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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匙 燕山金吾 19291 字 6个月前

第 41 章、 将徐北强两口子送走了,江鹭回屋来,才看见两人拎来放在门……

将徐北强两口子送走了,江鹭回屋来,才看见两人拎来放在门口的一小箱水果,“诶呀”了一声,喊宋魁,“坏了,怎么忘记让他们把这个带走了。”

宋魁过来看看,“没事吧,就是箱水果么。”

“水果也不行,他为这种事情过来,目的就不单纯,哪怕送的东西不贵重也不能收。你快给打电话,让人回来拿走。”

宋魁应着,原还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了,但等她一揭开那礼盒盖子,两人还没见着水果长什么样,先在最外层的白色垫纸上看到两张贴在上边的红色购物卡。

卡面上印着的金额是五千,一共是一万。

江鹭吓了一跳,连喊他:“你看看这……”

好家伙,这个徐北强。

真是从前几任上没学什么好的,跑官送礼跑到他头上来了!王沿在的时候,他是不是就是靠着这一套才走到这职务上的?还有多少人也跟他一样,是用这种手段爬上来的?

宋魁越想越生气,立马给徐北强把电话拨了过去,也不跟他客气了:“徐北强,你说你搞这些干什么?”

徐北强在电话里装糊涂,“领导,没什么吧,就是一点点心意。”

宋魁语气沉了几分,“我调过来以后三令五申让你们下面不要搞这套,你是明知故犯是吧?你可能还不了解我这人,觉得我是跟你们说说场面话而已。这次我先不跟你计较,以后再这样,我不仅一点情面不会给你留,还要把你当典型拿到会上点名批评!你把地址发过来,晚些等你到家,我让小齐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哎呀,领导,您说您这……”

“就这样。”

撂了电话,宋魁让江鹭把购物卡放回盒子里,等会儿连同这箱水果一起给徐北强退回去。又给齐远打了个电话,麻烦他过来跑一趟。

把这事安排妥了,他才想起何崴来。

赶上徐北强登门送礼,他就不禁往这个方向猜测,何崴不会也是出于让他关照徐北强的目的来找她吧?便问江鹭:“何崴给你打电话是什么事?”

江鹭瞧他一眼,“没什么事,问我明天有没有空,喊我出去聚聚,吃个饭。”

“就你们俩?”

“还叫了彭疆,不过老彭时间不确定。”

宋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江鹭和何崴这关系,结婚前她其实就向他解释过。那时她本来是主张避嫌,不赞成和何崴再有交集和交往的。偏偏他要装大度,或许也是抱着一种胜利者的炫耀心态,对何崴的示好和两家的来往表示了欢迎和豁达。

但天长日久,江鹭真和何崴关系走得近了,他又开始悔不当初起来。

即使知道江鹭当年没看上何崴,现在也大概率不会突然就转变心意,两人如今连联系都少了,何崴也未见真的敢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但他还是对何崴有着不小的芥蒂。

他也知道,这种情感是狭隘的,是浅薄的,是不够自信和客观的。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他无法控制自己不产生这样的情感。

前几年,他和江鹭之间感情还没出问题的时候,他心里就不痛快。每次江鹭和何崴吃饭回来稍微晚点,他都忍不住瞎想生闷气,非得让她哄着、把这疙瘩解开才行。

现今他们这个状态,她心思不飞到人家身上就不错了,铁定也是不会再哄他的,他当然更别扭,更不踏实。

听她说完,他便忍不住哼了声:“彭疆?每次都拿人彭疆当挡箭牌,他自己知道吗?”

彭疆和江鹭、何崴都认识早了,自己做生意,早些年公司发展壮大后就去了南方,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

在宋魁看来,何崴就是拿彭疆当幌子避嫌,事实上,他们这几年聚会,十次有八次彭疆最后都没到场。彭疆估计也看透何崴的心思,不知是不是好意成全,每次相约,总是答应得非常爽快,临到跟前又找这样那样的理由缺席,把明明是三人的相聚变成何崴和江鹭的单独约会。

江鹭皱眉:“约人家老彭,你说这是拿人家当挡箭牌,要是不约呢?你岂不是更要没事找事,说我是跟何崴单独出去幽会?”

宋魁酸不溜丢道:“也差不离了。”

“你有完没完了,每次都这样?不是一向自诩大度的吗?怎么人前大度是你,人后又在这儿阴阳怪气也是你?我跟何崴半年都见不了一面,至于让你小题大做成这样吗?”

江鹭语气不大痛快,“再有,何崴老早都问过你了,说你调过来以后咱们都没再聚聚,让我叫上你一起,看你肯不肯赏脸。当时看你忙,也不方便,我就替你回绝了,这次是老彭回来,他才又约。”

宋魁心虚不敢接前面那茬,只问:“约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下午那会儿,司秘书长特意打来电话安顿他,明天下午那个座谈会要他全程参加,而且不给他请假。

他想起这个,只好道:“我没空。”

江鹭哼道:“哪次何崴都没漏了问你,你要是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不就是了?要么不愿意,要么就是没空,既然这样你就干脆别过问。也不知道在自找什么委屈受。”

宋魁气势微弱地反驳:“他那是真愿意让我去吗?”

“不愿意还问什么?谁在你眼里都是伪君子?”

“别人可能不是,他没准。”

江鹭懒得与他争了,回书房关上了门。

宋魁懊恼地在椅子上坐下,将脸埋在手掌里。

努力了这么久,这阵子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有了松动和软化,否则下午刚回来时的那个吻,她不会回应得那么热烈。

即便他说过,哪怕她不再爱他,他也甘愿为她付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但这不过是一种卑微无望的妥协。他怎么可能接受她不爱他,不在意他的事实?更无法想象她的爱、她的热情转移到别的男人身上。

原本他还回味着那个吻,那应该是他们之间打破隔膜的一个契机。他从这个吻得到了鼓励、充满了希望,本想着再好好跟她聊一回、剖白一番心意,顺利的话,兴许她也就原谅他了。

谁知道现在怎么又被一个何崴闹成这样?

