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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像勾,更像是挠,像薄妤挠肥肥下巴时似的。

薄妤的脸就更红了。

“好好好,奶奶答应你了,”薄锦书回想着宋道长说的话,这情劫无解,轻拍薄妤的肩膀,“但有限时的,就到你生病为止,一旦生病,就老实在家。”

薄妤和谢吟婉对视着,同时笑出声。

“谢谢奶奶,”薄妤这次是真情实感地撒娇了,比刚刚更用力地抱着奶奶,“奶奶最好了!”

老太太刚要笑。

谢吟婉叉腰不高兴:“我不是最好的嘛!”

薄妤在谢吟婉气鼓鼓的注视下赶紧改了口:“奶奶是全天下最好的奶奶!”

老太太:“……”

祖孙俩热热闹闹地在客厅里等老二一家回来吃饭。

管家接到一通电话,过来通知:“老夫人,二小姐,大小姐来电话说医院里的小偷赖鹏醒了,她去医院看看是什么情况,让你们先吃。”

薄妤心下一沉。

小偷醒了,姐会问出什么,会从小偷嘴里问出柴良的事吗?

会从柴良那里知道二婶的事吗?

这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薄妤起身道:“奶奶,我姐这么晚还没回来,我去接她。”

老太太握住她手腕:“坐下,等你姐回来,你去了,她还要顾着你情绪,别过去给她添乱了。”

“我不会添乱。”

“让她分神也是添乱,坐下。”

薄妤只好坐下。

过了一会儿,薄妤问管家:“葛阿姨,二婶的检查结果是什么?那天怎么会突然晕倒?”

管家道:“二夫人没把检查结果拿回来,只说可能是更年期的影响。”

薄妤想,那便是身体健康,二婶找不到理由了,姐那么聪明,姐肯定会看穿二婶的隐瞒。

她担心姐,心疼姐。

祖孙俩没有回房,老太太在客厅看电视等老二一家。

薄妤边陪奶奶看电视,边刺绣桃花,边支着耳朵听外面的车声。

过许久,终于有车声传来,薄妤心跳一声更比一声急。

有人走了进来,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薄妤深呼吸让自己冷静,缓缓地抬眼看去,二婶和姐一起回来的。

走在后面的二婶脸色苍白,走在前面的姐的脸色铁青。

“奶奶,小妤,我和我妈有事要谈,我们先上去了。”

薄蜜上一秒脸色铁青,下一秒却对两人笑着,笑得不僵硬,仿佛和平时一样。

方筝跟在女儿后面,脸色始终苍白,一句话都没说,也一眼没看客厅里的人,左手挎着包,右手紧紧攥着左手。

两人进了电梯,显示停在三楼,那就是要去方筝和薄诺的房间谈了。

薄妤不安地看着红到模糊的电梯数字,再次起身:“奶奶我去看看。”

老太太再次握住了她手腕,这次更严肃:“小妤,坐下。”

薄妤低头看奶奶,忽然有什么猜测在脑海里闪过:“奶奶,你什么都知道,是吗?”

老太太手腕使力,让薄妤坐下:“这些天发生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前些年发生的事,清楚一些,别急,小妤,坐下,相信你姐。”

老太太问管家:“给小妤她二叔打个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是,我现在就问。”

薄妤双手攥着布料,手背青色血管愈来愈清晰。

谢吟婉坐在薄妤的身侧,看薄妤着急到眼白发红的样子,安抚地轻轻揉揉薄妤的发,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翩然飘向三楼。

三楼方筝和薄诺的房间里,谢吟婉飘进来后就停在门口再未进去,这里的气味不好闻,太臭,她掩着鼻口。

方筝站在窗边,薄蜜站在床尾,母女俩无声地对峙着,两人彼此之间的气场透着冷硬与失望。

终于,薄蜜先爆发:“你怎么能那么对待薄妤,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恶毒?”方筝不可置信,接着也爆发:“薄蜜!你怎么能用这个词骂我?我是你妈啊!我还不如你那个妹妹吗!”

从没被女儿这样骂过的方筝,眼泪如流水落下来,抽咽哭泣:“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啊,怎么能这么伤害我!”

薄蜜不为所动,冷道:“这已经是我能用的最轻最温和的词汇了。”

方筝捂脸痛哭,仿佛她没有做过任何事,她如此无辜,女儿却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薄蜜用力揉眉心额头,“薄妤哪里惹到你了,你是嫉妒她得到奶奶的关爱了,还是什么?你若是为了薄家的财产,小妤不争不抢,她又怎么碍着你路了。”

方筝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哭着,哭得好似天底下最委屈的人就是她。

“够了!”薄蜜不耐烦道:“别哭了,我在问你话!”

“问什么,”方筝今天在柴良病房被女儿捉奸已经够丢人的了,扯着脖子指着薄蜜喊,“你要问就去问你爸为什么!”

薄蜜惊得瞳孔颤动:“什么意思?”

方筝不再说,从包里拿出手机去床头充电。

薄蜜打电话给父亲,沉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薄诺已经接到管家电话了:“我快到家了。”

挂断电话,母女俩未再说过一个字,方筝去卸妆,薄蜜冷冷地盯着父母床头柜上方挂了二十多年的婚纱照。

好似他们不摘这婚纱照,他们在她面前就是恩爱的父母。

薄诺推开门,大步走进来:“怎么了这是,女儿你不是去医院了吗,怎么和你妈一起回来的?”

薄蜜看了眼坐在床头的亲妈,轻轻咬了齿,她还想给她母亲留颜面。

方筝也是够了,撕破脸皮道:“薄妤的包是我让人偷的,是我让人把薄妤这段时间最在乎的那娃娃偷走的,你闺女问我为什么,来,薄诺,你今天就板板正正的,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女儿,我为什么这么做。”

薄诺脱口骂道:“你疯了?!就因为那天我带小妤去楼上给憨憨剪指甲,我多跟小妤说了两句话,想让她和她爸的关系有所缓和,你突然回来知道了这件事,你就做出这样的事?!”

方筝抱臂冷笑:“是因为她吗,薄诺,我问你,是因为她吗?”

薄诺:“够了!”

方筝:“没够!”

方筝看向薄蜜:“来,薄蜜,让我告诉你为什么。”

薄诺:“方筝!”

方筝无动于衷:“因为你爸对薄妤她妈有脏心思!那是他大嫂,你爸他暗恋他大嫂!哪怕薄妤她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爸都忘不了她,还暗戳戳地对薄妤好,真够不要脸的!”

薄诺双唇颤抖,胸口起伏,无地自容得说不出来话。

方筝咒骂着,哭着:“你爸这么多年爱的就只有薄妤她妈一个人,我恨她妈,我也恨薄妤!我有什么错吗?我只是让人偷包,让人把薄妤最喜欢的东西扔了而已,我没打过她我没骂过她,我有什么错吗?我做得过分吗!这么多年我忍辱负重地对薄妤说好话,我每天对她点头哈腰,我容易吗我!”

