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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怀春 24S 16741 字 2个月前

谷雨看他带着匕首拎起昏睡的白家表嫂就朝外走,连忙追问,“裴公子,我家姑娘的药效……”

谨慎起见,裴衔只告诉谷雨说阿姣是被下了迷药,便淡声道,“药效退散需要时间,你看好她。”

谷雨连忙点头,见少年头也不回地迈出房门,就急忙把房门关紧,担心一道门栓不顶用,她又搬来桌椅等物把门抵上。

等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姑娘眸子半阖着清醒了些许,后怕的守在她跟前,“姑娘,您可觉得哪里难受?”

阿姣浑浑噩噩的还没回过神来,只隐约记得自己刚刚好像见到了裴衔的影子,记得昏迷前郑云岭的嘴脸,还有自己一直被人困在蒸笼里。

她呆呆地看着谷雨,反应了一会儿,“……疼。”

谷雨看她低下头,小心地掀开薄毯,只看到衣襟完好贴合着,细白的脖颈倒有几处泛着淡淡红痕。

小丫鬟不太懂,只努力想出个解释来安抚,“姑娘大概是被薄毯蹭磨到了脖子,明日就消了。”

阿姣头脑有些眩晕,她难受的闭上眼,只感觉锁骨像是破了皮似的被衣裳磨得有些疼。

谷雨端来一杯微凉的茶,温凉的茶水入口激得舌尖忽然发疼,阿姣柳眉微蹙着,吐出微红的舌尖,“是有伤口么?”

烛光昏黄,谷雨看不太清楚,勉强辨别几眼,摇摇头,“好像是没有。”

外面细碎的喧闹声刺耳,甚至逐渐变大,吵得脑子发疼。

三四杯凉茶喝完,身体里莫名的热意压制几许,阿姣摁着微痛的太阳穴,“外面什么动静?”

“裴公子说郑公子有意算计姑娘,但被他识破了,他去解决一下,让奴婢守好姑娘。”

阿姣闻言有些紧张地坐起身,“就他一个人岂不是寡不敌众,表嫂呢?”

“被裴公子带走了。”

“你扶我起来。”

谷雨当即上前搀扶着阿姣起身,阿姣站在窗前遥望着远处亮着灯光的岸边,心中微沉,“这船停了。”

船停,说明郑云岭不想把今夜之事传出去被人知晓,极大的概率是想要在江面上就把此事解决,以免后患。

船上混乱厮打的声音愈发响亮,阿姣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借着灯笼的照亮看清局面,在两扇窗子间寻觅了一会儿,终于铺捉到一抹熟悉的高挑身影。

少年手上是不知哪来的一把刀,江面上的徐徐夜风吹起他高高束起的发,月白的发带在乌黑发间极为扎眼,他身形轻盈,一招一式极为利落果断,每一次挥刀带着凶狠蛮横的杀意,甚至有几分凛冽美感。

淡淡的血腥味飘来,阿姣拧眉屏息,心想如何才能让船重新启动靠岸,忽而注意到不远处有一艘船正在向着她们的方向靠近。

她估测了下自己的状况,感觉除了莫名的热气翻涌游荡,手脚有点发软之外,好像也没什么难捱的,咬咬牙,“谷雨,咱们出去找表嫂。”

她是表嫂带出府的,若她出事,表嫂定然无法逃脱责任,便绝不可能和郑云岭站在同一边。

出了憩室,走廊里并未看到什么人影,刀棍相碰的声音在外面船头,阿姣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悄无声息地离开,偶尔会路过几间被破坏成一堆废墟的房间,可一路上根本没有看到表嫂的身影。

阿姣缓了一会,低声道,“去船底。”

先去起锚。

谷雨小心翼翼的打探着四周,主仆二人足够谨慎,便顺利抵达目的地,却意外地在这里找到了赵宁的身影。

“表嫂?”

赵宁被吓得一激灵,抬头看到是阿姣,顿时悔恨愧疚的咬了下唇,“阿姣……”

她没想到表兄居然会背着她做这些手段,甚至还对她威逼利诱让她去找阿姣下手。

阿姣见小表嫂难掩狼狈之色,上前询问,“表嫂可受伤了?”

郑云岭总不能对表妹也一视同仁要处理了罢?

“我没事……”赵宁停顿了下,先挑要紧的说,“你快离开,那小公子让我趁没人来起锚,等会儿船动了表兄定然回来派人查看的。”

“那表嫂你呢?”

赵宁也害怕,但她糊涂归糊涂,这时候还是知轻重的,保住阿姣平安回去后她至多受些罚,断不会连累了娘家,“你先别管我,我不会有事的。”

阿姣看她眼睛通红似有泪花,顿了顿,“方才我看到有一艘船朝我们过来了,不知是不是白家。”

“真的?”赵宁又惊又喜,当即催促,“那你快回去,此处交给我。”

阿姣身子还疲倦得很,既然船动了,也不再多停留,和谷雨准备原路返回,却没想到那条走廊居然有人在。

走廊只有两个,眼下只能冒险从另外一道离船头有些近的走廊回憩室,她没有犹豫,脚步一拐换了方向。

不知是不是巧合,路过一处窗子,恰好能清晰看到远处正在打斗的少年。

他一袭暗袍看不出有没有受伤,但看举止招式似乎极为顺畅,俊美桀骜的脸上溅上了几道血色,微微摇曳的光影下,昳丽的侧脸颇有几分阴冷狠厉的恶鬼之感,眼底尽是嗜血亢奋的杀意,令人心惊胆怯。

不远处的漆黑江面上,原本还仅有一个大概轮廓的船在这一会儿里已经彻底显现出样貌。

“姑娘你快看!”谷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的矜贵青年,激动不已,“是玉昀公子,公子来了!!!”

