挥:“这是大姨,跟大姨说你好。”
薄蜜无语,扭头把憨憨叫过来, 故意踢了憨憨一脚,憨憨汪汪两声要追薄蜜,薄蜜撒腿就跑。
晌午天气很好,阳光照在人身上, 暖洋洋的,同时又不会将人烘烤出汗。
薄蜜在院子里跟憨憨赛跑,二叔跪趴在地上给肥肥撸毛,二婶嫌晒没出来,阿姨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南嫣在院子里遛弯。
生病的樊阿姨已经养好病回来了,过来给老太太和薄妤倒了两碗茶。
薄妤已经有点反应过来是不是因为她抱着谢谢给樊阿姨鞠躬害得樊阿姨生病,如果真照今玄说的谢吟婉是阴间的官的话,那谢吟婉确实很有身份,樊阿姨才会禁不住谢吟婉的礼节而生病。
薄妤就与樊阿姨多聊了两句:“樊阿姨身体都好了吗?”
樊阿姨笑:“好了,全好了才回来上班的,不然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
薄妤点头:“那就好,樊阿姨过来坐会儿吧,离吃饭的时间还早。”
樊阿姨忙说:“不了,二小姐太客气了,我回去忙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樊阿姨的背影,又看看薄妤今日还算可以的气色:“你呢,昨晚睡得还不错?瞧着脸色还行。”
薄妤昨晚睡得也不是很安稳,但昨晚睡前没有哭过,今天起来眼睛不肿,也没有发烧,就还可以。
她心里还是不舒服,空落落的。
今早的某一瞬间,她觉着自己的这种情绪好像和失恋很像,总是忍不住想起谢吟婉。
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谢吟婉的那一晚。
想起谢吟婉的漂亮。
想起谢吟婉和她之间的一点一滴。
也想起她们两人吵的那一架,想起谢吟婉对她的失望与决绝,她心里还会一缩一缩地疼。
不知道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斯德哥尔摩吗?好似又不是。
忽然想学画画,想将谢吟婉的样子画下来。
她怕谢吟婉以后都不再来,怕年月太久,她慢慢忘记了谢吟婉的样子。
“挺好的,还梦到在梦里吃大鸡腿了。”薄妤不想让她老人家担心她,逗老人家说道。
老太太笑着刮了她一眼:“平时都不吃大鸡腿,还梦里吃大鸡腿,忽悠我老太婆。”
薄妤双手抱着谢谢笑了笑。
奶奶坐在遮阳伞下喝茶,忽然叹了一声:“想你姑了。”
薄妤刚在帐篷下挂好一个小灯笼,闻声笑问:“今天通过视频了吗?”
“通了,她不回来陪我过节,也心虚着呢,这边一大早,她就给我发视频了。”
“姑姑惦记你呢,她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春节吗?”
老太太撇嘴:“不知道,就顾着在外面和国外小鲜肉处对象了,不回来才好。”
薄妤笑了起来,顺手摸了摸奶奶的脑袋:“酸死了。”
“你姑姑那人啊,也不知道她自己在国外孤不孤独。”老太太轻叹,边看向薄蜜,正看到薄蜜和狗打起来了,老太太扑哧笑出声。
薄家是个传奇,不仅仅是老太太当年抛夫携子变卖国外财产回国创业,还有薄家小女儿薄倩曾杀夫弃子。
老太太好歹没杀过人,也没抛下孩子。
薄倩却曾在丈夫身上连砍数刀,与亲生儿子也断绝了关系,自那以后儿子是生是死都不曾过问,也不许薄家人过问和暗中关注。
因为薄倩的狠,薄勤薄诺兄弟俩就没想过跟薄倩争夺薄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位。
这么狠的人,应该也会偶尔感到孤单吧?
薄妤给奶奶揉按肩膀:“您要是想姑姑了,又不想让她知道,我陪您偷偷去看她?”
老太太笑了,拍拍薄妤的手背:“坐飞机可累死了,躺着都累,等她回来吧,快回来了。”
“嗯。”
那边阿姨推南嫣过来了。
南嫣腰拉伤,走路会疼,暂时先坐轮椅。
南嫣和老太太聊了两句,望向挂灯的薄妤。
薄妤今日穿了粉色格纹连衣裙,头发在侧边扎着低麻花辫,辫子上编有一条淡黄色的格纹发带,戴着防晒渔夫帽,背着斜背包,谢谢在背带上随着薄妤的动作摇摇晃晃,像在度假一样。
南嫣柔声笑说:“今天天气很好,小妤要去钓鱼吗?”
院中湖里养了些鱼,不过老太太都不让家里人钓湖里的鱼,钓鱼得出去。
薄妤笑着摇头:“不去了,今天陪家里的这位老小孩。”
说着看向奶奶。
奶奶笑着瞪了薄妤一眼,谁是老小孩。
是电动轮椅,南嫣左手按键,走近了些:“我可能要在轮椅上坐两三个月,小妤如果想去钓鱼了,就叫上我吧?”
薄妤站着,低头看南嫣。
大约是以前从没注意,也从没往那方向想过,此时对视,薄妤就注意到了南嫣眼中多出来的情绪。
似乎多了期待,多了亲近。
薄妤心跳快了两分,笑着望向远处,她正要说“最近不钓鱼了,计划去公园拍鸟”以此来拒绝南嫣,就见正和薄蜜打闹的憨憨突然像只狼似的冲了过来。
憨憨冲到薄妤跟前,仰着脸往薄妤身上扒,边哈着舌头不停地笑,求薄妤陪它去玩似的。
把薄妤要和南嫣说的话都给打乱了。
她放下手里的小灯笼,匆匆和南嫣说了句“再说吧”,就被憨憨连笑带叫地给闹走了。
憨憨要玩扔飞盘,薄妤笑着给它扔。
薄妤背包上的谢吟婉哼了又哼,用力瞪了一眼那个要找薄妤钓鱼的南嫣。
这个南嫣亵渎了她心中最美好的薄妤。
她讨厌!
肥肥感受到了谢吟婉的强大磁场,也朝薄妤跑了过来,想要离谢吟婉近点,又怕和谢吟婉太近。
二叔爱猫如命,追着肥肥跑,边跑边哄猫陪他玩。
薄妤回头看二叔,笑了一下:“肥肥跑得可快了,您跑不过它吧。”
薄诺和他大哥薄勤长得很像,但他大哥更稳重更威严,薄诺则没架子,老好人,经常笑呵呵的,为此方筝没少埋怨薄诺没气质,背地里还经常骂薄诺软弱窝囊,两口子吵架的时候,薄诺也不反驳什么。
薄诺笑呵呵地擦了把汗:“跑不过,跑不过,两条腿儿的哪能跑过四条腿的,它都那么胖了,还不耽误它那么灵活,把我累够呛。”
薄妤轻声笑。
谢吟婉蹙眉,她不喜欢男人,男人
身上都臭臭的,她看了眼猫,冷冷命令:“让你主人走开。”
肥肥正兴奋地想跟薄妤玩呢,“嗷呜”一声叫,委屈地跑开了。
肥肥一跑,二叔也得跟着跑。
薄妤这边就又清静了。
谢吟婉清静了,呼吸顺畅了,鼻息里都是薄妤的香气,舒舒服服地眯着倦眼晒太阳。
老太太笑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幕,心里软软的幸福,觉得一切都值了。
南嫣也笑着这一幕幕,边将柔软深情的目光落在薄妤的背影上。
她会守住她和薄勤的婚姻,所以她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她对薄妤的感情,会永远地藏在心底,只远远地看着,偶尔能和薄妤说说话,陪薄妤逛逛街,就已满足。
中午太阳足,午餐在室内。
薄勤和薄静娴都回来了,一大家子人全齐全了,薄蜜给自己倒了酒,顺嘴问了薄妤一句喝不喝。
薄妤平时不喝酒,今日心情其实很不好,便双手举了杯子过去。
而且两种中药都不用吃了,也不用忌口了。
薄勤不悦薄蜜在家里喝酒,女孩子家家喝酒总是不好的,就应该装过敏,不然以后出去了在酒桌上被人灌醉被人下药怎么办,但薄蜜不是他女儿,他管不着。
他看向自己的大女儿,嘴唇动了动,罢了,忍了,难得一家人一起和和气气地吃饭。
“怎么吃饭还背着包,”老太太拍了拍薄妤包上的娃娃肚子,“怀里还坐个谢谢。”
薄妤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弄丢了这世界上最特别的谢吟婉,就想时时刻刻和谢谢在一块。
可能是一种代偿吧。
她笑:“团圆么,得带上我的娃娃。”
她也不舍得让谢谢一个人在房间里。
杯子里装茶的,装饮料的,装酒的,一家人共同举杯,祝薄家人团团圆圆,幸福安康。
饭后,薄妤准备回去带谢谢午觉了,薄勤叫住她:“小妤我们两点准时出发。”
薄妤回头不解:“什么?”