薄蜜却是一脸的淡漠:“你不容易,你不容易你找你好姐妹勾引大伯出轨,生出薄静娴,你不容易

你出轨柴良二十年,你就是这么不容易的。”

“薄蜜!”方筝尖叫。

方筝发了疯,哭着大吼大叫:“你不用说我,你爸也不是好东西,他现在外面的女人和薄妤她妈长得有七八分像,他最恶心!你爸不爱我,我凭什么不能出去找男人?柴良他对我好,他给我钱花,我有什么错!”

飘在门口的谢吟婉已然冷若冰霜。

她想让这个女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你真有理,不用大吼大叫,我也能听得见,”薄蜜情绪稳定得可怕,她淡淡地说,“你们两个人,准备搬出去吧,搬出去后是离婚还是不离婚,你们自己商量,但我不想你们再出现在小妤的面前了。”

薄诺重重地闭上眼。

方筝尖叫:“我不出去!薄蜜,我是你亲妈,我是你亲妈啊!你不向着我,竟然向着那个薄妤!”

薄蜜微讽:“我从小就知道你外面有男人,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从来没有拆穿过你,我还不够向着你吗?”

方筝怔住。

薄蜜:“小妤她已经没有母亲,父亲又不爱她,她已经很可怜了,我要保护好她,这是从她在大伯母过世后留在薄家的那一天起,我和小妤的约定,也是我的承诺,就这样。”

薄蜜拉开门,背对里面,面容沉静淡漠,果断冷决:“你们搬出去,以后在小妤面前消失,无论我会不会接手薄氏集团后,我都会给你们养老,给你们丰衣足食的晚年,否则你们的好日子就在今天到头了,另外,方筝女士,我为有你这样一个母亲感到羞耻,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妈’了。”

方筝惨白如纸地瘫软在了地上。

谢吟婉第一次撤回了即将要出手的鬼力,因为她看到了薄蜜脸上的泪。

这是关心薄妤的薄蜜。

里面是薄蜜的母亲。

薄蜜为了保护薄妤,不惜与母亲断绝关系。

付出。

谢吟婉跟薄妤学过如何写这两个字,此时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两个字的意义。

薄蜜对薄妤这样好。

她要对薄妤更好更好,要远远超过薄蜜对薄妤的好。

薄妤本身就值得她喜欢,值得她爱,薄妤还这样可怜,她要不顾一切地对薄妤更好更好。

薄妤焦急地等着谢吟婉。

不知不觉一针刺到了指腹,红血从指腹里伸出来,她放入口中吸裹掉,抬眼,看到了飞回来的谢吟婉。

“宝贝,”谢吟婉笑着扑到薄妤怀里,不想让薄妤难受,她笑着撒娇说,“我回来了,分开这么久,想没想我?快抱抱我,抱抱我。”

薄妤:“……”

才分开也就二十分钟。

她用余光看身侧的奶奶,奶奶正戴着眼镜看手机,她笑了一下,怪异地伸手拍了拍空气,实际正拍在谢吟婉纤柔的腰上。

谢吟婉满意了,趴在薄妤耳边说:“没事,你姐很稳定,你姐可以冷静地处理这些事,放心。”

薄妤心底的那一团担心的浓雾总算是散了。

但是不再担心,依然心疼姐。

“小妤。”

楼梯那边传来薄蜜的声音,她手里拿着酒瓶和酒杯:“陪姐去露台喝两杯?”

老太太皱眉。

薄蜜笑着走来,脸上没有异色,仿佛没有和父母争吵过:“奶奶您岁数大了,不能饮酒,楼上又冷,改天我弄些没有酒精的陪您喝。”

老太太嫌弃:“那有什么好喝的……晚上变冷了,你们两个小丫头去楼上披条毯子,少喝点。”

薄蜜:“是,肯定不会喝多。”

半小时后,薄蜜喝得醉倒在薄妤怀里。

薄妤搂着姐,仰头看繁星闪烁的深邃夜空。

谢吟婉又用气遮住了院子里的那些灯光,夜空便变得如此清晰。

“小妤。”

“嗯?”

“姐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

“小妤。”

“嗯?”

“你会永远陪着姐,不生姐的气,支持姐吗?”

“会的。”

谢吟婉一身浅桃花粉的广袖汉服,仿佛瑶仙飘在她身边。

薄妤温柔地看了一眼无所不能的谢吟婉,又温柔地看向怀里的姐,她轻声说:“即便是你和姑姑争集团的那一天,我也会在姐的身边,陪着姐,支持姐。”

薄蜜在薄妤怀里抬头,对视薄妤许久,她轻笑:“聪明的小妤,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薄妤:“嗯。”

她当然知道姐的不容易,她每天都能看到姐的这个虚假的原生家庭,她无法想象姐的心里有多难过有多痛苦,但她可以想象到她陪在姐的身边支持姐,姐会有多高兴。

姐不是想要和姑姑争,姐是要和她自己争。

姑姑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姐会让姑姑一直负责海外的生意,姐要让集团抓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姐的野心,她一直知道。

每次姐找她喝酒,她也都明白,是姐的压力太大需要排解的时候。

薄妤仔细地用毯子围住姐,温声说:“我和祝英的公司,就是为姐准备的,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们公司的资金可以都用来支持你。”

薄蜜双手抱着薄妤的腰,眼泪无声落在薄妤的衣服上,她轻笑:“好,小妤,姐永远的好妹妹。”

谢吟婉安静地看着薄妤与她姐的拥抱,她心底没来由地有些烦闷,她明知道自己该为薄妤有这样的姐妹亲情感到欣慰,可她就是忽然烦闷。

可她这烦闷只持续了半分钟就好了。

没关系,就算薄妤拥有很多爱,都与她对薄妤的爱不同,这阴阳两界,只有她谢吟婉可以为薄妤找到薄妤的母亲,她是唯一,是薄妤最重要的唯一。

薄妤送薄蜜回房睡觉,照顾好薄蜜,为薄蜜擦了脸和手脚,为薄蜜关上灯,慢步回房。

方回到房间,就变成了谢吟婉照顾她。

温好强身健体的药液,牙刷挤好牙膏,漱口杯接好温水,叠好薄妤在露台披的毯子,给谢谢换好睡觉的睡衣,还要再去脱薄妤的衣服。

“好了好了。”

薄妤笑着制止住谢吟婉的手:“这个我自己来。”

谢吟婉只好作罢,她靠近闻薄妤口中的牙膏味:“好香。”

薄妤本来心情还有些沉重,现在卧室里只有她和谢吟婉,她心情就变得轻松了许多:“谢谢。”

谢吟婉环着她腰抬头:“嗯?宝贝怎么啦?”

