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 他看到段起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心头一跳, 又连忙补充解释, “不是现在!不是现在!就是年前, 我们说好了,我拿到工资就搬家,你也同意的,你看这也过去一段时间了,我是不是要找房子......”
“我没同意。”段起山冷冷说,“说好是合租。”
许嘉行察觉有压迫感扑面而来,慌张附和, “对对对, 合租合租,那时候我没钱, 我发工资就有钱啦,我不能一直打扰你吧,你说对不对?”
见段起山没回答,许嘉行又自顾自安慰说:“我知道, 你合租也是为了减轻压力, 我搬家前会给你发招租, 一定会找到合租的, 绝对不会让你为难。”
许嘉行还在叽里咕噜说着,掰手指计算房租的事, 段起山往马路对面看去,一个麻烦不见了,但出现更大的麻烦。
他看着许嘉行着急忙慌的样子, 显然是下定决心,说明和赵疏廷见面时发生了什么,现在追问,只怕得不到结果。
突然间,感觉有什么失去了控制。
到了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失了方寸。
“好了。”段起山第一次打断他,“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说。”
许嘉行战战兢兢,偷偷打量他的脸色,不像刚才那么冷酷了,悄悄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好,听你的。”
段起山不想吓到他,耐着心思说:“下班我来接你。”
许嘉行心想还好没人认识他们,如今两人同居,不希望破坏这段关系,只能顺着他的话答应。
回家后,一切如常,下午的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似的。
许嘉行看着段起山在厨房忙活,整个人变得坐立不安,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就连平时乱喝的水杯都重新洗一遍,分清你我,还有两人用的家居鞋,都要摆得整整齐齐,不能乱穿。一瞬间,家里的氛围变得凝重,他像来陌生人家里做客,浑身不自在。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拿起查看,是赵疏廷发来的消息,一张布满了各种各样鲜花的图片。
【嘉宝果:??】
【赵疏廷:喜欢哪个?】
许嘉行忽地想起前台出现的玫瑰。
【嘉宝果:那束黄玫瑰,是你送的吗?】
【赵疏廷:不喜欢吗?】
果然是他。
许嘉行心想那花无名无姓的,下班的时候顺手丢了,但肯定不能和他说。
【嘉宝果:很喜欢,谢谢你!】
【赵疏廷:正好有空运回来的鲜花,不如你试着开盲盒,看看我会给你送什么】
许嘉行觉得这样太高调了,刚想拒绝,赵疏廷又发来消息。
【赵疏廷:别急着拒绝我,请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
看到这,许嘉行有点无奈,仔细一想,自己的确没谈过恋爱,完全不懂,如果有人追的话,就尊重一下吧,好让自己长长见识。
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随便发了四个字。
【嘉宝果:那你加油】
这语气,好像赵疏廷追的不是他。
放下手机,准备开饭。
许嘉行抢先去帮忙,客客气气端菜,比起以前简直过分勤劳。
段起山也不拦着他,吃饭时,难得主动提出要喝酒。
但是许嘉行婉拒了,他知道自己喝酒容易出事,如果不是创作,基本上不碰酒水。
落座后,他感觉吃饭的氛围很诡异,都不说话,段起山只是默默夹菜,他也礼尚往来,给段起山夹回去。
一来一回,吃完这顿饭后,都不记得是什么滋味。
段起山越沉默,许嘉行就越反思自己,怀疑是中午说得太突然,这才导致段起山不开心。
他想说话哄哄,可又组织不出来一句完整的,回想往日,似乎都是段起山哄自己,哪有他主动的时候。
想到这,觉得这个朋友还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连觊觎都会内疚。
“段哥。”他吃得闷闷不乐,随便找了个话题,“有人想挖我做翻译,你说我要不要跳槽?”
平时他拿不定主意就会问段起山,一般能得到几个中肯的建议,然后两人一一分析。
但是这次不一样。
段起山夹菜的动作顿了下,非常果断给了回复。
“不要。”
许嘉行被饭噎住,准备找水时,面前出现一只水杯。
他看着杯子,是段起山用的,犹豫了下,不像平时那样顺手接过,而是挥了挥手,起身去找自己的水杯,咕噜咕噜喝完后,转身时,发现段起山不在餐桌。
屋子的门开着,人不见了,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追去门口,然后撞上取东西回来的段起山。
“段哥!”他急忙刹住脚,避免跌进段起山怀里,“你去哪了?”
