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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怀春 24S 20296 字 2个月前

月厢是裴衔的地方,但他早已离京,唯一能和百安楼搭上点关系的只有燕公子。

可燕公子无缘无故说有事找她是为了作甚?

宋家,东府里气氛极为凝重沉寂。

明明老太太状况见好,现在不但意识不清还有几分发痴的迹象,看似寂静沉重的宋府里渐渐暗涌流动。

大夫人见众人都在等候太医前来,悄悄唤来亲信婆子,“你去打听打听,老太太的私库单子和钥匙被谁捏着。”

说着注意到三夫人不见踪迹,眉头一皱,“现在就去,莫让别人登了先。”

去偏院的路上,三夫人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迅速跨进院子。

院里还只有清鸿道长一人坐在石桌旁斟茶,她下意识问起,“你那弟子还没回来?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引阿姣去百安楼赴约?”

她可是按照他的吩咐派人去给他的弟子传了信儿的,别到时不成功又怪到她身上。

“这个你不必知道。”清鸿道长不欲做多解释,只将温热的清茶推到她跟前,“二房都在这里,没人守着她,若那丫头按计划赴约,明广成功之后,会在两刻钟后来宋府接我。”

三夫人没心思坐下喝茶,只道,“老太太这个样子,你能走得了?”

“临走前将她恢复了就是。”清鸿道长沉声说着,示意,“我离开京州之后便不会再回来了,坐下喝口茶,也算是好聚好散。”

“你真不会回来了?”

“娆儿一死,我已无所求,只打算将她带回天清观,选个好地方安眠。”

三夫人闻言犹豫了下,在他对面坐下,“明广若成功杀了阿姣,二房定然会查到你的,你还是走远些安全。”

“现在不说这个。”

清鸿道长将自己杯中的茶盏一饮而尽,而后面露几分怀念,低声讲起当年他们年轻初识时的往事,三夫人听着渐渐沉默。

直到清鸿道长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为何要嫁宋三爷,宋老爷子在文臣中极有声望,你兄长起了攀亲的心思,才会把你从京外接回去。”

三夫人闻言未语,其实当年也并非二哥逼她,那时她见识到幼时好友高嫁成为官夫人,而宋三爷风华正茂,前途坦荡,她忽然就不想回到天清观山下那个小镇。

“我也知你并非不疼娆儿,不然当年你就不会因为我几番请求便轻易心软,答应会想法子让那丫头空出三姑娘的位置。”

话至此,三夫人嗓子有些干哑,有些坐不住,事实不是清鸿道长想的那样好,但她不想在这个关头上生出差错,也不知该说什么。

一杯茶盏慢慢见了底,她不禁打断他的话,“我离开那么久,该回去了。”

清鸿道长望着她眸光闪烁了下,缓缓点头,“那你走罢。”

三夫人略显急切的起身往外走,身后清鸿道长忽然道了一句,“钰儿,后会无期。”

她步子顿了下,低声道,“后会无期。”

随即不再迟疑,加快脚步走出偏院,刚绕过院门处的花丛,便直直撞入冷峻青年的视野里。

对上青年平静又仿佛没有半点意外的目光,三夫人心尖狠狠一颤。

不知是不是太过心慌,她感觉腹中隐隐传来绞痛,勉强镇定道,“玉……玉昀,你也来找清鸿道长掐算?”

宋玉昀眸光幽暗看着她,而后长指轻点自己的唇边,淡声提醒,“婶娘口中有血溢出来了。”

百安楼。

阿姣下了马车,仰头看着百安楼的匾额,随后看了看手中的一角宣纸,犹豫几许,带着谷雨迈进酒楼里。

自那日撞破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百安楼,来到月厢门前时,看着薄薄的门板只觉得有些恍惚。

她有些生疏的叩响房门,下意识喊了一声,“裴衔?”

第46章 求人 胆子见长

房中之人似乎早就在门后等待着, 她手还没放下,厢门一下打开,那张俊美桀骜的脸出现在门后。

少年一袭紫袍贵气又矜傲, 看着她时眉眼间略有不满, “非得让人喊你两次才来?”

第一次直接拒绝, 第二次写了封信才肯赴约。

阿姣听他这语气就下意识蹙起眉头,看着他,“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她那日亲眼看到他离京, 谁成想他会折返回来, 只以为是燕少东家要寻她。

她不想和他们再扯上什么干系, 所以才会拒绝。

裴衔昨日匆匆赶回来就一直带人追查流言来源,晚上回府后又和父亲闹得不欢而散,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忙碌一通之后, 看眼前的少女对自己嗔怒以视, 发出一声冷笑,“……呵。”

是她先划清界限不要他,现在又嫌他态度不好,胆子比起初识之时长了不止一星点半。

“若不是我送封信给你, 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来了?”

阿姣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掏出信纸, 疑惑道,“你信上说找到了当初救走宋玉洛的人,是真的?”

少年只侧过身子, 扬了下下巴示意她进来,“进来说。”

阿姣谨慎又警惕的往后退一步,“你不能骗我吧?”

他突然回京就很古怪。

裴衔快要气极生笑,“我在你眼中就落不着半点好?”

他才说完, 厢房里又响起一道脚步声,随即燕云峥那张温雅斯文的脸出现在阿姣的视野里。

他无视两人之间有些僵持的气氛,笑吟吟道,“三姑娘,人已经抓到了,不过身份有些特殊,还请三姑娘亲自过目一番。”

“……”还真没骗她啊。

阿姣默默看一眼冷着一张俊脸的少年,挺直脊背提裙走进厢房,房门开得并不大,擦肩而过之时,淡淡的熟悉的沉贵木香在鼻尖一闪而过。

不过看到厢房中身着道袍正昏迷着,又被紧紧绑缚住的明广后,那一丝微妙心悸便飞速消失,她有些惊诧,“这就是救走宋玉洛的人?”

“是他。”裴衔将房门掩上,站在她身后,“此人你可认识?”

阿姣沉默了一瞬,“……不识得,但我祖母生病,有一对道士师徒正在府上,弟子似乎叫明广。”

若是没记错,当年宋玉洛就是因为清鸿道长的掐算指引之下,才会被爹爹找到进府,这看似随机巧妙的掐算居然是一场刻意设计?

燕云峥温声开口,“我们能找到此人,是因为他四处散播有关于三姑娘回京前已有夫婿的谣言,追捕之时裴小公子发现这人肩上有一道刚长好的箭伤,想来是和那王三郎联手针对三姑娘。”

阿姣闻言心猛地一跳,“谣言?”

“对。”燕云峥还记得少年口不对心的反常之举,不疾不徐补了一句,“裴小公子正是因为得知有人恶意中伤三姑娘,这才在夜里就匆忙回京复返。”

裴衔皱着眉头瞥他一眼,这时候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不过正事要紧,他上前将昏迷中的明广掰正脸对着阿姣,“见过那对道士师徒么,是不是他?”