“阿兄?”阿姣勉强打起精神,抬眸看了几眼,有些迟疑,“不对吧,阿兄他……何时拄拐了?”

第57章 养伤 净会添乱

不止她, 船头上的人更清楚的看到正在缓缓驶来的船只,明白局势已经来不及翻转,一个个脸色煞白, 侍卫们纷纷咬紧了牙关, 只能硬着头皮再挥着刀棍朝少年而去。

裴衔利落踹翻侧身袭来的一人, 又反手一刀杀退直面砍来的侍卫,动作行云流水极为从容, 可扯到肩胛处的伤口后, 剑眉便随之一皱。

他瞥一眼拄着鹤拐立于船前的兄长, 眼底杀意稍褪,但目光依然狠戾森寒, “将姓郑的交出来,我保你们不受牵连。”

郑云岭看裴衔是个杀起人来毫不手软的硬茬, 怕他钻空伤到自己, 所以飞快溜走藏起, 在暗处等着裴衔被围攻败北的结局,却没想到会有船来接。

发现船只靠近那一刻,他当即离开躲藏之地欲要直奔驶船的船舱,没想到走下楼梯没多久就看到前方走廊的一抹熟悉倩影。

阿姣忽感后脊发凉,还未来得及回身就听到身后有利器划破空气发出的破空声。

“姑娘小心!”谷雨看到一根长棍朝着阿姣的后脊砸来,反应极快把阿姣往旁边退去。

她飞速搬起放在走廊角落里的花凳朝郑云岭砸过去, 惊慌间催促着, “姑娘, 快跑啊!”

郑云岭身边留了个侍卫护着, 见侍卫替他拦下那花凳,立马高举起木棍再度砸向阿姣。

阿姣四肢还在发软疲惫,看到郑云岭阴狠的挥着长棍追来, 咬着牙踉跄逃跑躲避。

船头,拄着鹤拐的清瘦青年不疾不徐踏上花船,身后的裴家侍卫已经纷纷跳下甲板,将花船上的侍卫婢女们捆起来。

少年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后肩那道伤口火辣辣的疼,他下颌紧绷着,向裴涟走过去,“阿兄怎会来琅州?”

他话音方落,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冷峻青年就出现裴涟身后,裴衔薄唇登时紧抿。

花灯的光线明亮,将少年俊脸上溅到的鲜血照映得清清楚楚,宋玉昀只轻扫一眼,脸上没甚表情,“阿姣在何处?”

“……在一楼的憩室。”裴衔话头顿了顿如实道,“她中了药,不知这一会儿醒没醒。”

语落,一道惊恐至极的青稚女声传入耳中,“姑娘!”

几乎是眨眼间,少年那道高挑的身影便消失在裴涟眼前,下一刻,身侧的宋玉昀也飞身追着少年而去,他垂眸看一眼自己手中的鹤拐,思考了一瞬,将鹤拐扔给了身后的侍卫。

“走,我们过去看看。”

裴衔赶到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谷雨死死抱住郑云岭的腿,妄想以自己小小的身躯,阻拦住他走向被侍卫禁锢着无力挣扎的少女。

阿姣方才被一棍打在后背,躲避时已经力竭的身体此刻沉重到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费力,意识飘忽不定时,忽然听到熟悉的呼喊声,她勉强聚焦看向声源处。

视线有些模糊看不真切,但那张俊美肆意的眉眼却能清晰浮现在她脑海里。

裴衔……

郑云岭看到裴衔出现,眼底骤然迸发出恨意,当即就想以阿姣当作筹码威胁,给自己争取出一丝生机,刚要开口却看到他身后又出现一个面生的冷俊青年,更有不少侍卫紧随而来,登时清醒过来。

不行,就算他逃得过今日,他们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郑云岭面色有些许狰狞,早知今日会惹出这样的麻烦,他就该谨慎些再出手。

小丫鬟抱着他的腿怎么踹都踹不开,抓着阿姣的那个侍卫低声询问,“公子,咱们跳船逃罢?”

郑家常行水路,水性没得说,眼下离岸边有些距离,但只要体力足够,定然能安全上岸。

少女被侍卫禁锢钳制着垂着头,明显意识不多,整个人清瘦又脆弱仿佛一折就碎,宋玉昀目光冷戾,缓步逼近,“现在把人放了,宋家便饶你一命。”

“你是谁,还能做宋家的主?”

“我乃阿姣的兄长,我说不会要你的命,就绝不会让你死。”

郑云岭咬紧牙关,若换作是他说出这句话,定然会想让人活着生不如死才是最解恨的法子,他不能信着这句话。

他沉沉看向侍卫,压低声音命令,“把人丢下去,跳船!”

噗通一声,阿姣坠落于冰冷江水中。

身体缓缓沉向水底,力竭又疼痛的身子根本无力挣扎,意念飘忽间,她本能的闭气。

当年的小主子被家仆和弟弟们诱哄着在结冰的湖面上玩耍,不慎坠入冰冷的湖水里,她不会水,只能等着大人们过来把小主子救起来,后果便是她和那些小家仆全挨了棍子。

雪花落下,小家仆被心疼到落泪的爹娘们接连抱走医治,小小的阿姣趴在凳子上意识渐渐模糊,雪花越来越多,她等不到自己的爹娘,只心想着,若能活过这个冬天,那就去练练水性罢。

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可以自己去救小主子,那就不用挨罚了。

所以阿姣根本不害怕,她听到了阿兄的声音,阿兄一定会救她。

裴衔……也会来救她。

*

房门轻叩两声,宋玉昀推门而入,看着散漫坐于榻边的昳丽阴郁的青年,轻瞥了下被木座屏风遮挡住的内室,询问,“你弟弟现在如何,可醒了?”

