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到时候我就讹你一台新的。”
“你不讹我也送你。”姜存恩揉了揉她头发,笑着许诺,“下次回来带给你。”
姜存恩抱着电脑,走出一截回头,看着她说:“搬到我那个房间吧,虽然朝向有点偏,但采光和通风还可以。”
“不用啦,那是哥的房间,你每次回来还得住呢。”
“没事。”姜存恩苦笑,他想说以后回来的机会不多,又觉得不该和孩子说这样扫兴的话,“搬过去吧,以后哥回来,睡这个小房间就行。”
*
周报内容不难写,可姜存恩在电脑前愣是呆坐到深夜,半开的窗户夜风阵阵,吹得他手脚冰凉。
姜存恩一条腿屈膝踩在椅子上,下巴垫着膝盖,胡思乱想了好久,最后回过神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一点。
他打了个哈欠,疲态尽显,在系统里点了提交,然后合上电脑扑到被子中央,抱着枕头蹭了蹭脸颊。
姜存恩一觉睡到中午,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他起身探头,冲窗户看了眼,烦躁地又蒙住脑袋。
吃中午饭前,姜存恩洗簌完,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他穿着昨天在机场买的那套衣服,吊儿郎当,刚进客厅就惹得一片安静。
姜存恩事不关己的姿态,淡淡地瞥他们一眼,见怪不怪的模样,姜民一大早给家里扫完墓,赶来丈母娘家,没和其他人寒暄几句,就看见姜存恩这个鬼样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几十年的教师架子上来,“穿的像什么样子,赶紧上去换了。”
姜存恩不和他正面交锋,拐着弯和他犟,笑眯眯地说,“没带其他衣服。”
“你...!”
“好了好了,先吃饭。”舅妈看了眼旁边一声不吭,露出失望表情的刘兰珍,出来解围,“一会儿菜凉了。”
姜存恩自觉去盛饭,经过刘兰珍时,还佯装无害地问她:“妈,好看吗?”
刘兰珍不说话。
姜存恩重复她昨天无心的一句话,“你昨天还说我穿什么都好看的。”
客厅到厨房弥漫着尴尬的气息,舅舅一家努力活跃气氛,好在外婆在自己房间午休,没被裹进来。
吃完饭,要去墓园,每年舅舅上午给外公扫完墓,下午总会跟着姜存恩一家去另外一处墓地。
不为别的,也为让这一家三口能心平气和地走到目的地。
今年表弟表妹也想去,刘兰珍没表态,姜民最后点的头。
姜见川的墓地距离外婆家有段距离,往年为了照顾刘兰珍的情绪,都是走过去。
出发前,姜存恩看了眼舅舅停在大门口的车,他绕车一周,食指若有所思地点点下巴。
上次因为没给陆晟初开车,被他好一顿告状,反正早晚也得熟悉驾驶技术,不然总不能每次和陆晟初出去,都给他打车或者叫代驾吧。
哪有那个闲钱给他花。
姜存恩拍了拍车身,转头问舅舅,“舅舅,车钥匙呢,我开车去。”
姜民不高兴反驳,“不行。”
“有车不开非要走路。”姜存恩一针见血,“我脑子又没病。”
“你!”姜民发现他这次回来反了天,说一句就顶一句,拿出更不讲理的蛮横,“我说不许开车就不许开车。”
“那你走着去不就得了。”姜存恩双手环臂,懒散地斜倚着车身,一脸的漫不经心,和往年的愁苦大相径庭,“谁不想走路谁就坐车。”
表妹和表弟没听全对话,只当是大人做的决定,正巧出来听见姜存恩问:“谁坐我的车去?”
表妹举手,“我!”
表弟学人精,跟着姐姐屁颠屁颠地捧场,“还有我!”
姜存恩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全然不去看姜民和刘兰珍菠菜色的脸。
舅舅夹在中间,一方面顾及姐姐的心情,一方面又不放心外甥带两个孩子开车,最后他尴尬地和刘兰珍商量:“存恩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我和他一起。”
刘兰珍出奇地没有拿出那副苦色,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嘱咐他盯紧姜存恩开车,千万要注意安全。
看着四个人扬长而去,刘兰珍眼里泪要噙不住,低头躲开姜民的搀扶,他闷声叹气,碎碎叨叨地开始数落姜存恩。
另一边姜存恩颠簸行驶,不久,墓园大门出现在视线内。
说是墓园,其实也不太符合墓园的规范,只是位置临山靠海,一年到头有人管理而已。
越靠近墓园大门,姜存恩越觉得心脏狂跳,他眼底红血丝几乎是瞬间爬满,浑身发抖,到最后有些握不住方向盘,
“存恩,车停这里吧。”舅舅拍拍他肩膀,细声细语地安抚他,“没事儿,舅舅在呢。”
回忆的碎片纷沓而至,在姜存恩脑子里首当其冲的,是自己的惨叫声。
伴随着送葬队伍的唢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