阿姣藏在袖中的手渐渐收拢捏紧,“我没见到过他,需得我阿兄和爹爹来确认。”

她顿了下,低声询问,“流言……很严重吗?”

“才流传而已,以你阿兄的能力该是很好处理。”裴衔放开明广,嫌弃的拿过帕子擦了擦手,“我明日就走了,等会儿燕云峥会去给你阿兄传个信儿,让他处置此人。”

燕云峥如善从流的开口,“那我先将人带到隔壁厢房。”

喊来伙计上楼把明广给带走,他便让人去宋府传信。

宋府这一会儿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三夫人从清鸿道长院里出来后不过眨眼间便立即毒发,那毒格外阴狠,府医极力施救之下也无力回天。

宋玉昀本就对清鸿道长和三夫人有所怀疑,和三夫人相遇之前他就已经得知送到老太医那里检查的符水里含毒,这也正是宋老太太神志不清甚至发痴的根源。

可都没来得及质问三夫人,她就已经气断身绝。

偏院已经被家仆团团围住,宋玉昀正要过去,走至半路就见门房恰好匆忙而来,“玉昀公子,百安楼的少东家派人传信,说那消失不见的明广道士在他手里,请公子前去将人带走。”

“燕云峥?”宋玉昀眉头紧皱,他怎会知晓宋府的事又掺和进来?

宋二爷闻言当即道,“你去就是,我带人去捉拿清鸿道长。”

宋玉昀不再犹豫,脚步一转往府外而去。

宋二爷带着人一进院门,就见原本仙骨道风的道长褪下了道袍,一派闲适之态坐在庭院里喝茶,见他出现后发出一声喟叹,“宋二爷。”

宋二爷沉着脸,先是阿姣出事,而后又轮到老太太和老三家的,清鸿道长的报复皆是因为宋玉洛而起。

“你是玉洛的亲人?”

“不。”

清鸿道长不疾不徐轻酌一口茶,“我是娆儿的爹爹。”

娆儿本是宋玉洛先前的名字,乍一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宋二爷虽没有想到他和宋玉洛会是父女,但很快消化了这一信息,眉头紧锁着,“……既然她是你女儿,你那么疼她,为何还会把她送进宋家?”

“孩子哪能和娘分开。”清鸿道长神色有一瞬的阴翳和扭曲,“无论生死,我的娆儿绝不能孤孤单单。”

宋二爷惊愕,“什么?”

“钰儿是她亲娘,我将她送进来就是为了让她和亲娘一块长大。”

清鸿道长将凉茶一饮而尽,茶杯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桌上,大笑出声,“想不到罢,你的好弟弟娶了个和人私奔产过子的女人。”

宋二爷脸色瞬间难看至极,抡起拳头照着清鸿道长便狠狠一拳打过去,“畜生!”

这么多年来他们对这对野鸳鸯毫无察觉,替他们养了整整十二年的孩子,甚至还因为宋玉洛的挑拨便不信任自己的亲生女儿。

想到这儿,宋二爷感到恶心至极,看着神色逐渐有些疯狂的清鸿道长,眼底隐隐发红,又是一拳砸下去。

“她该死,你也该死!”

绑了阿姣想要活埋,还联合王三郎污蔑阿姣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的清白名声!

清鸿道长随意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忍住腹中断肠一般的绞痛,带着恶意的眼睛挑衅的看着宋二爷,“还有一事,我笃定你永远都也不会想到。”

对于阿姣这个害死娆儿的罪魁祸首,明广自会按照他的吩咐放出流言,再骗阿姣到百安楼杀掉。

他留在宋府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带着钰儿一起下去陪娆儿,他们一家三口将在地府团团圆圆相聚。

眼下要说出的事,正是他精心为宋二爷夫妻准备的。

“我把娆儿送进宋家给你做女儿不假,可你知不知道这个绝妙的机会,正是如今你处处尽孝的老太太给的。”

宋二爷眼瞳骤然一缩,紧抓住清鸿道长的衣襟,额间青筋暴起,“你再说一遍,是谁?”

清鸿道长的齿间已经染满了鲜血,他一字一顿,“你的母亲,宋老太太特意找人要丢掉你的阿姣。”

“此事当然是我来接手,十两银子我就把她卖给了人贩子。”

他大笑着,抹掉不断溢出的鲜血,“十两银子,宋大人,你的宝贝女儿当年就值十两银子,老太太一听可以找个有福之女来旺宋府,便立即对你软硬并施,甚至利用二夫人丧女之痛,假惺惺劝你……”

清鸿道长话未说尽,宋二爷的拳头便带着滔天怒意砸了下来。

等宋玉昀赶到时,满脸鲜血的清鸿道长早已没了声息,宋二爷一介清雅文臣此刻如同厉鬼现世一般,浑身的气息可怖至极。

冷峻青年难得面露惊愕,“爹……”

宋二爷还没松开的拳头正难以自控的颤抖着,他缓缓抹掉溅到脸上的血,嗓音嘶哑至极,声音也轻不可闻,“回去。”

“日后……不必再来主府了。”

*

宋玉昀来百安楼带走明广时,阿姣刚想要离开回府,听到阿兄的声音从楼梯传来的那一瞬间,她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反应飞速推着紧随而出的裴衔回到厢房,

裴衔冷不丁被推搡回来,而后就见少女做贼似的反手关上房门剑眉微挑,方才她可还火急火燎的想赶紧吃完走人,“你……”

一个字才敢冒出声音,阿姣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细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她用气音道,“我阿兄上来了。”

“……”她还会怕她阿兄?

裴衔这个念头刚从心底一闪而过,忽而反应过来她是怕被宋玉昀撞见和他在一块,俊脸当即黑下来。

阿姣看他脸色不悦,小声提醒着,“你知道我阿兄多讨厌你,你该不想和他再打一架罢?”

不提这个还好,裴衔想起他看在她的面子上刻意收敛力道,反被宋玉昀下黑手的那次,抓住那一截细腕不容抗拒的拉下,冷冷扯了扯嘴角,戳穿她,“怕宋玉昀的是你,可不是我。”

阿姣闻言抿了抿嘴巴,好罢,的确是她担心被阿兄撞见。

阿兄不喜欢裴衔,她都已经和裴衔划清界限了,若是被阿兄知道,定然会和爹娘一起担心她会不会再被裴衔哄骗 。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不如不让阿兄知道。

少女被说中心思之后一下乖顺了几分,企图迷惑着他安静下来,默默等到外面的动静消失,裴衔唇角微勾起,长指轻轻拨了拨她鬓间的步摇流苏。

阿姣警告的看他一眼,裴衔眉头轻挑,随即不客气的捏住她肉嘟嘟的脸颊,“长胖不少啊。”

隔壁的厢房打开又关上,细听之下能听见燕云峥和阿兄正在交谈,阿姣白净的小脸板起,企图再去捂他的嘴巴,“你不要说话。”

裴衔个子高,稍稍往后一仰就轻松躲开。

他顺势抓住她探来的手腕,另一只手威胁性的悬放在她腰间的痒痒肉上,俊美肆意的眉眼间是有些日子不曾见过的恶劣和玩味,“求人该怎么说?”

