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列宁格勒。
在一座有数百万人口的城市寻找一个人其实很难,你不知道对方会在哪里、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也不可能在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
谢尔盖很犯愁。
他一边处理存粮的事情——这倒是一点也不难——一边想办法寻找伊利亚。直接去政府部门打听指定不行,要迂回。去教堂蹲点也是一个办法,就……以寻找亲戚的理由,给教堂的神职人员看了伊利亚的照片。伊利亚不一定会去教堂做礼拜,但没准有人见过他。
这可比他漫无头绪的乱找有效的多。
殿下并不吝啬,给了他差旅费,他可以安逸的住在酒店里。这天,谢尔盖办完事回来,便看到房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伊利亚。”谢尔盖毫不惊讶,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走?”
“还要去斯大林格勒一趟。”
伊利亚点点头。当初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的仓库都是他经手的,虽然他不明白殿下为什么指定这两座城市存粮,似乎……这又是她的一个“预言”,这两座城市将遭受敌人的战火。
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远远不及国家机器,殿下就算准备上千吨的食物,也不过是全城人口几天的食物罢了。他将殿下对这两座城市的“预言”写在报告里,但他无从得知是否会有人当真。
“殿下……她好吗?”
“她怀孕了。”
伊利亚怅然,下意识的点点头:她结婚都快一年了,怀孕……也很正常。
“殿下……有信给我吗?”他期盼的问。
“没有。殿下甚至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谢尔盖仔细看他:看上去瘦了一点,原本英俊的脸仍然英俊,但似乎显得……更冷峻了。
伊利亚难掩失望神情。
“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回去殿下身边?”
伊利亚抿唇,不语。
谢尔盖便懂了,“你走不了。”
伊利亚苦笑,“请转告殿下,我对殿下的忠诚永远不变。”
谢尔盖点头,“你有信给殿下吗?”
伊利亚将桌上扎着缎带的一叠信推过去。
*
协议就是用来撕毁的。
这是外交和军事上的常识,区别只在于“何时”撕毁。
北欧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继3月结束的苏芬冬日战争之后,德国在4月9日凌晨向挪威发动入侵,代号“威瑟堡演习”。
而德军想要跨越斯卡格拉克海峡进攻挪威,位于德国北部日德兰半岛的丹麦首当其冲,必须拿下,否则德军有可能面临丹麦的背刺。
于是,4月9日这天的3点55分,德军率先入侵丹麦,空降兵直接降落到首都哥本哈根街头。
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于凌晨5点被人叫醒,首相送来德国大使递交的“最后通牒”,德国要求丹麦政府立即投降,否则将轰炸哥本哈根。
内阁成员与议员们、将军们几乎一面倒的认为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国王尽管不太情愿,可他更不愿意送自己的子民上战场,德军入侵波兰的现代化打法让周边国家全都震撼之极,也全都明白了,本国军队根本无法抵抗如此一支凌厉森严的军队。
丹麦空军只坚持了1个多小时,便几乎被德军飞机全灭,德国空军得以接管丹麦的空军基地和奥尔堡机场。
上午9点,丹麦国王在电台中宣布全国向德国投降,各地军队不得抵抗。
而德军飞机已经在几小时之前飞抵挪威上空,空降兵自首都奥斯陆上空从天而降,给了挪威人一点小小的现代战争的震撼。
挪威政府与王室没有怂,毕竟跟与德国接壤的丹麦不一样,德军的大部队要跨越斯卡格拉克海峡需要时间,挪威政府与王室得以从奥斯陆撤出。
国王哈康七世带走了银行的黄金储备,与儿子王储奥拉夫、内阁政府一同在挪威山区跑路,挪威军队也奋勇抵抗。这次英法联军出动迅速,英国派遣了军舰,运送陆军到达挪威,与挪威军队一起抗击德军。
*
光速投降的丹麦保存了有生力量,只有边境上的一个自行车排没有及时收到国王投降命令,因而阵亡。德国因此允许丹麦自治,但必须无条件配合德军行动。
国王拒绝出国避难,并且每天骑马走上哥本哈根街头,以此鼓励国民:活下去!
王储夫人英格丽德公主4月16日刚生下她的第一个孩子玛格丽特,小公主出生在战争年代。个性极为要强的英格丽德不顾身体虚弱,没做完月子便推着童车出现在哥本哈根街头,小公主为惶惶不可终日的迷惘的丹麦人民带来了一丝希望。
小公主作为王储之女
,同样有王室的牌面,有一大堆教父教母,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教父教母都未能出席洗礼仪式,便授权丹麦贵族为代表。
英格丽德邀请好表弟夫妇成为女儿的教父教母,外祖父老亚瑟王子也是小公主的教父之一。凯瑟琳给英格丽德发了电报,表示很高兴能成为小公主的教母,也邀请英格丽德和腓特烈成为她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教父教母。
*
比约恩都快抑郁了。
随着挪威战事持续进行,比约恩超担心德军“顺便”入侵瑞典。如果说德军入侵挪威是为了挪威的地理优势和矿产,那么瑞典同样具有地理和矿产的优势。两国紧邻,大面积接壤,想从挪威打进瑞典并不难。
从斯德哥尔摩拍来的电报语焉不详,埃德蒙表哥和伦纳特表哥都叫他安心待在波士顿,不必担心瑞典国内。
凯瑟琳反而不担心,“这时候瑞典军队应该紧急动员了吧?瑞典像芬兰一样难啃,甚至更难啃,德国不会想要跟瑞典开战的。”
苏芬战争也给德国打了样板,芬兰还不算是军事强国呢就如此难啃,瑞典有超强的军工企业、优秀的士兵素质,祖上就很能打,大概率比芬兰更难打,希特勒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不会想打瑞典。
他想要瑞典的铁矿,掏钱买就是了,做生意嘛,瑞典肯定不会拒绝。
“真的不会吗?”