平京市虽然地处西北,这些年城市生态环境保护和建设却走在全国前列。城中河网密布、湖泊连结,有大大小小几十处人工或自然湖泊,沿湖又建设起多处湿地公园、景区,素来有“湿地湖城”的美名。

青湖宾馆便是依傍着平京市的名片雁青湖所建,宾馆占地十余万平方米,十几幢各具特色的临湖别墅小楼,点缀在金秋十月湖畔金灿灿的梧桐与银杏林中。

宋魁的公务车沿着湖畔小径,缓缓驶向今晚召开座谈会议的八号会议中心。

金黄的叶片在夕阳的映照下,闪耀得近乎有些晃眼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更将天际的缕缕金辉折射得五光十色。

天地在眼中晕染成一片纷繁,他的心却是灰蒙蒙一片,随着道旁的银杏树向后不断地倒退,倒退向江鹭的方向。

她应该已经与何崴见到了吧?他们约在哪里,又在聊些什么?倘若彭疆又再缺席,这个夜晚对他们来说是否也像这湖光秋景一般缤纷多姿?

他的心深深地酸涩,嫉妒。

这样的感觉多久不曾有过了?却在眼下忽然清晰地翻涌起来。

当年他追求她时,第一次知道她和何崴有这么一段往事时,内心的感受便恰如此刻。

但她那时对所有人都展现出一种江上白鹭般的蹁跹、优雅,清冷和拒人千里之外,独独在他面前,她才像只欢快、活泼的鸟儿,会叽叽喳喳地围绕他,黏着他耍赖、撒娇。

他便知道她喜欢他、恋慕他、对他是不同的。

什么时候他变得有恃无恐了呢?或许就是从她对他红着脸的羞赧笑意开始,或许是从她调皮地喊他警察叔叔、笨熊警官开始,也或许从她主动拥抱他、亲吻他开始……

在这样毫不掩饰的热烈情感之中,他渐渐习惯了,也平淡了。喜欢的感觉就这样在日复一日中消减,褪色,被岁月蒙上了厚厚一层尘埃。

这层尘埃之下的模样,他已经多年不见了。此刻他望着车窗外的一切,想着,倘若拂去这一层尘,重新展露出来的会是曾经的炽热灿烂吗,还是已经衰败、凋敝的残垣?

下午的座谈会开了近四个小时,结束时已近九点。还没从会议中心出来,宋魁就迫不及待地给江鹭把电话打了过去。

“鹭鹭,我这儿完事了。”

江鹭道声好,问他:“你现在在哪儿?”

“刚从这面散会出来……你呢?你们聚完了没有?”

“准备回了。”

宋魁心想,九点了,还没散,胸口顿时泛起股紧巴巴的涩意:“你等着我,我接你去。”

江鹭心说都这会儿了,忙一天了,不嫌累吗,跑来干什么?连跟他说让他别过来了。

但宋魁坚决不肯,没说两句就自作主张扔下一句“你别管了,等着”,把电话撂了。

光让她等着,他倒知道她在哪儿似的。

江鹭无奈,只得又给齐远把电话打回去,问他宋魁怎么样,“他没喝酒吧?要是喝多了你就赶紧给他送回家去,别听他的折腾过来,我也马上回了。”

“嫂子放心,只是过来开会,没有喝酒。”齐远答复,显得有些为难,压低声音:“局长不肯回,我也不好劝……”

算了,那倔驴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也别为难齐远了。

江鹭想着,给他说了餐厅的名字和地址:“你过来吧,快到的时候给我震个铃,我就出去。”

宋魁连轴转了十多天没怎么休息,今天这会又开得格外冗长痛苦。跟江鹭通完话,一挂断电话坐进车里,困意就潮水般袭来。齐远问他什么也没听清,含糊地答了,靠在头枕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临到地方,齐远才给他喊醒了。

车已经开进了一片商业街,前面大大小小都是些餐厅,宋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连江鹭跟何崴在哪吃饭都不知道。

齐远将车靠在路边,“局长,嫂子说到了给她震个铃。”

他点头道:“你打吧。”

第 42 章、夜幕下的商业街区灯牌霓虹闪烁,在远处的一片喧闹衬托下,……

夜幕下的商业街区灯牌霓虹闪烁,在远处的一片喧闹衬托下,他们停靠跟前的这几家餐厅倒显得幽静许多。

宋魁的视线逡巡在其中,透过车窗,寻找着江鹭的身影,期待着她会从哪一道餐厅的大门后出现。

依稀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中餐馆似乎也是类似的风格。初次见面时她的衣着、打扮他早已记得模糊了,脑海中深刻着的,是那个午后她璨如夏花的笑靥……

他飘远的思绪随着一道优雅曼妙身影的出现被打断,那是江鹭。

她今天穿了一条复古风格的黑色天鹅绒及膝长裙,同色高跟鞋,平时总是绾起的长发今天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卷曲着,涌动的黑色波浪随着她举手投足的姿态轻柔绰约地摇曳。

早秋的夜已有些凉了,她与何崴说笑着,边从餐厅出来边套上手中的外套。

何崴为她拉着门,请她走在前,她面上带着温和、从容的笑意,向他颔首道了声谢谢。

宋魁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住她,黏在她窈窕的身姿上、黏在她妆容精致、白皙隽美的面庞上,像回到十几年前那个悸动的、惊艳的初见她的瞬间。

他已经许久未见她这样地打扮自己、化过这样的妆容,甚至也很久不再见她涂口红、打理长发。

学校苛重繁杂的教务,照顾家庭和女儿的辛劳,令她无暇分神顾及自己,也令他几乎忘了他的妻子也有美得如此耀眼夺目、如此动人心魄的一面。

可是这一面却不是展露给他这个当丈夫的,而是给何崴、给外人,独独不是给他。

她笑得这样轻松、欢畅,笑得温柔得仿佛能暖融了这抹秋凉的夜色,为何这笑不是独属于他的?她又有多久没在他面前如此肆意随性地笑了?