薄勤:“之前不是和你提过,中秋节当天有个下午茶宴会,原定你和你妹还有南嫣跟我一起去,现在南嫣去不了了,你和你妹跟我一起去。”
薄妤表情沉了沉:“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去。”
薄勤皱眉:“宴会上都是带家人过去的,你懂事点,就两个小时,很快就回来了。”
薄妤放缓呼吸,心平气和地说:“静娴陪你就可以了,她开朗,会调动气氛,我内向,去了反而可能影响你生意,而且我不认识宴会上的那些人,我去了会不自在,会头痛,所以我不想去,请你为我考虑一下,谢谢。”
一家人还没全散,都听到了父女俩的对话,都转过身来看。
薄勤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就是他这个女儿从来都不会给他面子!
钓鱼不去,修家具拒绝,现在两个小时也不愿意给他!
“薄妤,你今天不想去也得给我去!现在去换衣服,我就在这儿等你。”薄勤不管不顾地下通牒,阴沉挥手。
“我说了不去。”
薄妤也不管不顾地拒绝,转身就走。
薄勤两步并作一步大步迈到薄妤身前,怒发冲冠:“薄妤你有完没完了!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母亲,但我对不起过你吗?我努力做好父亲,我跟你低声下气,我哄你,我宠着你,我给你最好的生活,可你呢,你能不能把我放在眼里,你尊重我一回!”
薄勤怒不可遏,指着薄妤身前的娃娃怒道:“你对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都他妈的比对我尊重!我他妈是你爸!”
薄妤沉默。
她本无所谓薄勤说什么,但她很不喜欢薄勤口中的“他妈的”这三个字。
这样脏的脏话。
她不想再保持冷静了。
“好了大哥,”薄诺最先上来拦着,半个身子护在薄妤身前,护着薄妤关心说,“小妤今天身体不舒服,在外面看不出来,回到屋里就脸色发白,让她歇着吧,就让静娴一个人陪去宴会吧。”
薄静娴最爱看这一幕了,她走过来火上浇油:“姐,既然爸让你和我一起去,就说明他需要我们,我们做女儿的,就应该在他有需要的时候陪他,你别不懂事了,我今天也不舒服,学校也有事,都特意回来陪爸的呢,姐,你尊重一下爸,又不能掉块肉。”
薄蜜冷着脸大步过来,一手捂薄静娴嘴,一手环住薄静娴脖子卡着,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拖走。
薄妤对二叔笑了一下,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二叔:“二叔,没事,你不用挡着我,我和他说两句话。”
薄诺还要拦着,方筝突然对薄诺面露恨意,用力拽走薄诺。
“第一,如果你的‘好父亲’是指我生病了你对我不闻不问,那么你是个好父亲。”薄妤望向薄勤。
“你——”
“第二,我现在的好生活不是你给的,是奶奶给的,是姑姑给的,你现在的好生活也不是你自己拼出来的,是奶奶给的,是姑姑给的,单我知道的,你就有过不下五次的决策错误和投资错误,如果没有姑姑及时阻止你,你会赔得倾家荡产。”
“薄——”
“第三,我不喜欢听你说带‘妈’这个字眼的脏话,我希望你以后——”
“给老子闭嘴!”
薄妤话未说完,被一次次打断的薄勤脸涨得铁青,怒目对薄妤扬起右手。
他手扬得很高,这一巴掌打下来应该会很疼。
薄妤没有躲,闭上了眼睛。
“薄勤!”
“爸!”
“憨憨!”
“大哥!”
“肥肥!”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如期打下来,薄妤听到的是混乱尖叫声与狗叫声。
薄妤睁开眼,薄勤正狼狈地躺在地上。
憨憨就像变身为狼,正在疯狂地撕咬薄勤的腿,薄蜜正在不断地大喊让憨憨松口。
肥肥也冲了上去,先是一爪子挠在薄勤的右手背上,接着一口咬上薄勤的脚踝,死死地咬着,二叔要薅肥肥脖子把肥肥拽下来,肥肥转身张开大嘴冲二叔凶狠哈气,惊得二叔松了手。
“爸,爸!”薄静娴着急地哭着喊。
管家阿姨挡着老太太不让老太太过去,怕猫狗误伤。
二婶躲在老太太身后。
南嫣急急地从轮椅上冲过去护住薄勤,用打了石膏的手臂推狗的嘴。
薄妤:“??”
这么熟悉的一幕!!
薄妤低头看谢谢。
谢谢表情不变,还是可可爱爱的大眼睛模样,张着嘴巴可爱地笑着。
天真无邪,完全与她无关的模样。
是你吗,谢吟婉?
是你在保护我吗,谢吟婉?
谢吟婉承认了不是神仙,可若真的是谢吟婉,谢吟婉就是她的神仙。
谢吟婉得意地挑起了眉,漂亮明烁的眸眼里闪着满意。
她喜欢保护薄妤,每次保护薄妤都让她心情特别好,都让她觉得这个肮脏的人间都很美好。
谢吟婉轻启尊口:“好狗,好猫,可以了。”
至此,憨憨肥肥才松嘴,然后像知道会被薄蜜薄诺教训似的,一溜烟地跑没了。
薄勤被扶起来坐在沙发上,腿和脚踝都被咬伤了,手背上也是伤,阿姨们慌忙拿药箱来给薄勤消毒。
“都让开。”薄勤狼狈不堪,丢了颜面,心中更气。
再抬头看向抱着个破娃娃站在原地对他没有半分关心的薄妤,怒指薄妤:“我以后没有你这个女儿!”
薄妤神情淡淡:“哦,听见了。”
薄勤怒火攻心快要喘不上气。
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你这件衬衫。”薄妤看着薄勤衬衫上的血。
薄勤心里还是有了两分如愿。
薄妤还愿意关心他,他给她台阶下就是了。
“怎么。”薄勤手脚疼得拧眉。
薄妤:“是我给你做的那件么。”
她记得七岁前薄勤给她的父爱,所以她以她的方式偿还过,她并非真的冷漠寡情。
薄勤眉心跳了跳。
薄妤:“被咬坏了,可惜了,料子挺贵的。”
薄勤怒吼:“滚!你给老子滚!”