“我说不会你就相信吗?”
比约恩果断点头,“我相信你。”
“德国不会入侵瑞典。不过应该马上就要进攻低地国家了。”
比约恩便转头看利奥波德,不,阿列克谢。
“差不多。现在气候很合适,白天时间也长。”
“来猜猜这几个国家几天投降。”凯瑟琳挑眉,“卢森堡肯定第一天就会投降,它压根没有军队,又太小。”
阿列克谢笑了笑,“荷兰不好说,一天之内或者一周之内都有可能。”
“比利时呢?”
“不好说,要看英国和法国会不会下场。丹麦投降的太快,挪威又太远,英法可能会派遣大量军队增援比利时荷兰。”
“如果没有英法两国呢?”
“比利时荷兰都是一周之内投降。”
凯瑟琳怀疑的看着他:你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搞情报工作的?你的军事素质很可疑呀。
*
这天是周三,5月9日。
午夜,电话铃声响起。很快,女管家上楼,叫醒了凯瑟琳。
“殿下,是肯尼迪大使的电话。”
老乔很识趣,一定会计算好时间才会给她打电话,半夜来电,一定有要事。
果然,肯尼迪大使刚得到消息便往美国狂打电话:德军在今日(欧洲的5月10日)凌晨4点多入侵低地国家!卢森堡已经投降!
白宫也不过早她几分钟得到该消息。
老乔忧心忡忡,说后续情报他将陆续通知,很快挂了电话。他倒不是太担忧家人,孩子们全都送回美国,只有罗斯跟他在伦敦。
此时,伦敦刚天亮。
*
唐宁街10号、白金汉宫也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国王焦躁的点了一根又一根香烟:丹麦投降了,挪威还在艰苦反抗,数万英国青年正在挪威流血;而现在,比利时、荷兰、卢森堡,全都要沦陷,分别只是何时投降。
他又想起埃莉诺曾经在白金汉宫的地板上指着欧洲地图,说德国必定会入侵北欧和低地国家,现在她的“预言”正在一步一步成为现实,可他居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继续恶化。
战争……已经来临,骑着红马的骑士再次降临欧洲。
伊丽莎白来到他身边,“伯蒂……”
乔治国王抱着妻子,伤感又痛苦,“怎么办?丽兹,怎么办?”
他什么都怕,害怕英国又要付出整整一代年轻人,害怕这次英国无法幸免,先祖的基业毁于他手中。失去国家的王室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从他的俄罗斯亲戚、希腊亲戚、德国亲戚那儿已经了解的太多太多。
无论如何,他不能接受自己成为末代君主。
*
这天,伦敦非常热闹。
议会大厦炒成了一锅粥,尽管内阁中的一些人提前收到情报,说德军或将在近日进攻低地国家,但他们仍然心存侥幸:或许只是假情报?德军正在挪威作战,他们会在挪威战役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在东线开战吗?德军的实力足够支持两线作战吗?
事实给了他们一个大耳刮子:德军可以!
此时,鹰派占据了上风,议员们纷纷要求一直只知采取绥靖政策的首相张伯伦下台,保守党另推一位新首相上台,以应对必将到来的战争。
张伯伦紧急召集心腹和保守党大佬开会,最后不得不顺应下议院的反对提案,辞去首相一职。
随后他前往白金汉宫,告诉国王他已经推荐温斯顿丘吉尔出任新首相。
这又是一件令国王发愁的事情:国王看不顺眼丘吉尔,丘吉尔也不喜欢国王。
张伯伦告辞之后,国王立即命人拨打波士顿剑桥别墅的电话。
第272章
接到白金汉宫电话的凯瑟琳有点懵:哥,你可是国王!你别这样!
你这叫病急乱投医你造吗!