宋魁的胸腔像被谁给了一拳似的窒闷刺痛,一股深深的嫉妒、酸涩在那里发酵,胀满他的心房,丝丝缕缕地缠绕他、勒紧他。

他拉开车门下去,径直走向她。

江鹭正要让何崴留步别送,准备跟他道告辞,扭头就见宋魁朝她这边走过来。

他走得倒是稳当,但她莫名就觉着他像是喝酒了似的,不怎清醒,气冲冲、直愣愣地。

她连忙迎过去搀一把。刚扶住他胳膊,他便一把勾过她的肩揽过去,整个人也向她靠了过来。

他朝何崴打声招呼:“何局,抱歉,晚上陪领导参加个座谈,来迟了。”

何崴一点儿不乐意见着他这张脸,看一眼脸上染了抹红色的江鹭,更阴郁了几分。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佯装客气地应着:“何局什么何局,老朋友聚会,可别给我架秧子了。”

说完,又几分讥诮地揶揄:“这是喝酒了?都站不稳了还不回去歇着,非要跑来接,是秀恩爱呢还是不放心啊?”

宋魁并不解释,干笑声,搂在江鹭肩头的手更扣紧了些:“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外我当然不放心。或者你想看秀恩爱也行。”

瞥她一眼,低头在她额角上印了一吻。

江鹭被他这粗率且莫名的亲昵举动搞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躲,又怕当着何崴的面太驳他面子,只得柔声斥,“这把年纪了还秀什么恩爱,我看你真是喝大了……”

何崴暗自里冷哼声,半真半开玩笑地骂:“得了得了,少搁这儿恶心我了,快回吧。”

江鹭今天穿了双五六厘米高的高跟鞋,被宋魁这么大块头半边重心压着,前脚掌直疼,早已站不稳了,只想赶紧从这两个男人对峙的气氛中逃离:“那我们就先走,回头再联系。”

好容易把宋魁拉回到车上,还没坐稳,他就黏过来,蟒蛇似的把她缠在了怀里。胳膊箍在她肋骨下,手也不老实,自她腰间往上,这摸一下那揉一阵地,脑袋也直往她脖颈上拱。

江鹭抓住他手不准他胡来,皱眉推他:“你到底喝没喝酒?是不是怕我说你,故意让齐远告诉我没喝?”

“没喝。不是早都答应你不参加应酬了。你闻,哪有酒味儿?”

确实没有。

既然没喝酒,刚才那是什么情况,装醉在发醋劲儿?

江鹭没言语。

“今天是开座谈会,百十来号人呢,不是饭局。不过也有开完会去聚餐的,反正我没参与。”他又抱紧点,嗅她颈窝处的香气,向她讨要表扬:“我听不听话?”

当着齐远呢,江鹭从后视镜扫了眼,面上有些窘:“你差不多得了啊,别闹了。”这么粗个大老爷们黏在她身上撒娇耍赖,也不嫌害臊。

齐远目不斜视,装什么也没看见,问:“嫂子,回昕悦湾?”

江鹭还没答,他先接了茬:“回电力小区。”

什么意思?大老远非要跑来接她,现在不送她回家倒回老房子,打什么算盘呢他?

车开出去一截,路上他小声问:“老彭今天是不是没来?”

江鹭哼声:“还真来了。”

他有些意外,“那怎么没见?刚不是就你和何崴两个人。”

“我们早吃完准备散了,还不是你非要来接,只好等着你。人家有事,还不兴人家先走一步?”

他不吭气了。

江鹭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但车里安静,齐远再怎么说也是个外人,何况人家这是在工作状态,她们夫妻间这些事不好在这种场合说。

到小区楼下,车停稳,他那眼神又恳求似的望来:“上楼陪陪我再走,好不好?”

说好送她的,现在倒颠倒过来了。

江鹭本有话要跟他说,也没准备就这么回去,现在被他这可怜兮兮的眼神一瞅、惹人心疼的语气一哄,更不落忍了。心一软,依着他一起下了车。

齐远探头问:“嫂子,需要我等您会儿,送您回去吗?”

宋魁抢先道:“不用,你快回吧,今天辛苦了。”

他把车门一关,又催促:“这儿不好停车,别给人把路堵了。”

江鹭见他急那模样,好像生怕齐远多留一会儿她就反悔了似的。

齐远也后知后觉自己猜偏了领导心思,实在多嘴那一问。现在得了台阶下,忙不迭地应着,脚底飞快地给了脚油开走了。

轿车尾灯很快融入车流消失不见,她转回头:“不是送我回家呢吗?人家都说等我了,你就让我搭个顺风车怎么了?还怕公车私用啊?”

他拉住她手拽在身边,避重就轻地:“没有,这不是过节人家小齐也没怎么休息,不好意思再多占用人家时间。你先上楼陪我会儿,晚点我再送你回去。”

江鹭知道他确实也挺体谅下属的,但今天恐怕不光是因为这个吧。

上楼进门,他顺手打开客厅大灯,但亮了一瞬,又立马关了。

江鹭一诧:“干什么你?”

他摸摸鼻子,“屋里有点乱。”赶紧先把玄关歪七扭八的鞋摆好,又手忙脚乱地将扔在沙发靠背上的几件衬衣攥到手里,“我收拾收拾。”

江鹭实在无语至极:“早干嘛去了,现在收拾?你摸黑收拾?”

“我怕你看了眼晕心烦。”

“那我还是回吧,你慢慢收拾。”她作势拿包。

“别别别,”宋魁赶紧给她拉住,“鹭鹭,好歹坐一会儿再走,行吗?”

她只得换下外套挂起来。

重新打开灯,视线一扫,屋里还真是乱得跟个狗窝似的。

沙发上脏衣服、脏裤子到处乱扔着,地板上他的球包和水壶堆在一角,茶几上的维生素补剂东倒西歪,旁边是他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收纳盒,里面的小物件、信件一应物品也被他全拿出来,摆放在台面上。

“你把我这些东西翻出来干什么?翻出来就不能再给我收好放回去?”她语气不快。

宋魁连声道歉、赶紧上前,拿起东西往盒子里收,边收边瞅她,小心翼翼地解释:“这不是这几天光顾家里了,这边儿真忘了……”

江鹭见自己一拉下脸来,他就战战兢兢地,也挺无奈。她又不是能吃了他。

心知他这些天确实是辛苦,忙工作不说,还得两头地奔波,便不再多说什么,态度也软下来,在他头上轻推一把:“好了,不怪你。你歇着去吧,我来收拾。”

宋魁也不好闲着,赶紧把脏衣服都收起来塞进洗衣机,又将沙发认真整理了一遍。

刚把沙发罩铺平、揶好,见她放完东西从书房出来,环视一圈,“还有什么要干的,没有我走了啊?”