段起山轻抬手,护在他的腰侧,避免摔倒,见他站稳后,举起手里的点心,“给你买了蛋糕赔罪。”
许嘉行不明白,“为什么给我赔罪?”
段起山搭着眼,“中午我的态度不好。”
许嘉行鼻子一酸,明明是自己做错了,结果是段起山道歉,看着蛋糕,他心想,这样好的同居舍友,还怎么舍得给别人。
双手捧住蛋糕,吸了吸鼻子,百感交集。
回到餐桌,一落座,段起山就问起跳槽的事。
气氛稍有缓解,许嘉行压力减少很多,喋喋不休说起赵疏廷挖自己的事。
段起山注视着他,突然问:“你也会和别人谈这种事情吗?”
许嘉行一听,下意识不想他误会,反驳说:“我从来没和赵疏廷说过。”
段起山静静看着他,片刻后,神色稍缓,语气变得温和,“如果工作有顾虑,可以告诉我,我只是想为你排忧解难。”
许嘉行明白他的心意,埋头吃着小蛋糕,下意识想给他分一勺,但看到是自己的勺子,索性重新拿了个勺子出来,擓了一块递给他。
段起山扫了眼他吃过的勺子,眼神变暗。
以前他们会用同一个勺子。
许嘉行伸长手,逼着他拿下,接着说:“前途吧,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如果不行,起码要做我熟悉的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直到蛋糕吃完,段起山让他去洗澡,然后独自收拾残局,听见浴室传来水声时,去厨房拨通宋巍的电话。
第二天,许嘉行回到工位,看到一束巨大的朱丽叶玫瑰。
这花的观赏性极强,让人能一眼爱上。
但是比起鲜花,让他更意外的,是收到提前转正的消息,只是工位不变,后续等通知调回秘书室。
实习期和转正期的工资不一样,能转正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他在考虑跳槽的事,一旦转正,离职就难了,踌躇一天,心不在焉,以至于到了下班,也没回复上级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是各种各样的鲜花出现。
自从知道送花的是赵疏廷,许嘉行就没有丢过了,但也没带回家,而是找上级申请花瓶和陈设调整,得了批准后,就把花留在前台。
如赵疏廷所说,每天像开鲜花盲盒,既有名贵的,也有常见的,短短几天,前台百花齐放,就差开门做生意了。
有时候同事喜欢,或者有其他部门的同事出现,看上鲜花,许嘉行都转手送人,实在不想让公司觉得他在度假。
这期间,偶尔也会应邀赵疏廷的约会,吃喝玩乐,甚至有长短旅游,只是被许嘉行以上班拒绝了。
多数时候,都是赵疏廷来接他,然后再送他回家,两人聊得话题随着相处增多,但都是赵疏廷找的话题。
眼看七天之约要到,跳槽的事情需要给答复了。
这天上班时,前台出现一束昂贵的兰花,可是许嘉行无心欣赏,因为部门群里弹出公告,显示集团的造星工厂开始招人,今日开启内部竞选。
同事坐在前台,正拨弄着兰花花瓣,奇怪说:“我姐妹还说,这项目要下季度才启动,没想到这么快就推进了。”
许嘉行没想到集团有这种项目,盯着竞选的几个部门,其中有他曾梦寐以求的岗位。
他来到同事面前打听,“这是长期项目,还是短期项目?”
同事语气肯定说:“长期,据小道消息透露,宋总涉及娱乐圈多年,这造星项目,是总经办给他开设的,他和总裁可是好兄弟!”
许嘉行不在乎这些,他在乎这个项目的稳定性,如果是长期的,他一定会参加竞选,做自己喜欢的事业,还有收入,简直是两全其美。
同事感觉到他心动了,歪着脑袋说:“你就应该去呀,大网红更容易通过。”
许嘉行一开始没认真听,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猛地直起腰,惊讶看着她,“你......在说我吗?”
