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微妙。肯尼迪中尉可能是导致公爵与妻子感情“波动”的原因,没准他到了诺里奇会先被那些英国佬再揍一顿。
110航空队当天便派遣两架PB4Y-1解放者前往诺里奇空军基地,飞行员4人,约瑟夫肯尼迪中尉、约翰威利中尉,另有两名副驾驶。
7月3日,上午7点,乔和威利从诺里奇基地出发,以诺里奇基地为起始点,搜索范围600公里,扇区不超过60度角。这是雨燕战斗机的平均时速。RAF的指挥官认为超出600公里的意义不大,太远且太广,会很危险。
诺里奇的东北方向是挪威,当晚夜袭诺里奇基地的德军飞机从挪威沿海机场起飞,因此所有升空的战斗机必定都是往东北挪威方向起飞迎敌。
PB4Y-1携带若干带有浮标的铅桶,雷达发现海底有大型金属物体(一定是人造物)的时候,机组成员便将铅桶扔下去当成定位装置,并且记录坐标。
肯尼迪中尉沉默不语。
巡逻轰炸机在茫茫大海上搜索,一望无际的大海看似优美实则枯燥,还很冷酷无情,吞噬一切。
他想着凯瑟琳现在是什么心情,难过?悔恨?伤心欲绝?她刚生下孩子,不能太伤心。
温莎家的男人死了,但他并没有感到愉快,而是……物伤其类的伤感。
战争,太残酷了!你不知道下一秒迎来的是胜利还是死亡。
一方面他哀伤情敌的死亡,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再次成为寡妇的凯瑟琳太悲伤。
他多希望现在能见到她,抱着她、安慰她,他不愿意见到她落泪,为谁都不行。
又想,如果他阵亡了,凯瑟琳也会为他哭泣吗?
噢,凯瑟琳!
*
巡逻轰炸机整整搜寻了一周,将划定的搜索范围搜了个遍。别说,诺福克附近的海底真有不少大型金属物:英国船只、德国潜艇,英国飞机、德国飞机,有些坐标早已在英国海军的登记册上,大概从英国开始有皇家海军的时候,这附近就有了沉船。
PB4Y-1只负责定位,英国政府征用了十几艘民船进行潜水探查和打捞作业,跟随PB4Y-1进行工作,陆续打捞出一些早先坠海的飞行员的遗体、海军官兵的遗体。PB4Y-1结束工作后,民船又继续工作了两周,这才将所有定位浮标搜索完毕。
阿拉斯泰尔的私人战斗机十分醒目,他在尾翼两侧都涂刷了大写字母“A”。这个字母平平无奇,不过是他名字的首字母罢了。
PB4Y-1搜寻工作的最后一天,英国渔民在距离海岸线大约200公里处发现了公爵的战斗机。
*
任务结束后,乔回到圣埃瓦尔基地。
这次任务连续7天,上午是他主飞,下午是副驾驶主飞,4名飞行员都累得够呛。被计算为7次任务,现在肯尼迪中尉的任务次数已经达到了15次。
接下来4周他们4人都不用再执行巡逻任务,算是给他们补休假期。
乔回了营房,先呼呼大睡了20个小时。
醒来后饿得不得了,跑去食堂,喊了厨师给他做饭。
肯尼迪中尉在基地有着好人缘,厨师骂骂咧咧的起来给他做饭,给他做了煎牛排,烤了一些西兰花,一盘熟冻北极甜虾。
“我给你留了一些甜虾,甜虾好吃极了,人人都想吃。”
“谢谢你,汤姆森。”
“要可乐吗?冰可乐。”
“要的,给我一瓶。”
厨师拿来冰镇的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
“你听说了吗?就在昨天,你们回来之前,英国佬找到了公爵的战斗机。上帝!”厨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乔一怔,“上帝保佑他的灵魂。”
也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
凯瑟琳想去打捞现场,但国王和首相都不同意,她只能在巴格肖特公园等待。
亚历珊德拉这几日也暂住巴格肖特,她强忍悲痛,主动揽下了对米沙解释父亲的死亡的重任。