乔治国王不确定丘吉尔是不是最好的人选,虽然一般情况下君主不会驳回新首相的提名,但实际上国王可以在特殊情况下比如战时影响执政党,拒绝提名。
凯瑟琳对英国的政治家们有所了解,张伯伦是鸽派代表,丘吉尔是鹰派代表。他俩都是保守党,但保守党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主张。
“你可以不喜欢他,国王并不需要喜欢他的首相。但我想不出来有谁比他更合适,他坚定又狡猾,他会竭尽全力……帮助英国取得胜利。伯蒂,你是国王,你比……你比大卫更适合成为国王,你要带领你的臣民走向最终的胜利。请你记住,你才是英国人民心中的精神支柱。”
凯瑟琳连吹带捧,国王表哥信心大增。
他没有问“我们能胜利吗”,从小表妹的语气中,他微妙的领悟了她的“预言”。
*
唐宁街10号换了人,新首相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组建战时内阁;第二件事是约见美国大使肯尼迪先生,打听华盛顿的态度,希望从美国得到更多的支持,比如武器装备什么的。
肯尼迪大使圆滑的说美国在道义上支持英国盟友,他一定会将首相的意思转达给罗斯福总统。
他的回答颇令丘吉尔意外,丘吉尔一直认为肯尼迪大使不过是个懦夫,跟张伯伦一路货色。他俩其实早就认识,大概有10年了,之前因为肯尼迪跟张伯伦好似异父异母的兄弟,丘吉尔疏远了他。但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自己是首相了,可以决定英国的政策,那么跟肯尼迪重拾友谊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只要能帮大英帝国扛过这场战争,他可以低声下气去恳求别人。
肯尼迪大使回到大使馆,想着殿下说的没错,德国会进攻低地国家,丘吉尔会成为首相,伦敦股市会大震荡。
他派人蹲在伦交所的VIP室,密切观察股市走向。BBC播报德军入侵的消息后,伦交所便开始大乱,几乎所有股票都在下跌。
但还没有触底,先不慌出手。
至于美国会不会帮助英国,殿下说了,要紧跟罗斯福。战争总会打完的,只要他不出什么大错,大使职位会做到战争结束。
今年又是大选年,罗斯福的对外策略会影响到他是否能连任,民主党内部目前没有谁能有他的经验和手腕,以及支持度;共和党则有三名总统候选人,此时正撕的热烈。
肯尼迪大使想过要不要参与总统之争,或者参与副总统人选的角逐,但殿下认为肯尼迪家族的时机未到,她看好小乔。
这让老父亲心花怒放。
小乔今年25岁,高大英俊,仪表堂堂,哈佛高材生,明年就会从法学院毕业。他已经为小乔弄到了参加8月份
民/主/党/党代会的资格,小乔将会是马萨诸塞州代表团的一员,拥有投票选出总统候选人的资格。
小乔非常急切,希望1942年就可以参加中期选举,目标直接是国会众议员,为此,外祖父和老乔都已经在为他寻找合适的选区,就在麻省。他出生在波士顿,从19岁之后也一直住在波士顿,很有资格竞选麻省的议员。
*
凯瑟琳也知道了乔的从政计划:42年竞选国会众议员,连任2、3届有了从政经验和基础之后,46年或者48年便竞选国会参议员,至少干满一届任期(6年),40岁左右便可直冲总统宝座。
小乔之所以会制订40岁左右竞选总统的计划,是因为今年共/和/党的三名党内候选人之一的托马斯杜威今年才38岁。
杜威是现任纽约地区法院特别检察官,在打击犯罪上重拳出击,成绩喜人,但在政坛还是个新人。1938年杜威竞选纽约州州长一职,但失败了。今年他干脆剑指白宫,也不知道是真的有自信还是太过自大。
凯瑟琳看着报纸上的民意调查结果,共/和/党三名候选人中,少壮派杜威居然人气颇高,居然有54%的受访群众支持杜威,共/和/党内部也有1/3的党员支持杜威。
“他会胜出吗?”杰克胡乱翻着报纸。
“杜威吗?”乔也在翻看报纸。
“应该不会,他太年轻了。而且别忘了,现在欧洲正在打仗。”
“战争会影响美国大选?”杰克不解。
“会。战争局势会影响罗斯福的决策,而且其他人都没有更好的从政经验。不过……”凯瑟琳恶趣味的挑眉冷笑,“我倒是想知道,如果罗斯福没有获得连任,美国将要何去何从。”
嗯?
“共/和/党一向提倡‘小政府’,他们不会喜欢派兵参加一场跟美国人无关的战争,军费开支太大了。”除非被人偷袭珍珠港。“阿列克谢,美国如果不参战,德国会统一欧洲吗?除了苏联之外。”
阿列克谢思考许久,“如果美国不参战,德国大概率会统一欧洲,届时欧洲或许会成为只有几个国家的大陆:大德意志、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苏联,可能包括英国。”
“没准德国还会进攻美国和加拿大,到时候东海岸归德国,西海岸归日本,加拿大归意大利和西班牙。”同志们!现在我向你们介绍一本奇书,《高城堡里的男人》:如果盟军输了二战,世界将会怎样?
乔、杰克:震惊!你等等!
*
凯瑟琳也沉思:或许她这只小小蝴蝶又扇动了一下翅膀?万一……同盟国真的战败了?
不行!万万不行!
这个世界最好还是按照她已知的历史运转下去,不然……
她不禁看向阿列克谢:希特勒平均每年遭受2、3次刺杀,为什么总是没人成功呢?至少她知道,希特勒是在苏联军队攻入柏林前夕,在地堡中自杀身亡。说明这么多次的刺杀、暗杀没有一次能成功的。
现在杀了希特勒,是不是就能提前中断战争?
《Valkyrie》这部电影里是怎么说的?当时德军和德国政府内部对希特勒的不满情绪已经高涨,刺杀失败后,党卫队杀了涉案的4000多人,包含政府高管、军队高层乃至将军,就连鼎鼎大名的“沙漠之狐”隆美尔也死在这场“秋后算账”中。
这场清洗屠杀加剧了德军的溃败,高级将领人人自危,还怎么好好打仗?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呀。
或许,让阿列克谢回柏林……刺杀希特勒?
不不,这也不好,对于一个成功率极低的任务来说,这是让他去送死。可以玩死,送死大可不必。
再说现在也不是好时机,怎么也得要到德军进攻苏联才能考虑。德军如今气势长虹,锐不可当,中国话怎么说来着?叫“避其锋芒”,徐徐图之。
*
肯尼迪大使的消息陆续送到:卢森堡的夏洛特女大公全家已经跑路到法国;德军在荷兰境内所向披靡,首都鹿特丹遭受了德军轰战机的狂轰滥炸,荷兰女王威廉敏娜带着全家跑路去了英国,9月5日,荷兰政府宣布投降。
荷兰连头带尾只抵抗了不到5天,令得欧洲各国大惊,英法犹为震惊。
现在压力给到比利时。比利时国土面积稍大,总人口800万,德军闪击波兰后也开始了疯狂爆兵,军队人数从10万人暴增到65万人,目前正在英勇抵抗中,但武器装备远远落后,空军少得可怜,第一天就被打残了;坦克也只有100多辆,根本无法抵抗德军的机械化部队的进攻。
英法联军在马奇诺防线后面防守,糟糕的是,德军入侵低地国家居然是“障眼法”,5月13日,德军装甲部队通过法国边境的阿登森林,绕过马奇诺防线,直入法国色当。色当地区在1870年普法战争中以“色当战役”著名,70年前普鲁士王国从此打进法国,70年后德国再次从此打进法国。
刚成为英国首相不到3天的丘吉尔整个人都懵了:希特勒你不讲武德!