薄妤脸微红:“谢谢‘谢谢’。”

谢吟婉笑着埋进她怀里:“不用谢,早点睡吧,做个好梦。”

薄妤:“?”

这么早就让她早点睡?

隐约觉得谢吟婉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

很快入睡,睁开眼是一片开满粉色桃花的桃花林,地上也铺满了桃花的花瓣。

同时漫天桃花瓣轻轻扬扬地飘着,仿佛天空在下着花瓣雨。

这是她见过的最浪漫的场景,犹如置身在童话中。

薄妤看向自己,她正坐在麻绳里面嵌着似锦繁花的秋千上,她扬声:“谢吟婉?你在吗?”

忽然眼睛被蒙上,谢吟婉柔情似水的声音响在她身后:“猜猜我是谁?”

“谢谢。”薄妤笑说。

她闻到了谢吟婉身上很浓的桃花酒香和胭脂香,好香,她忽然理解了谢吟婉之前说过很多次的想把她吃掉的话,真的是香到想吃了对方。

谢吟婉却道:“不对。”

薄妤:“嗯?”

谢吟婉咬起薄妤的一缕发丝:“你再好好想想。”

薄妤思索。

这是在梦里。

而上次在梦中,她们两人成亲了,圆了半个洞房。

“想到了?我是谁?”

谢吟婉嗓音娇娇的,勾勾的:“宝贝,你快说。”

薄妤抖动的睫毛感受着谢吟婉手心的柔软,她背贴着谢吟婉的纤柔身体,努力回想魏晋时期的称呼。

对了,她看到过,她也给谢吟婉讲过。

第44章

江文学城。

魏晋时期, 大多称呼妻子为“卿”,妻子也会称呼爱人为“卿”。

爱人之间,亦会亲密地称对方为“卿卿”。

像“娘子”这样的称呼是在唐宋以后才开始盛行。

薄妤在书上看过以上这段话, 她看了什么就给谢谢讲什么, 讲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都是常识性的东西,现在回想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怎么什么都讲什么都教。

薄妤没有谈过恋爱,“宝贝”这种甜腻腻的词她都说不出口,更何况是“卿卿”这样已婚爱人之间的亲密称呼。

她脸红发烫地转移话题:“这个桃花林很漂亮, 奶奶也有一片桃花林。”

“这就是来自你的记忆,来自你的想象。”

“难怪。”

“嗯。”

不过薄妤很多年没有去过了。

她想,明年春天, 她可以和谢吟婉一起去桃花林摘花瓣,把摘下来的桃花晒干, 可以留着做桃花酥, 做桃花酒, 味道会比在外面买的桃花干的味道要浓香很多。

谢吟婉的纤柔双手还覆在薄妤的眼睛上,薄妤鼻梁高,谢吟婉的手指虚虚地搭在薄妤的鼻梁上,谢吟婉不高兴地说:“你对你奶奶都能撒娇,为什么不能对我撒撒娇?而且我也和你很亲密了啊。”

薄妤些微无奈:“那是奶奶,是长辈。”

“你也可以把我当作你奶奶。”

“……”

薄妤无奈地笑出了声:“胡说什么呢。”

谢吟婉也笑出了声:“不行吗。”

“当然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两人车轱辘话问来问去, 没什么意义,但就像是两个幼稚园小朋友似的讨论着没有意义的事,越讨论越觉得有趣,笑声不断地从桃花林里传出去, 惊飞了树梢上的鸟儿,又迎来了一片鸟儿,与她们两人一起叽叽喳喳。

谢吟婉双手放开薄妤的眼睛,改为在后面环住薄妤的肩膀,下巴搁在薄妤的左肩上抱着薄妤。

天空很蓝,几朵被风吹散的白云飘在蓝色画布一样清澈如镜的天空上,太阳的光芒温柔地铺落在桃花林中,鸟叫声叽叽清脆,河水声潺潺流动。

秋千轻轻地摇晃着,她们两人的脸颊渐渐贴到一起,像两朵刚飞离树枝的柔嫩的花瓣贴到一起,柔软地贴着,花香味愈浓,有微风的凉,逐渐化为难以忽视的热。

“好吧,谁叫我现在喜欢你呢,随你了,以后再改口好了。”

谢吟婉抱着薄妤,在风中轻轻摇晃着说。

薄妤笑着点头:“谢谢。”

“嗯?”

“谢谢。”

谢吟婉笑得眯起眼。

“荡秋千吗?”谢吟婉问。

薄妤再笑着点头:“好。”

谢吟婉放开薄妤,坐到薄妤的右边,单人秋千变成双人秋千,她左手搂着薄妤的肩膀,两人在飘扬的花瓣雨中高高地荡着。

薄妤笑看身侧的谢吟婉,谢吟婉浅桃花色的广袖飞舞,轻盈如蝶,秋千绳上缠绕着藤蔓与花朵,薄妤不禁恍惚觉得自己好似在与神仙一起荡秋千。

秋千荡得越来越高,薄妤身穿白色连衣裙,谢吟婉身穿浅桃花色裙裳,她们肩膀靠在一起,她们裙摆贴在一起,她们发丝缠在一起,她们与花瓣一起飘落,再随风一起飘起,在粉色的世界里悠然如梦。

秋千渐停时,两只小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徘徊,薄妤笑看那两只小鸟,又笑看谢吟婉。

一缕发丝拂过谢吟婉的嘴角,薄妤抬手为谢吟婉拂开,掖到耳后,露出谢吟婉姣美动人的脸颊,她轻声问谢吟婉:“今天我姐和她爸妈,吵得很凶吗?”

别墅里的房间都很隔音,更何况那是在三楼。

起初是姐和二婶在三楼房间里谈,后来二叔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在那个房间里谈。

谈完之后,姐的状态很不好,姐应该对母亲很失望吧,出轨,安排人偷她的包,每个女儿都不愿面对这样的一个母亲。

“还好,你姐很冷静。”

“真的吗?”

“嗯。”

薄妤凝思,如果姐表现得越冷静,就说明姐心里越难受。

“二婶有说为什么要安排人偷我的包吗,只是因为奶奶对我好吗?”薄妤问。

平时薄静娴对她的敌意很明显,如果是薄静娴安排人偷她的包偷她的谢谢,她不会觉得意外。

二婶平时虽然会表现出不真诚,有些贪财,在奶奶面前专拣好听的说,却没有对她表现过敌意。

那么为什么呢?

谢吟婉抬手轻揽薄妤,让薄妤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她垂睫看着薄妤,软声说:“说来说去都是妒忌罢了,人心贪婪,总有得不到、又总想要得到的东西。”

薄妤了然:“你不打算告诉我,对吗?”