一个不到3岁的孩子实在很难理解“死亡”,亚历珊德拉只能用惯用的“爸爸化成了星星,在天堂守护着你”这样的说法来解释。
凯瑟琳则每天躺在床上装死。
哦,倒也不是假装,她本该在坐月子养身体,现在也确实在坐月子。她还在流血不止呢。
新生儿没带来,亚历珊德拉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玛丽太后来探望凯瑟琳,也识趣的不提刚出生的孩子。她哀叹阿拉斯泰尔的死亡,哀叹她的乔治的死亡。这场该死的战争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第374章
所幸阿拉斯泰尔是堂堂正正的死于战斗,是战斗英雄,因此乔治六世决定追授堂弟英国最高军事勋章: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这枚勋章由维多利亚女王在1856年设立,旨在奖励建立巨大功勋的杰出人士(军人和平民),至今86年,不过颁发了100多枚,弥足珍贵。
雨燕战斗机的战损率不高,但不可能绝对没有,夜间作战本来就比白日作战艰难得多,他被击中……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诺里奇基地送来当晚夜袭的战报,当晚的情况十分混乱。
德军以中型轰炸机与战斗机进行大编队作战,共有大约80多架飞机。
英国方面先是雷达站预警,RAF指挥中心立即命令若干中队出发迎敌,诺里奇基地的中队也在其中。
共出动战斗机若干架,包括公爵的私人战斗机。公爵不是第一次出任务,诺福克郡也不是第一次遭遇德军空袭。德军空袭目前只针对不列颠岛东岸的一些空军基地和工业重镇。
凯瑟琳:!!!我怎么不知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飞任务了!而且他居然已经有击落一架敌机的战绩!
可恶的男人!你怎么敢瞒报!
凯瑟琳气得捶桌。
报告很厚,询问了当天所有返航的飞行员,冲洗了所有战斗机上的照相枪内的胶卷。有若干飞行员看到公爵的战斗机,但由于夜晚太过黑暗,他们很难看清其他飞机,只能从速度上勉强分辨:雨燕很快,空中飞得最快的一定是雨燕。
胶卷也不太清晰,照相枪的工作原理是按下射击开关后同步开启照相机,因此可以借由子弹发射的亮光拍摄一些画面,但很难分辨夜晚的画面。
公爵的战斗机沉在水下300米的海床上,无法打捞,最后是用了耐压玻璃球体装了相机下去拍照。战斗机折成两截,机身上有若干弹孔。座舱上盖破裂,但不知道是入水前破裂还是入水后破裂。
阿拉斯泰尔的身体一直留在座舱中,直到潜水员将他打捞上来。
尸检后确定是战斗机入水时产生强烈的撞击震晕公爵,之后他在昏迷中死于溺水,肺中有积水。
战斗机无法在水下检查,维修工程师看了照片后认为是敌机机炮子弹击中引擎,导致引擎故障停转,失速坠海。公爵没有弹出座椅,可能也是因为弹射装置受损故障。
霍华德休斯飞来英国,他决定自掏腰包将公爵的座机打捞上来仔细检查,为的是排除飞机本身的故障,论证故障是由于机身受损引起的。
在水里泡了将近两周的尸体并不好看,遗体早已水泡肿胀。因此得到公爵夫人的允许后,RAF将公爵的遗体火化了。
第二代康诺特公爵阿拉斯泰尔亚瑟温莎阵亡日期为1943年6月25日。
英国皇家空军出具了公爵的阵亡证明。
《泰晤士报》在7月12日刊登了康诺特公爵阵亡的讣告。他与俄国女皇的儿子迈克尔乔治亚瑟温莎王子成为第三代康诺特公爵。
*
7月15日,苏格兰,阿伯丁郡,巴尔莫勒尔。
法夫公爵领地,马尔洛奇庄园。
一场葬礼。
女公爵亚历珊德拉痛失爱子,坚持要求将儿子安葬在老家马尔洛奇庄园附近的圣尼尼安教堂。她的父母也安葬与此,她希望爱子能跟他的祖父母葬在一起。
凯瑟琳没有拒绝。
*
王室亲戚都来参加了葬礼,还有跑路到英国的外国王室。
瑞典王室由仍然在伦敦当大使馆武官的伯蒂尔与卡尔约翰为代表。