英法根本无人能料到德军居然走了这么一招险棋,英法联军直接被打蒙了。
法国西部地区地势平坦,德军装甲部队长驱直入,隆美尔指挥的军团一天能跑150公里,英法联军一路溃败,战局一发不可收拾。
*
美国报纸也天天刊登欧洲战争局势,德军快速机动的新型作战方法不仅美国军方在研究,在普通市民口中也备受推崇,人人都在讨论战争,男人尤甚,咖啡馆、酒吧、餐厅、公园、大学,几乎所有地方都有人讨论战争。
果然键政/键军是人类共性。
华盛顿自然也对欧洲战局密切关注。凯瑟琳也很关注华盛顿方面的反应,目前看来,华盛顿对英法等国采购武器装备一律开绿灯,几乎没有设限;苏联目前没有来大采购武器,但似乎驻美大使已经接洽美加两国商业部,准备采购粮食。
*
5月28日上午,一艘邮轮从列宁格勒启航,驶向北美大陆。
苏联十分低调的派出了一支商业代表团,名义上是到加拿大洽谈采购粮食的业务。代表团中有一小队人对商业一窍不通,他们另有任务。
船舷边,一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正在茫然眺望远处:苏联与德国目前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合作,邮轮走斯卡格拉克海峡还没有问题,但不远的将来……谁都知道协议就是用来打破的,苏联早就开始积极备战。
第273章
听说上面另外派了人进入德军“观摩”他们的现代化战斗模式,不过,就像殿下有一次偶然提及,战术战略方面,德军遥遥领先,连法军英军都不是对手,更别说苏军。
现在德军按着北欧西欧狂揍的现实,完美验证了殿下的话。
殿下如果是男孩……不,如果她是男孩,没准早已像她哥哥一样,死于一场“意外”。
没准殿下会成为“圣女贞德”那样的卓越军事领袖,英国人真该让殿下率领一支军队看看战绩。凭什么只有男性将军呢?殿下一定会比绝大多数男性将军做的更好。既然可以有贞德这样的天才将军,当然也可以有其他女性将军。
手指间夹着香烟。
殿下不喜欢烟味,虽然她自己也偶尔抽烟,她总是严以律人,从不严以律己,双重标准,但直率可爱。
很有趣的女孩。
他以前总觉得女人要么无知浅薄,要么自私虚荣。训练班教他们如何“诱惑”女人,相貌英俊的男人成功率极高,女人是如此容易受到诱惑,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女人本能反感乃至厌恶。
他以前也错误以为殿下会是一个肤浅的被宠坏的女孩,除了所谓的“高贵血统”一无是处,只凭美貌便能心想事成。他还曾经愤懑的想,为什
么有人什么都不付出就能拥有一切?
他心绪纷飞,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殿下,都忘了他原本是有任务的。
*
殿下正在看谢尔盖带回来的信。
不知道伊利亚为什么没有寄出信,是担心继续跟她联系会被领导怀疑吗?
别说,他文笔还挺不错的,不比乔和杰克差在哪里。文笔这东西到底要如何修炼没有个准则,有人天生对文字敏锐,不用多高的学历就能写出优美的文章;有人则需要苦练。
但不管怎么说,提高阅读量是必要的,学历并不代表知识面,死读书、读死书必定不行。
伊利亚离开波士顿之前给她写了一封信,她看了好几遍。他承诺过一定会回来,但如果他不幸死了,求她一定记得他。
说的多可怜。
仿佛她一定会心软。
每一封信都规规矩矩的装在信封里,可信封上并没有日期,因此也没有顺序,就按照他叠放的顺序,从最上面一封信开始看。
这是他在丹麦养伤的时候写的。看来她没有猜错,他一定会考虑到她会先拿最上面的那封。他仔细记录了他的体重,他那时候只有不到60公斤重,瘦得皮包骨,以他的身高,标准体重应该有90公斤。
“……殿下要是现在见到我一定不会觉得这是我,我浑身都疼,医生说我很难恢复健康了。可我想我必须恢复健康,这样当我再次来到你面前,仍然是一个你熟悉的人。
或许也没有那么熟悉。
我害怕再也不能见到你。那么我将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记得我。”
瞧你说的!