他只得道:“本来就不是喊你上来干活的……”

“那什么事?”

宋魁走过去,拥她进怀里,嗓音哑着唤:“鹭鹭。”

她不自在地扭动一下:“有事说事,你别撒疯啊。”

“我今天就想撒疯。”他无赖地收紧手臂,低眸仔仔细细地凝她,“你多久没为我打扮过了?今天特意打扮成这样,就为了见何崴?”

“我跟老朋友吃饭,打扮一下化个妆不是正常,不然素面朝天地,让人家觉得我过得不好、不幸福吗?”江鹭气道,肚里的那番话也憋不住了:“我看你今天肚里确实不是酒,是醋,而且酿过头了,是醋精!一天天地就你心眼小,我要不是为了你和何崴工作上能好好配合、别有龃龉,我何苦跟他吃这顿饭?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宋魁一噎,也知道自己狭隘、小肚鸡肠,却已无法克制直抒胸臆:“我就是心眼小,就是见不得你跟他说笑。我是你老公,你在你老公跟前连个口红都不涂,见他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换位思考一下,你心里好受吗?”

“我有什么不好受的?”

他一阵气苦:“问题你把婚戒摘了,他能没留意到吗?这不是给他机会吗?”

给他机会?给他什么机会?江鹭也有点来气了,“婚戒摘了是因为谁?不是因为你自己?这不是你给他的机会吗?怨得着我吗?”

被她一句句把话顶回来,他再哑口无言。

那股嫉妒与涩痛再次将他裹挟,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她已不像曾经那样还愿意回应他的心意,照顾他的情绪,哄他一哄了。

她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第 43 章、 她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宋魁无法自控地产生这……

她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宋魁无法自控地产生这样惶恐的念头。

这念头回荡嘶鸣,越燃越烈,他的心像被炙烤,鞭笞,灼痛不堪。

情急之下,他将她抵在沙发背上,蛮横粗鲁地堵住她的唇,嗓音颤着,哀求着:“……我不好受,鹭鹭,我不好受。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话,但你可怜可怜我好吗?心疼我一回,就一回,别离开我……”

江鹭承受着他狂乱近乎粗暴的吻,这吻更像是种发泄,是他积蓄已久的痛楚的释放。他像个哭闹着、向她索求关怀和疼爱的孩子,在声声泣诉中呜咽,哽噎。

暴风骤雨过去,直到他停歇,喘息,她才感到脸颊上有什么湿热的落下来。

轻推开他,他眼球通红一片,眼底隐约有几许潮湿。

她的心也酸涩了,眼眶也有些发紧。

抚上他面颊,直视那双沉黑却充血的眸,迎上他脆弱、伤痛,仿佛向她摇尾乞怜,奢求一丝温暖的流浪狗般的视线,她的心纠揉成一团,安抚地轻声哄:“你怎么那么傻?怕我不要你了?”

他声音低哑:“我怎么不怕?”

江鹭叹息声,搂紧他,拍抚他的背:“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怎么会不要你?我不是早说过了,我还爱你啊。”

话音落下,怀抱里他绷紧的身体终于一松。

良久,才听他闷声问:“我还是不是你的?”

“一直都是。”江鹭无奈。

“你还愿意要我?”

“从没有不愿意过。”

他拉开她,“说好了,不许反悔。”

对这仿佛三岁小孩要求拉钩似的举动,江鹭不大想配合。她没有答,只表示应许地点头。

他却不依不饶:“那你说,你要我。”

“你幼稚不幼稚?”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听你说了才算。”

她叹:“好,我要你,好了吧?”

“要我?”

“嗯。”

“我也要你。”

他灼热的吻霎时铺天盖地落下。

江鹭才后知后觉落进了他的圈套,登时气赧,捶打在他背上:“你……我没说是要这个……”

“没说吗?我可听得真真切切。”

宋魁此刻是得手的猎人,也是甘愿沉沦的猎物。两方急喘起伏的胸膛紧紧相贴,彼此之间温度急剧攀升至燥热。

江鹭的心悸动着,狂乱又期待地突突直跳,但此刻在客厅亮堂堂的白炽灯下,又莫名生出几分生涩的怯意和无措。

“秋秋还一个人在家呢……”

他不许她分神想其他,粗乱地吮她的唇瓣:“咱俩不在家,她自在着呢。”

她被迫张开唇,“那她又该玩电脑了……”

“让她玩一晚。”

他滚烫的手抚上她的背,摸索她裙子的拉链。

江鹭欲拒还迎,推他关灯。

灯熄了,黑暗里,她的渴望骤然燃烧起来。不知为什么,她比自己想象中更主动一些,也从未像现在这样焦急地思念过、渴望过他。

她紧紧依偎过去,搂住他魁梧的身子,抚摸他肌肉结实的背脊,轻轻呢喃,与他吻着缠绵在一起。

……

他最后倒在她身上,粗重地喘,颈背上尽被汗水湿透。

他将她瘫软得仿若无骨的身子托在臂弯里,看她媚眼含春地醉着,粉颊上镀着层红晕,耳朵尖也透着抹红。黑色长发因汗水而潮湿,卷曲得更厉害了,蓬松地在她白得莹润发亮的肩头披散开来。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昔日年轻的他们,在这张沙发上颠鸾倒凤、翻云覆雨,闹腾得沙发和地板嘎吱作响成一片,楼下的邻居受不了上来投诉……这一晃,竟已是十余年了。

他们抱在一起,她环着他的脖颈喘息,等待胸腔里喷薄的岩浆冷却。

“鹭鹭。”他唤。

她靠在他肩头歇着,虚软地应了声。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当年总在这沙发上办事,沙发腿都把地板磨出道印子来。那会儿楼下住得老爷子和老太太睡得早,还上来敲门提过意见。”

这么丢人的事,她怎么会忘?

