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转眼如烟(1 / 2)

因你而在 夏正年轻 2036 字 6个月前

破晓时分,朝阳穿过走廊窗户,映照得灰色墙面橘红一片,冒芽绿荫探入玻璃缝隙,生机勃勃。

随着时间流逝,光线移动到冷冰冰的抢救室外,那扇门毫无征兆地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原本坐着等待的家属瞬间都站起来。

姜存恩七点赶回来,甚至来不及问姜民发病的情况,签完病危通知书,又跑下去缴费。

四下很安静,一切细小的声响都意外地明显,姜存恩缴完费回来,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被推出来的姜民,突然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姜存恩抬手,麻木地看了眼打印单子的时间,十分钟前刚交完钱,所以他想应该不会的,而且走廊没有哭声,按照刘兰珍的性格,如果真的出事,她不可能不哭,也不可能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姜存恩走过去,他都没有看到姜民,只看到一块儿盖在病床上的白布,盖得严严实实。

病床推动的声音前移,刘兰珍跟在后面,舅舅不忍地看了眼愣住的姜存恩,搂了下他的肩膀。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姜存恩脑子完全是懵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看了眼缴费单,有点不知所措地抬起又放下,和舅舅说:“舅舅,我缴完费了。”

“存恩,去送送你爸。”

舅舅这句话出来,姜存恩当即就崩溃了,前天和姜民一前一后的走路情形还历历在目,明明只隔了一天,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姜民是脑梗走的,从发病到过世,时间很短,等到要操持丧事的时候,姜存恩似乎才从茫然中清醒。

丧事在老家办,姜存恩请了假,又给陆晟初发了几条消息。

姜存恩:我爸过世了。

姜存恩:我这段时间要忙家里的事情,不能及时回你的消息,不过你不用担心,也千万不要擅自过来,你过来也帮不上忙,而且我也没时间陪你。

姜存恩:我忙完去找你。

发完这几条消息,姜存恩就没再看手机,到晚上抽空补觉的时候才看到陆晟初的回复。

陆晟初:别逞强,注意休息。

陆晟初:有事给我打电话。

丧事没有大操大办,流程很快,简简单单吃了顿饭,最后一天,姜存恩送走帮忙的人,独自去了趟墓园。

回来的时候,刘兰珍在收拾东西,这几天,他和刘兰珍除了丧事流程上有简单的交流,几乎没有说过话。

“回榆京吗?”

“不回。”刘兰珍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抽屉里找什么东西,“现在你弟弟妹妹要上学,你舅妈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我留下来照顾你外婆,他们也能稍微轻松点。”

“你住舅舅家?”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刘兰珍嗔他,找出钥匙后放在他倚靠的桌子上,转回身继续开始收拾衣物,“你外公给我留了几间房子,离你舅舅家不远,我把你外婆接过去照顾,他们想你外婆的话,也能随时去看她。”

姜存恩没说话,视线落在那把钥匙上。

“榆京的房子你处理吧,住也好,卖也罢,我都不干涉。”

“好。”

姜存恩没推脱,他拿上钥匙出去,舅舅等在院子里,送他去机场。

弟弟妹妹非要一起,早早坐在车后排,姜存恩一路上不语,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捏着那把钥匙,望向窗外。

“你妈回来跟我们一起,你不用担心,我和你舅妈会照顾好她。”舅舅拉开车门下来,“倒是你,回去工作注意身体,别总加班,按时吃饭,天凉加衣服…”

“知道啦。”姜存恩眼圈红红一片,装作听不下去唠叨,打断他。

“存恩哥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自己。”

妹妹和小弟弟重复舅舅的话,姜存恩情绪绷着,随时都要垮,他伸手揉揉两颗毛绒绒的脑袋,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飞机落地榆京,姜存恩先回了趟父母的住处,他好久没回来,但屋里陈设依旧没变。

可能是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冰箱里还存放着清明假期前买的瓜果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剩下的半瓶牛奶,刚好今天是保质期最后一天。

姜存恩望着有点发霉的西红柿,还有半瓶过期的牛奶,拼命吞咽干痛生涩的喉咙。

姜存恩把西红柿和过期牛奶拿出来丢进垃圾桶,打开自己原来的卧室门,看到书桌、书架和衣柜,所有东西都保持着和他搬出去前一模一样。

侧卧面积本就不大,窗台旁的那架钢琴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姜存恩掀开盖在上面的防尘布,如同追忆般,静静地抚摸了一会儿。

......

“这么好的钢琴不要了?”对门听见怦怦邦邦的挪东西声音,隔着纱帘门问姜存恩。

姜存恩靠在玄关,看着搬运的师傅下楼,漫不经心地回道:“用不上了。”

把钢琴当废品卖掉,不知道刘兰珍知道了会作何反应,但是姜存恩才不管。

房子他没兴趣,处理完钢琴,他把钥匙留在玄关,并没有想象中的回首留恋,而是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存恩拿着钱买了几个猫窝和工具,跑到学校附近的小操场,在小卖部老板上初中的女儿帮助下,给搭了个避雨的棚。

“猫粮和罐头我出,这片儿的流浪猫你帮忙照顾。”姜存恩把猫窝放进去,听说小姑娘囊中羞涩,还省吃俭用留零花钱买猫粮,跟她商量,“怎么样?”

“成交!”

......

傍晚。

姜存恩回到自己的住处,洗完澡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盯着天花板,眼前虚无缥缈的画面像是按下快进键,最后一帧,停留在几天前。

视线毫无征兆变得模糊,姜存恩目光直楞,抬手擦掉眼角的眼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擦越多。

人的感情总是很复杂,做不到原谅,又没办法恨得彻底,就像他讨厌姜民,恨不得变成陌生人,永远都不和他见面说话,可是这样结局对姜存恩来说,又实在难以接受。

给姜见川扫完墓回去那天,姜民三番几次地追赶他的脚步,也许是有话想和他说,也许是提前感知到了什么。

他脑海里清楚地记得,离开那天,姜民站在斜坡上目送他,姜存恩绷不住情绪,崩溃地蜷缩着身子,呜咽呜咽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