令人惊讶的是丹麦王储夫人英格丽德也来了。德军占领了丹麦,但对王室还算是相当优待的,没有囚禁也没有软禁他们。他们不允许王储一同前往英国,英格丽德独自飞到巴黎,然后渡过加莱海峡,德军允许一艘英国民船到加莱接上英格丽德。
阿拉斯泰尔与表姐英格丽德的关系很好,俩人青春期在一起长大,关系甚至比英格丽德的亲兄弟还亲密。
美国驻英大使肯尼迪先生也携妻子和儿女参加了葬礼。
*
葬礼简单隆重。因为没有遗体,棺椁重量减轻了大约140磅,里面放的是瓷质的骨灰罐。
阿拉斯泰尔的儿子还太年幼,因此由两位表兄弟伯蒂尔与卡尔约翰、两名诺里奇基地的军官同僚抬起了他的棺椁,从教堂送到墓园。
今日阴霾,下着小雨。
雅顿先生撑着一把大大的黑雨伞,为凯瑟琳挡住雨丝。
她右手边是婆婆亚历珊德拉,亚历珊德拉的右边是玛丽太后。
她左手牵着米沙,米沙的另一只手牵在乔治六世手中。
“米沙,向Papa敬礼。”凯瑟琳对孩子说。
她松开手,示意伯蒂表哥也松开手。
懵懵懂懂的小米沙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教堂门口,向父亲的棺椁行军礼。
他穿了一身蓝灰色的小小空军军官制服,没有肩章和军帽,是个神气的小军官。
过了一会儿,小人儿问:“妈妈,Papa去哪里了?”
“Papa去了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痛苦的
地方。”
亚历珊德拉泪流满面。
*
俄国的叶卡捷琳娜再次成为了寡妇。
这次,她和丈夫有了两个孩子,长子继承了康诺特公爵的爵位,一位不满3岁的公爵。
乔肯尼迪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只想走到她身边、紧紧拥抱她。
刚才,在教堂里,他总以为脸色苍白的她随时会晕倒。
她真的很不幸,虽然他总觉得温莎家的王子根本配不上她,可……那个倒霉的男人死了,她又成了寡妇,却让他心痛不已。
而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心痛。
哀叹她的不幸,以及自己的不幸:阿拉斯泰尔会永远活在她心中,是她孩子的父亲;他死的太早,她还来不及厌倦他。
乔啊,乔,你的勇气呢?他唾弃自己:你曾经夸下海口,要在她丈夫的葬礼上向她求婚,你敢吗?你现在敢吗?
雨丝打在他身上,渐渐要打湿他的藏蓝色海航军官制服。
基克低声说:“她太不幸了!”
乔很不乐意,“别这么说。都是那些男人自己的命运不好,跟她没有关系。”
“……我知道,这跟她没关系。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为她感到难过。”
“你可以继续请假,陪着她说说话。她身边没有朋友,她会需要朋友。”肯尼迪太太说。
“好的,妈妈,我会的。我很愿意陪着她。”基克乖巧发言。
*
棺椁放入墓穴。
这片墓园是法夫家族墓地,历任先祖都埋葬在此。
凯瑟琳将手中的一支白玫瑰扔在棺椁上。
米沙学着妈妈,也将手中的白玫瑰扔在棺椁上。
凯瑟琳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她的丈夫死了,她又死了一个丈夫。
她的身边总是在死人:头一个亡夫,死得早是他的幸运;伊利亚,死得悄无声息毫无价值;利奥波德,生死未知;第二个亡夫,总算死得有一点价值,但也完全人间不值得。
泥土盖上棺椁。
掩埋了她的丈夫的棺椁。
也掩埋了她的一段人生。
*
回了马尔洛奇庄园,英格丽德来到凯瑟琳的房间。
表姐哭得眼圈又红又肿,但还是努力分辨凯瑟琳脸上神色。
“我一直以为你不爱他,你只是因为他姓温莎才跟他结婚。”英格丽德尖锐的说。
凯瑟琳连反驳她的力气都没有,“随便吧。”
“亚历珊德拉不敢问你,那么我来问你,你刚生下的那个孩子是阿拉斯泰尔的孩子吗?”