谢吟婉漂亮的唇角勾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她喜欢的人,果真聪明。

“是啊,不打算告诉你。”

“……”

薄妤模仿谢吟婉的样子,轻“哼”一声。

谢吟婉愈加愉悦,莺莺地笑了起来,眸子里都是喜意。

她环着薄妤的肩膀,手指轻勾薄妤的发丝,在嫩白的指尖上一圈圈地绕着:“你姐她那么疼你,她却没告诉你,那么我想,她权衡过的选择应该是对你最好的罢,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准备告诉你了。”

薄妤唇角含笑地侧头看谢吟婉绕她头发的指尖。

她感受到了谢吟婉对她的保护和疼爱,和姐一样在保护和疼爱她。

“其实我的承受能力没有那么低,我也可以听的。”薄妤说。

谢吟婉摇头:“两码事,再者,那房间里发生的事确实也很无趣,你不知道也罢,知道了还要多费心思,宝贝不如多花些心思和我好好亲热一……”

薄妤捂住了耳朵。

谢吟婉掰薄妤的手腕:“我还没说完呢。”

薄妤用力捂着:“我不听我不听。”

谢吟婉就去挠薄妤腰侧的痒痒肉。

薄妤一声忍不住的尖叫笑声,从秋千上跳了下去,捂着侧腰往前跑去,可谢吟婉会飞,眨眼间就挡在了她眼前,还对她挑衅般地高高挑眉:“宝贝想往哪儿跑?”

薄妤“啊”地一身转身再跑,地面上的桃花都随她的动作卷飞了起来。

转瞬间她又被飘过来的谢吟婉挡在身前。

谢吟婉继续对她挑眉:“嗯?宝贝还想往哪儿跑?”

薄妤:“……”

不跑了,反正也跑不掉。

薄妤揉了揉被谢吟婉挠得发痒的侧腰,想要原地坐下,下一秒却被谢吟婉捞住腰侧,高高地飞了起来!

谢吟婉足尖轻点桃花枝顶,踩落一片桃花瓣,又用数朵桃花瓣从空中突然出现,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她带着薄妤在桃花林上方飞行。

薄妤虽没有恐高症,心里还是紧张的,紧紧抱着谢吟婉,同时心底里的兴奋也在这刺激的飞行中不断攀升。

“睁开眼。”

薄妤睁开眼,抬头看上面,又下起了花瓣雨,低头看下面,是无边无际的桃花林。

桃花在春天是先开花后长叶子,下方没有一片绿叶,有的是无边无际的粉色桃花,整个桃林都茂密浪漫。

“亲我一口,不然我就扔你下去。”谢吟婉忽然威胁。

薄妤轻声笑了。

又吓唬她。

她知道谢吟婉不会扔她下去的。

“你说过要给我时间消化这些事的。”

“这是在梦里,我们在梦里都成亲了,你还消化什么。”

“是你骗我成亲的。”

“我不管,你不亲我……我就把我自己扔下去,你在树上挂着吧。”

薄妤再次笑出声。

同时她双手抱紧谢吟婉的腰,倾身亲了一口谢吟婉的侧脸:“谢谢,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人和鬼谈恋爱,这实在不是普通的小事,人和人谈恋爱都需要时间考虑,她也实在需要时间。

谢吟婉不高兴,之前又接吻又用手呢,她还想用那个口红呢,现在竟然只

亲一下侧脸,都远远不如之前亲密了,她太不满意了,不满足!

她把脸侧过去:“这边也要一下。”

薄妤失笑着亲了一口,亲得很响亮,像亲在小朋友的脸蛋儿上似的。

谢吟婉这便满意了,眼里流露出盈盈笑意:“好吧,谁叫我喜欢宝贝呢。”

她笑着搂薄妤向下飞去,薄妤拥紧谢吟婉的腰。

转瞬间,薄妤坐在了船里,四周是深蓝的湖畔,岸边垂柳轻扬,湖中倒映着蓝天白云,两只白鹭落在了船头上。

谢吟婉懒懒地瘫坐在薄妤身侧,手里摇晃着一把桃花扇,就似古船里的一个美人。

“喜欢游湖?”薄妤问。

谢吟婉慵懒地扇了两下扇子,又伸过来为薄妤轻扇:“喜欢。”

薄妤正要说那下个周末带她去游湖,谢吟婉用扇子挑起了她下巴:“喜欢和你在游湖的船上亲热,宝宝要亲个嘴儿吗?”

薄妤再次捂住了耳朵。

谢吟婉笑倒在薄妤的怀里,就以这样柔弱无骨的姿势躺在薄妤的腿上,仰脸看着薄妤。

薄妤抢走谢吟婉的扇子,遮住自己被看得发热的脸。

她手里的扇子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径直对上谢吟婉含情含意的水亮双眸。

薄妤:“……如果我在很远的地方给你烧东西,你也在很远的地方,你也会瞬间收到吗?”

她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个话题,其实她是想问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收到那些东西。

谢吟婉伸手摸薄妤垂在胸前的发丝:“嗯,只要我不回去,哪里都能收到。”

“回去?回哪?”

“……不知道。”

“?”

谢吟婉是又不想说了吗?

上次聊到谢吟婉会追杀恶鬼消磨时间的时候,谢吟婉也说了一句“只要不回去就可以了”。

薄妤静静地看谢吟婉。

她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想象的画面,谢吟婉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如果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对,如果谢吟婉真是逃出来的,那些鬼不会那么怕谢吟婉,抓谢吟婉的鬼也早该来了。

“那你会回去吗?”薄妤问。

谢吟婉笑着用薄妤的发尾轻扫薄妤的鼻尖:“当然不会,我要在你身边陪你到你老去,我们一分钟都不分开,你这边刚闭上眼睛,我在旁边就立即牵住你的魂魄,到时候你感兴趣的话,我陪你在那十大殿逛逛,放心有我在,你不用受任何惩罚。”

薄妤心里胡思乱想的难受顿时如烟飘散,又觉得谢吟婉说的话实在新奇有趣,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你都已经和我绑定了,薄小妤你休想死后去找别人。”

“……我不会。”

谢吟婉抓起薄妤的手指咬了两口。

她知道,薄妤不信她说的她会陪薄妤老去的话,薄妤家里没有一对真正恩爱的人,薄妤在这方面对人应该都是不自信的,何况是对她这样一只飘忽不定的鬼呢。

“没见你给你母亲烧东西。”谢吟婉忽然说。

“嗯,”薄妤将手指当梳子,轻梳躺在她腿上的谢吟婉的发丝,“我母亲是在灵仁山过世的,姥姥和奶奶一起在灵仁山给我母亲设了一个小道观,道观里安排了人,每天都给我母亲上香烧东西。”

“你姥姥?在本市吗?”她没听薄妤提过。

“不在,他们离得远一些,飞机两个小时,”薄妤笑了一下,“我姥姥和姥爷都是医生,老两口快七十岁了还没有退休,还排手术,我舅舅是律师,他也很忙。中秋节那天,我和我姐在露台喝酒的时候,他们都给我打了电话,他们都在上班,姥姥和姥爷加班手术,舅舅加班见当事人。”

他们作为医生和律师,见过了太多这个世界上的生死离别与人性的复杂,所以他们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她享受生活,在薄家衣食无忧,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躺着拿年终分红,一辈子脑子空空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操心才舒服。

“因为他们很忙,所以你留在了薄家?”