第47章 置气 欺人太甚

阿姣推着他的手侧过身子往旁躲, 咬紧牙关,“你这是趁火打劫!”

“对啊。”裴衔丝毫没有羞耻和反省的自觉,似笑非笑, “我是不怕被宋玉昀发现和你在一起, 但你好像怕得很。”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了门栓上, 他剑眉轻挑了下,“既然你阿兄也在, 不如你同他一起回去?”

“……”他这话真的好理直气壮!

阿姣见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一副笃定她会认输服软的样子, 心一横,一把推开他, “起开,我才不怕我阿兄!”

比起向裴衔低头, 她宁可现在就下楼和阿兄撞上。

少女很坚决的想要推开房门离开。

结果她手指还没碰到门板, 少年便圈住她的腰往后一带, 两人位置瞬间对换,他高挑的身形严严实实的堵在门前。

阿姣被他这一下弄得猝不及防,回过神来就看到裴衔双手抱臂靠在门上,俊脸微黑,“我帮你抓住那道士,现在让你和我说句软话就那么难?”

“……”阿姣沉默一瞬, 而后深吸一口气, “你先前不是一直说想弥补对我的欺骗么, 那如今我承认你及时发觉流言, 替我抓住明广算是补偿了我。”

“这样说,你可以放过我了?”

“放过你?”裴衔眼中的温度渐渐凉下,“……你觉得我在纠缠你?”

阿姣没有立刻开口, 但也没有否认。

裴衔讥诮的扯了扯嘴角,“京州那么多才貌双全的女郎,你我两家种种恩怨未消,对你这般,不过是念在你可怜巴巴的份上一时心软,你宋玉姣有什么值得我看重?”

阿姣广袖下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平静的颔首,“那就好,烦请裴小公子让开,我要回府了。”

“想走?”少年俊美昳丽的眉眼骤然逼近,捏住她的下巴轻晃了下,“我说过,只要你求我一句,我便放你走。”

他乍一靠近,馥郁沉贵的木香像是藤蔓一般紧紧缠绕包裹上来,阿姣猝不及防间呼吸一窒,立马往后仰身,顺势推开他的手,强压住心底的火气,“你一定要这样吗?”

就不能给彼此留一份体面?

裴衔只看她的眼睛便能领会她的话中意,不疾不徐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看我像是那样好说话的人么?”

“……”

怒气渐渐上涌,对上他那双桀骜倨傲的眼睛,阿姣唇角紧抿,“裴衔,你这样和我置气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这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置气?”少年嘲讽的低笑一声,目光森冷,“我匆匆忙忙一整夜,遇见你阿兄还要跟你一起躲着他,眼下想听你一句软语你却硬要划清界限避之不及,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和谁置气?”

“为何划清界限,为何避之不及,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阿姣听他的语气和话中之意根本压不住怒气,“前阵子你曾在这里和沈樾说过什么,难道这么快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成?”

少年神色阴鸷,“我接近你的确目的不纯,但我已经向你赔罪,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够!”阿姣忍无可忍,“破镜尚不能重圆,你以为弥补了就能抹去伤害,就能掩盖你曾对我的恶意吗?”

“你想要木剑我给你了,想要弥补我也接受了,我只想你我做个体面的陌生人,你却还固执至极盯着我不放,我这里究竟有什么是你想要得到的?!”

裴衔想也不想道,“我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

直到他失去兴趣不再因她心烦那一天。

阿姣小脸瞬间被气到涨红,“你当我是什么,勾勾手指就能唤回来的小猫小狗吗?”

她咬紧牙关,“我阿兄若知晓,绝不会轻饶了你。”

“宋玉昀?”

裴衔讥嘲的勾起唇,“宋玉昀可没办法随时随地护着你,就算我想对你做什么,他也未必能拦得住。”

“裴衔!”

阿姣被他这一句气得胸腔都快要爆炸,一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明眸中怒意难遏,“你别欺人太甚!”

少年被打得一下偏过脸,没甚表情的用舌尖顶了下腮,掀起眼皮冷冷看向她。

他的眼神像是一头盯紧了猎物绝不会轻易松口放弃的恶兽,隐隐流露出的疯狂偏执让阿姣有些许毛骨悚然之感。

指尖无法克制的颤抖着,心在狂跳,她当机立断推开他,打开房门便飞快逃离。

裴衔看着空荡荡的房门,冷冷扯了扯嘴角,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那一下声音有些大,震得另一端隔壁厢房的人好奇地推开一条缝隙,只看到少女提着裙摆匆匆走下楼梯的侧脸。

“是谁那么大气性?”长清郡主从桌边起身而来,疑惑着,“我怎听着像是月厢,何人敢趁裴衔不在用他的食厢?”

“是个女子从月厢里出来的。”侍女让开位置,小声道,“奴婢瞧着像是那宋家二房的三姑娘。”

“宋三姑娘?”

长清郡主闻言更觉得迷惑了,推开一道窄窄的门缝望过去,只见到燕云峥从楼梯而上。

温雅斯文的郎君直接推门进了月厢,合上门一抬眼,便看到少年一身刺骨寒意站在窗前,周身的气息阴戾而凌厉,压迫感极强。

燕云峥看到他脸颊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回想两人之间僵持着稍有不慎就要剑拔弩张的样子,都能猜到裴小公子定然是因为自己傲慢的脾性才会吃这个苦头。

他犹豫了几许,提醒道,“三姑娘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裴公子得先顺着她的脾气先把人哄好才是。”

裴衔眼皮轻掀,“你让我哄一个世敌之女?”

燕云峥闻言立即沉默下来,裴小公子莫不是忘了他正因为这世敌之女才急匆匆乘着夜色回京的,这会儿吵架倒是记起这是世敌之女了。

他淡然自若的转移了话题,“裴公子打算明日何时离京,明日这时候沈樾和沈大人该到景清寺了罢?”

少年看着飞快走出百安楼的少女,扯了扯唇角,“不急,临走前,我还想处理好一件事。”

话音方落,厢房的门便被轻叩几下响起,燕云峥以为是来收拾食厢的伙计,头也没回便道了声进来。

推门声响起,紧随而后的是长清郡主的意外之声,“裴衔?”

“你不是离京了,怎又回来了?”

裴衔闻言眉头一皱先瞥一眼燕云峥,燕云峥自然地流露出几分无辜,他又不知道门外会是长清郡主。

此刻长清郡主已经走近,窗边光亮让她一眼就看到俊美少年脸颊上的淡淡红痕,顿时惊愕住,“你这脸是……”

她记起侍女说宋三姑娘从这食厢里走出去,柳眉不悦地皱起,“宋三姑娘居然敢打你?”