更懒得撒谎了,“不是。”
英格丽德愤恨的瞪着她,“你让他伤心的死去!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谁告诉你他很伤心的?你只是表姐,请不要介入我和你的表弟之间的感情。”
“感情!你和他之间有爱情吗?”
凯瑟琳奇怪的看着她,“你说的好奇怪,难道王室婚姻必须要求爱情吗?”
英格丽德瞠目结舌:确实!王室婚姻中爱情才不是必须项。
她突然气馁:原本她想怒骂一顿奥尔加,可她真不能。按照王室礼仪,她这个王储夫人还要对俄国女皇行屈膝礼。
她先泄了气,“抱歉,奥尔加,我太伤心了。他如此年轻,米沙还不到3岁,他怎么……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我不敢相信。”
“他是个英雄。英格丽德,我敬爱他,永远怀念他。”
英格丽德又深深的凝视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有人送了一个包裹到阿美琳堡宫,里面是写给你和你女儿的信。父亲命我将这个包裹带给你。”阿美琳堡宫是丹麦王宫。
凯瑟琳不明所以,“谁写给我的?”
“不知道。也许是你的哪一个情人,没准是你女儿的生父。”
啊这,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奖利奥波德了。你是会想的。
“我一会儿给你送来。你刚生孩子没多久,最好躺在床上休息。”
几分钟后,英格丽德捧着一只包裹回来了。
“你的情人是去做什么了?他给你女儿留下了每年生日的一封信,一共19封信。”
凯瑟琳一怔: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蠢货!就不能用定时炸弹吗?!
*
柏林。
行动就在今天。
利奥波德再次在心中复盘整个计划:杀死希特勒只是最简单的一步,必须要全盘接管军政两部分,才能保证控制权平稳过渡。
他将小弟送去瑞典,给了他一个不得不去瑞典的任务。
母亲送去瑞士,瑞士是中立国,还是德国的银行保险库。
父亲……老父亲决意留下来帮他完成计划。
这不是为了你或你的哥哥,这是为了国家。
死而无憾。
第375章
利奥波德的信写的情意绵绵,一点儿也没有提及他正在做的事情。
充满了思念与爱,以及憧憬。
厚厚的一封信,写了都快有30页,很明显不是一次写好的,陆陆续续写了好几个月。他很抱歉没法留在她身边陪伴她,得知她怀孕他高兴极了,但又很悲伤,无法陪伴孩子长大,这是他人生的第三个遗憾。
最大的遗憾是无法成为她合法的丈夫。
人生总归无法做到事事圆满,毫无遗憾。
他想着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他会是个好父亲吗?大概会的。如果他死了,请她好好养育他们的孩子,快乐就好,不必有什么太大期待。如果是个男孩,请教育他成为一个好人,一个懂得爱别人的好人;如果是女儿,也请教育她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告诉孩子,他或她的父亲不是一个懦夫。
他写他以前设想过的人生,陪伴在她身边,一直到他们都白发苍苍。但很担心她过不了几年就会厌倦他,会觉得他已经太无趣。他抱怨她的多情,很让他痛苦。但没关系,□□关系只不过是人生体验的一小部分,他很自信自己才是她的灵魂伴侣。
如果没有战争,他会带她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会在芬兰看极光,在阿拉斯加或是格陵兰岛看冰川,去苏联猎杀北极熊,在夏威夷潜水;他们会游玩欧洲的每一个国家,在梵蒂冈望弥撒,攀爬阿尔卑斯山的最高峰,在法国泡温泉,没准还会去高加索地区探寻人类先祖的遗迹。
他想和她一起走遍整个世界,因为,爱一个人便要跟她永远在一起。
“……
这不是说我不爱你,或者没有将你放在所有事情的前列。Bebe,我的身、我的心每一天都在呐喊我应该留在你身边。可做为社会性的一个‘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也许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此事。
你或许会嘲笑我夸大了自己的重要性,嘲笑我只是个小人物,却想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我不后悔。Bebe,就像我爱你,我也从不后悔。
你没准过不了几年就会忘记我,幸好我们还有孩子,这是我做过的第二正确的事情。
亲吻你,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亲吻。
请记住,我爱你,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
凯瑟琳叹气,放下信。
没有看完呢,实在太长太长了!