“一个时辰前喝了碗药又睡下了。”裴涟放下手中的信件,想想那日的情形忍不住有些嫌弃,“净会添乱。”

他赶到的时候,先看到宋玉昀的妹妹被丢下船窗,而后就见他那旱鸭子弟弟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

那般果断利落,让他都不免愣神了下。

裴衔今日苏醒后,知晓他趁郑云岭偷偷上岸溜回府想拿着钱财跑路的时候,把人了结上路,还有些不满。

宋玉昀闻言将手中的药包放下,“大夫给阿姣开药的时候开多了几副,阿姣会水,身上大多是皮肉伤,用不着这些药。”

他眉眼疏冷,离开前低声道,“你尽早将他带回京州。”

裴衔对阿姣出手相救不假,但两家隔着种种恩怨,不管他真心还是假意,还是少来往的好。

裴涟望着宋玉昀离去的身影,随后看向手边的信件,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的阴郁消散几许。

她逃走后竟没去寻宋玉昀相助,而是回了朝川。

看来那些对宋玉昀没甚情意的言辞,不是在哄骗他。

内室传来轻微的声响,不多时,脸色微微苍白的少年出现在屏风后,哑声道,“方才宋玉昀过来的?”

裴涟将信件收进袖囊,不疾不徐,“他让你随我回去。”

裴衔不理会他这句,“你可替我询问过她如何?”

裴涟没回答他,说起他前来的目的,“舅舅今早传信说母亲这两日就要离开琅州,你离开这些日子宫中也有些波澜,和你还有宋家都有些关系,所以父亲命你回去。”

裴衔眼下并不关心这些,敛眉,“她身上的伤严重吗?”

“三日之内,你必须动身离开。”裴涟漫不经心起身,“到时你自己回京罢,我还需去趟朝川。”

他爱去哪去哪,少年没了耐心,回到内室换好衣衫,“我自己去看一眼。”

“你自己伤还没好,去看甚?”

裴涟用鹤拐拦住他的去路,“你和宋三姑娘的事连太后也有所耳闻,宋玉昀这次来琅州就是要她在白家多待一些时日,别以为你在花船上救了宋玉昀的妹妹,宋家人就会让你见她。”

裴衔看一眼身前的拐杖,又瞥一眼兄长不见半分异样的双腿,“宋玉昀知道你这两年一直在装瘸么?”

裴涟从那花船上就没遮掩,回想宋玉昀见他不拄拐也毫不讶异的反应,“或许知道。”

“……”裴衔随手推开鹤拐,“我还需养伤,暂且不回京州。”

说着要养伤的人利落地翻过白府的院墙,后肩的伤口扯动引发剧痛也只是皱眉忍下,而后迈开长腿直奔记在脑海中的院子。

为何这般清楚路线,这就得提及阿姣跟随赵宁出府那一日了。

那时已有好几日不曾见到少女,裴衔想想也知道她是故意的,便买通白府的杂役画了一幅潦草的白府地图。

少年方向感极好,靠着记忆中的地图模样,便很快摸寻到阿姣的院子。

院里,谷雨还在厢房养伤,阿姣后背的伤虽然没有见血,但淤青一片也极为骇人,精神也不算好,这一会儿刚喝完药,正在檐廊下趴在榻椅上午睡。

睡梦中,一股熟悉的沉木香萦绕在鼻尖,那迷蒙模糊的梦境又再度出现。

热得透不过气的蒸笼里,有人吻着她的唇,一口咬在她耳朵上。

第58章 乱亲 不知廉耻

馥郁的木香似乎打开了记忆的匣盒, 比昨夜朦胧飘忽的梦更加具象真实。

湿热的吻不断流连落下,指尖发软没有半点力气,密密麻麻的吻让人喘不过气, 滚烫的热息喷洒在耳后, 半个身子都克制不住的酥麻, 却又带着隐秘的一丝宣泄感。

梦里,那些细微的声响和被吻时难以克制的颤动反应那么真切, 仿佛这曾是她亲身感受过的场景, 瞬间, 强烈的羞耻之感涌上来。

热烈明媚的阳光洒落在翠郁繁茂的树冠,树影斑驳摇曳着落在少女脸颊上, 白皙微红的肌肤透着莹润的光泽,眼睫轻颤着, 不知梦到了什么。

侍女从厢房收拾好出来, 看到檐廊下忽然出现个陌生的俊美少年, 被吓得一激灵,“你是何人?这是白府后院,外客不允踏入。”

裴衔收回想要碰触的手,直起身,宽肩将稀疏斑驳的光影遮挡住,连带着炙热的温度也挡在背后, 从容示意道, “她的人。”

侍女那惊吓的一声把阿姣从羞窘无助的梦境里吵醒, 茫然睁开眼, 看到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她一时间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醒没醒,“裴衔?”

这里是白府罢?

他怎么会到白府里来, 阿兄不是说他落水还没醒呢么?

裴衔看她气色还算可以,低声询问,“你身上可还有不适之处?”

“……还好。”阿姣撑起身子,水盈盈的眸子有些发懵,分外疑惑,“我阿兄放你进来的?”