薄妤轻笑了一声。
薄老太太长叹一口气,揉胸口郁气。
一场混乱结束,薄勤左腿被憨憨咬伤,右脚踝被肥肥咬伤,被拉上车去医院,二叔和薄蜜陪着。
薄静娴哭着大吵大闹要把猫狗扔出家门:“哪有这样的猫狗,养了它们这么多年都养不熟,这就是养不熟的
畜生!二婶,你必须扔了它们!”
她之前在水库就被憨憨撞倒过,她那时候就想把憨憨扔了!
客厅地上都是血,阿姨们正在用洗地机擦地。
二婶已经把猫狗都关在屋子里了,讪讪地对老太太说:“妈,今天是憨憨和肥肥的不对,但也是奇怪了,它们以前不这样啊,还是等您二儿子和大孙女回来再说吧?”
薄老太太看看安静抱着娃娃的薄妤,又看看安静坐在轮椅里被阿姨更换手臂石膏悬带的南嫣。
前者对其父亲没有任何担心,后者对其老公以身体挡狗。
至于薄静娴,出事的时候只知道站在远处哭。
“你们觉得呢,薄妤,南嫣,要怎么处理?”老太太观察着问。
薄妤抬眼:“它们不是畜生,它们的攻击性不是无缘无故的,它们在保护我,奶奶,它们是我的家人,要留着。”
老太太看向南嫣。
南嫣心底其实是庆幸的,庆幸薄勤的那一巴掌没有落在薄妤的脸上。
她对薄勤的感情是复杂的,最初被薄勤强|暴,到后来中了薄勤对付她家人的计,到最后不得不妥协。
薄勤对她好吗?其实很好,非常好。
但薄勤对她没有多少尊重,不让她工作,她只能偷偷画珠宝设计稿在网上卖,晚上的时候,薄勤只要有了兴致便硬来,有时候她是恶心的。
“留着吧,”南嫣轻声说,“如果薄勤没有发脾气要打小妤,它们不会冲上来,既然是小妤的家人,就也是我们的家人。”
老太太就下了决定:“那就留着,如果它们下次无缘无故地咬人,再送走。”
“还有,”老太太着重对薄静娴警告,“谁都不许背着我去伤害憨憨肥肥。”
“奶奶!”薄静娴跺脚。
跺脚也没用,老太太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下午三点多,薄蜜先回来,轻敲薄妤房门。
薄妤开门,薄蜜怀里抱着一捧黄玫瑰,大约有二三十朵的样子。
“嗯?”薄妤看看玫瑰,看看薄蜜。
薄蜜放进她怀里:“给孩子的。”
薄妤笑了起来,笑得抱着花一起颤:“行,我替孩子谢谢她大姨。”
薄蜜也乐了。
薄蜜弯腰,从墙角拿起一瓶酒和两只杯子:“去喝两杯?”
薄妤中午就喝了一些,现在又收了姐的花,更没理由拒绝了。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花放桶里醒一下花。”
薄蜜倚在门口:“去吧。”
薄妤回房间,从杂物柜里取出一个合适的小桶,接了水,拆开花束包装斜剪花|径醒花,快速弄完从浴室出来。
“带上你闺女,她妈和她大姨喝酒呢,她不得照顾照顾我们。”薄蜜看薄妤两手空空。
薄妤再次笑了,把谢谢放在藤编筐里,提着上楼。
露台灰大,薄蜜提前让阿姨帮忙擦过了。
两人坐在遮阳伞下,薄蜜倒酒,递给薄妤一杯:“要听听他怎么样了吗?”
薄妤兴致不大,但既然姐问了,她点头,喝了口酒:“好。”
薄蜜:“其实也没怎么样,腿上缝了十针,脚踝缝了三针,手背没缝针,但也被肥肥挠得不轻,三道血痕,气得不轻,今天不回来了,要住凤阁别墅那边。”
薄妤笑笑。
薄蜜和薄妤碰杯,姐妹俩都喝了两口酒。
“心里难受吗?”薄蜜担心地问。
今天薄妤说话不好听,大伯说话也不好听。
她知道薄妤看似随和温顺,情绪稳定,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
他妈的。
给老子闭嘴。
我以后没有你这个女儿。
滚。
她听着都心疼薄妤。
那样一个看起来沉稳成熟儒雅的大伯,做出这些失态的行为,说出这些难听的话,她不惊讶,毕竟连她爸妈都有各自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薄妤想了想,点头:“难受。”
但她不是为自己难受,是为母亲难受。
那是母亲全心全意爱过的男人。
她比薄静娴大两岁,却在她七岁时,母亲才知道薄静娴和薄静娴母亲的存在。
母亲在认清楚那个男人的薄情、欺骗、不堪后,心里该有多难受。
薄蜜温柔地拍了拍薄妤的腿,轻道:“小妤不难受,听姐的,难受就多喝点,脑子晕晕乎乎的,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薄妤不想晕晕乎乎的,又想晕晕乎乎的。
她希望今天憨憨和肥肥的反常是因为谢吟婉,她希望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
她一边又不敢有这样的希望,怕是她的异想天开。
“好,多喝点。”
薄妤终究选择灌醉自己。
至太阳下山后,傍晚时,薄妤确实喝得有一点醉了。
中午闹了那么一场,人不齐,户外晚餐团圆饭也免了,薄妤给奶奶发了两条道歉的微信。
奶奶回了她一个掐脸的表情包。
之后奶奶语音道:“你爸这一生都很自私,今天受罪应该是他命中应有的定数,小妤你不用多想,奶奶不怪你,奶奶没有好儿子,但奶奶有好孙女,小妤就是奶奶的好孙女,当然了,你姐也是奶奶的好孙女,小妤晚上早点睡,明天醒来,就都过去了。”
薄妤庆幸自己有个明理公正的好长辈。
手机调静音放一旁,薄妤感觉自己还不够醉,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两瓶桃花酒。
今天中秋节,她没有出门,本打算明天就去把这两瓶酒烧给喜欢桃花酒的谢吟婉的。
不够醉的时候,人反而不如完全醉了舒服,薄妤轻声说了两句“明天给你烧两瓶新的”,就把这两瓶酒打开了。
抱着谢谢在桌边认字,边认字边吃点心,边慢悠悠地喝酒。
第一瓶打开刚喝了小半瓶,有人敲门,她将桌上纸笔都放进抽屉里,起身去开门。
竟是南嫣。
南嫣自己控制轮椅来的,腿上放着一个香薰蜡烛,温声道:“怕你今天晚上睡不好,就拿了一个助眠的蜡烛过来,我失眠的时候用这个很好用,点上一会儿就睡着了,你试试?”
薄妤垂眸,若按往常,她应该接下的。
她若不接下,南嫣会否认为她在和薄勤置气,或者察觉到什么?
薄妤接了下来,想着明天上班拿给祝英,边问:“你手臂怎么样?今天好像碰到了吧?”
谢吟婉隐身飘出来,负手飘在薄妤身后,死盯薄妤接在手里的那个破东西。
死死地盯着。
南嫣摔的那一跤摔轻了!
摔轻了!
南嫣笑着抬了抬手臂:“没事。”
“那就好。”
“嗯,对了,还有这个,”南嫣从腿侧拿起来一个小棍子,“这个是仙人掌雨棍,音疗师常用的一种乐器。”
南嫣轻轻转动雨棍,从里面传出来沙沙下雨般的声音,听着能叫人宁静下来。
“你现在要睡觉吗?听说你和薄蜜在楼上喝酒了,担心你难以入睡,”南嫣问,“我现在给你试试?”