他写的德文,字迹优美,比印刷体潦草一些,整体看着十分悦目。
她想,这倒是疯狗为数不多的优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再次希望他能成功,这样,他没准能活下来。
凯瑟琳自嘲的想,你知道历史的走向有用吗?实际屁用没有,你既无法阻止战争,也无法加快战争或者说提前结束战争。她不认为利奥波德的刺杀计划跟自己有关,希特勒每年都会遭遇暗杀刺杀,没有她,利奥波德也会因为哥哥的死而投身正义事业,伦纳德曼恩少校是一定会死的。
她顶多就是在之前的“餐桌讨论”中用理论证明了想要刺杀各国领导是多么容易成功,顶多算是“激发”了他的想法吧。
唉!
她心情沉重,于是又在床上躺着了。
*
“陛下?”基克跟做贼一样,小心敲门,小声喊着“陛下”。
“自己进来。”
基克闪身进来。
“你不舒服吗?怎么又躺着了?”基克仔细看她脸色,“你看上去很累,脸色也太苍白了。”
她坐在床边,一手按着她手腕,一手抬腕看表。
凯瑟琳不禁轻笑,“瞧你!你像个医生。你要不要去读医科?”
基克连忙摇头,“护士已经很忙碌,医生会更忙碌,不要不要。”
“你在伦敦……过的好吗?”
“还不错。”
“乔好吗?我今天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话。”
“他也很好。你知道他自愿申请……去诺里奇了吗?”基克含含糊糊的说。
“不知道。有点好笑呀。”
基克放松了一点,“他说也算跟阿拉斯泰尔相识一场。他是个英雄,凯特。”
凯瑟琳微微苦笑,“我不希望他成为什么英雄,英雄都是要做出大牺牲的。”
基克轻轻点头。
“告诉乔,要他别想着做英雄。我要他……要他活着,我不想再参加葬礼了。”
“你等一下。”基克站起来,打开房门,“可以吗,凯特?”
“让他进来。”
*
乔满心忐忑,进了房间。
卧室普通大小,远不及曼哈顿罗曼宫的主卧。厚重的窗帘拉开,苏格兰的夏天也很凉爽,房间里甚至有点凉意。
她下了床,看上去像是刚走到窗边,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带白色毛皮滚边的晨褛。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凯特。”他声音极低,像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只能苍白无力的喊她的名字。
凯瑟琳嘴角含笑,“乔,谢谢你。”
乔不知道她谢他什么,但那无关紧要。
他又走近几步,站在她身后。
她显得如此孤单、悲伤,他的心都要碎了。
窗外的风景很好,绿树映衬远处的山峰,清清冷冷。
他的心情也很压抑,感觉这儿毫无“人气”,简直致郁。
“我原本以为我应该感到高兴,可我并没有。”停了一停,接着说:“你爱他吗?他在你心中是个英雄吗?你为他而哭泣吗?”
凯瑟琳不禁叹气。
“我妒忌他,哪怕他死了,也妒忌他。他是你的丈夫,是你孩子的父亲。我妒忌得要命!”