“你不是呛了水,不好好养着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没有多少惊吓后怕之态,比他想象中的样子好许多,裴衔略显淡白的唇微抿了下,嗓音微哑,“我阿兄不肯透露你的情况,你阿兄不待见我,询问的话定然不会搭理,我只能想法子亲自来看看。”

“……”阿姣没有说话,偷偷盯着他看了几眼。

少年一向矜贵倨傲,行事肆意,气势强盛的很,眉眼间从未流露出过半分病弱之态,如今俊美昳丽的脸色浮现些许苍白,倒让她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挪开眼睛。

她不知为何对自己生出几分心虚之感,小声道,“……那去正堂坐一会儿罢。”

侍女本还想把裴衔请出去,见表姑娘和少年的确相熟的样子,犹豫了下便道,“奴婢去奉茶来。”

正堂外有一面月季花墙,明媚灿烂的阳光照耀着,随风飘散出淡淡香气。

侍婢奉上茶便无声退下,裴衔自醒来还没沾过半滴水,便不疾不徐端起茶盏抿了口。

阿姣也跟着举起茶盏,自以为隐晦的又瞅一眼。

少年眉眼深邃,五官轮廓的线条分明凌冽,冷着脸时更加锋锐迫人,可他这样略有些脆弱的一面她没有见到过,即便知道他皮相不错,也忍不住想多看两下。

裴衔被盯得动作一顿,放下茶盏后眼皮轻轻掀起,恰好抓住她心虚的移开视线,眸色逐渐深沉几许,“为何这么看我?”

“我……”阿姣被一下抓包,耳根登时开始发红,承认被他的美色蛊惑的话着实丢脸又丢势。

她指尖捏紧袖角,保持从容,“我听说你身上受了伤,后面又跟着跳进水里,炎炎夏日,伤口很容易就化脓生疮,你还跑来翻墙……”

她说着说着,见裴衔忽然起身来到自己跟前,便噤声往后仰了下身子,有些紧张,“你不坐着喝茶,过来作甚?”

“伤在这里。”裴衔屈膝在她跟前蹲下,抓起她的手慢条斯理放在自己左肩,“你倒提醒了我,我来时匆忙还未来得及换药。”

他身上温度比她高些,阿姣指尖落下后像是被那热度烫了似的蜷起来。

“你……那你快回去换药。”这人是感觉不到伤口再疼么?

“现在回去难免费些腿脚,况且午后极热易出汗,对伤口不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少年身上那股恣肆倨傲之气似乎退散许多,昳丽夺目的眉眼近在眼前,高挺鼻梁上那一点浅痣无声蛊人,沉贵木香悄无声息攀上来,“阿姣这里可有伤药?”

那双深邃多情的眸子就这么望着她,阿姣被蛊惑一般懵懵点了下头,“……有的。”

裴衔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伤处在后肩,我看不到,阿姣可有胆子替我换一下药?”

少年自幼习武,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又好看,窄腰劲瘦而有力,只是一道刀伤破坏了这份凌冽美感,让人有些遗憾。

阿姣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换药,刚开始还有些类似赶鸭子上架的局促,现在看着那伤口想到他独自一人撑到阿兄的船来,便专注起来,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你不要动,我要缠绷带了。”

她换绷带的动作很生疏,围着裴衔转来转去格外认真,望着她明媚白净的小脸,裴衔喉结微动,“听说你还要待在越山一段时日,及笄礼不回京州么?”

“外祖父想要为我举办及笄礼,我爹已经答应了。”

阿姣说着,抬头看他一眼,“你娘要回京州,你何时走?”

“这两日就走。”裴衔眸光微暗,“但你生辰那日我会再来琅州。”

阿姣手中的动作停顿住,“你来我的及笄礼作甚?”

她不打算再和他计较那些,但也没曾说过和他握手言和罢?

看出她眼中之意,这一次裴衔早由预料,心中从未有过的平静,“你是我的,我自不会错过你这样重要的时刻。”

“?”

阿姣抓着绷带猛地一收力,后肩上的伤口骤然被勒紧,少年猝不防倒吸一口冷气。

阿姣见状很是解气,“你以为救了我,我就得以身相许不成?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心知她也是个记仇的性子,裴衔不想再起争吵,眼眸微眯了下,原本冷硬的语气缓和几许,“不需你以身相许,看在我曾帮你缓解药性的份上,换你及笄礼上的一张请帖,可行?”

阿姣本还想硬气的说声不行,但大脑反应过来他前一句话,有些茫然,“什么药性,迷药还能缓解?”

裴衔闻言轻轻挑动了下眉头,他不信宋玉昀没有查到郑云岭欲对她下药之事,但她这表情不似说谎的样子。

该不会是她阿兄察觉这份隐情,但以为阿姣没有受到伤害,也和旁人一样都不曾知晓,便刻意没有透露?

他这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改口否认倒有些勉强。

裴衔接过她手中的绷带,将绷带系好,往后挪了下位置,然后才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我以为郑云岭胆大妄为对你下了欢情之药。”

阿姣一时懵然,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把迷药当作下三滥的手段?!”

所以她锁骨上那块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深想的咬痕……就是这么来的?

羞恼之下,少女白净的小脸瞬间红透,捏紧攥拳头朝他锤过去,“裴衔,你太过分了!!!”

他居然趁着她昏睡之时不知廉耻的乱亲她,还咬她!

那个暧昧羞耻至极的梦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小裴主动背上一口锅,虽然事儿的确是他干的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红心]

第59章 及笄 流水宴席

“情急之下, 我怎能分得清是不是迷药,又谈何过分。”裴衔拢住她的拳头将人拽入怀里,左臂顺势环在她腰间, 见阿姣抵着他的胸口想推开他, 便提醒道, “我这伤口才刚包扎好。”

阿姣闻言动作一下顿住,抬眸, 看见少年轻勾着唇, 深邃俊美的眉眼间难以掩藏的戏谑, “你若弄疼了我,我可就赖上你了。”

他仗着有伤在身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叫人看得牙痒,阿姣不甘心, 索性照着他的后腰掐去, “那也是你自找的!”