“有这方面的原因……你闭上眼,我讲给你听。”

谢吟婉握着薄妤的手,覆到自己的眼睛上,闭着眼听。

薄妤对谢吟婉详细解释着。

在母亲过世后,姥姥姥爷舅舅和奶奶姑姑花了很多时间一起讨论到底让她跟哪边过,会让她的未来更轻松。

他们讨论时就排除了薄勤。

好的一面,这边有奶奶姑姑和与她年龄相近可以随时照顾她陪她的姐姐,那边是一定会将她照顾好的姥姥姥爷和舅舅。

坏的一面,这边有薄勤和出轨的母女,那边舅妈刚生宝宝,舅妈在生宝宝前就不太好相处,生宝宝后舅舅又很忙,舅妈有了些产后抑郁。

最终奶奶说舅妈刚生宝宝,姥姥姥爷和舅舅又都工作繁忙,可能会照顾不到她敏感的内心,这边至少有姐陪她,就让她留在奶奶家了。

十六年过去,薄勤和他当年出轨的第二任妻子早已离婚,舅舅也已和舅妈离婚,时光变迁,沧海桑田。

但确实,因为这边有姐,她上学的这些年都过得很开心,姐只比她大两岁,从她读一年级起,比她高两个年级的姐就一直在保护她,让她的童年不孤单。

所以她和姐的感情才那样深。

薄妤将这些都讲给谢吟婉听,她讲的声音很轻,谢吟婉一直都没有打断她,她手覆在谢吟婉的眼睛上,看不到谢吟婉的完整表情,就有了一点尴尬:“你睡了吗?”

谢吟婉声音柔和了许多:“没有,我在听。”

薄妤轻轻弯了弯唇角。

“什么时候去看你姥姥他们?”谢吟婉问。

薄妤摇头:“很难碰上他们都有空的时候,姥姥姥爷的医院青黄不接,他们两人又都是有责任心闲不下的人,我高中寒暑假和大学的时候去看过他们,他们老两口总是忙前忙后给我做饭,脚都不停歇,忙完以后,他们还要去上班,等到他们有足够休息时间的时候再去吧,舅舅大约两三个月会飞过来看我一次。”

说着,薄妤又失笑:“姥姥和姥爷都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奶奶又很信,所以他们和奶奶之间其实是不太能沟通的。”

谢吟婉很喜欢听薄妤说这些事情,又问了薄妤一些事。

渐渐地,薄妤说某些话时,偶尔会停顿一下。

这不长不短的停顿,大约是想起了母亲。

“你母亲生前是做什么的?”谢吟婉捻着薄妤的手指问。

薄妤安静数秒,眼眶逐渐红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听不得任何人提起妈妈。

谢吟婉轻轻抬手给薄妤拭去了眼泪。

那两道浅浅泪痕落在薄妤的脸上,令她心尖一阵阵地揪起。

“在有我之前,她是调查记者。”

“……什么意思?”

薄妤破涕为笑,失声笑出来,接着给谢吟婉解释什么是调查记者。

谢吟婉听完说:“她很辛苦。”

“嗯,辛苦又伟大。”

“……她是怎么过世的?”

谢吟婉刚问完,又两滴眼泪忽然落在她脸上。

她抬眼,看到薄妤用掌心捂着眼睛,嘴巴哭得扁起。

“好了,不讲了,我不问了。”她心里一疼,坐起来将薄妤搂入怀中。

薄妤把脸埋在谢吟婉怀里低泣,许久停止哭泣,对谢吟婉讲母亲的事。

母亲与薄勤结婚前是调查记者,薄勤那时最喜欢母亲身上的温柔与坚韧,热烈地追求母亲很久,结果母亲与薄勤结婚后,薄勤就让母亲辞了工作,在家里做贤妻良母,在家里相夫教子。

母亲在结婚后停了五年的工作,后来得知薄勤有一个私生女,就渐渐抑郁清瘦。

过了很久,母亲决定重新开始工作,而母亲的工作,总是需要出差。

这就是薄妤和母亲吵架的原因,母亲之前本答应她周末去游乐场,结果那一日,母亲临时接到了灵仁山矿区的电话,必须要立即动身过去,她

不想让母亲去,母亲哄她乖乖在家,她讨厌父亲不在家,也讨厌母亲不在家,哭着对母亲说出了那一句她后悔了十多年的话,“我再也不要你做我妈妈了!”

那是她与妈妈见过的最后一面,她对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吟婉拂袖擦干薄妤脸上的泪,泪水却又流出来,谢吟婉温柔耐心地继续一次次地擦着。

薄妤讲,母亲在查的是矿区的案子,那是在十六年前,周末有二十多个孩子去矿区捡东西,突发暴雨山洪,二十多个孩子被困,母亲去救那些孩子,最终母亲耗尽力气失足跌落矿坑,被矿渣压没,母亲就永远地留在了灵仁山上。

谢吟婉拥紧哭得泣不成声的薄妤,她明明是鬼,早就不会哭了,她之前在梦中对薄妤装哭都是演出来的,让清澈泉水在她眼里结成眼泪,此时却觉得眼眶发酸,好似有眼泪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一样。

却忽然真的有眼泪夺眶而出,这时天空也下起了雨。

谢吟婉泪眼模糊地扬起袖,在两人周围结出界,挡住那些纷纷落下的雨滴,用力地闭上眼。

这样辛苦伟大的女子,又救了那样多的孩子,应该不在十殿阎王殿里,所以长舌鬼它们才问不到消息,她只能去问大帝。

但如果她亲自去问大帝,就只能回酆都城。

她若回了酆都城,她就很难再出来了,那大帝娘娘简直和薄妤的奶奶一模一样,都很专横不讲理。

但是孙悟空会大闹天宫,她也可以大闹酆都城。

大帝娘娘第一次拦不住她,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也拦不住她,就算少了魂少了魄,她也要回来找薄妤。

“我会为你找到她,小妤,我一定会带她来看你。”

谢吟婉亲吻薄妤的额头,轻柔而坚定地说。

翌日清晨醒来,薄妤又觉疲惫无力,可能是在梦中哭了一场的缘故,还好起床后洗了澡,吃了些东西后就恢复如常了。

没两日,二叔二婶搬出了别墅,理由是他们两人想试着过些不一样的日子,但看两人的表情,两人搬出去后,好似各自住各自的,或者着手准备办离婚了。

二叔留下肥猫在家里,没有带走,因为二叔要带走肥猫的时候,肥猫疯狂地挠薄妤裤子,嗷着喵着不想走,二叔只得作罢,说会经常回来看猫。

因薄诺对薄妤好,薄蜜就没拦着不许父亲以后回家,但方筝恨薄妤,薄蜜担心方筝又对薄妤起坏心思,就明令不许母亲以后再回家,方筝为了养老钱,只好承诺不再回来。

先是大儿子和儿媳双双腿瘸搬出去,再是二儿子和儿媳双双丧着脸搬出去,薄蜜担心老太太上火,组了个局,带老太太和薄妤夜游本地最大的夜市逛街。

“瞧把你高兴的,”老太太戳薄妤的脸,“也不知道你姐是带我出来散心的,还是带你出来撒野的!”