这宋玉姣竟和裴衔相识,她怎没听过这两人有什么相遇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一段卡了下,下午或者晚上再补一更,但如果还这么卡写不出来的话,请无视[爆哭]

第48章 允准 琅州人士

少年沉脸不语, 幽冷的目光盯着下方的宽街,看着策马而来的郎君在少女的马车前停下,开朗一笑喊了声, “阿姣。”

阿姣闻声抬头, 动作间鬓间的步摇流苏随之轻晃, 她看见云四郎有些惊讶,“云小公子。”

云四郎和陆家兄长还有其他几位郎君乃是阿兄的好友, 先前阿兄特意带她和他们一起出来玩, 她不爱出门, 算起来已有好些时间没见过了。

阿姣勉强压下因裴衔而难以平息的情绪,堪堪维持自然, “云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云四郎一笑就露出犬齿来,极为意气俊郞, “我和几位好友约了到城北游玩, 正要赴约去呢。”

他话音方落, 身后就有一个眉眼清俊的青衣少年驾马跟来,见云四郎下马停足便有些疑惑,“表兄怎停下了?”

“阿尧,这位是宋三姑娘。”云四郎向他示意了下阿姣,“你可还记得前年你入京指点过你的宋玉昀,三姑娘是他的妹妹。”

说着又看向阿姣, 指着气质清雅如玉的少年, “阿姣, 这是我姨母家的表弟章伯尧, 前几日刚到京州来。”

阿姣面对生人总是拘谨腼腆的,抿唇露出小梨涡,“章公子。”

少女生得白净温敛, 像是春日里一朵干净明媚的花儿,章伯尧克制着垂下眼,拱手一礼,“在下章尧润,琅州人士,见过三姑娘。”

琅州?

阿姣闻言忍不住抬眼看他,真巧,宋家祖籍和外祖家也在琅州。

敏锐注意到少女投来的目光,章伯尧垂在身侧的指节微蜷了下,抬起眸,清俊的眉眼里是一片从容,“三姑娘为何这般看我?”

“……”阿姣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口来,顿觉得有些发窘,又怕他误会自己抱有恶意,老老实实把方才的念头坦白。

云四郎听到宋家祖籍,想起近日听闻宋家老太太身子不大好的消息,便特意向阿姣询问了一番,听她说只有宋玉昀住在主府侍疾,知道宋家内情的他也没有露出半点意外之色。

“那等你和你阿兄有空,咱们改日约一场赛马如何?”

他说罢想起阿姣只练过一日的骑术,调侃道,“三姑娘这么久没碰马,骑术的要点没忘干净罢?”

他这么一说,阿姣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该是……没忘罢。”

“多熟练熟练就不会忘了。”章伯尧不疾不徐开口,眸光清润,主动相邀,“择日不如撞日,阿姣姑娘今日既然无事,何不一同去城北逛一逛?”

云四郎闻言顿觉得是个好主意,“城北还有一处湖,若是三姑娘手痒还能趁机再钓几竿儿呢。”

少年的应邀着实有些令人意外,看着他那双沉静又认真的眸子,阿姣还是摇了摇头,歉意道,“多谢章公子好意,我得先回府了,恰好今日也太过仓促,还是与云公子重新约个日子再出游罢。”

她对云四郎的友人们不甚熟悉,此刻也没有什么心情游玩。

云四郎还想念为人师的感觉,见阿姣不去心中不免遗憾,于是试图劝动她,但章伯尧察觉到少女眉眼间流露出的一丝疲惫,便缓声道,“那就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约。”

阿姣听他这么说顿时放松了不少,“行。”

她那双莹莹明眸微弯,小梨涡若隐若现,“两位还是尽早去赴约罢,莫要耽搁了。”

章伯尧被少女温软干净的笑容晃了一下神,慢了云四郎一步拱手,半敛垂眼,“……章某告辞。”

两人翻身上马离去,不多时马车也缓缓驶离,这短暂交谈的一幕被站在三楼的俊美少年尽收眼底,俊美肆意的眉眼流露出冰冷刺骨的寒意,浑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长清郡主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宋府马车,再抬眼看少年脸上已经消失的红痕,一时间难以置信,心底燃起一簇怒火,“你是为了宋家姑娘返回京州!”

裴贵妃明里暗里撮合她和裴衔,他却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几次三番推拒和她相见,她以为是因为裴衔自小就是这样矜傲恶劣的性子,只有别人追着讨好的份儿,从没想到他有一日会生生挨下别的姑娘一巴掌,还打不还手。

“宋家和裴家有仇之事在京州里谁不知晓,你竟还和宋家姑娘勾勾缠缠,还为了她一直冷漠待我,宋家姑娘是给你灌了迷魂药不成,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爹娘吗?!”

裴衔听她愤怒指责的语气,漠然瞥她一眼,语气隐隐透出几分讥嘲,“我从未向郡主表达过心意,现在郡主是在以何等身份质问我?”

他回不回京,因何事而回京,爹娘又如何,和她没有半分干系。

“你……!”长清郡主一下被问住,瞬间怒意更往上涌,“好,裴衔,你敢如此戏耍我是吧?!”

她气得跺脚,“你等着,我这便去向陛下和贵妃娘娘告状!”

说罢,长清郡主便提着裙子怒气冲冲离开,燕云峥眉头紧蹙,“为何不让我把长清郡主哄出去,她一入宫,你和三姑娘的事可就彻底瞒不住了。”

“瞒不住就瞒不住。”

裴衔垂眸落回方才少女和那两个俊秀少年交谈的位置,缓缓捏紧拳头,眼底掩不住的讥诮,“我和她的事可比她在回京之前嫁过人有夫家的流言热闹多了。”

不必宋玉昀费神,那谣言自会压下去。

夜色悄无声息笼罩下来,府宅里挂起一盏盏灯笼照亮,徐徐晚风裹着湖面凉爽的水汽拂来,渐渐吹散了白日里凝集而起的燥热。

爹娘和阿兄都还没回来,阿姣在正堂里等着,堂中很安静,烛火轻轻摇曳着,一丝丝困乏之意涌上来。

很快,堂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传话的家仆恭顺一礼,“姑娘,二爷和夫人将留在主府的东西全都带回来了,现在让人往正院搬呢。”

“嗯?”阿姣那一点瞌睡算是没了,爹娘担心有事需要在主府小住几晚,特意留了一些东西的,她有些不解,“不是还要侍疾么?”

家仆只道他也不清楚,阿姣便起身去正院,到时二夫人正吩咐人小炒几道菜,一问才知爹娘在宋府待到那么晚一直在让人收拾东西,连晚膳都没顾得上。

她提起裙摆快步踏上台阶,“娘,怎么全都搬回来了,您……您眼睛怎还哭肿了?”

离得远看不真切,走近后借着烛光照亮,阿姣才发觉二夫人哭肿了眼,当即一顿,试探猜测着,“莫非是祖母……她病重没了?”