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二个年头。周末的晚上,临近十二点,他们忙活到一半正准备换战场,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两人被这敲门声打断,一时间兴致全无,只得穿戴整齐打开了门。

楼下大爷穿着睡衣,站在门外,一脸怨怼地问:“小江,小宋,怎么这么晚了还拉椅子、搬家具呢?”

江鹭都没反应过来,还在思索她们什么时候拉椅子了,倒是宋魁立马听明白了,赶紧道歉打马虎眼,把事情圆了个七七八八,连哄带安抚地将大爷给送了回去。

送走大爷,江鹭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红着脸将他好一顿嗔怪责打。

人家上来提醒,想来知道这动静是怎么闹出来的,隐晦提示罢了。自此,客厅这沙发腿底下就垫了厚厚的静音毛毡,再也没有取下来过。

只是这件事,哪怕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觉得窘得无以复加:“这么尴尬的事你能不能别提了?”

宋魁粗笑声,不仅没有打住,反而越说越不像样:“有什么可尴尬的?这不正常嘛,刚结婚那会儿精力多旺盛,没把楼板折腾塌都算好的。你每回不也享受得很,嗓子都喊哑了。我喊你鹭鹭,鹭宝,你就搂着我又是‘哥哥’,又是‘叔叔’地应,我这心都被你喊酥了……”

江鹭被他麻得头皮发紧,连声打断:“停停停,我什么时候对你用过‘叔叔’这么禁忌的称呼?”

“警察叔叔不是叔叔?”

“那凭什么就简化成‘叔叔’了?”

他吻她鬓角,顺势凑到耳边来:“当然是因为被我收拾得前两个字咬字不清了……”

江鹭面上大窘:“你闭嘴,不许说了。”

“为什么不许说?我刚才喊你,你也不应我,嘴闭那么紧干什么?”

“我怎么没应?”

“哼哼两声算什么应?”他气掐她腰,“你好好想,多久没对我用以前那些称呼了?哪怕是喊老公呢,你现在对我是彻底连称呼都懒得用了?”

江鹭回想一下,当年那些甜得发齁的爱称,别说挂在嘴边,甚是许久都没有再出现在她的脑海了。也许是到了该要稳重端庄的年纪,让她再像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样俏皮可爱,腻腻歪歪地喊他,她也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咕哝声:“肉麻死了……”

“你觉得肉麻,我就不觉得?你光让我反省我们俩感情问题的原因,你自己呢?想过吗?连一个称呼都叫不出口了,感情能不淡吗、能不疏远吗?称呼问题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而已,其他方面呢?热情消退、感觉不再,不止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你也一样。”

他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发问让江鹭陷入自省,心虚地没有回应。

“现在你觉得爱是什么?”

这么庞大宏观的问题,江鹭答不上来。

“那我提种想法,不一定对,你指正。”

江鹭瞥他,这话一股子领导要开会那味儿。

“我觉得,爱是一种能力。比方说语言能力,即使是母语,长久不使用,或者生活在没有母语的环境里,它也会生疏,退化,继而遗忘。你是教英语的,应该有感触。为什么要大量听写、朗读、背诵,因为它就像工具,一天不使用、不维护,就会生锈,就不好使了。爱也一样,没有人生来就懂爱,它也需要靠环境培养,更需要坚持不懈地锻炼。”

江鹭思索他这番话,别说,当领导的提纲挈领的能力确实强,好像有点被启发到了。

“鹭鹭,我认真想过了,我们重新找找当年的感觉吧。”

她抬眸瞅他:“怎么找?”

“先从改称呼开始。”

她支吾着不大情愿,他却打定主意要迫使她迈出这步来,搂紧她抵着自己,诱哄着哑声催促:“快,喊我听听?”

“老公。”她敷衍地唤。

“没别的了?”

“这还不够……”

“不够。”他凑上来咬她耳垂。

被他粗重的呼吸灌进耳朵眼,江鹭通身发酥,无力思考,只得缴械投降,蚊子似地喃了声:“警察叔叔……”

宋魁吞下她的尾音,将她从沙发上托起,又故作撒手地松开,往下一坠。听她娇气地斥着打他,他才痛快地笑起来,紧紧将她抱住,转去卧室。

第 44 章、 一走起来,这股海浪、潮水便翻涌起来,没个停歇。 ……

一走起来,这股海浪、潮水便翻涌起来,没个停歇。

两人从沙发闹腾到墙边上,又从墙边上到床上。整整半宿,夜已深了、浓了,宋魁才觉得浇灌够了,江鹭也早没劲儿了。

一股腥甜气息萦绕满室,她骨头散了架地瘫在他胸膛上,他搂着她,喘着,两个人都是汗水淋漓,黏腻地贴在一起,却谁也不愿松手,谁也不肯与谁分开。她贴他更紧,他拥她更重。

秋夜寒凉,宋魁的胸膛却是滚烫,心窝里更烫。

他想起高铭以前发表的一番高论,他说,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不用看别的,看他办完事以后怎么对待她就知道了。要是男女之间那点事从来都是交差似的公事公办,办完就算,生不出丁点儿交流的欲望,更不会再产生任何□□接触和缠绵,那在这男人的心里,这女人也就八成什么也不剩下、再占不上多少份量了。

高铭嘴里的这些荤话,宋魁自来都是当作屁话,听一听就罢的。但现在怀里搂着江鹭,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到这番话有那么几分道理。

缠绵过后,欲望退潮,他依然不舍她远离寸毫,只恨不得与她这样腻下去,腻上整宿。

怕她身上有汗着凉,他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些,才问:“你上回不是问我,咱俩之间现在是爱情还是亲情?你有答案了没有?”

江鹭故作不明:“我不知道,你有吗?”

不知道?他不悦地掐她一把,“都这样了还不能叫爱情?你老公四十多了,在你这里还像个小伙子一样把持不住,这生理冲动难道该算是亲情?”

“就不能只是单纯的那方面的需求?”

他一阵牙痒:“我怎么不对别人有需求?再者,我有需求不能靠自己?”