少年窄腰劲瘦, 肌肉一碰就紧绷起。

眸光缓缓暗下,裴衔将少女的手腕虚虚圈在掌心,细腻的肌肤触感像是一块温软暖玉,他克制的收紧力道,低沉的语气带了几分告诫意味,“不许碰我的腰。”

他不说还好, 这么一说, 阿姣的一身反骨立马活跃起来, 手疾眼快的偷袭而去, “我偏不。”

裴衔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脊骨下意识挺直起。

他幽暗的眸光望来, 阿姣毫不胆怯的扬起下巴轻哼一声,现在他有伤不敢乱动,那她必定得趁此时机讨回来一口气。

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完全暴露出所有小心思,裴衔精准摁住她那双蠢蠢欲动的小手,嗓音微哑,“还没玩够?”

“只许你欺负我,却不许我欺负你,你心眼怎那么小。”

“想欺负我?”裴衔剑眉轻轻挑动了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你来试试。”

“你松手……”阿姣挣脱了两下没能甩开,不甚服气,“你有本事先放开我呀。”

“欺负我,还要让我主动躺平任你为所欲为,阿姣自己想一想,这个要求是不是过分了些?”

“你少诬陷我,我不过是让你放开我而已。”阿姣磨了磨牙,对俊美少年嗔怒以视,“你把我锁骨咬破的时候怎没想着反省自己?”

闻言,裴衔的目光便看向她的衣襟领口,交叉的衣襟规整整齐,盈粉绣着银叶边的衣领衬得她脖子修长而白皙。

他那一下咬的那么严重么?

想着,裴衔不由得蹙起眉,下意识道,“那我看……”

他还敢看!

阿姣听见这两个字瞬间羞恼,张口就咬上他的耳朵。

少女身上的馨香一下拉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激起一阵酥麻,随即是犬齿咬住耳朵的刺疼扩散覆盖。

裴衔喉结滑动了下,原本只是虚虚搭在少女腰间的大手克制的把在她腰侧,长指缓缓收紧。

他闭了闭眼睛,哑声道,“阿姣,别咬了。”

阿姣没咬过人,下嘴时还有些不敢,听他声音不过是微颤了下,登时又咬重了几分。

甚至还学他对她做过的那样,叼在齿间威胁挑衅一般恶狠狠的磨了磨。

下一瞬她忽然被人揽着腰抱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用膝盖轻轻一别,她就莫名跨坐在了他腿上。

“等等!”阿姣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撑着他的肩头要起身,“你别……”

一个‘你’字才刚脱口而出,后腰便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随意往下一压便迫使她跌坐回去。

阿姣尚未弄清状况,少年那张俊美昳丽的脸已经凑近,随即滚烫的吻如雨一般急切落下,“唔……!”

他不似往日生涩,轻易启开她的唇齿,攻势迅速又凶蛮,肆意的攻城略地。

不过短短几瞬,唇舌就被吻得隐隐发疼,死死锢在后腰上的那只大手像是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勒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脑子渐渐发懵。

懵到那炙热的亲吻流连在颈侧,热息呼出在耳后烫得她一个激灵,她寻着一个空隙赶忙捂住裴衔的嘴巴,又羞又恼,“你……”

又是一个‘你’字才刚脱口而出,掌心就被他轻轻亲了一下。

那双幽暗深邃的凤眸直勾勾盯着自己,阿姣连脖子都透着淡淡粉意,她干脆闭上眼睛不和他对视,委委屈屈,“我不欺负你了还不成么。”

他这般孟浪无耻,她脸皮薄,干不出也拿不出应对的法子,还得平白吃上一个亏,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回应她的是又落在掌心里的一个亲吻,轻轻的卷起一丝细微又难以忽略的痒意,令人不由得蜷起指尖。

少女闭着眼睛,浓翘的眼睫轻颤着像是停留驻足的蝶翼,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捧在掌心,贪心的留住。

“你和你爹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永远学不会真心二字怎么写,一味的逼人去迁就容忍。”

“只要她不情愿,你永远没有办法控制得了她,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曾令他烦闷至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裴衔已经浑不在意,只克制不住的倾身,吻在那双漂亮又明媚的眼睛上,“别如之前那样躲着不见我。”

“日后你想怎么欺负回来都成。”

他不懂母亲为何那样冷漠审视着自己,但经历过每逢相见必定会不欢而散的结果,他知道他不想要一个留在自己跟前却浑身是刺,恨不得被他碰一下就扎得他流血的阿姣。

他不喜欢她看到他时满是防备的眼神,不喜欢她避之不及的反应。

裴衔想要一个被他抱在怀里会害羞的阿姣,眼神望向他时是由衷信任和盈盈笑意。

就像母亲口中说的,他想要她心甘情愿。

与白府只有一个院墙相隔的府宅里,裴涟正在堂中吩咐侍卫事情,瞥见少年回来的身影,挥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宋玉昀居然会容忍你在白府待上一个时辰,没有赶你出来,还真是稀奇。”

裴衔提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而后漫不经心扫一眼阿兄手中的鹤拐,“这一会儿,宋家夫人该知道你这么多年害宋玉昀背锅之事了。”

“……”裴涟语气微冷,“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裴衔对此无甚所谓,“我明日就赶回景清寺,你去钱庄取些银票把这宅子买下,过几日我会再回来。”

“我明日便动身去往朝川,你想要近水楼台就自己想办法。”