在丹麦他得不到写信的信纸,因而这几封信都是撕了一些书籍上的书名页写的,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于是凯瑟琳得到了他在丹麦期间阅读的书籍名字。
回到列宁格勒之后,他的待遇好多了,允许他写信,但只允许给在苏联的亲戚们写信,还是不允许他给仍在摩洛哥的父兄写信,更别提给在美国的殿下写信。
他想办法寄出了之前的那封信,之后便很难再找机会寄信。他猜想殿下会派人来列宁格勒,很大可能是谢尔盖,殿下觉得尤里太笨,不会放心他来苏联。
凯瑟琳:你倒是怪聪明的。
他没有明说自己到底属于哪个部门,只写了他回到苏联之后的所见所闻。领导还挺喜欢他的,因此他也就只是被盘问了几次,写了两份述职报告,就算他过关了。
但大清洗的血腥冷酷仍然惊吓到他,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如此奇怪,派系之争重要吗?大过迫在眉睫的战争?死了那多人值得吗?同志杀向同志,战友背刺战友。
这太糟糕了。他很痛苦,觉得自己已经弄不懂党要做什么。尤其是《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之后,许多同志都无法理解,认为有些领导已经背叛了党。
啧,别说你们了,就是其他国家的布尔什维克同志也无法理解,认为自己的信仰遭到了严重的背叛。
凯瑟琳收好信。
此时她考虑的不是她的侍从官,而是欧洲战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欧洲战场以德国闪击波兰开始,所谓“闪电战”只是媒体的说法,实际德军并没有用过这个词,极言作战速度之快。新打法突出一个“快狠准”,战斗机配合轰炸机立大功,哐哐一通炸,交战的另一方如果无力抵抗,为了避免更多的平民伤亡也只好选择跑路或是投降。
各国王室的应对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不管是丹麦、卢森堡当天投降,还是荷兰坚持战斗直到败局已定的投降,还是挪威利用地势(挪威多山)顽强抵抗,都是各国政府根据本国具体形势的选择。丹麦、卢森堡、荷兰投降的如此之快也是因为德军知道轰炸首都会给对方造成多么大的心理压力——嗯?等等,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之后德军选择轰炸伦敦的思路?
只是英国硬抗下来了,而且又占有地利的优势,德军只能采取空袭的方式,地面部队无法配合。如果德军可以短时间大量运送陆军登上英国本土,这场战争还真说不好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呢。
她又写了一篇文章,标题为《我们为什么失败》,刊登在5月18日的《泰晤士报》上。其时英法联军已经被德军追着打,一路打一路溃逃,方向是海边的加莱和敦刻尔克,这两处距离大不列颠岛的直线距离最近,隔着英吉利海峡。
丘吉尔在唐宁街10号整天发愁,压力巨大。乔治六世也在白金汉宫愁眉不展,两人都明白英法联军已经无法挽回颓势,他们没有足够的飞机,也没有高速机动部队。
这天是周六,两个人都看到了《泰晤士报》上的头版文章。前任英国王后是个预言大师,迄今为止她的“预言”都实现了,英国群众现在对前任王后非常崇拜,每次有她的专栏文章刊登,当天的报纸即使加印一倍也很快售罄。
凯瑟琳在今天的文章中分析了为什么英法联军会失败:法国人盲目相信马奇诺防线一定能防住德军的进攻,花费巨大,收获一点没有;德军从阿登森林绕过马奇诺防线这一招可以说非常精妙,堪称战略上的杰作;甘末林将军的战斗思维方式已经落伍,法国目前无人可以率领英法联军反败为胜;
军事上的劣势必将导致法国再次陷入战争,法国要想保存这一代的年轻人,只能选择投降,还必须尽快投降,减少伤亡人数。
这已经是法国第四次与德国(普鲁士)交战。拿破仑一世曾经打到过柏林,几十年后,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加冕为德意志帝国皇帝。
宿敌之战你死我活,拥有先进武器装备和先进战略指挥艺术的德军在欧洲摧枯拉朽,这种“打碎旧秩序”的疯狂必将重新塑造欧洲,会在欧洲形成新的政治秩序。而德国想控制他占领的所有领土属实不可能,欧洲历史上曾经想要统合多民族国家的大帝国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丘吉尔思考到这天深夜,终于下令,让皇家海军制订撤军计划,要从加莱和敦刻尔克撤走总数大概在40万人的英法比荷联军。荷兰投降后,有少数部队跑到比利时继续作战。此时,比利时与荷兰残部也在向敦刻尔克溃逃。
皇家海军将撤退计划命名为“发电机计划”。
*
乔治国王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给凯瑟琳打个电话,时间掐在波士顿的中午。他知道丘吉尔有计划将英法联军撤回英国本土,他也赞成这个计划。英国在宣战后向法国陆续派遣了超过30万人的军队,就连贵族子弟众多的冷溪卫队都派了过去。德军越过色当后一路狂揍英法联军,目前英军已经有大概9万人伤亡。
国王看到伤亡报告都要崩溃了。
上次世界大战中,英国军队阵亡人数高达90万人,属国阵亡人数约30万人,可以说牺牲了整整一代优质年轻人。1914年英国人口4500万人,26年后的1940年,英国本土人口也不过4700万人。
一个国家重要的是什么?是人口呀!
国王很是焦虑,但他表达的太含蓄,因此凯瑟琳好几天后才明白过来他的恐惧:他怕亡国!甚至都有人建议王室跑路到加拿大来!
哈哈哈哈!凯瑟琳差点要忍不住大笑:好你个大英!
温柔小表妹当然要给他猛猛灌鸡汤:君主必须与自己的国土和臣民共存亡,荷兰卢森堡王室跑路是因为他们的国家体量太小,无法跟大英帝国相比;挪威王室还在临时首都坚持,比利时王室也仍然坚守布鲁塞尔,如果大英王室跑路到渥太华,那么欧洲就真的全完了。
伯蒂表哥信了。
凯瑟琳明白他的想法,他其实不会离开英国,但他需要别人推他一下,告诉他要坚守国土。至于为什么是她,她想,可能因为她是一位预言大师吧。
不行,得找伯蒂表哥要一份顾问的费用。
*
肯尼迪大使打来电话,丘吉尔首相问他能否找美国海军借几艘军舰,他知道美国海军有不少军舰在北海和大西洋的公海上,希望能借大西洋舰队所有的驱逐舰和战列舰,以加快从英吉利海峡撤军的速度,并保护英国海军。
简单点说,希望美国海军担任警戒任务。
第274章
肯尼迪大使很为难,他知道罗斯福一定不会松口,罗斯福负担不起军舰被德军飞机击沉的后果,如果美军有了伤亡,他无法跟选民交待。
凯瑟琳:???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也没办法说服罗斯福呀!