江鹭其实理解他的意思,爱情与亲情之间是隔着一层性的。倘若夫妻之间连生理冲动都不复存在,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两性间的爱情,只能是亲情之爱、柏拉图之爱了吧。

她没再答话,只是笑,往他怀里又偎紧了些。

宋魁也收紧手臂,轻声问:“鹭鹭,我打开那扇门了没有?能回家了吗?”

“能吧……”

“什么叫‘能吧’?”

“能。”

宋魁这颗飘荡无依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踏实了。

“但是……”

还有但是?这怎么说话还留半截子呢。

坐过山车似的,宋魁刚落下去的心又一提。

“得跟你提前说好,只是给你一段时间考察期,考察期内表现好,才原谅你。要是表现不好、故态复萌,那你就随时再搬回来。”

“好,没问题。考察是正常的,我服从组织要求。”他连声应和,给她揉着酸痛的腰,“那辛苦领导抽几分钟时间,听小宋汇报一下婚姻修复计划?”

江鹭笑,“嗯,说吧。”

“我是这么想的,工作上,我现在已经基本理顺,慢慢适应了,可以多匀一部分精力给家庭,尤其是给你。以前家里的大小事,一直都是你操持,往后我能分担的,就多分担一点。买菜做饭,洗碗打扫,倒垃圾,拿快递,辅导秋秋功课之类的,总体就按最近这几天的节奏来,应该可以吧?这样你也能腾出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好好对待自己。”

江鹭抬眸望他:“其实你只要有这份心思,不像之前那样,对我们娘俩不管不顾的就好,我就知足了。这些家务也不是非得要你来干,你工作辛苦,我也不会苛求。至于我想做什么,没那么重要,我都还没考虑过这些。”

“怎么不重要?你好好爱自己,比什么都重要。我这人你也知道,容易懈怠。你稍微对我好点儿就飘,所以你不能太惯着我了。”

“对你好,体谅你,还有错啊?”

“是没错,但你该拿鞭子抽我的时候,得抽,得舍得。该批评批评,该使唤使唤。别总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好就憋在心里自己生闷气,你把火撒出来,撒我身上,让我难受,让我反省。我一定摆正态度,积极改正。”

江鹭咕哝:“光嘴上讲得好听,你也就是现在这么说,等我真这样了,又该说我跟个泼妇似的了。”

宋魁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喜欢你泼妇的样子呢?”

“去去去,谁会喜欢个泼妇?我自己都不喜欢。”

“我就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江鹭抛个白眼,“少来这套!”

他粗笑声,“那你喜欢我什么样?”

“什么喜欢你什么样?你不就这样。”

“这不是让你给我提个改进的方向,找找恋爱时的感觉么。你以前不喜欢我抽烟,说我大独裁者,我后来不也慢慢都为你改了。别的方面呢?人家小年轻不是现在都流行讲什么‘理想型’,你理想型的老公是什么样的?”

江鹭脸颊莫名地发热。

讲实话,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么羞耻的事情。

她脑海中的理想丈夫形象,是宋魁的脸、身材和床上功夫,小说男主的浪漫、温柔和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呵护。

只不过她也自知这样的期许脱离现实太远,人终究还是要脚踏实地地面对生活的琐碎和现实的沉重的。因而幻想也只能是幻想,哪怕在夜深人静时从脑海一瞬地闪过,都会让她嘲笑自己到这年纪了居然还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少女心。

非要论的话,无限接近她标准的,是和她谈恋爱时的宋魁。

可惜他除了长相和身材霸道地剥夺了她原先的审美,那方面尺寸比较可观、夫妻生活也比较和谐以外,其他方面就属于是要啥啥没有了。

浪漫基本上是消逝了,他本来也没什么浪漫细胞,追她时全靠四处找人讨教。温柔,更别提了,刚结婚时还好,后来本性暴露,实际也是个又硬又倔的脾气,当领导以后更是一身的臭毛病全带回家里来。

至于对她照顾体贴,他是有这个心没这个力,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再想无微不至也只能体现在嘴上,后来更是连嘴上功夫都聊胜于无了。

所以他突然问这么个虚无缥缈的问题,江鹭觉得纯粹浪费感情:“什么年纪了,还学人家问什么理想型。怎么,你要是不符合我的理想型,我还能换不成?就算你愿意为了我改,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啊,哪有客观条件给你改?”

宋魁酸道:“你要是现在审美变了,喜欢何崴那种文质彬彬型,那确实没这个条件,我再咋整容也整不成那样的……”

什么文质彬彬,他其实想说斯文败类来着。完全贬义的那种。

江鹭恼火捶他,“你又来?酸了吧唧,明褒暗讽的。”

“那到底变没变?”

“没有!”

宋魁踏实了,亲她一口,“这就好办,除了这个,其他方面都有改进的条件。没有条件,创造条件我也改。对我哪儿不满意,你尽管提。”

“那可太多了。”

“你先列举几条。”

江鹭无奈,“你要非得让我说,那谈恋爱时候的你,勉强接近我的理想型。你就照着这个方向改吧。”

宋魁若有所悟,嗯了声,“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我当年还是挺有魅力的。”

江鹭揶他一眼,“嘚瑟吧。”

客厅的手机铃声响起,宋魁抬手看看表,才发现聊得忘了时间,马上十二点了。

江鹭心一揪,心说他俩光顾缠绵了,把女儿扔在家里忘了,赶紧推他:“可能是你闺女,快接去。”

宋魁松开她起身去接电话,来电显示“小家伙”,果然是秋秋。

接起来,他才刚喂了一声,就听秋秋一连串地质问从听筒里蹦出来:“老爸你在哪儿?老妈呢?怎么这么晚了她都不回来?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女儿这通发问跟炮弹似的噼里啪啦往他头上招呼来,他一点准备没有,只能现编,一个头两个大地解释:“哦,我跟你妈,我俩……在外面呢。”

每到这种需要向女儿撒谎的时候,他就磕巴词穷,总不能跟她说,她老爸老妈在外面过二人世界把她忘了干净吧。

“外面是哪儿,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你俩不会又吵架,你又把老妈气得离家出走了吧?”