“我……”二夫人开口先看了一圈四周,咬着牙恨恨道,“我倒盼着这一天!”

她把今日宋家的精彩之事一一讲给阿姣听,一向温柔的妇人此刻满目怨恨,“那道士拉着老三家的一起死的时候,就该把老太太一块带走,她解毒后脑子一清醒,还妄想用宋家老祖宗和母子之情逼你爹放下怨气,她怎好意思说出来‘阿姣这不是好端端的回府了’这句话!”

知道真相那一刻,痛苦化作一根长到能贯穿十几载的尖刺,把二夫人扎得鲜血淋漓,唯有想到阿姣如今就在她跟前才能得以喘息。

她如此痛苦,被亲生母亲狠狠背刺一刀的宋二爷更加痛不欲生。

阿姣看到仅仅一个白日不见就苍老了十多岁的父亲,难以置信的碰了碰他忽然花白的鬓间,小心翼翼,“爹……您没事吧?”

“爹没事。”宋二爷像是没了心气儿,整个人苍白憔悴至极,轻轻抚了抚她的眉眼,嗓音嘶哑,“日后咱们再也不回去了。”

阿姣用力点点头,又有些心疼,“爹爹先用膳,你和娘都好好休息一夜,剩下的事交给我和阿兄。”

宋二爷摇摇头说没胃口,二夫人见状上前搀着他劝他先回房睡一觉,阿姣看着两人似乎都苍老许多的背影,抿了下唇转身去找阿兄。

宋玉昀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从容,听阿姣旁敲侧击问及明广之事,摸了摸她的头,“燕云峥会留意关心你的消息,可是裴衔授意?”

阿姣没法对阿兄撒谎,默默点点头,“我还知道明广和王三郎让人在坊间流传我在白陵府的事,四处散播我和王家的关系。”

见她不再因为有所顾忌而刻意隐瞒,宋玉昀冷峻的眉眼微柔,“这事儿明广已经交代过,你想如何处理他们两个?”

阿姣下意识道,“依律处置?”

青年的目光蓦地多了几分严肃,沉声道,“人多是欺软怕硬的,你要学着心狠些才能让人对你心生敬畏、臣服。”

少女懵懵懂懂,“好。”

宋玉昀看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不由得轻叹一声,阿姣的性子要是做当家主母,定然会受尽波折吃尽苦头。

他想想心头便浮现几分无奈,第一次忍不住啰嗦,“日后执掌中馈也是如此,奖罚分明,奖要丰厚,但罚也要果断利落,令人吃足教训不敢再犯,明白吗?”

阿姣后知后觉明白阿兄方才那一声叹息是为了什么,顿时羞愧不已,随即认真郑重道,“阿兄,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

东边天际隐隐放亮,清晨凉爽宜人,站在城墙上放眼望去是一片葱郁翠绿,京州城渐渐苏醒,不多时便有炊烟升起。

骁国公府,正院。

一袭恣肆紫袍的少年踏着台阶而上,抬眼看到堂中身着墨色华服负手而立的高大男人,拱手一礼,“父亲。”

男人闻声转过身,他鬓间藏不住的几许白发,眉眼格外凌冽锋锐,面色寒若冰霜,“为了宋家女折腾这么久,今日还不走?”

裴衔神色淡淡,“等会儿就走,不过离开前,儿子还有一事想请父亲允准。”

裴武琅闻言眉头不悦地皱起,打量他一眼,“居然还要我允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这小子被沈家惯得肆意妄为,竟还有向他低头请求的这一天。

他冷冷扯了扯唇角,“想得我的允肯,那就先将你娘从琅州带回来再说,不然免谈。”——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的营养液![红心]

第49章 流言 女扮男装

少年只轻轻抬了下眉, 不甚在意,“我来寻父亲是因为阿兄不在府上,父亲以此为条件和我做交换根本无用, 您若想见娘亲, 那便随我一同去景清寺就是, 说不定娘一时心软就答应见父亲你了。”

“混账逆子!”还胆敢以下犯上说教起他来。

裴武琅沉着脸,“整日张扬耍横, 搞砸春闱还硬要去招惹宋家女, 我看你是生怕日后自己的仕途太顺畅了, 非要找点不痛快。”

裴衔见父亲根本不将他的事放在心上,不轻不淡撂下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 “我与宋家三姑娘的事很快就被传出去,姑姑兴许会问起, 父亲莫要将此事压下, 只管让宋家去处理。”

他说罢就要走, 裴武琅压着火气,“站住!”

裴宋两家恩怨是父辈所积,把自己搭进去算怎么回事?

裴武琅思路很清晰,想着趁早解决解决这麻烦,堪堪维持冷静,“此事是谁传出去的, 都有谁知晓?”

少年漫不经心回过身, “长清郡主昨日知晓了,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宫里给姑姑告状, 父亲还想捂住长清郡主的嘴不成?”

他那张俊脸上没甚表情,“您和姑姑莫要想着长公主府这门亲事了,我对长清郡主不感兴趣。”

“……”长清郡主是贵妃特意为这小子挑选的好姻缘, 他反倒大手一挥就给毁得干干净净。

看着正在敛眸整理护腕的少年,裴武琅眼眸微眯,冷声质问,“你放任不管是对宋家女有心思?”

这小子先前和他提及与宋家女的关系的时候,可没说过半点情意之词。

裴衔理好护腕,抬起头轻勾唇,“我会试着劝动娘亲回京,但她愿不愿意回来,儿子不做保证。”

“……”裴武琅绷着下颌强压下火气,心烦至极,“等你小叔下月回京,就给我滚去军营少在京州惹事。”

少年见目的完成,只是抬手随意一拱礼,便迈开大长腿离开,不过还没出府门,就和浑身戾气四溢的阴郁青年迎面相撞。

他有些意外,“阿兄不是去了京郊,怎这般快就回来了?”

阿兄每次去京郊至少待上一整日,小半月不归京也是常有之事,这次出门还不到两个时辰居然就回府了,实在稀奇。

说着,他目光一垂,落在兄长大步而来时不见半点异常的双腿,眼神有些微妙,“阿兄的腿……好了?”

青年冷冷掀起眼皮看了裴衔一眼,语气不掩戾气,“管好你自己。”

说罢越过裴衔便朝府中而去。

裴衔回过身望着兄长离去的高瘦背影,视线落在他行走时顺利流畅的腿上,微微扬了下眉头。

阿兄的腿早就好了,那宋玉昀这两年岂不是一直在背黑锅?