她倒是不担心敦刻尔克大撤退,这次撤退虽然争议颇大,但无疑是成功的。
肯尼迪大使之所以会告诉她这事,大概也是希望她能跟国王说一下,不是他不愿意,实在是做不到。
行吧。看在你送的大礼的份上,我是可以为你说几句好话的。
肯尼迪很注重同罗斯福家族的社交,小乔和杰克跟罗斯福的4个儿子都认识,关系不能说处成了铁哥们吧,那也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罗斯福的三男埃利奥特。埃利奥特收受贿赂,数目不详,无人关注,因为他是总统之子。
啧。
她可以推动美国提前“介入”二战吗?实际上可以,罗斯福并不是真正的孤立主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使得美国更为强盛。“介入”世界大战才能让美国在国际上更有话语权,就如同他们在上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做的那样。
既然对方本来就有意图,提前几个月完全不是什么事。
老美不是爱搞什么“法案”吗?那就给他们一个“法案”好啦!不过这事小乔或是杰克都做不到,埃利奥特罗斯福也做不到,他们不是国会议员,没有提出法案的资格。那就……去找个麻省的议员,“说服”他提出议案。
至于怎么“说服”,当然是钱啦。让小乔和外祖父老菲茨杰拉德带着“诚意”登门拜访,相信一定很有说服力的。
凯瑟琳在记事本上草草写下这个计划。
——《租借法案》。
*
阿拉斯泰尔端了托盘进来,“darling,很晚了。”
“谢谢你提醒我。”凯瑟琳拿起托盘上的牛奶,一口气喝完。
他拿了餐巾纸为她擦去唇上的牛奶渍,低头亲亲她。
“该睡觉了。”
拉着她的手上楼,请她洗漱,床头柜上点上薰衣草精油香薰灯。
凯瑟琳想着这不免太老夫老妻了,可怕,怎么结婚不到1年就有了结婚10年的乏味?自从确认怀孕后,老实男人都不敢跟她亲密接触了,顶多就是亲吻,或者一些不需要进入的方式,过后他会自己跑去盥洗室解决。
想到就好好笑。他可能是觉得会弄伤她或是孩子吧。
怀孕应该有4个月了,可身体的改变还是不大,几乎看不出小腹隆起。产科医生说很正常,前4个月胎儿重量很小,因此体型也不会有太多变化。再过一个月胎儿会长得比较快,膨大的子宫会压迫膀胱,导致她会起夜。
她的血检和尿检都很正常,医生建议她吃一些维生素或复合维生素,美国在保健品这方面走在时代前列,美国人成把吃维生素和鱼油,她也要习惯习惯。
阿拉斯泰尔拿来维生素和鱼油,早晚各吃一次。等她吃完,拿走药瓶和水杯。
躺在床上,凯瑟琳再次觉得这简直就是未来婚姻生活的悲惨写真。
这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可怕。
*
阿拉斯泰尔毫无所知,周一早上,照常离开剑桥别墅前往波士顿机场,乘机飞回渥太华。
凯瑟琳睡到8点多才起床。
周一上午没课,她懒洋洋的下楼,“阿列克谢,今天的报纸有什么新闻吗?”
“没有。”
“法国也没有吗?”
“法军继续溃逃算是新闻吗?”
“当然不算。好吧,看来他们是完蛋了。”
“殿下今天上午想出去吗?”
“去查尔斯河旁边走走吧。”
*
查尔斯河风景宜人,暮春时节,两岸绿树成荫,有人在河中划船,有人沿着河畔的步道跑步。
很遗憾,怀孕后她也不能练习格斗术了,羽毛球和网球倒还可以。阿拉斯泰尔会陪她在后院散步,有时她会出来走走。
阿列克谢与伊戈尔一左一右陪着她,她漫无目的的聊着天,问伊戈尔有没有认识什么可爱姑
娘。
伊戈尔挺无奈的,“殿下,请不要再问这件事情了。”
“上次来找你的女孩叫什么名字?伊迪斯?还是劳拉?”
“……伊迪斯。”
“这个名字很好听,她也很惹人喜欢。”
“伊迪斯小姐确实很讨人喜欢,但喜欢跟喜欢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漂亮又可爱,你不喜欢她吗?”
“不喜欢。”
“你倒是个好人。”
伊戈尔不解。
“你如果是个混蛋,就会想讨好她、向她求婚,她可是有一笔7位数的信托基金。”
“我知道。她家的孩子都有不菲的信托基金,但很多事情是钱做不到的。”
“是吗?如果是8位数呢?”
伊戈尔一本正经的说:“那就把我买下吧。”
凯瑟琳乐得哈哈大笑。
1000万美元确实足矣买下伊戈尔了,买上好几个都够。罗曼宫的全部造价也没有超过1000万美元呢。
想到罗曼宫,凯瑟琳又来了兴致,“下午我们去曼哈顿吧。”
*
罗曼宫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内部装饰工作。宫殿太大了,因此需要很多工时。
凯瑟琳没有提前通知,突然到达。
宫殿所有房间已经备好地毯,全都是在土耳其定制的纯羊毛地毯,价值不菲,保养得当至少能用100年。地毯厚实,花纹繁复美丽。
室内设计师说要等所有物品全部放置好,最后清扫地板、铺上地毯,那时就算完工了。
所有房间的吊灯和灯具都已经安装完毕,墙壁上挂了一些油画和水彩画,有古典风格有现代风格,作者从文艺复兴时期一直到当代,题材丰富。
楼梯旁边的墙壁上目前空白,一般会放置家族先祖的照片和画像,凯瑟琳想着应该放置便宜祖父母和便宜父母的画像,托他们的福,她现在可是地位极高的封建贵族呢。
有时候她甚至不觉得他们是假亲戚,会恍惚觉得她本来就是米哈伊尔的遗腹子。
唉,生活呀,你怎么居然以假成真了。
*
宫殿蛮大,可还是比不上冬宫,建筑设计师说有大概1/3个冬宫那么大。冬宫真的很大!凯瑟琳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苏联看看,可惜,等到苏德战争爆发,冬宫也免不了会遭受炮轰。
可恶的希特勒!你给我受死吧!