“没有,别瞎想。”宋魁心说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老把他往坏处想。

“那我给她打电话她为什么不接?急死我了都。”

“她没听见。你妈那电话常年静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秋秋不信,在电话里问:“你让老妈接电话。”

这功夫,江鹭从卧室出来,拾起扔在沙发上的裙子穿好,宋魁便把手机递给她:“让你接,这臭丫头还不信我,怀疑我又跟你闹矛盾呢。”

江鹭接过来,做个口型让他穿衣服去。

“秋宝,别担心,我跟你爸回来老房子这儿拿点东西。你爸以后搬回去住。”

秋秋一听,音调激动地高了两度:“真的?你原谅老爸啦?”

“嗯。刚忙着收拾东西,没听到电话响,你别担心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去。”江鹭编起谎来,也有几分心虚,赶紧转移焦点:“你自己在家干嘛了?是不光玩电脑了?”

她咕哝:“放假在家玩会儿电脑怎么了?”

“玩儿也要适度,下午我出门你就在玩,这都几个小时了?眼睛都该看近视了。上回测视力下降不少,你想戴眼镜啊?”

“你和老爸视力都好,我遗传你俩,才不可能戴呢。”她辩驳两句,“老妈你能不能别总唠叨我,听着直烦,不跟你说了。”

不让说不说了吧,江鹭也没辙,“好,我打住,你早点睡觉。”

第 45 章、 与秋秋通完电话,宋魁穿好衣服过来了,衬衫塞进西裤里,平……

与秋秋通完电话,宋魁穿好衣服过来了,衬衫塞进西裤里,平平整整、挺拔干练,仍是那副局领导的气场派头。

江鹭瞅他,很难想象现在这样衣冠楚楚,四平八稳一人,刚才在沙发边儿上,光着膀子一身是汗,无赖似的抵着她,让她喊他哥哥、叔叔的场景。

她脸有点烫,挪开视线。

他边戴手表边问:“那小丫头片子又嫌你唠叨她了?”

“我操心她,还不落好。”

“回去替你教育她。”

江鹭嘁一声,“你舍得才怪。还不都怨你,我说收拾完早点回去,被你闹得耽误到现在。”

“我好容易逮着机会跟你增进感情,你可又怨我了。你就说吧,刚才交流得坦不坦诚、舒不舒服、畅不畅快?咱俩的问题解决了没有?”

“好了好了,这种事心知肚明就行了,非得说那么直白。”江鹭害臊推他,“别磨蹭了,赶快收拾收拾东西回家。”

宋魁凑过来:“说真的,我发现咱俩在外头过二人世界挺好,没负担,没压力。以后可以多尝试,省得在家受秋秋影响,放不开。”

江鹭没搭理他,但心里表达赞同。

回到家快凌晨一点了,秋秋还没睡,听到门厅动静,跟只小鸟似的从卧室飞出来迎接。

宋魁责她:“不是让你早点睡觉?电脑还没关呢?”

“关啦关啦,这不是知道你回家住,兴奋睡不着嘛。”

“兴奋屁,我不回家我看你也没多想我。”宋魁在她脑袋上囫囵揉一把,“去,赶紧睡觉去,多晚了,一放假就熬夜,没个好作息。”

秋秋瘪着嘴理顺被他揉乱的头发:“你别老弄我头发,烦死了。”又问江鹭:“老妈,你和老爸彻底和好啦?老爸反省好了?”

江鹭瞥宋魁一眼,将带回来的脏衣服从包里掏出来拿去塞进洗衣机,“算他反省好了吧。”

秋秋眼睛一亮:“老爸,那你明天在家吧?”

“在家,陪你和你老妈。”

“好耶!”她欢呼雀跃,抱着他胳膊央:“明天中午你做饭好不好?你之前做菜就那一点都不够吃,明天再做嘛,我要吃红烧排骨和辣子鸡丁!好几天没吃馋死我了!”

江鹭也一脸期待地望过来,宋魁被她们娘俩这眼神一瞅,当然痛快应:“没问题,明儿我一早起来买菜去。”

第二天大早,江鹭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还以为自己起得太晚,哪知道拿起手机一看才刚八点。估摸宋魁八成是赶早市去了。

做饭这件事上,江鹭自来没太多追求,所以这些年也一直没什么长进。以前独居时给自己做饭,就是炖煮、白灼,随便吃点清汤寡水的凑合一口。结婚后家里掌勺的一直是宋魁,直到他调远了,为了女儿她才学着烧些家常菜。

但从秋秋的挑食上也看得出,她不怎么欣赏她的手艺。小吃货遗传了她老爸的嘴尖,只要她爸回来,必然央着他烧一桌子好菜犒赏她。

宋魁对他这闺女真是当掌上明珠地宠着,但凡她说的话,那都当圣旨似的对待。每回给她做顿饭,不辞辛苦跑到离家十来公里远的冷链市场,就为了赶早挑最好最新鲜的那批。

快九点他回来了,放下早点,敲门喊了秋秋起床吃饭,转进主卧来。

江鹭还在赖床看手机,他过来俯身撑在她旁边,凝她:“醒了还不起,睡美人。”

“谁睡美人……”她嘟囔着赧然抿唇,但心里泛起丝甜意。

他笑,“起来吧,给你和小家伙买了早点,吃点儿,顺便看看送你的小礼物。”

“什么礼物?”江鹭挺久没收到过他的礼物了,有点怕他愧疚性补偿,破费乱买东西。

“起来看就知道了。”

她想想,“那你都喊我睡美人了,不得有个王子的吻才能叫醒?”

“我还王子啊?行吧。”

他嘴上说得怪勉强似的,江鹭知道他心里可憋着得意呢。瞧他乐得眼里都是笑意,忙不迭地凑过来,亲了她好几口才作罢。

从卧室出来,江鹭看到他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礼物——一盆小植物。陶瓷盆是可爱的小熊形状,里面种着株绿绒绒的多肉小熊掌。

从他手里接过来,才发现其中一支上套着之前她脱下的婚戒。

她已然忘记这码事了。

他取下戒指,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去,望着她:“老婆,续个刑期吧?”