怪不得以往当着宋玉昀的面提及阿兄的腿,宋玉昀都是一副厌恶至极的表情,就是不知京郊发生了何事,居然能让阿兄顾不上遮掩的赶回府。

裴衔倒想留下来探究一番,但他必须得走了。

少年跨出府门翻身上马,便轻夹马腹向城门而去。

这厢,青年回到厢房换上一身利落衣衫,打开门后,侍卫和暗卫已经来到书房待命。

他瘦削的脸庞略显病态阴郁,哑声下令,“四队人顺着庄子在四处方向搜索,你们三个即刻快马赶去青州朝川暗伏。”

侍卫和暗卫们齐齐领命而去,还剩下几人。

“你们两个暗中跟着宋玉昀,他谨慎敏锐,莫要露出马脚被他察觉,若她出现了……”

裴涟话头停顿了下,眼底浮现几分森寒,“她若敢去找宋玉昀,不管宋玉昀在不在场,直接将人带回来。”

侍卫头领犹豫了下,“属下今早就听到小公子和宋三姑娘之事流传出来了,若温姑娘进京定然也会听闻此事,八成不会冒险去找宋玉昀的。”

青年昳丽的眉眼满是阴翳戾气,不肯放过一丝可能,“盯紧宋玉昀。”

说着,他迈开长腿朝院外而去,“备马,去京郊。”

他要亲自搜查。

*

天空蔚蓝,朵朵白云在空中散漫飘荡着,时不时能把热辣的阳光遮挡几许,清风裹着不知何处来而的花香,格外心旷神怡。

宽阔绿茵之上,云四郎身骑黑马率先跑完,看一眼还有大半圈的阿姣和章伯尧,减下速度朝着树荫下的冷峻青年而去。

“宋兄。”他将马栓好,走进树荫后犹豫了下,“我昨日听到有人讨论一件事,不知你知不知晓。”

宋玉昀轻瞥他一眼,而后继续编着手里的草蚂蚱,“直说就是。”

云四郎先看了一眼远处的少女,掩唇小声道,“就是阿姣在白陵府有夫家之事,还有裴衔……”

宋玉昀猜到他要提及前事,没想到后面还跟了个裴衔,眉头紧锁着,“怎么还有裴衔的事?”

云四郎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语气相当佩服,“听说四五日前阿姣甩了裴衔一巴掌。”

宋玉昀神色一冷,放下手中快要编好的草蚂蚱,“你继续说。”

云四郎看他这反应还以为他不知两人暗中有私情之事,干脆蹲下身子从头说起,“近日你们宋家里里外外事情不少,无人有闲心去参宴,我家两位嫂嫂赴宴时听几个女郎在聊此事,她们原话是说阿姣在白陵府有过婚约,来京州后就毫无情义退了婚,又不知怎的和裴衔牵扯上关系,但你们两家有过恩怨,所以两人没多久便不欢而散,阿姣还仗着裴衔心悦于她,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才走的。”

云四郎嘴上说是原话,实际还是委婉了许多。

那些人大多没见过阿姣,揣测阿姣一定生得狐媚娇艳,蛊惑勾人的手段连世敌之子也扛不住,裴衔这样倨傲的人生生挨了她的巴掌之后,竟都未想过报复回去。

听信之人虽不了解阿姣,但对风云人物一般的裴衔是何样的性子一清二楚,得知裴衔就这么黯然神伤离开了京州,纷纷道他定然是爱之深才强忍着什么也没做,于是震惊之余又十分信服。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觉得阿姣这样有手段的女子,在白陵府有过婚约实属平平无奇极了。

云四郎想了想,补充道,“据说巴掌那事儿是长清郡主亲眼看到的。”

宋玉昀听完一声冷冷扯了下嘴角,这些日子宋家的事才刚消停,原以为事关白陵府的谣言是被压下去了,没想到是来了个更猛烈的。

“此事莫要在阿姣面前提及。”

云四郎点点头,又热心道,“阿尧倒有个法子,宋兄要不要试试?”

宋玉昀有些意外,“什么?”

“寻些更引人关注之事,将此事的风头压过去。”

闻言,宋玉昀下意识抬眼,望向策马正不疾不徐守在少女身侧的白袍少年。

一朵云彩飘到太阳下,顷刻间落下一片阴影,轻风一拂带来丝丝凉意,快被晒蔫儿的少女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等会儿还要跑一圈吗?”

她现在这匹马性子没有那么温顺,在马背上一直怕拉不住会被甩出去。

树荫就在眼前,章伯尧眼底浮现淡淡笑意,“不用了。”

少女胆子很谨慎,哪怕骏马已经熟悉了她,她也不敢让它跑太快,就这么不快不慢的小跑着,渐渐地他已经陪她走了两圈。

看她精神没有刚开始那么足,他温声提议,“快要午时,咱们出来已经有些时候,不如早些去用午膳?”

阿姣刚过来就听到‘午膳’二字,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早晨出府时她吃得少,垂钓还好,方才阿兄教她拉弓骑马倒费了不少力气。

注意到她的动作,章伯尧翻身下马,“京州的百安楼最为一绝,我和表兄已经选好菜肴,那咱们现在便去?”

走过来听到这句话的云四郎神色有些古怪,他何时和他一起去百安楼定过菜,明明是他自己。

“百安楼吗?”裴衔已经离开京州有几日了,但阿姣一听百安楼就忍不住想起那日的争吵。

抿了抿唇,她压下这忽然浮起的思绪,看向朝他们走来的宋玉昀,“阿兄还要玩吗?”

宋玉昀轻轻瞥一眼章伯尧,淡淡颔首,“走罢。”

三个郎君自然是骑马,阿姣到马车跟前没看见谷雨的影子,还以为她在车厢里躲太阳,没想到掀开帘子也没看到她的踪迹。

“大山,谷雨呢?”

马夫大山刚把水桶鱼竿收到另一辆马车上,赶回来听到阿姣的询问,忙道,“禀姑娘,谷雨说您这两日有些馋薛记卤味,想着薛记铺子就在前面那条街,就自己过去了。”

阿姣了然点点头,登上马车,“她离开多久了,咱们往前接接她罢。”

“算起来有小个把时辰了呢,该是回来了,兴许今日薛记铺子忙才慢了些。”

大山扬起马鞭,马车刚刚调转马头,就见谷雨急匆匆而来。

阿姣掀开帘子拉她上来,一瞬间就闻到她身上的卤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向谷雨的手,“卤肉买回来了?”

说罢,她才注意到谷雨两手空空,谷雨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两手空空,“哎呀!”

她当即一拍额头,“奴婢把那卤肉忘在医堂了!”

阿姣忙道没事,关切道,“你怎会去医堂,可受伤了?”

“奴婢买完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人忽然昏迷倒地,便和一个热心大娘将她送去医馆,奴婢怕耽误时辰,送到就急匆匆先回来了。”

谷雨懊恼不已,一心光想着回来,居然把卤肉忘了。

阿姣是真饿了,当即决定,“咱们要去百安楼用膳,绕一下那条街就是。”

说着就吩咐大山继续往那条街上走。

马车一路顺畅,到医馆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谷雨匆忙冲下马车,饥饿的阿姣在车上等着,不一会儿谷雨就出来了,只是表情有点懵懵的。

阿姣先塞了一口尚且温热的卤肉,好奇的询问,“你怎的这副表情?”