如此大的宫殿,想要一天走完都不太现实,因此也只是看了一下一楼,一楼真是美!老乔也很慷慨,给了室内设计师足够的预算,他可以到处寻找合适的物品。凯瑟琳想着可以提前把圣米哈伊尔宫地下金库的几只木箱运来,于是告诉伊戈尔,明天他负责运送木箱。
从一楼直接乘坐电梯上三楼,三楼工作进度完成了80%,卧室和盥洗室全部装饰完毕,只有走廊还没有完工,说是定制的画作还没有交付。
三楼整体风格比较现代,因此订购了几位美国当代画家的作品,主要是风景画,风景画无论何时都很难出错,百搭。
主卧铺好了地毯,松石绿为主的花纹;窗帘选用松绿的天鹅绒,双层,另一层是底部带有手工蕾丝花瓣的薄纱,这种材质自带奢靡范儿。
打开落地窗,微风吹拂窗纱,很有点小资情调。
房间整体颜色是奶油白,因此装饰物用什么颜色都好看,凯瑟琳上次来选了绿色调,现在一看,果然配色很美。松石绿略浅,松绿略浓,富有层次感。
室内小二楼的衣柜能放超多衣物,此时衣柜里还没有衣物,只有床品。凯瑟琳决定在此住上两天,因此从波士顿出发之前便打电话给第五大道的女装店和男装店,要他们送衣物过来。
凯瑟琳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大,从阳台可以眺望哈德逊河,下面的码头上此时多了一艘游艇,不知道是谁的。
杰克最近在忙论文答辩的事儿,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他的论文太符合当下欧洲局势,又经过《纽约时报》一名编辑的润色,文笔方面提升了不少,当然内核还是他自己的。
乔则忙着罗斯玛丽的事情,罗斯玛丽最近脾气很不好,前天突然把她的家庭教师打了一顿,女看护费了好大力气才捆住她。乔连夜赶去探望罗斯玛丽,将家庭教师送去医院,安抚罗斯玛丽。
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自己的事情,就连阿拉斯泰尔也不可能24小时陪着她。
阳台上摆放着藤椅与玻璃方桌,还有阳伞,没有打开。凯瑟琳坐在藤椅上,藤椅宽大,就是缺几个坐垫和靠垫。
她换了几个姿势,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阿列克谢随即拿了枕头出来,为她垫在后腰。
凯瑟琳很满意:不错,你小子大有进步。
像他这样出身的年轻男人根本不会想到照顾别人,不论是肯家兄弟或是阿拉斯泰尔都是同样的问题,他们从出生就有人伺候,只懂享受,不懂照顾别人。
*
女装店经理带人送了一大堆衣帽服饰,凯瑟琳并不耐烦看模特试装,全都留下,告诉他们把账单寄给肯尼迪大使。
男装店随后也送了衣帽服饰过来,凯瑟琳让伊戈尔和阿列克谢去试衣服,又名男装秀。
嘻嘻,好看。
留下尺码合适的,其他退回,账单也还是寄给肯尼迪大使。
伊戈尔问:“我住哪里?”
“泳池旁边的客房。”
伊戈尔看了一眼阿列克谢。
“你们都是。”
伊戈尔皱眉,但没敢提出异议。
他压根没有喜欢过这个德国佬,眼看着德国佬从只配关在地下室的囚犯变成了殿下的亲信,他很有点恼火。
没人喜欢德国佬,他有点……给人非常奇怪的感觉。表面看起来,德国佬的外型很不错,相貌俊美,笑容也温和可爱,但他偶尔会露出恶狼似的眼神,忽然看到,会让人心中一寒。
他的父兄亲戚也曾在上次世界大战中跟德国人作战,德国人的手中血债累累,没准这个德国佬的父兄亲戚也上过战场,也杀死过俄国人。
总之,这人就该无声无息的死在地下室!
*
女佣将他俩的衣物送到客房小楼,伊戈尔挑了二楼最大的卧室,阿列克谢挑了楼梯旁的卧室。这栋小楼大概是按照招待一家四口的规模设计的,二楼有三间卧室,其中一间是儿童房。
阿列克谢洗了个澡。
出来后发现枕头上放着一张字条:
“过来。”
没有名字,没有落款,只有两个单词。
他心情一阵激动:这是我想的那样吗?终于……
他赶紧穿了新衣,匆匆下楼。
*
凯瑟琳正在阳台上看书。
阿列克谢拂开窗纱。
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他,诧异的问:“谁叫你上来的?”
第275章
他一怔:什么?