薄妤笑得很开心,毕竟这是时隔十七年,她第一次与奶奶和姐这样没有压力地出来赏月色逛夜市。

薄蜜两手的手腕上都挂着刚买的零嘴儿,薄妤胃不好不能吃,薄蜜就把零嘴儿烤串喂到老太太嘴边:“是带你出来撒野的行不行?快吃两口,加了辣,好吃着呢。”

谢吟婉挽着薄妤胳膊,悄声说:“我也想吃。”

薄妤落后一点,假装按着耳机说:“明晚出来买,买完去祭祀点烧,有她们在,不方便。”

谢吟婉:“不是说那个。”其实她对食物欲望没有那么高。

“嗯?那是说哪个?”

谢吟婉手指前方,有一对小情侣在搂搂抱抱,旁若无人地亲嘴儿。

她对这个欲望更高。

薄妤:“……”

虽说现在国人接受度已经很高了,但这是在夜市,又不是公园里,在夜市里亲吻是不是不太合适?

还不等薄妤拒绝,谢吟婉亲了过来,亲在她耳垂上,一下下地亲着咬着,好像要吃了薄妤的耳朵一样。

薄妤突然腿软地往后退了两步,跟着薄妤的保镖姐姐上前扶住薄妤:“二小姐还好吗?”

薄妤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偏偏谢吟婉还挂在她肩上吮她的耳朵。

“有点喘不过气。”

薄妤抬手捂左耳,让保镖姐姐扶她离开人群。

谢吟婉玩心上来了,又去吮薄妤的右耳,薄妤急忙再捂右耳,双手捂着耳朵呼吸急促。

谢吟婉轻轻一笑,又去亲薄妤发烫的后颈。

只有两只手无法再捂后颈的薄妤:“……”

救命。

后颈一阵阵酥麻,叫她站不稳,站不住。

薄老太太听薄蜜说保镖扶薄妤去旁边歇会儿,她回头看向薄妤那边,找到了,眼角一抽,转了过去。

“这孩子挺多年没见过人了,可能不适应,让她适应适应。”老太太揉了揉鼻子,尴尬地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谢吟婉一边理智地给薄妤消化与接受的时间,一边忍不住对薄妤动手动脚亲亲热热。

薄妤内心知道,她很快就要忍不住对谢吟婉妥协了,很快就要决定和谢吟婉谈一场人鬼恋了,可能就只差一个契机。

十一月的某一天,林昭月又回来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薄妤顿时又一个头两个大,头疼得厉害。

林昭月疯狂地给薄妤发信息,说这次一定要见到薄妤,要约薄妤中午去祝英家里吃火锅,不然她就追到薄妤家里来,拿着电锯把薄妤房间门拆了,看薄妤还往哪跑。

“她喜欢你,她一定喜欢你。”

谢吟婉挂在薄妤的后背上,气呼呼地说。

薄妤正在桌前给谢吟婉做那件桃花汉服,桃花都已经绣好了,手机放在汉服上面,她笑着侧头看谢吟婉,认真说:“没有,她只是喜欢黏人,她对我不是那种喜欢,我们只是好朋友。”

谢吟婉冷哼,低头咬薄妤的肩膀:“她是不是比你小?”

薄妤没多想,点头道:“比我小半年,怎么了?”

「喜欢比我小的,乖的,嘴甜的。」

谢吟婉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呢。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问:“你说她是明星,她是不是嘴很甜?”

薄妤早忘记自己当时冲动下故意说过的谎话了,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是很嘴甜,她很会哄人。”

“那她也一定很乖吧?是不是岁数大的都喜欢她?”

薄妤笑了:“那确实,她很会讨人喜欢。”

岁数大的奶奶就很喜欢林昭月。

谢吟婉又一口咬在薄妤的侧颈上,恶狠狠地问:“那你要去祝英家和她吃火锅吗?”

薄妤这么久都不愿意跟她亲热,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林昭月?

她最近知道白月光这个词了,林昭月是不是薄妤的白月光?

薄妤感受到了谢吟婉醋意,她仔细思量着说:“去吧,去外面散厅吃火锅晚餐,是公众场合,她应该会有所顾忌,不会黏着我,你也能到处转转,行吗?”

第45章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 到今早还淅淅沥沥地下着。

薄妤早起在厨房做桃花酥,谢吟婉趴在窗边看雨,雨水打在窗户上, 落下细细的雨丝, 蜿蜿蜒蜒得像薄妤手臂上的血管,纤细漂亮。

进了十一月,日出的时间就越来越晚了,薄妤今早六点起床,还要一个小时才日出。

“下雨好看吗?”

趁汤阿姨出去的时候,薄妤问谢吟婉。

谢吟婉:“好看。”

薄妤浅笑。

谢吟婉又道:“但外面的小雨没有这里的小妤好看。”

薄妤笑着走到谢吟婉身边, 和谢吟婉一起看窗外初冬的小雨,小雨微微倾斜,完美得像她想象中的漂亮小雨。

许是忽然下了雨, 或许过两日就要下雪了,这温度变化让薄妤不太适应, 早起又有些乏, 和秋乏一样, 但和谢吟婉一起赏雨让她全身都很放松舒适。

她挨着谢吟婉,衣服似有若无地触碰着谢吟婉的身体,看着雨说:“谢小姐最好看。”

“真的吗?”

“当然。”

谢吟婉确实是她二十三

岁的生命里,见到的最美的人,初见那晚她睁开眼时,就被谢吟婉美得呆了好一会儿。

“那好吧。”

谢吟婉笑着侧头靠在薄妤的肩上, 慢慢悠悠地问:“既然谢小姐这么好看,那小妤什么时候和谢小姐继续亲嘴洞房谈恋爱呢?”