“那人居然是个女子。”谷雨小声道,“还怀有身孕了。”

阿姣听出点信息来,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把卤肉递过去,“你把人家认成了个郎君?”

谷雨捡起一块嚼着,“奴婢没认错,是她打扮的就是郎君模样。”

“哇~”阿姣当即惊叹出声,那岂不是女扮男装,“我还没见过女扮男装的女子呢,是怎么样子呀?”

谷雨认真的回忆了下,“一身青衫很斯文,比寻常女子高一些,扮起郎君来可俊俏了呢。”

虽然细看眉眼有些女气,但是当时的第一眼只觉得那人清冷傲气,谷雨压根没往人家是位女郎这上面联想。

一听谷雨这么说,阿姣的好奇心瞬间达到了巅峰,甚至都想让大山调转马车回去看一眼了。

“那你过去的时候她可醒了?”

想到那女郎还怀着身孕,阿姣又替她有些紧张道,“那她摔得重不重啊,腹中孩子没事罢?”——

作者有话说:推翻了好几版【跪下】

第50章 睁眼 琅州江清

谷雨摇摇头, “昏睡着呢,大夫说她这几日太过紧绷,心力憔悴没休息好所致。”

“那女郎腹中孩子月份很小, 兴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说话间, 马车已经拐过街口, 阿兄他们说不定已经在百安楼等着,阿姣只能暂且放弃回去的念头。

到百安楼的厢房时, 菜肴已经上齐, 阿姣老老实实用膳, 像往常一样听阿兄和云四郎交谈,忽而一旁的碗盘里多了一块鲜嫩鱼肉。

她意外看向身侧的章伯尧, 见他神色正常给另一侧的云四郎也夹了一块。

好像是自己多想了。

阿姣正要收回目光,章伯尧就已经察觉望了过来, 眼神中露出几许疑问之色, 她抿唇小声道, “谢谢。”

清俊少年只是温润一笑,阿姣便默默埋头回去,自然也就没看见云四郎把那鱼肉又夹回章伯尧碗里,眼神无声流露出‘你是不是忘了我不吃糖醋鱼’的谴责。

四人用过膳后就准备分道扬镳各自回府,宋玉昀和阿姣走在后面。

他手里接过阿姣拎在手里没吃完的那包卤肉,淡声道, “府上的李厨做卤肉的手艺也不错, 等回去让他给你做点尝尝, 外面的终归不如自家的用料放心。”

阿姣试图为薛记卤肉正名, “他家味道很不错的,听说也是几十年的老铺子,用料上必定……”

话未尽, 她敏锐捕捉到身后的议论声,“刚才过去的是宋玉昀和他妹妹?我瞧那三姑娘长得挺乖巧的,不像是个狐媚样儿。”

“……?”她怎么又成了狐媚子了?

阿姣下意识扭过头想看一眼,却被兄长摁住了肩头,宋玉昀漠声道,“闲人杂语,莫要理会。”

“她若真没手段,怎能拿捏得住裴衔,你看京州里谁曾敢对裴衔动……”

身后议论之声已经走远,阿姣只能茫然困惑地看向兄长,“我和裴衔的事,他们怎会知晓?”

“大概是你和裴衔争吵之事被人看到了。”宋玉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的话不要往心里去。”

此事传开之后骁国公府似乎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兴许是裴衔授意默许,他能容忍被人议论自己挨了阿姣一巴掌的事,私心为何尚不清楚,但很明显也是想借此压下白陵府王家之事。

宋玉昀能想到,阿姣自然也很快就想通。

但想象一下日后出门就能听到旁人谈论自己和裴衔的事,她有些心烦意乱地靠在车厢角落里,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她这段时日就不出府了,免得又听到有人议论自己。

可人要是好奇,便是钻进地缝里恨不得消失在人世间都没什么用,一些偶尔听过的世贵士族送来邀帖,说着是相约举宴,实则是想让二夫人带着阿姣一起露露面。

二夫人看着面前不过三四日就攒了一小叠的帖子,对宋二爷抱怨道,“裴家小子任性就罢了,裴家世子爷也是出了奇,竟也不拦着。”

一个个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居然跟小辈似的想拿她家阿姣作乐子消遣,还有甚者送信前来,询问他们二房搬入新府打算何时办暖房之宴,明摆着是看热闹。

宋二爷拿过婢女递来的软巾擦干脚,“裴贵妃替裴家小子相看了长清郡主,此事一出这姻亲就断了,阿姣掺和在里头,长公主府难免不高兴。”

“有些人自然是想替长公主府出口气儿,还有人无非是想浑水摸鱼,看看咱家阿姣是何人物。”

二夫人闻言不免叹息,“简直快要乱套了。”

等鬓间发钗都拆下去,她挥挥手示意婆子婢女离开,侧过脸见宋二爷坐卧在床榻上看书扇风,便坐到床沿边儿,温柔的眉眼染上些许愁绪,“那就这么一声不吭在府上躲着?这邀帖总不能视而不见罢?”

宋二爷放下书沉吟几许,扇子换了个方向给二夫人扇起凉风,低声道,“岳丈和岳母年年都到景和寺、景清寺为阿姣烧香拜愿,可阿姣回来之后就只给他们报了个信儿,不如你带她回琅州小住一段时日?”

二夫人闻言有些心动,“这能行,别人岂不会觉得咱们是……”

“咱们左右不了旁人如何看待阿姣,但阿姣离开之后,他们觉得无趣也就放弃了。”

“……好。”二夫人眉眼渐渐舒展开,“那我明日叫人去备好礼,嘱咐阿姣收拾收拾就走。”

“你也有两年不曾回去看望岳丈了,多备些厚礼,侍卫也多带些,我再让人请镖师护送你们到琅州,安全放心些。”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翌日阿姣得知消息的时候有些惊讶,“去外祖家?”

她从未没去过琅州,但想着能出府,还能逃离一下对她格外关注的京州,便毫不犹豫的点头,“行!”

宋二爷和宋玉昀对出远门的母女两人不甚放心,把人送到去往琅州的官道,目送着看不到影子了才安心回京。

*

正临盛夏,放眼望去皆是盛浓翠郁之色,偶时路边还有能看到大簇大簇的鲜花绽放。

阿姣坐了一个半日的马车有些疲累无聊,便大着胆子央求二夫人允肯她骑一会儿马。

少女作着祈求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写满了期待,二夫人心头一软,“那你可不能走远,让侍卫守着。”

“多谢娘亲!”

阿姣兴冲冲下了马车,找来一匹性格温顺些的骏马,策马小跑着走在车队前面。

她生得白净乖巧,镖局的镖师们便特意在一旁教了些骑马技巧,见她认真又一点即通,笑得爽朗,“方才有兄弟猎到了几只肥兔子,三姑娘午膳可要尝尝烤兔子的味道?”

阿姣顿时好奇的看了一眼四周,“这附近还有兔子?”