“去把按摩油拿来。”
他转身回到卧室,在梳妆台上找到按摩油。她这两个月总喊腿疼,医生说她是缺钙,孕妇常见,除了补钙之外还要按摩小腿。不过以前这事应该是女管家或是明妮做的。
回到阳台,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
凯瑟琳便将左脚放在他大腿上。
他在手心里倒了一些按摩油,有些笨拙的为她按摩小腿肚。
他低着脑袋,似乎不敢看她。现在他很像美国富家子了,只是普普通通的银灰色厚绸衬衫都被他穿的风流倜傥。
果然,得看脸。
凯瑟琳从书页上面看他:嗐,这怎么不是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呢?这个疯狂的家伙,扔下前途大好的少校身份跑来当她的狗。都怪她魅力太大啦!
她沾沾自喜,得意非凡。
继续看书。
他的手势很轻柔,似乎怕弄疼了她。
掌心炽热,隔着一层润滑的按摩油贴在她小腿肌肤上,使人心猿意马。
虽然没有抬头,但阿列克谢一直留意她的动静:你知道你已经好几分钟都没有翻页了吗?
可恶!你既然解开了衬衫的最上两颗纽扣,为什么不干脆多解开一颗呢?凯瑟琳视线总是一不留神就飘到他胸前。她知道这人身材顶好,十分自律,之前被关在地下室都要天天俯卧撑。
还不许过过眼瘾吗?可恶,这日子不能过了!
她悄悄举高书,舔了舔嘴唇。
口渴。
“去拿水来。果汁,牛奶,茶,都可以。”
阿列克谢小心放下她的腿,起身。
去盥洗室洗了手,随手抽了一条新毛巾擦手。
然后从长裤口袋里取出那张字条:不是她写的?但分明是她的字迹。不然……还会有谁留下字条叫他上楼?伊戈尔那家伙看他不顺眼,肯定不会让他有借口靠近殿下。
再说,不是他瞧不起伊戈尔这个粗糙的家伙,他写自己的名字都难看得要命,根本不可能模仿殿下的字迹。
*
阿列克谢拿来了苹果汁、红茶、牛奶,“伯爵夫人说7点半用晚餐。”
“今晚吃什么?”
“鳕鱼,西班牙海鲜饭,松茸玉米牛肉汤。想喝酒的话,地下酒窖已经存入上百瓶好酒。”
“你会挑酒吗?”
“还行。”
“一会儿去酒窖挑一瓶酒。”凯瑟琳示意他坐下。这次是将右脚放在他大腿上。
祁红香而有回甘,比果汁和牛奶都好。
他掌心的温度似乎更高了。
甜橙与霍霍巴精油,散发淡淡的甜橙香气,空气中飘散着清新的橙子香气。
没多久便喝完一壶茶。
真是令人苦恼呀。
*
人为什么要有欲望呢?
人真是贪婪,什么都想要。
可这有什么错呢?人,如果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什么还要奋斗、卷生卷死呢?
她拥有金钱和地位,难道不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吗?
难道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躺在超级大床上,凯瑟琳又开始了哲学之旅。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经不起诱惑,男色,优质的男色是她所好,这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对美的爱慕是人类永恒的追求之一。
年轻男人健而优美的胸肌与腹肌、修长结实的大腿、线条流畅的肩背、宽肩窄臀。健美的身材其实差别不大,而比例完美的身材那就是最上等的……
他走动时机灵而敏捷,像猎豹,她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这种姿态。谢尔盖太壮实了压迫感十足,更像一个工具人,一个纯粹的打手,而不是优雅的捕猎者;
他注视她时的神情充满了……志在必得,不,那同样是“贪婪”,使得他跟其他人迥然不同;他有时羞怯有时又狗胆包天,没准还背着她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他有下属的时候,伊利亚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知道他俩单独交手,到底谁会赢。
一定很有趣。
*
卧室太大了,以至于有点让人害怕。要知道,整座宫殿里现在只住着她一个人。
很安静,过分的安静。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阴暗爬行。
是什么?
是腿上竖着钢毛的八脚巨大蜘蛛?是脑袋上顶着锯片的地狱领主?是黑长直的东方少女?还是尺寸巨大的一口能吞下一个活人的丛林巨蟒?
那些恐怖片的记忆纷纷向她涌来,残破的古堡、阴影潜行的变态连环杀手、超自然生物、深海纠缠无尽的触手……
太吓人了!
凯瑟琳猛地坐起来。
“谁?”
*
藏在阴影中的人一动不动。
*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淡淡黄晕。
她的脸似乎也发着柔光。
眼罩掀起,在额头上像是一只过宽的发带。
神情迷惘又有点惊恐,真的很好玩。
她的发根是棕褐色,而之前染成黑色,因此前不久才剪短了头发,现在她是男孩一样的短发。
*
她左右看看,小声说:“阿列克谢?”
藏在阴影中的人一声不吭。
“利奥波德?”
藏在阴影中的人仍然一声不吭。
“真的不是你?”凯瑟琳嘀咕。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去了盥洗室。
藏在阴影中的人悄悄离开。
但过了1分钟,他又回来,来到盥洗室门口。
他正在犹豫,虚掩的门忽然拉开。
一拳冲他的脸捶过来,“该死的狗!”
*
他立即抬手抓住她的拳头。
她的右手随即一巴掌掴在他脸上,“还不滚!”
他笑了笑,放开她左拳,敏捷的向后退了好几步,躲开她的脚。
凯瑟琳追上来又踢他。
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撞进他怀里。
他的胸膛算不上宽厚,体型比不上伊利亚,可他的手臂似乎更有力,紧紧箍着她,使她动弹不得。
“奥莉娅。”低头亲吻她脸颊。
温柔的,郑重的。
他轻叹,“奥莉娅,哦奥莉娅!”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
她挣扎,“松开我。”
“不。”
“放肆!”
“奥莉娅,你能不能像普通女孩那样,温柔一点,顺从一点?”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