同事也不瞒着他,开心笑了两声,解释说:“我知道你是i人嘛,所以一直没说,其实之前有人扒到你的账号,那会儿你还挂在热搜上,肯定惊动很多人来看你。”
她把之前的八卦简单说了下,话锋一转又说:“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这边的路就被设了广告牌,有人瞎猜,说上面有人看上你,这才不让大家八卦你的事,我也懒得提了。”
许嘉行往门外的广告牌看了眼,“简直胡说。”
他才入职多久,核心领导都没见过几个,怎么会有人看上他。
但掉马这件事导致出现封路,不管真假,广告牌是出现了,公司也没炒他,反而还给他提前转正,这样好的资本家,世间罕有,但也诡异。
如今集团出现造星工厂,内部竞选,这是他接近喜欢的事业最近的一次,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只是,赵疏廷那边,明天要给答复,如果拒绝了,内部竞选又失败,那后面该怎么办?
思索间,部门群弹出消息,是关于内部竞选报名链接。
许嘉行盯着屏幕,犹豫再三,同事探头过来鼓励他。
“报名呀!”女生比他还激动,“你有这么好的才华,要是浪费了,我都替你感到可惜。”
许嘉行底气有点不足,“我担心竞选失败。”
同事在网上冲浪久了,一眼看穿社恐人的顾虑,管他三七二十一,闭眼就是打气,“你相信我,如果你不能通过,宋总这个造星工厂,就等着倒闭吧。”
许嘉行失笑一声,在她的鼓励下填了报名。
收到报名名单时,宋巍狠狠打了喷嚏,严重怀疑有人在背后诅咒自己。
刮了刮鼻子,抬眼朝落地窗的方向看去,好友的脸结冰好几天了,没有一点融化的痕迹,让他坐在办公室都瑟瑟发抖。
“我说起山。”他小心翼翼开口,“你还在为赵疏廷和嘉行约会的事不开心?”
段起山没看他,冷冷纠正,“不是约会,是消遣。”
宋巍见他这副情场失意的样子,心态从看戏变成同情,慢慢已经习以为常,忍不住调侃,“之前还说别人没有机会,这下终于有危机感了。”
沉默不语。
宋巍劝说:“实在不行,要不表白,要不强制爱他!”
段起山不是没想过,但很可惜,“我这几天试探过了,他说,他不喜欢男人。”
宋巍分析说:“所以,你的结论是,赵疏廷也未必有机会?”
“原则上是这样的。”段起山低头扫了眼亮起的屏幕,沉默了下,接着说,“但照目前的状况,我担心他会动摇。”
屏幕显示许嘉行的消息。
【嘉宝果:段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宋巍同意点头,“赵疏廷死皮赖脸的手段确实高。”
段起山冷笑了声,像看不上这些手段,面无表情回复消息。
【段起山: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发完后,看向宋巍说:“有个任务交给你。”
宋巍顿时正襟危坐,连讨红包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当成将功赎罪的机会,敬了个礼,“请吩咐吧,段总!”
到了下班时间,赵疏廷开着他的豪车出现在写字楼前,手里还捧着鲜花,人来人往,他长得不赖,吸引了不少目光。
许嘉行收拾好东西,戴上帽子,准备打卡下班,手机弹出消息,是宋巍发来的。
【S:我看到你的竞选报名,机会很大哦】
【S:撒花.jpg】
许嘉行想到这个项目和他有关,担心太热情被说内幕,只能客客气气回答。
【嘉宝果:谢谢宋总!】
【S:现在国内造星工厂很多,竞争也很大,希望我们能打造出实力选手,就像那个歌唱节目一样】
许嘉行看着他发的节目名字,心头发紧,担心被发现有人挖自己的事。
但转念一想,宋巍涉足娱乐圈较深,肯定了解这个节目,可以趁机了解一下。
【嘉宝果:宋总也知道这个节目吗?】
【S:嗨呀,知道知道,都是圈里人,后面的资方都认识】
【S:你也见过呀,忘记了吗?】
许嘉行不明白,自己恐惧社交,怎么可能会见过。
【嘉宝果:我应该没见过吧......】
【S:赵总啊,你不知道吗?】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许嘉行抬起头,恰好和前方的赵疏廷相视。
脚步顿足,竟生了迟疑,不敢上前,直到赵疏廷捧着花走来,递上鲜花,笑意盈盈询问今晚想吃什么。
许嘉行微微低头,帽子的阴影遮住他半张脸。
看到鲜花上静静躺着个胸针,宝石堆砌成的鲜花造型,在霓虹灯下炫彩夺目,可见价格不菲。
这不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了,随着见面次数增多,礼物也越来越贵重,赵疏廷越来越高调,甚至让他有了出行焦虑,不得不戴上帽子。
他们站在广场上,虽是夜晚,但四周明亮如昼,往来的人都能看到他们,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
许嘉行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不想为了顾及他人,而让自己谣言缠身。
手里的鲜花推了回去,抬眼时,看到赵疏廷脸上的不解,抿唇一笑,鼓足勇气说:“赵总,抱歉,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赵疏廷似乎料到他会拒绝自己,没有伸手接鲜花,而是游刃有余应对,“之前送你的礼物,你都故意落在车上还我,现在当面拒绝,实在让我有些伤心。”
许嘉行看着鲜花和胸针,无奈叹了声,绕过他,走到副驾驶。
当赵疏廷以为他要上车时,只见他拉开门,弯腰把花放进去,之后关上车门,转身看来。
“怎么了?”赵疏廷觉察他的不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许嘉行问:“赵总,您是真心喜欢我吗?”