薄妤垂眸看雨棍,思量片刻,摇头:“我还不准备睡。”
南嫣有些失落,继续抬眼笑说:“那这个也给你用,睡前你自己转一转,可以很快就把自己转睡着了,我那里还有好几个。”
薄妤思量着接下,也准备明天拿给祝英:“好,谢谢。”
左手蜡烛,右手雨棍,薄妤道:“我先放进去。”
“嗯。”
薄妤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南嫣看着薄妤单薄又柔和的背影,心里又多了两分疼惜。
她比薄妤大三岁,她若与薄勤不认识,薄妤应该叫她南嫣姐的。
这是一个很令人愿意信任的妹妹,也是一个很容易令人动心的妹妹。
她一直记得薄妤曾对她说过一句话,薄妤说,“南嫣,你想过应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吗”,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生活,或许还可以有别的可能性。
薄妤走回来,再次对南嫣道谢。
南嫣与薄妤说了两句薄勤的现况。
薄妤淡淡听着,淡淡应着。
忽然她手被南嫣握住,薄妤诧异抬眼。
南嫣也觉得不合适,但既然已经冲动握
住了,突然松开反而不对劲,她便轻握着薄妤的手,仰着头说:“小妤,我最近在劝你爸出国接你姑姑那边的生意,让你姑姑回来,我想的是,如果你爸不在家里,你应该会开心很多吧?”
薄妤怔然。
几乎就在这一刻,她确定了南嫣对她的那一份隐晦感情。
她在南嫣的眼中看到了为她付出无悔的幽深情绪。
谢吟婉真的没有骗她。
她也真的让谢吟婉失望了。
所以谢吟婉才会再也不来看她。
她错了,是她活该。
薄妤心里犹如针扎车碾。
“不用,”薄妤自然地挣开南嫣的手,轻道,“他接手姑姑的生意,可能要将海外市场都弄乱,你回去吧,不用为我考虑,你们好好的就行。”
南嫣的手慢慢落在腿上,她指尖还残留着薄妤手腕的细腻肤感与温度。
浅谈两句结束语,薄妤关上门。
她不知道谢吟婉在不在房中,她希望谢吟婉在,又觉得谢吟婉不会在,总之她双手合十,很虔诚地轻声说:“神仙你别生气,这两个东西我都不要,我明天就拿给祝英,你别生气。”
谢吟婉:“……”
谢吟婉还是好生气。
她不喜欢这个南嫣!
她讨厌这个南嫣!
比今玄还讨厌!
走走走,南嫣和薄勤走得越远越好,远到天涯海角才好!
薄妤又虔诚地对空气鞠了三躬,鞠得谢吟婉更生气了,拜什么拜,她又不是薄妤的祖宗。
她想当的是薄妤的妻子。
薄妤坐回到桌前继续教谢谢写字,大约借酒消愁,大约逃避情绪,大约缓解不安,不知不觉间,她把这两瓶酒都喝了。
晚上十点多,谢吟婉学习学得真有点想抓狂了。
虽然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还从薄妤的口中学了很多常识,让她更了解这个世界了,但谁也受不了一直学一直学啊,薄妤竟然一分钟都不休息。
学累了的谢吟婉正想逃课不学了,突然看到纸上落下一滴水。
薄妤用的是钢笔,这滴水晕开了钢笔的墨迹。
谢吟婉的烦躁顿时停了,她缓缓低眸凝视,薄妤写的这两个字刚好是:妈妈。
她抬眼看薄妤,薄妤眼眶红红。
不是水。
是金贵的珍珠泪,小金豆。
真是个哭包。
谢吟婉阴沉地抿唇。
是因为今天她父亲要打她,她因此想起了爱她母亲,所以她难受了,是吗?
难受到和她姐喝酒,还喝很多?
今天憨憨和肥肥还是咬轻了,谢吟婉暗眸里掠过冷意。
又有两滴水从薄妤眼睛里滚落出来。
谢谢再次凝眸,这两滴泪刚好落在“谢吟婉”三个字上。
这一行字是:谢吟婉,你回来好不好。
薄妤写字很漂亮,像个书法家。
将她的名字,谢吟婉这三个字,也写得很漂亮。
谢吟婉忸怩地扭了扭肩膀。
要不要回来啊。
她都说过狠话说再也不来了。
结果才过去两个晚上,她就回来的话,薄妤会不会笑话她?会不会从此认定她鬼话连篇,她说什么薄妤都不信了?
可是好想安慰薄妤。
谢吟婉忸怩地在薄妤怀里仰头看薄妤。
薄妤又抽泣上了。
一声又一声,低低的,软软的,又克制的。
哭泣得谢吟婉鼻子都要发酸,好似要流泪。
明明她是一只鬼,她不会流泪的,可她为什么会有想要流泪的难过?
“谢吟婉,你在吗?”
薄妤喝多了,喝多了就没有平时的稳定情绪和清晰理智了,她哽咽低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谢吟婉,我相信你,你回来,好不好?你别离开我。”
谢吟婉觉得耳朵热热的。
她能感受到这样的温度,因为阴间里有个酷刑就是下油锅,如果鬼感受不到热度,还算什么惩罚。
可是不好,不要回来,谢吟婉别扭地想。
回来干什么,薄妤只是想知道她母亲的事情罢了,只把她当做工具罢了。
“神仙,我想你了。”薄妤吸了吸鼻子,哭道。
谢吟婉:“……”
真的假的?
谢吟婉有点高兴地挑起了眉。
“我还没给你跳舞呢。”薄妤又哭道。
谢吟婉轻轻咬起了唇。
兴奋了,她现在有点兴奋了。
薄妤要给她跳舞了吗?
她太想看薄妤跳舞,她期待看薄妤跳舞,薄妤边跳边脱,漂亮死了,动人死了。
薄妤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忽然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谢吟婉目不转睛地兴奋看薄妤。
薄妤要现在就给她脱衣服跳舞吗?
薄妤却转身打开了电视,播放西游记。
谢吟婉:“……”
真是够了。
“你就像这只猴子,”薄妤坐在床尾,哭道,“和师父吵两句嘴,它就说回花果山就回花果山了,虽然这师父不对,我也不对,可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再冷血的冷血人也有了感情啊,你却都不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你说走就走。”
薄妤脱了鞋,在床尾抱着膝盖委屈:“我还想给你烧桃花扇子,还想亲手给你做桃花衣服呢。”
她苦苦哀求:“谢吟婉,你回来,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让你失望了,好不好。”
谢吟婉坐在薄妤身边,也抱起了膝盖,她头枕在手臂上,侧头看眨一次眼睛就掉一粒金珠的薄妤。
薄妤哭得好可怜。
这么可怜,可怜得她心软了。
可是鬼有心吗?
她以前认为自己没有。
但她认识了薄妤后,她觉得好像有一颗心,渐渐地从她冷漠凶恶的身体里长了出来。
薄妤是把她当作朋友,还是把她当作想要寻找母亲的工具?
不重要。
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安慰薄妤,想抱抱薄妤。
谢吟婉缓缓抬手,想要轻碰薄妤的发顶,让薄妤感受到她,知道她来了。
她要安慰薄妤,让薄妤不要再这么难过了。
这时薄妤却突然下床往浴室里走。
谢吟婉:“?”
谢吟婉的手碰了个空,生气地跟过去,她刚刚白酝酿情绪了!