薄妤:“……”

薄妤扭头转身继续去做桃花酥了。

若只是谈恋爱,她其实已经愿意了,但谢吟婉的脑筋每次都往那方面转, 好似谢吟婉只是在期待那件事,她就不想面对了,只想躲着。

“小妤是害羞了吗?”

满脸臊红的薄妤恼羞成怒:“……没有!”

谢吟婉好心情地笑着,笑着扑过来抱住薄妤的腰,脸贴在薄妤的背上,盈盈笑着逗薄妤玩:“宝贝,姐姐好喜欢冬天。”

“因为日照时间短吗?”

“嗯,这样就可以尽情地和小妤亲嘴洞房谈恋爱了。”

“……要不然你回房看片吧。”

谢吟婉笑得在薄妤背上直颤。

好喜欢逗小妤,好喜欢小妤。

薄妤烤好了一盘桃花酥,一半留着一会儿给谢吟婉烧了,另一半用吸油纸铺好,准备早餐端上桌。

“好香好香,‘好好’好棒。”

已经日出,谢吟婉回到了谢谢的身体里,坐在竹筐里又夸了一句。

她已经夸了薄妤一早上,一句又一句,把薄妤夸得脑袋晕晕的,小脸红红的。

“还好,就是按正常步骤做的。”薄妤低声说。

谢谢摇头晃脑:“那也好棒,和接吻一样棒,‘好好’好厉害。”

薄妤:“……”

怎么说呢,现在谢吟婉小姐三句话不离亲吻,若是离了,第四句话也肯定是与亲热有关的词汇,这好像已经成了谢吟婉小姐逗她的乐趣。

薄妤轻轻地戳了戳谢谢的肚子:“喜欢就多吃点。”

“好香啊,香得像家里要变成面包店了。”

薄蜜伸着懒腰下楼,今天周末,不上班,昨晚又加班到晚上十点,回来时还下雨,这会儿懒洋洋的。

薄妤坐在餐桌边笑着对姐招手:“那我以后就开一家面包店,给集团特供。”

薄蜜敲了薄妤一脑门板栗,又弯腰敲了谢谢一脑门板栗:“不用转着弯地赚公司的钱,你每天高高兴兴的,公司的钱就都给你。”

被敲脑门的谢吟婉:“你姐对你确实好,回头我找生死簿管事的给你姐多加点寿命,就是你姐这手也太欠了,她再打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薄妤:“……”

惯会拿捏她怕她哭的弱点的。

薄妤哭笑不得地揉揉谢吟婉被敲的脑门。

奶奶也下楼吃早餐了,桃花酥做得香香酥酥的,吃得她想南嫣了,想让南嫣回来住,除了薄静娴,家里这四个女孩子都太美好了。

“对了,林昭月给我打电话了。”薄蜜捻了一口掉在桌上的桃花酥的小渣子放进嘴里说。

谢吟婉警觉:“她给你姐打电话干什么?”

薄妤:“……她怎么给你打电话了?”

“她问我你晚上不是不能出门吗,却约了她周一晚上一起吃火锅,她怀疑你忽悠她,要放她鸽子,我就跟她说了你现在晚上确实能出去了。”

薄妤看向奶奶,老太太失笑:“瞧这眼神,还怪我呢是不是?”

“也不是。”

薄妤知道奶奶坚持没错,她确实能见鬼会生病,她只是看看奶奶内不内疚。

结果奶奶好像一点都没内疚。

她的不内耗可能就是遗传奶奶。

“我是看您今天精神特别好,特别漂亮。”薄妤嘴甜地说。

“哎哟哟哟啧啧啧。”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的屁股在薄妤的腿上蹭了蹭,一通连环追问:“你为什么不对我嘴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是不是不漂亮,谁在你眼里最漂亮,是林昭月吗?你会对林昭月嘴甜吗?”

薄妤忙在谢谢的脚脚上写字:回去说,乖。

谢谢胡乱模仿老太太:哎哟哟哟啧啧啧!

薄妤失笑,老太太也莫名地笑。

薄蜜又问薄妤:“林昭月是不是有剧要播了?”

薄妤听祝英说了,祝英是在办公室里说的,所以祝英说的时候,谢吟婉也听到了,但薄妤还是含糊地说:“好像是吧。”

谢吟婉:哼哼哼哼!

薄妤捂住了谢谢的嘴巴,谢谢就故意用嘴巴在薄妤的手心里蹭来蹭去,蹭得薄妤手心毛茸茸,心里软绵绵的。

不说话的谢吟婉真的是好可爱。

薄蜜问老太太:“林昭月问我要不要给公司同事充会员送会员支持她,既然她开口了,我就送了?”

老太太了然地摇头笑说:“那小丫头又和你撒娇了是吧,她最会了,你想支持就支持,但得从你自己账户上出,公司可不出。”

若按以往,薄妤该说一句“我出,不用姐出”,毕竟林昭月是她朋友,可谢吟婉在场,她怕谢吟婉闹小孩脾气,就用眼神对视姐,边捂谢吟婉的眼睛,边无声地说“我出”。

她问过谢吟婉,谢吟婉白天是用谢谢的眼睛看东西,捂住了就看不到了。

薄蜜撕了一块桃花酥塞进薄妤嘴里,无声地抬下巴,给了薄妤明确的态度,用不着薄妤出。

薄妤还要再说,薄蜜挑眉打断她:“她向我开的口,又没向你开口。”

那小丫头确实能撒娇,从小到大都爱撒娇,时常一口一个蜜蜜姐地撒娇叫她,叫得她偶尔都会注意一下娱乐圈新闻,看有没有和林昭月有关的黑帖,看着了就顺手帮忙撤一下。

薄妤只好不再提,谢吟婉却听进心里面了。

连那么难搞的薄蜜都那么喜欢林昭月!

说明林昭月真的很讨人喜欢!

饭后薄妤遛狗逗猫,方回房间。

薄妤刚关上门,谢谢就从薄妤怀里飞了起来,用脑门撞薄妤的头,薄妤把软绵绵的谢谢抓下来塞进被子里。

谢谢哪里那么好塞的,腿脚灵活地迅速从被子另一头钻出来,飘过去扑向薄妤,薄妤条件反射地抱住谢谢,失笑不已。

谢吟婉蹭薄妤的颈:“我要看林昭月的片段。”

谢吟婉那天答应让薄妤和林昭月一起吃火锅后,已经知道林昭月是明星,知道明星是做什么的。

薄妤:“……”

像极了现女友非要看前女友的照片。

但问题是,现女友还不是现女友,前女友也绝不是前女友。

而且,即便她不给看,谢吟婉也会自己找了。

“……你随意,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手机飘到谢谢面前,谢谢自己用鬼力手写林昭月的名字搜索片段,她还不会拼音打字,手写已经很熟练。

很快林昭月参加的综艺片段被谢吟婉点开。

众所周知明星的综艺切片总是最好笑最可爱最有趣的,谢吟婉看了一会儿就酸酸地说:“她很美,很可爱,那些嘉宾都喜欢她。”

薄妤:“……”

现女友在酸酸地夸前女友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我们只是朋友,她也不是我白月光。”薄妤温声解释。

谢吟婉嗓音不咸不淡:“嗯,听到了。”

“……”

又过片刻,谢吟婉说:“我要看看你们三个人从小到大的合影。”

薄妤说过她们三人是同学。

“……一定要看?”