裴涟起身走出正堂,临下台阶时又想起一事,“有一事我得提醒你。”

青年旋身回首,昳丽阴郁的眉眼间染着些许冷淡,“当初姑母一心撮合你和长清郡主,现如今你和宋三姑娘的事人尽皆知,陛下亦有耳闻,这几月里西域又有动荡,恰逢身为主帅的小叔回京述职,你的婚事兴许是陛下稳定裴家军心的一环。”

父亲弃武从文之时,所有人都以为裴家就此罢手兵权,却没想到当年的文弱小叔能在今时接过祖父的大旗。

如今姑母育有一子稳居贵妃之位,父亲在朝堂之中也算有几分份量,陛下势必会想方设法让裴家重新变成一枚可控的棋子。

而他是个‘瘸子’,入不得朝堂,拿不起银枪,妥妥的废物,可阿衔不一样,他曾险些入春闱,又是人人皆知的爱武之人,若能拿捏住阿衔便是拿捏住了骁国公府的其中一处死穴。

这样的存在,最好是为皇室而用。

“长清郡主和他之事你该听说过,阿兄说的你可明白?”

阿姣沉默片刻,“明白。”

她也曾在话本里听过这样的牵制之计,只是阿兄将话摊开,每一处都说得详细明白,使她莫名感到几分茫然。

裴衔这样倨傲肆意的人,被迫受命之时该是怎样的反应?

他……会甘心吗?

宋玉昀看出她的迷茫,眉眼微柔,摸摸她的头,“其实你前几日和我说裴涟的腿一直完好之事,我早有猜测。”

“我对他动手是因他临近春闱却逼走了一位文采横溢惊才绝艳的同窗,那同窗归隐于世间自此再无消息传来,当年下手的轻重我心中有数,所以后知后觉料到他是借此躲开一桩赐婚,也没再计较。”

阿姣抿了抿唇,“……那阿兄为此落下不好的名声,就没想过找他问清楚么?”

“当初陛下登基之时骁国公府兵权过重,祖父他受君命不得不为,裴宋两家的恩怨加深是陛下想看到的,问不问清楚不重要。”

宋玉昀清楚阿姣才回京州,对于陈年往事只能靠道听途说,如今裴衔舍命救了她,便是石头心肠也该有些许动容,所以母亲和他听闻下人说她院里莫名出现了个少年时,早已有所预料。

但母亲担心阿姣又重新陷进去,和他商议了好几次,念着阿姣年岁大了该自己做好决定,犹豫良久,最终决定让他过来把当年恩怨之起说清楚。

“玉昀,你切记语气莫要过重,阿姣心思纤细,缓着点说。”

窗外,萤火虫在漆黑深夜里舞,像极了夜幕中的繁星点点,夜风徐徐而来,吹散了炎炎夏日里的燥热。

宋玉昀摇着折扇看着面前拧眉沉思的少女,“还在想那些旧恩怨?”

“我在想,裴衔的母亲回到京州之事。”阿姣抬起眼,“阿兄,若沈家与裴家和好的话,陛下也会在意吗?”

“君心难测,这样看陛下怎么想了。”

君王还容忍骁国公府继续站在高处,是因为裴家权势虽重,可十多年前吃过教训,如今只老老实实做天子手中的一把刀,再者裴世子一家称不上是和睦,一旦乱起来便会自顾不暇,费尽心神。

宋玉昀将杯盏中的安神茶饮尽,瓷杯落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起身,“明日便是你的及笄礼,父亲说他明日一早就会赶到,你也早些休息。”

阿姣送他到院门,看着兄长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来,“阿兄。”

宋玉昀闻声回眸,“怎的?”

“……”阿姣咬了下唇,“裴衔说过他会来。”

听阿兄说完,她已经不确定这段时日里京州会发生什么意外,也不确定裴衔会不会出现在她的及笄礼。

若他出现,她也不知该不该避嫌,可偏偏她默认答应过自己不会再刻意躲着他。

她小脸上明显写满了纠结,宋玉昀温声宽慰,“他来便是客。”

裴衔的确是个麻烦,他和爹娘都不希望看到阿姣和裴衔走近。

不过在阿姣的及笄礼,他只是一个真心为阿姣庆贺而来的客人,宋家不会讨厌一位真诚的客人。

七月十五,中元节。

下半夜落了一场雨,待到天光乍现,一抹耀眼朝阳穿破云层,潮气瞬间蒸发消散,只留下淡淡凉意。

今日白府的外孙女及笄礼,天刚亮就有一连串的鞭炮爆竹声响起,吃过早膳后,白家府门前利利落落搭起了戏台,胡弦鼓点一起,唢呐乐曲声不断,还有灵巧活泼的舞狮作贺,越山城许多人家跑来看戏听曲。

白家家主说了,今日大摆流水宴席,哪怕你是随了一枚小小铜钱,照样是白家的宴上客——

作者有话说:阿姣要过生日啦~~宝子们快快入座,你们要做宋家的客人还是要做裴家的客人呀

第60章 覆上 不许出声

二夫人提裙迈入院里, 抬眼看到从厢房中走出的谷雨,“谷雨,阿姣可收整好了?”

“禀夫人, 姑娘刚梳妆好。”

房中的阿姣听到娘亲的声音, 眉眼弯弯迎上去, “娘。”

少女脸颊上露出浅浅的小梨涡,一袭蓝锦金丝月纱长裙明媚又温婉, 秋水似的明眸弯成月牙, 惊艳到让人移不开眼。

刚回到京州时那个清瘦苍白又局促不安的小女郎, 如今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又耀眼的姑娘。

二夫人看着看着,眼眶不由得一热。

幸得老天爷垂怜, 让她此生还能为阿姣办上一场及笄宴。

娘亲好好的忽然就落了泪,阿姣连忙拿着帕子替她擦泪, “娘亲怎还哭了?”