薄妤喝了这么多酒,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想要用洗手间。
但她头太晕了,进了浴室后又被浴室里明亮的灯光晃得更晕了,一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站在原地头晕目眩了两秒,忽然身体向后仰去。
却没倒下,没有触地。
一只手扶在她腰间,将她稳稳地扶住了。
是有些凉的气息,是熟悉的气息!
薄妤蓦地清醒,惊喜:“谢吟婉?!”
她回头,竟没有看到谢吟婉。
但她明明感受到腰上的冷凉触感了,是手臂的形状。
“谢吟婉,是你吗?”
谢吟婉没有回应。
“谢吟婉?”
薄妤想要触碰谢吟婉,可她只碰到了自己的腰。
忽有一些黄玫瑰花瓣儿陆续飘了过来,浪漫地飘在空中,飘到薄妤的眼前。
这些花瓣儿在空中慢慢地移动,就像是有人在书写它们。
最后,漂亮的黄玫瑰花瓣儿在空中汇聚成两个字:
“笨蛋”。
第30章
薄妤落了泪。
谢吟婉今夜出现了, 还出现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
薄妤流着泪抬头, 看着空中由黄玫瑰花瓣儿拼成的“笨蛋”二字, 心里被巨大的欣喜塞满。
像花骨朵突然绽放那般,在她心底不断地开放舒展蔓延,很快就在她心底开出了饱满多姿的花儿,满心芬芳欣喜。
被
谢吟婉叫笨蛋也好,只要谢吟婉再次出现了,谢吟婉叫她多少句笨蛋都好。
空中花瓣儿慢慢移动, 再次变幻出了两个字:
“哭包”。
流着泪的薄妤破涕为笑。
虽然她平时很少哭,实在称不上是哭包,但她此时很愿意看到她被谢吟婉称为“哭包”。
因为这两个字里好似透露着谢吟婉对她无奈嗔骂又妥协的亲切。
接着哭包薄妤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花瓣是姐送她的黄玫瑰。
这就,都被谢吟婉揪掉了?
薄妤:“?”
她没敢低头看浴室里醒花的那个小桶, 怕低了头, 空中的花瓣会消失, 怕是她的一场空欢喜。
也怕谢吟婉误以为她舍不得那些花。
只要谢吟婉愿意回来,一捧花算什么。
黄色花瓣儿缓缓移动,似夜空中的无人机灯光组在变幻队形,但比无人机漂亮很多。
最后,花瓣儿组成了新的两个字:
“走了。”
“别!”薄妤着急喊:“你别走!对不起!我还没向你道歉,你别走!”
谢吟婉看着薄妤的焦急模样, 满意勾唇,无声地笑。
薄妤转圈地仰视空中:“谢吟婉,你还在吗?”
谢吟婉优雅地从薄妤身侧飘向空中,花瓣儿四散旋转围绕, 她在鲜艳的花瓣儿中渐渐现身。
一身浅桃花粉色的宽袖汉裳,身姿款款,容如凝脂,负手俯视她,宛若谪仙。
花瓣在谢吟婉周围轻柔悠扬地飘动着。
好美。
薄妤仰头看着如花仙子的谢吟婉,发觉自己的心跳乱了。
乱得一下又一下地,撞动着什么。
“你原谅我了吗?”
薄妤惊轻声问。
她心跳乱到鼻酸,鼻酸到出声就哽咽,她忙咬住嘴唇。
谢吟婉暗叹。
真是个哭包。
谢吟婉手腕轻拂,薄妤脸上的泪痕转瞬散去,变得干干爽爽。
“你哭得有点吵,不许再哭了。”
谢吟婉想用之前的厉声呵斥薄妤,但她出口却是软和的话语。
薄妤欣喜地发现了谢吟婉的语气变化,迅速点头,听话地说:“不哭了。”
接着紧张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谢吟婉:“……”
要么她说薄妤是笨蛋。
她都出现了,薄妤还问她什么原不原谅的。
笨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谢吟婉高傲冷道,“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
薄妤笑了起来,一边迭声说“谢谢神仙的原谅,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一边笑得眼泪止不住往外流,用袖子擦脸。
又哭又笑的漂亮可爱小笨蛋,谢吟婉又想。
等薄妤情绪渐渐平静了一些,谢吟婉淡淡地问:“你刚刚要做什么,泡香汤吗?”
薄妤这才想起来她肚子还胀胀的。
她突然脸红:“我是要用洗手间,麻烦神仙您出去一下,可以吗?”
“我不是神仙。”
“但我想叫你神仙,你在我眼里就是神仙。”
谢吟婉心情顿时极好。
她就是爱面子,就是喜欢听薄妤对她说这样的话。
而且她长得这么漂亮,就该是神仙,才不是鬼。
“你用,”谢吟婉忽然很想看薄妤做这事,不咸不淡地说,“我看着你用,都是女人,羞什么。”
薄妤:“……”
即便都是女人,她也做不到当着谢吟婉的面儿脱裤子坐到马桶上啊。
哪怕是在奶奶和姐面前,她也做不到啊。
薄妤醉着酒,小腹越来越涨,晕晕乎乎的,着急赶人:“求求你了,神仙,请您暂时回避两分钟,可以吗?我很快就好。”
可是谢吟婉还是很想看。
她之前看过薄妤洗澡,她绕着薄妤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了一次又一次,把薄妤的每一寸细腻滑嫩肌肤都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薄妤很喜欢洗澡,她每天至少看两次。
但之前薄妤如厕时,她都会避开,没看过。
她确实是有些恶趣味,可她的恶趣味还不至于偷看薄妤如厕。
然而自从她在南嫣的手机上看到了南嫣看的那个小片片后,她的一些想法就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薄妤每日给谢谢讲课,谢吟婉已经明白了很多用词。
比如“审美”这个词。
南嫣的审美还不错,那小片片上的两个女人都还算有些姿色,虽然远不及薄妤,但那两个女人之间的氛围与观赏性还是很吸引她的。
甚至还让她有些兴奋。
若没有南嫣叫的那一声“小妤”,她会一直偷看下去,观摩下去,学下去。
想到这里,谢吟婉就更想看薄妤如厕了,想看得清清楚楚的那种,想看到液体的流动。
她是鬼,她不需要如厕。
她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少年,都忘了如何如厕这件事了。
总之,她想看薄妤如厕。
迫不及待地想看。
兴奋地想看。
薄妤小腹胀胀的,等着谢吟婉离开回避,却见谢吟婉的眼里流露出了高昂的兴致。
好似对观赏她如厕这件事很感兴趣。
薄妤:“……?”
为什么啊?
这是不是跟有些人类好奇鸟类或是蛇类如何嘘嘘的一样啊?