“一定要看。”

薄妤去拿了相册来,放到谢吟婉面前。

谢吟婉:“你去忙,我自己看。”

正好海外的姑姑给薄妤发来视频,薄妤去衣帽间里聊视频。

她对谢吟婉没有秘密,也没有限制,自然任由谢吟婉做什么都行。

谢吟婉静静地翻看着那些照片,有些照片上有地点,这张是苏州,这张是迪士尼,有些照片上没有地点,只是三个人吃饭的合照,林昭月总是搂着薄妤,或是趴在薄妤身上,当然林昭月也总搂祝英,但看来看去,还是黏薄妤的数量更多。

薄妤说过她们十八岁分化以前是不分天乾和坤泽性别的,女孩子都只有一个性别,就是女孩子,但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也可以相爱啊!怎么可以这样抱抱!

看完的谢吟婉沉默了,合上相册,钻回到被子里,不发一语。

薄妤和姑姑通完视频,回来就见被子隆起了一个小土包,她伸手掀被子,却没掀开。

“谢吟婉?”

“谢吟婉已经不在了。”

薄妤笑着挤进被子,在黑暗里哄谢吟婉:“她和祝英一样,都只是我的好朋友。”

谢吟婉脸朝下趴着,不吭声。

薄妤感觉到谢吟婉现在好像不想理她,她小心翼翼地说:“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儿

我们一起出去给烧桃花酥?”

被子突然掀开,谢吟婉的一只手突然从谢谢的身体里伸了出来,握住了薄妤的手腕:“不许走。”

薄妤惊讶,谢吟婉可以在白天出来了吗?

然而几秒后,她就看到谢吟婉的手部好像被太阳光蜇到,又像被浓硫酸泼洒那般迅速被灼烧腐蚀。

“谢吟婉!”

谢吟婉把手收了回去:“不用急,我不会感觉到疼。”

那也很触目惊心啊!

“还会长好吗?”

“当然。”

薄妤仍是无法忘记刚刚那一幕。

“多久能长好?”

“现在就长好了。”

薄妤才稍稍放了心。

谢吟婉爬到了薄妤的怀里:“我不高兴你有那么多朋友,我不高兴你曾经和你朋友那么亲密,但我也知道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友善细心温柔的人,所以我在忍耐,小妤,我会控制好我自己的……我知道你身边的人对你很重要,我不会伤害你在乎的人。”

虽然薄妤没有明确和她说过:谢吟婉,请你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

薄妤也不会这样对她说话。

但她都明白的。

好似暴戾的风变成了一缕轻柔的风,连蒲公英都不舍得吹散的轻柔风。

薄妤心头发软,忽然很想拥抱拂过它耳畔的这一缕最轻柔的风。

她感受得到,谢吟婉在一点点地改变,在一点点地学着如何与她相处,如何与她身边的人相处。

如果谢吟婉在白天不会被太阳灼伤多好,如果谢吟婉时时刻刻都能以实体出现在她身边多好。

谢谢很可爱,可谢谢终究不是谢吟婉。

她想时时刻刻拥抱的是谢吟婉。

“虽然我有很多朋友,但谢吟婉永远是我生命里最特别最珍贵的存在。”

“嗯,我知道……所以为了避免我乱发脾气,你去和她们吃火锅吧,我不去了。”

“……你也可以去的,我不想让你自己在家。”

“没关系,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谢吟婉又温柔又乖地说。

薄妤心里愈加柔软。

一天后的傍晚,火锅店里,悄悄隐身的谢吟婉怒瞪着突然从服务员身后冒过来的抱住薄妤的女人,无法控制地想杀了这个女人!

什么承诺不承诺,她现在就想杀人!

“啊啊啊薄小妤你终于舍得见我了!”林昭月兴奋地趴在薄妤的背上。

“下去,”薄妤无奈地拉扯开林昭月的双手,无论谢吟婉在不在她身边,她都要避开,“外面这么多人,你不怕被拍,我怕,月月,下去。”

林昭月不下去,双手紧紧抱着薄妤:“不下去,反正就算被拍了,也会有人帮我撤热搜的。”

“谁啊?”祝英问。

林昭月:“……我团队啊。”

祝英:“废话。”

林昭月甜蜜蜜地呵呵笑。

说话间,林昭月的双腿抬离地,仿佛都要盘到薄妤腰上。

“祝英!”薄妤喊人。

祝英笑看薄妤的窘迫,终于上前来拉人:“好了林大明星,这是在外面,还是注意一点吧,考虑考虑你粉丝的心情,若是被她们看到了,千百万的群体都睡不着觉。”

林昭月这才从薄妤背上下来。

四人桌,祝英拉着林昭月坐在薄妤对面,薄妤独自坐另一边,祝英知道薄妤受不了林昭月的热情。

林昭月还是对薄妤很热情:“你奶奶怎么突然想通了,同意让你晚上出门了?是蜜蜜姐劝的吗?”

薄妤笑说:“就不能是我自己劝的?”

林昭月双手托腮笑看薄妤:“行,怎么不行,薄小妤你好像又变漂亮了,你家的基因真好,一个个都这么漂亮。”

薄妤失笑:“林大明星不也漂亮,媒体公认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隐身的谢吟婉要被气炸了。

做桃花酥的时候,薄妤还说“谢小姐最好看”呢!

薄妤和祝英林昭月说说笑笑聊着,时而聊各自近况,时而聊以前上学时候的事,时而又聊未来相约旅行。

火锅热气蒸腾,三人畅饮,笑声不断,林昭月又时不时地嘴甜装乖地夸薄妤气色好,身材好,还说想去薄家,和薄妤一起睡觉。

林昭月嗓音甜甜软软,期待地说:“一起睡嘛,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害羞的,要么叫上蜜蜜姐也行,我们三个女孩子一起睡,对了,睡之前我们一起洗澡,互相搓背,互相比胸的大小……”

林昭月话未说完,薄妤全身忽然僵住。

说在家里等她的谢吟婉忽然坐到她腿上开始亲她脖子!

薄妤仰起颈,握紧了桌子。

祝英诧异:“薄妤你怎么了?脸突然好红。”

薄妤:“……热的。”

过了几分钟,薄妤呼吸加重。

林昭月也发现了不对劲:“妤妤你还好吗?”

薄妤终于忍不住起身:“肚子疼,我去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