二夫人长长舒出一口气, 勉强止住泪意, 挽起阿姣的手,“吉时要到了,你外祖父还有你爹都等着你呢。”

及笄如同人生中一道高坎,迈过去就回和孤单昏暗的过去挥手而别,日后前方一切都是未知。

这么一想,阿姣有些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抓紧娘亲的衣袖汲取着一丝安全感。

及笄礼上的每一步流程已经熟记于心, 望着宴席上安静观礼的宾客们, 阿姣浅吸一口气, 已经没心思想裴衔有没有出现。

明媚耀眼的阳光下,斑驳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少女跪于柔软蒲团之上, 乖顺的垂下头。

白家老夫人缓步走到她跟前,随着司仪一声声唱喝,金丝月纱衣褪去,优雅庄重的华裳外袍加之于身,腰间系上如意福禄五彩美玉禁步。

乌黑顺滑的长发被温柔挽起,金钗和步摇一一簪于鬓间。

而后白老夫人拿起玉笄,轻柔将其贯入少女的发间,随后和蔼的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慈爱道,“我的小阿姣,往后可就是大姑娘了。”

“阿姣,这个给你,你瞧瞧。”

午后的太阳刺眼灼热,华服太过庄严厚重,阿姣热得撑不住,正要回院里将华服换下,便被宋二爷叫住。

看着递过来一本朱红册子,阿姣有几分迟疑,父亲的生辰礼她已经收到了,怎的还有?

打开,里面是一张张契书,她顿时无措,“爹这是何意?”

“爹在京州处理分家之事,趁着清点之际给你拨了几处庄子田地,等回京州,你挨个过去看一眼,日后也好有个数。”

宋二爷说着,又想起来一事,“你也该学着管家了,我和你娘商量着等你回京州之后就把府里的中馈先交给你,边学边试。”

言下之意,是让她好好珍惜在琅州的清闲日子,回去之后可就得认真起来了。

无形的压力骤然袭来,阿姣都顾不上炎热了,勉强镇定的点点头,眼看爹爹欲走,连忙拉住他,“爹爹。”

宋二爷疑惑地回过头。

阿姣抿了抿唇,小声道,“爹,京州可有发生什么事情么?”

府中观礼的宴客中没有少年的影子。

明明昨日还很纠结如何和裴衔保持距离,现在他意外地没有出现,她便开始无端在意起京州的状况。

宋二爷从二夫人书信里知道近日发生过什么,清楚知道阿姣实则是询问裴家之事,对裴衔既是嫌弃又是不满。

那裴家小子阴魂不散缠着阿姣,这孽缘要真延续下来,能气得他生生折寿几载。

沉思斟酌几许,宋二爷开口,“这段时日裴家最热闹,裴世子妃回京之后,裴武琅那厮发了好几场疯,硬是把人给接回府了,据说愿意回去是因裴家长子冷不丁的要成亲,成婚之日就定在下月月初,急匆匆的也不知是何时提亲下聘的,就知那裴家长媳是琅州人士。”

“还有便是裴武卿回京述职,等裴家婚事之后,裴家那小子便要随他小叔到西域从军。”

这一消息毫无征兆过于突然,阿姣一时间怔愣住,“怎么可能……”

从军并非小事,听闻西域很远很远,依照裴衔现在表露的态度,若是去的话,离开琅州之前就会和她透露些许。

可他没有和她提及过。

见她半信半疑,宋二爷当即正色道,“此事有不少人知晓,爹不会骗你的。”

望着父亲郑重认真的神色,阿姣有些懊恼咬了下唇,她太过在意裴衔的事,竟连爹爹的话也会质疑。

她后知后觉感到内疚,垂着头闷声道,“……爹爹去忙罢,我先回去把衣裳换下。”

隐隐能察觉出阿姣愧疚的心思,宋二爷沉默了一瞬,斟酌着开口,“爹离京前一日,听闻一个事关裴衔的消息,阿姣可还想听?”

少女闷不吭声的摇了摇头,“不听了。”

裴衔的父亲和爹爹称得上是宿敌,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感激和冲动就忽略这么多年的恩怨,不顾宋家颜面,任性的和裴衔纠缠不清。

她来琅州是为了逃离流言蜚语落个耳边清净,裴衔离开之后,或许那寥寥数语的往事就会被时间冲刷干净。

她逃避一般想快步离开,宋二爷轻叹一口气,望着她的背影道,“陛下有意趁裴衔奔赴西域之前,替他把和长清郡主的婚事定下来。”

少女那挺拔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下,片刻后稍稍侧过脸,半敛眼睫,低声道,“今日是我的及笄礼,爹爹莫要提旁人了,快去宴席罢。”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游廊拐角间,宋二爷回过身,没走出多久,便看到冷峻如玉的青年正在前方等候着他。

宋玉昀淡声道,“爹在这大好的日子告诉阿姣这些消息,娘知道么?”

“此事她早晚都得知晓。”宋二爷有些无奈,随即又重重叹息,“阿姣一个小女郎,若两家没有恩怨,她和裴衔顺顺利利能成,把长公主府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可陛下有意赐婚,日后她横插在骁国公府和长公主府之间,名声且不说,君威的厉害你该清楚。”

眼下这个节骨眼,自是和裴家能避开多远就避开多远。

“对了,裴家那小子没来罢?”

“未曾看到他的影子。”

宋二爷闻言回过头询问宋玉昀,“你可听闻过琅州章家?”