“妒忌是原罪,别太妒忌了。”
乔祈求的看着她,“凯特,你爱我吗?求你,求你说爱我。”
她明亮的湛蓝眼眸看着他,“这不重要……”
“很重要!”
“……我确实爱着你,乔。但爱并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唯有爱情才能让我的人生得到圆满。凯特,我什么都不缺,我是我父亲最爱的孩子,弟弟妹妹都听我的话不敢违抗我。在学校我是很受姑娘们喜欢的四分卫,在飞行基地我也是深受上司器重的飞行员。我带着我的机组飞上天,再带着他们安全落地,一个都没有少。我是不是很了不起?”
你可真够自恋自大的。
“唯独有一件事情我做不到,凯特,我没法跟你结婚,你从来不曾考虑过我。”
“那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向我求婚吗?”
“对,我是个傻瓜,我居然从来没有向你求过婚。我真蠢,蠢极了!”
乔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只首饰盒,紧张又笨拙的单膝跪下,“我再也不能当个傻瓜了。凯特,凯瑟琳,奥尔加,叶卡捷琳娜,无论你叫什么名字,我都爱着你,早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他打开首饰盒,眼眸中闪动着泪水,“我也许挑选了一个很糟糕的时间,可我不知道什么时间才是最好的时间。我请求你,答应我的求婚。我的妻子只会是你,只有你。无论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求婚,我都会等待你。但你最好不要考虑太久了,我也许会阵亡,我不想绝望的死去,带着遗憾死去。”
你也是个蠢货!
凯瑟琳没有力气骂他:你这是什么求婚?你可真是见鬼了!
她拿起戒指,很漂亮的绿宝石钻石双拼,戴在她手上,很美。
乔泪光盈盈。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她手指上的戒指。
“你答应了吗?你会考虑吗?”
“没有。你先回去吧。”
“你会考虑吗?”
“会的。如果……”
“你不会想再次结婚了,是吗?”他痛苦的说。
“也许。”
“没关系,我仍然会等待。”乔站起身,“凯特,别为死去的人悲痛太久。即使我阵亡了,你也不要为我哭泣。我希望你能快乐,永远快乐,永远没有烦恼。”
凯瑟琳又忍不住要笑:你说的多么天真!哪有人能永远没有烦恼呢?
不对,你在装可怜!
“乔,珍惜你的生命,别总想着当英雄。你们男人,”她望着窗外的荫荫绿树,“你们都有英雄情结,非得送了自己的命。”
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亲吻她的头发,“再见,凯特。记住,我永远爱你。”
*
永远。
你知道“永远”有多远吗?
*
阿拉斯泰尔的遗嘱在葬礼当天下午宣布,他几乎将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妻子和儿子。康诺特公爵的爵位是王室爵位,没有什么遗产税,因此米沙得到了几乎所有领地财产。
有一大片领地,一些房产,两栋王室府邸的使用权,现金大约200万英镑。他承爵时间太短,没能攒下什么家底儿
,绝大部分都是从祖父那里继承的,自己的财产少得可怜,也没有购买什么珠宝。
老王子去世前是将自购的土地和房产都放在信托基金里,领地的土地和王室府邸如果绝嗣就会被王室收回。凯瑟琳看完文件后想着还是玩不过英国王室,万一米沙以后没有儿子,公爵爵位可就没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决定请伯蒂表哥特批一下,如果米沙的后代没有男丁,也能允许传给女儿的后代。谁说女儿的后代就一定要随父姓呢?她偏要改了这一条,姓温莎总可以继承了吧?
米沙还是个孩子,因此她这个母亲就是他财产的监管人。凯瑟琳想着自己又不会常住英国,请亚历珊德拉为米沙监管财产是最好的,祖母一定会好好保护大孙子的财产,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会不会出个约翰法托这样的“人才”来骗老祖母。
*
葬礼第二天,从柏林传来令人震惊又意外的消息:阿道夫希特勒乘坐的飞机失事,在柏林郊外的上空炸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