一个年纪和二夫人差不多的女镖师指向后侧方,“那边有一条小河,野鸡山兔不少呢。”

话音方落,另一个镖师远眺着,“前面那辆马车停在半路了。”

说着他回头打量着后方的宋家马车,“这处官道窄,他们若不走就得往旁挪一下了,不然定然过不去。”

“我过去问问。”

镖师驾马过去询问,果不其然,那马车停在半路是坏了。

马夫收了雇佣载着人前往青州,现在停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着实是有些犯难,镖师们见多识广,回去问了声阿姣,得到允肯后就开始帮忙修理起马车来。

宋家的车队渐渐停下,阿姣赶来时,最先注意到的是站在一旁清冷如玉的俊秀公子。

他一袭白衣冷淡清傲,身形有些纤细,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的样子,阿姣便悄悄看了一眼又一眼。

谷雨受二夫人之命过来查看情况,看到那郎君后登时睁大眼睛,连忙扯了扯阿姣的衣袖,小声道,“姑娘,她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女郎。”

阿姣闻言一惊,下意识看向那白衣女郎的腹部。

下一瞬,一道冷漠低哑的声音便响起,语气毫不掩饰的警告,“你在看什么?”

她的声音刻意低沉了些,极难听得出来是个女郎,阿姣歉意道,“只是见公子面色不是很好,有些担心。”

而且这女郎还有着身孕,看她脸色这么差,定然熬不了太久就得倒下。

阿姣说着顿了下,声音更小了,“公子若不舒服还是莫要强撑,尽快找个大夫看看比较好,我们就有大夫,你……”

她鼓起勇气,“你可要看一看?”

温如音闻言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少女一副乖巧好骗的面相,目光诚挚又隐隐透出几分担忧,倒和她兄长那面冷心热的性子有点相像。

她被困两载,对外界许多事都不知晓,来到京州才知宋家发生的一切,听闻宋玉昀的亲妹妹和裴涟的弟弟有所牵扯之后,她便谨慎地没有出现,思虑几日才决意先找马车赶回朝川城,看一看家中境况如何。

只是没想到能这般巧,离开京州还会遇上宋玉昀的妹妹。

短短一瞬温如音已经想了许多,开口时语气还是有些冷淡,但没了方才的防备,“不必,多谢宋姑娘了。”

不确定宋玉昀在不在这里,她往马车后面挪了下,挡住自己的身形,“你们先过就是。”

阿姣没意识到什么不对,眉眼弯弯,“不急,你的马车就要修好了。”

马车问题不大,修好之后宋家的车队也已经率先通过,温如音抿唇,淡声道了句,“多谢。”

阿姣再次善意提醒她要注意身子,及时寻医后就跟着镖师们追上车队,不过她也没了骑马的心思,老老实实回到马车里陪二夫人闲聊。

琅州离京州不远,和京州离得最近的就是琅州江清城,赶到江清时已是落日之时,他们便寻了一家客栈落脚用膳。

因为阿姣的外祖家就在江清旁的越山城,二夫人近乡情怯,明显心不在焉有些紧张,阿姣索性拉起娘亲的手,提议道,“不如娘随我出去逛逛吧。”

二夫人有些犹豫,“现在?”

“方才我在窗子那边看到远处的河岸旁有花灯,长长一片,看着像是很热闹的花灯会呢,娘就陪我去罢?”

二夫人见她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的样子,不忍心拒绝,“不能玩太久,咱们得尽早回来,不能晚了出发时辰,明日午时就要到越山城。”

阿姣一听眼睛更亮了,立马连连点头,甚至竖起三根手指对天保证,“我绝不贪玩!”

二夫人失笑,抓住她的手指,“你呀,跟好娘别丢了就行。”

河岸离得不远,走过去就成,故此母女二人换了一身方便利落的衣裳,带着侍卫就出门下楼。

她们刚走出客栈,没多时,两个高挑俊郞的少年郎走进客栈大堂。

“掌柜的。”沈樾将银两往柜台上一放,“两间天字房。”

说罢他胳膊往柜台上一搭,看向神色有些冷冰冰的俊美少年,纳闷不已,“早晨还好好的,姑姑到底和你聊什么了,怎么忽然就下山,你该不会明日就回京州罢?”

裴衔敛眸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漫不经心道,“她说她不想看见我。”

沈樾相当困惑地啊了一声,这几日姑姑对衔哥的态度还算温和,怎会突然这么说,“她是因为何事才出此言?”

锋锐的匕首出鞘又唰的一下回去,裴衔轻轻掀起眼皮,“她来寻我时,看到我桌上阿姣写得那张纸,知道事情原委之后骂我和我爹是一丘之貉。”

“……”

沈樾一时没法说出什么来,此时客栈掌柜满是歉意道,“两位公子,实在抱歉,本店只剩一间天字房了。”

裴衔剑眉一皱,“一间?”

“对,公子若不介意可以定一间天字房,一间上房。”

这两个少年每逢五月下旬就会来住店,这么多年下来,掌柜的也知道这两人是打京州来的世贵公子,便解释道,“傍晚的时候来了两位夫人姑娘,带着侍卫和镖师都住在这儿。”

沈樾闻言挑了下眉头,“好大的排场。”

“听说那两位贵人也是打京州来的……”掌柜的说着,指了指,“您瞧,这在那边用膳的都是她们的侍卫。”

裴衔随之望去,看清那些侍卫的衣衫后,漫不经心的表情骤然收敛起。

他转头看向掌柜的,语气笃定,“今夜我们就住在你这儿,你看着安排。”

“好嘞好嘞。”

临近一更末,外出逛灯会的阿姣终于归来。

花灯很好看,集市也格外好玩,可一路走了那么久,她腿脚酸的不行。

阿姣瘫倒在美人榻上,谷雨上前给她捏了捏小腿肚,提议道,“姑娘要不要泡个汤浴解解乏?”

阿姣睁开眼,脑子迟钝的转了一下,点点头,“……行。”

谷雨闻言立马起身去安排,少女听见关门声,眼皮一垂又开始闭目养神。

房中安安静静的令人昏昏欲睡,意识朦朦胧胧,对于时间的流逝感知并不真切,阿姣只隐约听到一个脚步声在靠近,迷迷糊糊的想自己方才是睡着了么,谷雨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连开门声都没听到。

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含含糊糊唤了一声,“……谷雨?”

并未有人应声,房间里依旧寂静极了。

窗子有一阵凉爽夜风吹来,少女垂落在脚边的轻纱裙裾随之摇晃了下,烛光被高挑的背影遮挡住,她单薄纤细的身子便被阴影轻易笼罩。

诡异的凉意袭来,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清浅的呼吸声,阿姣后知后觉清醒过来——若没有开门声,那方才是脚步声是怎么进来的?

那一瞬间,她后脊窜起一股寒意,耳朵无法克制的轻动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耳垂就被人轻轻捏住。

那人似乎俯下了身子,随后灼热的气息落在耳际,“醒了还不敢睁眼,就不怕我将你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