薄妤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小腹也突突地跳动,她捂肚子,求道:“拜托了,我马上就好,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好吗?神仙,你最好了,全世界你最好了。”
谢吟婉忽然就明白什么叫作小嘴儿抹了蜜了。
薄妤的上一句“你就是神仙”让她心情极好。
薄妤的这一句“全世界你最好了”,让她非常受用。
全世界你最好了。
真是动听。
那她就下次再看好了,又不是没有机会看了。
很好哄的谢吟婉非常受用地淡淡点了下头:“事真多。”
然后非常受用地出去了。
很受用的谢吟婉在外面仔细回味“全世界你最好了”这七个字,渐渐扬起笑。
所以她离不开薄妤么。
薄妤会说这样让她身心愉悦的话。
谢吟婉离开后,那些花瓣儿瞬间落回到了薄妤醒花的那个小桶里,在水面上飘着。
薄妤:“……”
水桶里的那些花枝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一朵花都不剩了。
就为了一个漂亮的出场,谢吟婉把她的花都给揪光了。
不过也好。
如果谢吟婉每次出场都这样美,那她以后每天都在卧室里摆放一些鲜花,让谢吟婉随便玩。
如果她忘了让花店送花来,她就上楼把奶奶的花盆搬下来好了。
暂不处理光秃秃的花枝,薄妤关紧洗手间的门,怕谢吟婉在门外听到里面的水声,怪尴尬的,她开了水龙头的水。
薄妤迅速解决完毕,用了智能清洗,又仔细洗了手,刷了牙,怕睡衣上有酒味谢吟婉不喜欢,又在浴室里换了一套干净的备用睡衣。
“磨磨蹭蹭。”
她刚迈出浴室,就听到谢吟婉扔下这四个字。
“……”
因为她不知道谢吟婉要不要闻她,她还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冲一下澡的,想要冲去身上的酒味。
不然会更磨蹭。
“不好意思。”
薄妤头晕,靠着墙低头说。
谢吟婉就发现她这个鬼心越来越容易心软了。
薄妤只说了“不好意思”这四个字,就让她心软软的。
想到刚刚的南嫣,不能这么心软。
她甩腕。
薄妤桌上的香薰蜡烛和助眠雨棍都飞了起来。
记着薄妤说过她有洁癖和强迫症,没有扔到地上,谢吟婉环视一周,隔空打开垃圾桶。
当当两声,蜡烛和雨棍飞了进去。
当一声,垃圾桶盖关上。
“再敢收她东西,我就杀了她。”
薄妤右眼皮跳了两下。
不许她收今玄的红绳和符包,不许她和今玄见面。
现在又不许她收南嫣的蜡烛和雨棍,还扬言要杀了南嫣。
这么强的控制欲。
皆是源于她身上的香?
“记住了。”
薄妤轻声解释道:“我不是真要收,我是打算明天上班拿去给祝英的,祝英会喜欢。”
谢吟婉冷漠:“那也不行。”
薄妤:“……好,我知道了,记住了。”
谢吟婉冷哼。
薄妤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醉意浮上心头,抬头看面容好美的谢吟婉,感激地软声说:“神仙,你回来了,真好。”
谢吟婉斜睨薄妤,没出声。
薄妤刚刚在浴室里换了一套睡衣,从绸缎睡衣变成了棉质睡衣。
可能她酒后的审美与平时不同,浴室里备用的睡衣有三套,她选了一套平时不怎么穿的。
睡衣是荷叶领的,袖子也是荷叶袖的,与平时的素雅柔和不同,此时多了两分稚嫩乖巧,年纪似乎都小了两岁。
就是这样一个乖巧的薄妤,在这中秋佳节,和父亲产生了那样的冲突。
“我陪你出去转转,去换衣服。”谢吟婉忽道。
薄妤惊讶:“去哪里?露台或是湖边吗?那我不用换衣服,直接去就好。”
谢吟婉柳眉轻蹙:“你之前不是说想逛夜市和二十四小时女装营业店?去外面逛逛。”
薄妤惊喜!
谢吟婉之前还说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的!
今晚却主动要带她出去逛!
但很快,薄妤表情就变得遗憾委屈了:“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出去。”
“为什么喝酒不能开车出去?”
“因为喝酒开车是酒驾,违法的。”
“……我开。”
“你开就无人驾驶了,也不太行的。”
“那我坐你身上开。”
“我坐主驾就算酒驾,违法的。”
“……”
谢吟婉今天是想安慰薄妤的,那个畜生父亲不是好东西,竟然要动手打女儿。
女儿被父亲欺负,女儿又想念母亲。
这样可怜。
可怜得她心软。
却没想到人间规矩这么多,薄妤竟然还这么守规矩,气得她恼怒火大。
那怎么办。
她把薄妤的魂魄勾出来,带薄妤的魂魄出去吗?
那又买不了东西,只能看着。
“明天,明天行吗?”薄妤唯恐错过这村再无这店,着急地问。
薄妤:“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正好明天晚上的月亮会更圆,可以吗?”
她平时要么开车,要么坐自家车,晚上又喝了酒,完全忘记可以走出院子去外面打车的事了。
谢吟婉没料到她大发慈悲还遇到了讨价还价。
她才不要听薄妤的。
她就想今天带薄妤出去。
哪有安慰还要等到第二天的,就该当天解决当天安慰。
可她嘴唇傲慢地动了又动,最后发出的却是一个妥协声音:“嗯。”
薄妤瞬间扬起笑容:“谢谢神仙!”
谢吟婉淡淡勾了勾唇,冷脸都变得生动许多。
接着她冷冷挥袖。
薄妤被挥向床。
同时被子掀开,薄妤乖乖落到床上,被子盖到薄妤身上。
随后灯灭。
进入黑暗,万籁俱寂。
谢吟婉的淡漠声音,响在薄妤左耳边:“睡吧。”
薄妤想问神仙今天不闻她了吗,怎么就让她睡了?她还不想睡。
“等一下!”
薄妤想到一件事,猛地坐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突然头晕得厉害,捂着脑袋缓劲儿。
“头晕?”
“有点,”薄妤捂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平时喝一杯就有点晕,今天超了太多量了。”
好在她晚上吃了东西,姐的酒和她买的酒工艺复杂,她才没有喝吐。
谢吟婉在黑暗中担心地看着她。
鬼在黑暗中的视力极好,将薄妤拧皱的眉头、紧起的鼻子和轻抿的唇,都清清楚楚地收入眼底。
以后不能再让薄妤喝酒了。
过了一会儿,薄妤缓过来了:“对了,神仙,我刚刚是要说,我们可以打车出去。”
薄妤:“我刚刚迷糊了,忘了不是非要开车过去,我们打出租车也可以的。出租车就是别人开车,我花钱坐别人的车。”
她已经失去过谢吟婉……整整两天。
她不想睡,她怕明天没能如约出门,她就错过了今天的这个机会。
谢吟婉深沉地看她,眼珠漆黑:“怕我明天不来?”
“……”
她不是怕谢吟婉不来。
既然谢吟婉答应了,她就相信谢吟婉一定会来。
她只是莫名地怕,怕万一明天晚上下雨,怕万一明天晚上家里有事,她怕她这边有什么变故,她先鸽了谢吟婉,脾气不好没有耐心的谢吟婉就再也不带她出去了。
“不信任我?”
谢吟婉嗓音轻慢,里面透着浓浓不悦。
“没有!”
薄妤连忙解释,解释怕她这边有变故不能去,不是担心谢吟婉不来。
她很急,唯恐谢吟婉误会,唯恐谢吟婉不听完就走,着急地说着,说得嗓子都哑了。
她视力不好,又是在酒后,眼前模糊,看不清谢吟婉的表情,只能看到谢吟婉飘在她床边,她仰头急急地说着。
她还很想拽拽谢吟婉的衣袖,但她知道她碰不到。
谢吟婉沉沉地听着,听薄妤着急慌张解释,听薄妤急到发哑的嗓音。
“知道了。”
谢吟婉打断薄妤滔滔解释。
“既然答应你了,就会陪你去,不止明天,睡吧。”
薄妤欣喜:“真的吗?”
