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玉盯了众人一会儿,下马慢悠悠挪到护栏边,对着陈弛:“找我?”
陈弛满脸一言难尽,不是很想回答他。
“什么事?”路回玉自顾自接着问,镇定自若地像是突然出现的他们不对。
“……”陈弛觉得自己是怎么都说不过他的,思忖两秒,偏头向身后扬扬下巴示意,“你哥找你。”
路回玉挺费解的,但懒得多想,走出旋转木马场地,来到十米外的长椅跟前,终于有一次能居高临下扫视陆应深。
他就那么微微抬着脑袋,懒散地站在对方面前不到一米处,不说话,瞥着他。
陆应深照样沉静平淡,看着没比他此刻海拔高太多的路回玉,眼睛往自己右侧的空位转了转:“坐。”
路回玉不买账,动也不动,冷淡:“直说。”
陈术也不吱声,就坐边上饶有兴趣地欣赏。
“你饿了吗?”陆应深没让路回玉等太久,很快迎着他的目光出声,“找你一整天,我有点饿了。”
“……”
这是路回玉。
“……”
这是陈术。
原本还优哉游哉的陈术表情一敛,双眼霎时有些复杂地落到陆应深身上。
以为你有什么好招……
啧,卖惨是吧?
路回玉也是不由得顿了顿,神色松动间,陆应深迅速放到他怀里的小袋子,也被他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个面包。
“先吃点。”陆应深又拿出刚买的水递到路回玉眼下,做这一切时,他态度始终都自然而平稳。
“……”路回玉嘴巴动了动,视线从水瓶移到陆应深脸上,注意到他脸色确实罕见的有点苍白,身上还穿的是上班的工服。
定了几秒,路回玉一把夺过水瓶,十分流畅且不羁的坐在了陆应深右边。
陈术:“……”
陆应深没理看戏的会有什么反应,比谁都淡定地,望着路回玉拆开面包吃了一小口,而后飞快抬眼,虚虚注视着他:“你准备饿死?”
陆应深瞧着他,身躯被西服衬得高大挺拔,却很轻笑了笑:“没关系。”
路回玉正想挑眉,边上甜品屋忽地走出一个小姐姐,手持一个超大超花哨的冰淇淋来到三人面前,将那诱人的东西交给了陆应深——
“先生您的豪华三拼流星筒冰淇淋好了!”
这肯定很贵,小姐姐不仅亲自送来,还附赠甜甜的微笑服务,路回玉盯着那底家底丰厚的冰淇淋,一下鼓起眼。
“谢谢。”陆应深淡然接过,等店员走出一米后,他拿着新鲜出炉的冰淇淋,视线落向路回玉。
后者早已坐直了身体,手里吃面包的动作放缓,眼睛时不时转来瞟上一下。
这个他能吃吗?
今天“系统之书”的奖励只是娱乐项目不受刺激、免除应激,可没说能吃刺激性食物啊?
路回玉头脑风暴地想着,一边还正儿八经地担心起自己考虑太久,豪华冰淇淋会不会化掉。
那就太浪费了!
他想着,就要扭过头去说点什么,却余光瞥见陆应深一声不吭,径自从容不迫地将冰淇淋拿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
路回玉停下。
转到一半的脑袋重新摆正。
“……”
他拿起刚放下的面包吃了一口,又灌了口水。
……
无人说话。
路回玉吃粗粮面包喝纯净水,陆应深吃糖果配色充满童趣的冰淇淋,在火热的游乐场里,身边还坐了个,围观了全部戏码的陈术。
后者越看越不觉眯起眼睛,此刻半启着唇,却已经感到有点难以言喻了。
陆应深在搞什么怪东西?
停留在不远处一直没上前,也没试图搭话的何如薇,在旁观完这一幕后,不知为何有些释然也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她松下肩膀,什么也没做,像刚才赶来时一样,转身掏出手机联系司机,未惊动任何人地离开了。
而林嘉泽在原地平复纷乱复杂的心绪到此刻,也终于缓过神来,但他仰头远远望着路回玉,却又陷入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踌躇,只看着这边,没有立即靠近。
路回玉这会儿谁也不打算理了,侧过身专心啃自己的面包,眼睛放在远处,从一个又一个或惊险刺激或温馨有趣的娱乐设施上划过。
周围人群都在狂欢,一个休闲长椅坐得满满当当,还没谁说话光吃东西的场面,确实少见。
一些嬉笑打闹着路过的人群,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一眼。
陆应深囫囵吞枣解决完冰淇淋,早注意路回玉目光的方向,他顺着去看正爆发出阵阵尖叫的过山车和跳楼机。
路回玉的脑袋和手腕都耷拉在椅背上,手里只拎着个空袋子和空瓶,眼眸里装的全是别人的欢闹。
他现在确实能玩了,但……他从来没尝试过,不管是在原本的世界还是这边。
每次在刺激中血液狂飙、凉意上涌,他都会丧失五感变成一滩毫无用处的烂泥。
那样意志掌控不了身体的数分钟、那种虚无空白感,是路回玉最难以忍受的。
那种不爽,甚至超过肉体上的疼痛。
为了别太难堪,他不断进行强迫性练习,不断在脑中预演意外发生时该如何应对、要如何才能不那么狼狈,不断提醒自己时刻保持警觉,避开所有可能的危险源头。
到后来车子、喇叭、狗,都是他条件反射远离的对象,到最终,包含刺激性游乐设施在内的许多东西,他都习惯性闭目塞听。
那不属于他的世界。
就像今天他坐了一整天旋转木马,也没攒够勇气在已得到豁免的情况下,踏入另一个世界。
路回玉身后,陆应深安静随他看着远处。
陈术发现二人动作,也望去一眼,然后冲着路回玉笑开:“要玩吗?我陪你。”
路回玉眼也不眨:“不需要。”
“陈术这里没你事了,你去上班吧,”跑了一圈马的陈弛来到跟前,他眺望了下最火爆的过山车,“那个还好,不是很……”
他突然想起路回玉之前当街摔跟头的事,话锋一转:“不是很有趣,干跑,也没个伴奏。”
陈术多看了他一眼,陈弛已十分纯熟地还以出尘死鱼脸。
路回玉回头看陈弛时,目光扫过陆应深,忽然发现已经很久没出声的对方,垂着眼睑,嘴唇暗自抿成一条线,被他观察到时,喉结还不自然滚了滚。
路回玉一下忘了看陈弛是要做什么,凑近陆应深,压低声音含笑道:“害怕啊?”
“没有。”陆应深在二人组成的私密小角落里,抬眸瞧他,橘光映照的琥珀色瞳仁中,他情绪如常。
思绪正快速翻飞的路回玉,不知自己在对方眼中,那副像找到什么好玩东西一样的生动神情,也异样可爱。
“哦,”路回玉打量对方两眼坐正,一瞬不瞬瞅他两秒,接着昂了昂头道,“你可不要逞强啊。”
“不怕。”陆应深收起全身不正常反应,云淡风轻地坐正直视他。
路回玉偏头:“那跟我去试试?”
“好。”陆应深劲劲的模样,看的路回玉牙痒。
“走。”路回玉站起来。
“嗯。”陆应深站起来。
“……”
路回玉看着他,他看着路回玉。
陈弛:“那我也玩玩。”
路回玉摇摇头:“你算了吧,下来躺地上还得费劲抬。”
说着二人头也不回走向了过山车。
“我不需要抬……”陈弛原地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