听闻章家,宋玉昀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清俊斯文的少年身影,莫不是章伯尧?

他剑眉微蹙,“章家怎么了?”

宋二爷顿了顿,“前两日我和云安侯喝酒之时,他说他家夫人有意给阿姣提一门亲事。”

云安侯知道阿姣才被找回来,他们夫妻二人定然舍不得,特意说明了可以先定下婚约,将阿姣留在家中两年三载,等章家小子春闱之后再喜上加喜。

宋玉昀沉默几瞬,抬起眼,“爹是想趁这时候给阿姣定下亲事,和裴家撇清干系?”

宋二爷颔首,低声问道,“我记得你和云家四郎关系不错,你可见过那章家小子?”

若没记错,今日观礼的宾客里似乎也有章家。

“见过一面,相貌文采尚可。”宋玉昀皱起眉头,“婚约一旦定下轻易不可毁约,此事乃下下策,倒不如让阿姣远离京州纷扰,留在琅州照样可行。”

“我知晓,所以暂且回拒了此事,怕只怕……”宋二爷想起裴家人一脉相承的肆意妄为,甚是头疼,“怎就那小子盯上了。”

“姑娘,那件月纱衣的裙角脏了,若不然换白大夫人送来的那身青羽银绣烟纱裙罢?”

手上那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散发着淡淡芬芳,清甜怡人,阿姣趴在小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花瓣,“都可。”

谷雨把那一身衣裳找出来,刚想唤一声好了,扭头看到少女有些沉闷的样子,凑上前,“方才二爷和姑娘您说什么了,怎么惹得您这么不开心?”

“没事,是我自己想不开,对自己不高兴。”

阿姣对上小丫鬟关切的眼神,默默换了个方向,用后脑勺对着她,闷声道,“你伤才好没多久,下去歇一歇罢,我想自己安静待一会儿,收拾好了再唤你。”

闻言,谷雨只好轻手轻脚的退下去。

听到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阿姣放下手里的蔷薇花,透过半开的窗子外看向湛蓝晴朗的天空,和占了大半视线的绿嫩翠郁。

爹爹的直言不讳其实是担心她陷得太深,日后难以收场,正如阿兄所说,君心难测,她不能拿宋家当做儿戏。

况且,若不是爹爹提及,她至今不知道裴衔会去西域从军之事,说不定这时候还在傻傻的困惑等待着。

房门吱呀一声又被打开,阿姣闷闷垂下眼睛,压抑着心底的烦闷,“不是说过我要自己待一会儿,出去罢。”

那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就当阿姣以为会听到关门声时,脚步声骤然重了几许,不疾不徐的朝她而来。

阿姣柳眉当即紧皱起,她不想向无辜之人发脾气,便压着火气直起身子,转过头看向来者,“你们下去歇着……”

话说一半,看到少年张扬戏谑的眉眼,便一下卡了壳。

裴衔捡起被她的衣袖扫落在地的蔷薇花,指节拨了拨花瓣,递到她跟前,轻笑,“府里府外这么热闹,阿姣怎还生起气来了。”

阿姣抿着唇不语,垂眼看着面前的蔷薇花,再看他那一如既往肆意散漫的腔调,抬手夺过,只道,“出去。”

少年勾起唇,“原来是我惹阿姣不高兴了。”

裴衔微微俯身,凑近她,“莫不是我迟到许久,让阿姣找不见人才这么闷闷不乐?”

阿姣冷淡的推开那张俊脸,“你没那般重要。”

闻言,裴衔轻轻挑了下眉头,“这么大气性?”

他被耽搁了许久,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就担心会言而失信惹她失望。

想了想,他坐下,正色道,“我小叔回京,阿兄正准备婚事,事情众多这才迟了些,方才赶到后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就翻墙过来了,不敢耽误片刻来见你。”

阿姣下意识望过去,见他衣襟的确有些不规整,又淡淡收回目光,“你留下的人早早送了宴礼来,夜宴尚未开始,你过去还来得及。”

她的神态似乎一下回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样,裴衔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剑眉渐渐蹙起,沉思几瞬后,凭着直觉开口,“我身上还有何事让你不高兴了?”

阿姣没想到他会这般敏锐,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这一眼,让裴衔更加确信,思索片刻,“你是听到了关于我在京州之事?”

他走之前还好好的,这段时日一直在京州,能让她不悦的唯有京州发生的事情,想到这儿,裴衔已经意识到谁会向她开口提及自己,“是你阿兄,还是你父亲?”

阿姣对上他几乎笃定的目光,手中的蔷薇花都被蹂躏凋残。

他反应太快,她心一横,想着索性摊开说明白,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几许声响。

顺着窗子望去,只见娘亲和白大夫人,还有一位陌生夫人走进庭院。

阿姣瞬间起身,顾不上别的,慌忙拽起少年,“不能让我娘和舅母看见你在这里!”

庭院里,二夫人见厢房敞着半扇门,也不知阿姣换没换好衣衫,便先温柔提醒道,“阿姣,这有位章夫人受人所托,说要递一封信给你。”

裴衔一听‘章’姓就想起一人来,顿时不悦道,“什么信,还得现在……”

他一开口,阿姣直接捂住他的嘴,“闭嘴。”

她将人推进一旁沐浴的耳房,咬着牙低声警告道,“躲在这儿,不许出声!”

裴衔闻言扬了扬眉,顺势拉住她一把扯进耳房,俯身欺上她的唇。

温热的吻覆上来,阿姣瞳孔倏地颤动,难以置信这一刻。

外面,半开半掩的房门被彻底打开,脚步声迈入厢房。

娘亲困惑的声音传来,“阿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