“嗯。”
薄妤欣喜到心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想要张开双手向谢吟婉抱过去。
就似久别重逢那般欣喜地用力抱住谢吟婉,紧紧地抱住,以宣泄她心里的欣喜情绪。
这想法转瞬即逝,不敢深想。
谢吟婉拂袖,让薄妤躺了回去。
可薄妤还不想睡,她这两天很想谢吟婉,想多和谢吟婉聊聊。
“对了。”薄妤又猛地坐起来。
然后头晕捂脑袋。
谢吟婉:“……”
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两次了,她快要没有耐心了。
薄妤没看到谢吟婉的脸色,但她已经感觉到了谢吟婉的气场的变化,周围温度骤降,气压迫人,她小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吃药,我要起来吃药。”
今玄开药的时候好像也没说过要忌酒。
偶尔混搭一次,应该没事吧,最多就是有一点不适吧?
身体稍微不适和明早起来发烧生病,她宁愿选择前者。
谢吟婉:“……”
又要吃那个不做春梦的药?
谢吟婉冷脸不悦,沉着脸阴森不耐烦。
但她还是让开了:“去。”
反正薄妤吃了也没用。
就是薄妤不想再梦到她而选择吃药这事,让她很生气。
薄妤不是要吃楚京枝医生给她开的滋阴降火的药,这两晚她都没有吃。
她是要喝今玄给开的她见过谢吟婉后以防生病的强身健体的药。
薄妤动作轻慢地迈下床。
她两回猛地坐起来,头晕不适,她努力走直线,她也觉得自己在走直线,但谢吟婉看到的是薄妤晃来晃去摇来摇去跟条不会走路的蛇似的。
笨蛋。
谢吟婉飘过去扶住了薄妤的腰:“以后再喝酒,我就杀了你。”
恶狠狠的。
但薄妤笑了一下。
她听出了这句恶狠狠的话语中的关心。
而且她好像意识到,谢吟婉每次说“我就杀了你”,都不是真的要杀了她。
是可爱的谢吟婉。
可爱的谢谢。
谢吟婉没有用鬼力把薄妤抛到床上,亲自强势地搂着薄妤的腰转身,带薄妤回到床上,让薄妤倚床坐着,她问薄妤:“药在哪?”
薄妤有点茫然地看着谢吟婉:“?”
谢吟婉偏头:“我问你,药在哪。”
薄妤有点受宠若惊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指前面的矮柜:“在那里,打开后里面是个小冰箱,上面的第一个格里,有很多药袋,拿一袋,液体的,谢谢神仙。”
谢吟婉飘过去。
薄妤看着谢吟婉的浅桃花粉色的背影,移不开视线。
背影如桃花林里的仙,纤姿轻盈如烟,仿佛有仙气萦绕。
谢吟婉飘到柜前,手虽未碰到柜子,但谢吟婉弯了腰,弯腰侧头看里面的第一格。
粉衣轻盈飘动,绑着浅桃花粉色发带的长发也轻轻飘动,因谢吟婉弯腰偏头的动作,柔软发丝拂过肩膀,倾泻垂下。
脾气那样不好的谢吟婉,正在为她找药。
她心里有点发热。
飞出一袋药,谢吟婉
回头问她:“是这个?”
刹那,薄妤的心跳又乱了两拍,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垂眸点头:“是。”
“直接喝?”
“要放杯子里加热。”
“嗯。”
保温杯垫在床头柜上,薄妤侧身把杯子放到杯垫上,低头说:“倒这里,我来吧。”
谢吟婉没给她。
药袋飞到杯子上方停住,谢吟婉看了两眼药袋上的旋转盖,手指轻动,拧开了。
药液缓缓倒入杯中。
薄妤没敢抬头看谢吟婉,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药是治什么的?”谢吟婉问。
她记得薄妤从那位医生办公室出去后开的治疗做春梦的药,不长这样。
薄妤在吃治春梦的药之前,就在喝这个药。
今玄第一次来给薄妤看病时,喝的药就长这样。
“是防我的?”谢吟婉问。
薄妤忙抬头说:“不是,”
“嗯?”
“是我体弱多病,是我自己的原因,这药是调理身体的,主要管强身健体,我偶尔不喝就发烧生病,您放心,和您没关系。”
“是吗。”
“嗯,是。”
谢吟婉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药,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薄妤。
身子这么弱,还怎么长命百岁。
不能长命百岁的话,不如早点死掉,早些时候来阴间陪她好了。
“除了喝药,没有别的办法强身健体?”谢吟婉漫不经心地问。
薄妤心想有啊。
只要她不见谢吟婉,她就可以不用吃药了。
但她宁愿吃药。
“没有,是天生的。”薄妤轻声说。
谢吟婉:“……”
如若薄妤真是天生的,她倒是想去找秦广王要薄妤的生死簿,多给薄妤加些寿命了。
不然薄妤体弱多病肯定死得早。
秦广王是十殿阎王殿里掌管生死簿的,也就是西游记里猴子去找的那一位,那只猴子都可以改人的生死簿,她谢吟婉怎么不可以?
薄妤不知道,因为她一句“天生的”,谢吟婉已经在琢磨去给她改生死簿了。
冷藏的药液缓缓升温。
薄妤看温度提示到四十度了,差不多可以了,拿起杯子喝药。
谢吟婉闻到了空气中的苦味:“药很苦。”
“还好,”薄妤知道这药很苦,是她喝过的所有中药里面最苦的,但她喝得心甘情愿,“我喝着是甜的。”
谢吟婉:“……”
真是笨蛋,药哪里有甜的。
薄妤喝完药,安了心,至少明天早上不会发烧生病了。
接着她想到一件事,欲言又止。
谢吟婉磨了磨牙。
第三次了。
这是第三次了。
谢吟婉不耐烦:“又怎么了,说,说完赶紧睡觉。”
薄妤也很抱歉自己事情这么多,她小声说:“不好意思,我喝完药还没刷牙,我想去刷牙,不刷牙就睡觉的话,我睡不踏实。”
“……”
“你事怎么这么多。”
“……不好意思。”
“……”
谢吟婉冷着一张脸,扶薄妤去刷牙。
薄妤走路都走不稳了,谢吟婉自然得陪着扶着,不然薄妤摔倒,她还心疼。
谢吟婉手臂搂在薄妤的腰上,就觉得薄妤的腰真细,细得她想用双手用力地搂紧抱紧,想把薄妤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像很想亲薄妤的香软嘴巴,想把薄妤的嘴巴吃进肚子里一样。
进了浴室,薄妤低声和谢吟婉道谢,挤了牙膏,看向镜子。
镜子里却只有她自己。
薄妤转头看谢吟婉,谢吟婉就在她身侧,双脚离地飘在她身侧。
“怎么?”
“镜子里看不到你。”
“嗯,只有你的眼睛可以。”
“……”
原来只有用肉眼才能看到谢吟婉,倒是和一些影片里很不同。
有些影片里的情节是人类肉眼看不到鬼,只有借照相机摄影机之类的才能捕捉到鬼影。
薄妤用电动牙刷,放在嘴里震动刷着,无意识地又在想她想学画画的事。
谢吟婉眼神淡淡地看着薄妤刷牙,其实思绪已经刺激得飞走了。
她见过薄妤用这个东西刷牙,她第一次见的时候确实很好奇。
现在她再看到薄妤刷牙,她好奇的就不是刷牙这件事了。
她想,这东西若是放在香络上,那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是不是非常刺激?
待她有了实体,她想试试。
她要试试。
“薄妤。”
谢吟婉这时开口。
薄妤含着牙刷看向谢吟婉,含含糊糊:“唔?”