江鹭莞尔。

回忆里他表白、求婚时说得都是这句话。按他的解释,这是她给他判得“无期”——无期限和她在一起。

那会儿她对他这无厘头的说法还很是无语,哪有把婚姻比作服刑,当强制措施的?意思就是以后哪怕觉得痛苦了,也要痛苦一辈子不分开?

在经历完如此长时间的阵痛之后,现在她得到了答案——是,他们的婚姻和感情已超越了简单的依存,成为一种宿命的捆绑和纠缠。

是骨与髓,血与肉,彼此相融,将两个灵魂浇筑成不可分割的整体。

是两丛盘根错节的荆棘,根与藤缠绕着,编织成他们之间最坚韧的联结。

走到今日,他们已经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能失去谁。无论快乐与痛苦,幸福或折磨,他不能没有她,她也无法将他放下。

也许,历久弥坚的婚姻里不该奢想永恒的一帆风顺,浓情蜜意,更重要的,是痛过之后依然坚定相信爱情,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她伸出手来,笑应声:“好。”

宋魁将戒指重新为她戴在无名指上,遮住那里发白的戒痕,起身来,抱紧她,“以后不许再摘了。”

江鹭许诺地点头,抚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两只手的无名指上,铂金对戒幸福得有些晃眼。

他们十指交缠,静静依偎。江鹭靠在他胸膛,这才顾上将小盆栽托在手里新奇地打量。

她挺喜欢摆弄花草,家里有个小小的植物角,可惜没有太多精力,只敢挑战些低难度的。多肉这品种她就没养过,没什么信心能养活,但念及他心意,心里头还是一阵暖融。

“挺可爱。”

“跟你似的。”

她不依:“我俩谁是熊啊?不是你吗?”又问,“怎么想起买这个?”

“市场上见一个摊主卖,说叫什么……熊什么童的来着。反正想起你喜欢就买了。以前你不是攒了好多小熊的毛绒和玩具,往后这些东西多了,把老房子腾出来给你打造个小熊乐园。”

江鹭笑:“多大人了还这么童真啊?”

“不管多大你在我这儿都是小女孩儿。”

瞧她抿唇羞笑,昨夜雨疾风骤那一幕幕又涌上来,视线落在那张柔软晶莹的唇,他便忍不住想含到嘴里尝尝滋味。捧着她,低头凑上去,两人嘴刚碰上,秋秋拉门出来了。

他心下叹息,只得松开手,江鹭也触电似的弹开,装作无事发生。

秋秋注意力全在她手里的花盆上,好奇跑过来:“这是什么?”

“你爸买的。”

“毛绒绒的诶,像小熊熊掌。”她左看看右瞧瞧,“老爸你居然会买这么可爱的东西?给我买的吗?”

宋魁不知怎么答,江鹭先应:“嗯,给咱俩买的。”把花盆递给她:“拿着,放咱们的小植物角去,你查查怎么养,好好照料它。”

秋秋应好,开开心心拿着去阳台了。

宋魁一哂,悄声对江鹭:“小屁孩真好糊弄。”

中午这顿饭不出江鹭所料,宋魁那阵势像对待年夜饭似的,从十点多忙到快十二点,洗切炒一个人大包大揽,最后出了两荤两素四个菜。

秋秋闻着香味,早等得迫不及待,问了好几回:“老爸,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马上好,再两三分钟。”

“红烧排骨好了吗?我能不能先盛几块尝尝?”

“不能,你老妈还没吃呢,你等着。”

“尝尝都不行……”

她怨念地满屋子转悠,又问了两回,终于等到他答复:“好了,你去盛饭,拿筷子。”

宋魁收拾完厨房,最后一个坐到饭桌旁,母女俩已经等他一会儿了。

“快点快点,老爸,饿死了。”

女儿催促着,江鹭微笑着,桌上摆着刚出锅热腾腾的菜肴,这瞬间,有股温热的暖意熨过他的心房。

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坐在这张餐桌上一起吃饭了。此刻的场景除了让他久违地感到温馨、安宁,更伴随一阵强烈的愧悔。

为什么江鹭和秋秋竟能忍耐他这么久,没有早些跟他吵闹争执,早点骂醒他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父亲?有多少个昼夜,这一小方餐桌上缺少他的身影?又有多少个掺杂欢笑、泪水的时刻,从他排满的日程表、会议与应酬中悄悄流逝,再也无法弥补?

或许现在幡然醒悟还不算晚,但他多希望时光能倒流。

午饭后,秋秋回了自己房间,江鹭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宋魁拦住她:“你放着我洗。”

“你这几天辛苦了,我来吧。”

她端着盘子进了厨房,宋魁帮她把剩余的碗拿进去,放进洗碗池里。见她已经拿洗碗巾挤上了洗洁精,只得作罢。

从背后抱住她,低头亲她额角,“不是有洗碗机,怎么不用?”

江鹭被他亲得痒,偏开头:“两三个碗,手洗也没什么。”

“等会儿想干点什么?”

“看你女儿,她肯定要午睡到两三点才起得来。”她说了一半,才又想起问他:“你说的是咱们一家三口,还是咱俩?”

“当然是咱俩。”

“还没想。你呢?想干什么?”

他停顿一下,压低声:“你。”

腰窝那里有什么硌着,江鹭秒懂,红脸扭头瞥向他:“你少没个正形……昨天晚上闹腾那么晚还没个够?”

“昨天是昨天。再说就两次,怎么够?跟你十次八次都不够。”

夸张。

江鹭不依:“晚上再说。”

第 46 章、 洗完碗,空下来,江鹭决定找部老电影打发时间。  ……

洗完碗,空下来,江鹭决定找部老电影打发时间。

看电影算是他们这些年的共同兴趣爱好之一,当年婚房装修时,她还为此在书房分出了半边布置起来,铺了地毯,放了张小沙发,安装了投影仪。以前他们总在这里温存、欢爱,后来他调去外地,这里也慢慢变成了秋秋的玩具屋、杂物间。

简单收拾了一下,关起门来,两人偎在沙发里窝着。

江鹭起初还和宋魁并排坐着,看着看着,也就黏到了一块去,坐到了他腿上。

她难得主动一回,宋魁又惊又喜:“今天这是……看我表现好,奖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