赵疏廷抬了抬眼镜,像位彬彬有礼又专一的绅士,“当然,我对你一见钟情,这些天的相处下,我更加坚定对你的心意。”
“是吗?”许嘉行直视着他,“那不知,贵节目组对我的看法,又是怎样的?”
很轻的语气,却像重石砸在赵疏廷胸口。
他静静看着许嘉行,脸上虽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他们之间好像戳破了什么秘密,一个找不到合适时机说出的秘密。
其实换个心态去想,追求自己的人是资方大佬,可以借此机会争取上节目的机会,甚至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吧。
但许嘉行做不到自欺欺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凭借实力上节目,凭实力跳槽。
一直以为,这段追求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目的的。
一直以为,遇到同样取向的,应该是互相吸引的。
结果,追求者看中的是他的价值,他给资本的变现能力,是为了利用他而来,甚至还有别的,他无法得知的原因。
沉默许久,相视无言。
赵疏廷叹了声,忽生一缕挫败,郑重说:“抱歉,这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许嘉行得到他的解释,但不觉得重要,毕竟自己对他只是保持好感,这种好感远不至于到心动的程度,所以礼貌回笑,“多谢您的抬爱,不管是出于资源还是追求,也许都不太符合我想要的感情。”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连翻译工作也一起拒绝了,
他不会要求别人理解自己的需求,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说着准备离开。
但手臂被赵疏廷拉住。
“等等。”他留下许嘉行的脚步,并未松手,“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他不甘心,甚至猜到可能与段起山有关。
许嘉行轻轻拨开他的手,拉开距离,双手放在身前,端正站着,姿态像只优雅漂亮的小猫,“很感谢您让我发现自己的取向,也许您会觉得我的话幼稚,或者天真,但我要的,确实是纯粹的感情,毕竟谈恋爱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认认真真的一番答复,让赵疏廷出乎意料。
许嘉行甚至猜到他会觉得幼稚,大大方方说了出来,没有为此感到不好意思,而是平和的、尊重的将真心话相告。
让被拒绝者无法反驳,甚至陷入自我反思。
赵疏廷看着眼前的背影离去,有瞬间,沉寂的心像跳动了。
良久,背影消失,他取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消息。
【赵疏廷:安排一份全新的节目合同,这个选手我亲自去谈。】
......
许嘉行头也不回走去地铁站。
天气渐暖,他只穿了件薄外套御寒,平时夜里不觉得冷,但是今天突然感觉有些冷。
途中一直低头刷视频评论,当初被骂上热搜的视频下,只有极少的嘲讽还留着,这些嘲讽下是更夸张的嘲讽,还有小部分注销了账号,其余都是删评跑了。
奇怪的是,私信里还有人发道歉,这些道歉无一不在提撤诉的事情。
其中有一位是曾经关注过的粉丝,看样子是粉转黑又转粉,连发几次道歉,甚至把以前的点赞和评论夸夸都截图发来,证明自己是做过粉丝的。
看着屏幕上撤诉的字,想了想,许嘉行还是把疑惑发过去。
他实在想知道是谁帮他起诉恶评。
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只好关闭软件,准备刷码进地铁时,有消息弹了出来。
【段起山:我下班了,你在哪,我来接你。】
看到消息时,刚要回复,有人赶高铁,不管不顾撞了他一下,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刚要去捡,又被别人踢了一脚,眼睁睁看着手机飞得老远。
许嘉行快步过去捡起,拿起一看,屏幕碎了,只能看到消息的部分。
也是这一部分,让他的心震了下,紧接着剧烈跳动。
【段起山: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