谢吟婉:“南嫣看的那个小影片,两个女人,你给本仙找些类似的来。”
薄妤:“???”
薄妤不可置信地险些脱口问出为什么,嘴里又含着牙刷。
她想把牙刷拿出来,牙刷还没停。
她就这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谢吟婉。
谢吟婉不是恶心两个女人那个样子吗?
怎么会突然向她要那种片子?
而且她也没看过啊,她去哪里给谢吟婉找?
难道谢吟婉让她去向南嫣要吗??
谢吟婉不觉得自己提了什么奇怪的要求,既然南嫣都能看,她怎么就不能看了?她还比南嫣低了一等不成?
薄妤终于刷完牙,咕咕噜噜了半天才漱完口,擦净嘴,心中依然震惊。
震惊得她直接问出她的疑问:“您不是恶心吗,您为什么要?”
她一直以为谢吟婉是个直的啊。
所以她初见谢吟婉时还让谢吟婉去吸薄勤薄诺的精气。
就算后来谢吟婉撕她衣服或是把她吊起来,她觉得谢吟婉也只是喜欢她的香气和谢吟婉玩心重而已。
仅有那么两个小瞬间,她腹诽过谢吟婉是个色鬼,也没想过谢吟婉真的会喜欢女生。
再加上南嫣的事,谢吟婉当时的反应那么抗拒,太恐同了,好似要杀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同一般。
谢吟婉怪异地睨了薄妤一眼:“本仙什么时候恶心了。”
“??”
她们两人都因此吵了一架啊。
那还不是恶心吗?
谢吟婉漫不经心,轻描淡写:“本仙不恶心两个女人亲密,只是恶心南嫣叫你的名字罢了。”
连提到这件事,谢吟婉的脸上都露出了两分嫌弃恶心。
薄妤:“???”
不恶心?
现在还想要看那样的片子?
所以谢吟婉不恐同?
谢吟婉生前就是喜欢女生的吗?
原本就有同性之好?
那谢吟婉那么喜欢闻她,喜欢脱她衣服,还要看她跳舞。
薄妤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隐晦的雀跃。
“难道你恶心?”谢吟婉反问回去。
谢吟婉原本猜测薄妤是不恶心的,不然不会在梦中和她亲亲,揉她香络。
可薄妤醒来后竟然看医生拒绝做春梦,她就不确定了。
薄妤耳廓瞬间红了,她结巴:“没,没有,世间任何形式的爱情,我都尊重。”
“只是尊重?”
“不然呢?”
“……”
谢吟婉心中又来了火气。
这个薄妤有没有审美啊!
这么美的她都在这里了,不比那些臭男人好多了!
“那么明晚,本仙就要看到,还要看一些很刺激的。”谢吟婉冷冰冰地下圣旨。
薄妤眼前突然一抹黑。
她上哪去给谢吟婉找那种小片片啊?
谢吟婉用的量词还是“一些”,不是“一部”。
她总不能找南嫣要。
那管谁要,管祝英要吗?
薄妤面红耳赤心情忐忑地刷完牙,最后还差一件事。
她被谢吟婉扶到床边时,顺手把摄影机打开了,今晚她见到谢吟婉了,想看看明早的谢谢会不会在她睡衣里醒来。
谢吟婉的身体可以穿过身体,自然也可以穿过摄影机,所以她没觉得这东西有多碍事碍眼。
但薄妤抬手按了一下那东西,就引起了谢吟婉的注意。
“你按了什么?”
薄妤轻声胡说八道忽悠鬼:“那个东西除了可以拍照,还可以监测我的心率,我今天喝了酒,
如果我心率太快或者太慢,它会提醒我。心率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心跳,每分钟的心跳次数,太快或太慢都不太好。”
谢吟婉的常识有限,没察觉到薄妤的忽悠,淡淡地点了头,没再在意,只想给薄妤改生死簿。
薄妤终于再次躺下。
这次谢吟婉不等薄妤又坐起来,她就将掌心覆到了薄妤的眼睛上。
强制入睡。
够了,真是够了。
她不想再让薄妤起来第四次了。
薄妤其实还不舍得睡,她还想和谢吟婉说些什么。
谢吟婉今晚不仅突然出现来找她了,还照顾了醉酒头晕的她,还提出要带她去逛夜市和逛女装店的事。
即便抛去谢吟婉想要看小片片的事,她的心跳也咚咚咚地跳得很乱,像有小鹿在乱撞的那种乱。
然而不等她找到聊天的话题,她就觉得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很快沉睡了过去。
“小麻烦精。”
谢吟婉抬手轻点了一下薄妤的眉心,气道。
而后她轻轻地顺着薄妤的眉心向下描摹,轻抚到薄妤秀挺的鼻子,再抚到薄妤盈润的唇角。
“可怜的小哭包。”
那个畜生父亲,她真想杀了他。
想找秦广王要生死簿,把那畜生父亲的寿命改短了。
谢吟婉慢慢地趴在薄妤的身上,用她唇瓣轻轻碰触薄妤的唇角。
既然头晕,还出去玩什么,又哭又累的,好好睡吧,今晚不闹你了。
明晚见,明晚一起去看圆月,只属于我的小妤。
谢吟婉在心中道。
再次轻轻吻了一下薄妤的唇,谢吟婉安静地吸闻薄妤身上的香气。
薄妤虽然喝了酒,但薄妤的灵魂是香的,信息素是香的。
香得她想把薄妤吃进肚子里。
想让薄妤永远属于她。
那样就永远都不会再有人对薄妤动心思了。
薄妤这一晚睡得又沉又舒服,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没有酒后头疼,也没有发烧感冒。
接着她手拍心口,谢谢又在她的睡衣里了!
薄妤惊喜地把谢谢掏出衣服,难以抑制惊喜地亲了两口谢谢的脑门,然后双手抱着谢谢在床上滚了两圈。
又被亲又被转迷糊的谢吟婉:“?”
耍酒疯呢?
但她喜欢,好喜欢。
喜欢薄妤亲她。
薄妤放好谢谢,拿起摄影机上露台去看。
呼吸有些喘,有些急,薄妤看了一眼已经升起的朝阳,迫不及待地看回放。
她看到昨晚的谢谢从桌子上飞起照镜子,扭屁股扭腰,在摄影机前也飞了两圈,最后趴到床尾。
从床尾钻进她的被子,被子一路隆起,一直到她心口,谢谢钻出被子,冒出了头。
谢谢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又用嘴巴蹭她的下巴,接着谢谢又用嘴巴蹭她的嘴。
薄妤看得满脸发热,直用手掌给自己扇风。
真的是谢吟婉。
这么可爱的谢吟婉。
薄妤在太阳底下扬笑,从笑得温和到笑得明媚。
她想再看看上一次的谢谢,往前划了一下,播放。
薄妤:“?”
这是她没见过的画面。
谢谢在踩她的头发?
踩完她头发以后,谢谢背对着她躺在她枕头上。
薄妤目瞪口呆。
接着薄妤看到谢谢整理她桌面,摆好她拖鞋,掖好她被角,还有谢谢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摸完脸,谢谢又躺回到她枕头上,继续背对她躺着,好似气鼓鼓的。
最后,谢谢好像心里有火一样,又飞回到了桌子上,按照原位躺下。
这段动态捕捉的画面结束,薄妤目光还呆着。
这是前天晚上?
原来谢吟婉前天晚上就已经回来找她了?
薄妤渐渐轻笑开,傻笑开,抬手摸脸,摸到了自己笑得鼓鼓的苹果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