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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不愿意我现在不愿意了

“好了,弄正了。”

周榕溪帮苏堂玉收正领带,见他心不在焉地往后看,问,“怎么了?”

苏堂玉明明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可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他不明白自己失落的情绪从何而来,淡淡道,“没事。”

男人怎样看着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平时都一丝不苟的,今天竟然连领带都打歪了。

不过昨晚应该是有睡了一会儿了,脸色比前两天看起来要好了许多。

周榕溪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跟白荔在一起不是一直能睡上好觉了吗?怎么这两天又开始一副没睡觉的样子?怎么搞的,你们……分手了?”

“……”

苏堂玉想起白荔,就气得牙痒痒,昨天打了两个电话就没了下文。

不过被郑星纬那个肮脏的家伙碰过的,他也不会再要就是了。

“分手?”苏堂玉往办公楼里走,“交往过才叫分手,他算什么东西。” ?

周榕溪没想到苏堂玉这么不近人情,都让人住进家里,竟然连名分也没给。

至少之前,向宜安对外还有个名分呢。

“干嘛这样说,人那么乖,又哪里惹到你了?”

“不关你的事。”

一句咬牙切齿的话往自己身上来,周榕溪撇了撇嘴,心想着不说便不说,等晚上她去找郑星纬,他一定很乐意说。

“诶,你等等我啊,今天市里的会议你们公司谁去啊?捎我一程。”

……

白荔在被人发现之前,狼狈地逃离了总部大楼。

他快步走着,感觉脸颊发烫,头也晕得不得了。

明明空气中吹过来的风都是冷的,可这会儿他却弄得全身都是汗。

白荔站在斑马线前,马路上的车川流不息,他一时分不清眼前的哪条路是自己该走的。

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苏堂玉和周榕溪抱在一起的场景,和他们即将要结婚的事。

白荔在过来之前,还自以为是地想着,如果苏堂玉知道他有宝宝了,说不定就不会那么生他的气了。

可一切全然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而已。

苏堂玉不要他,真的只是因为不想要了。

青梅竹马,真好。

他没有资格伤心,没有资格难过的,他们之前本来就是没有正式关系。

就连肚子里的宝宝,也会成为苏堂玉往后幸福家庭的绊脚石。

一切,都彻底结束了。

白荔呆呆地站在街口,额角的碎发被风吹乱。

这里好像没有能让人牵挂的东西了。

只有夜晚不断响起的催债电话。

整日提心吊胆地怕人上门堵截。

他以前都没发现。

江城竟然这么大,大到让人觉得好孤单。

“好久不见啊白荔,你这请了半个月又半个月的,足足一个月的假真是人都看着滋润了,果然不上班就是好,我也想要这样啊。”

“真的?”白荔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怕没把自己养好呢。”

宝宝那段时间在肚子里还不太稳,半个月的假结束之后,白荔又跟林淼申请批了半个月。

好在宝宝最近听话了许多,他也能吃下东西了。

为了让自己的营养跟上来,白荔最近吃得很规律。

同事说他的精神看起来不错这件事,是白荔这个月来最高兴的事情。

说明宝宝的营养也跟上了吧。

“很好很好,你回来就好了,少了一个人,你们迎宾岗前段日子可是叫苦连天喽。”

白荔对他们过意不去,下班的时候买了奶茶请同事们喝,被同事们发了大大的好人卡,大家都很开心。

“还是你有人气,你回来大家都开心。”

下班时,林淼过来询问,“事情都处理完了?”

“林姐。”

白荔和她一块儿走着。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白荔不愿提起那些伤心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

想到什么,他换了话题,“对了,我听说了,恭喜你,现在是林经理了。”

林淼捂着嘴笑,像是想憋住又因为太过开心而没办法抑制住喜悦,她咯咯地笑起来,“对啦对啦,谢谢,不好意思实在是太高兴了。”

白荔跟着她笑,大家的生活都有在变好,他也要加油,努力打工赚钱。

他现在的积蓄并不算太多,苏堂玉后来给他的钱在奶奶去世之前的那场手术里大约都花光了。

宝宝接下来的检查费还需要一大笔。

出生以后的奶粉钱各种婴儿用品,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胎儿一安定下来,他就过来上班了。

白荔想趁这几个月,他的肚子还没有一下子大起来,这几个月努力工作赚钱,还能攒下一点。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穿衣吃饭花不了几个钱,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足够了,等年底,他还能有年终奖

就快了,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好冷啊。

江城的秋冬,原来一直是这么冷的吗?

“结果很好,没什么问题,记得按时来产检,月份还小暂时不要同房,不要剧烈运动。”

“伴侣有过来吗?有的话叫他进来我跟他说几句。”

周六,白荔按时到医院做检查。

听闻医生这样说,他局促地摇头,“没有,他没有来。”

“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闻言只是瞧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像是见惯了这样的事,安慰道,“没来也没关系,开出来的药按时吃,其余的自己注意点就好了。”

“主要还是别同房,等胎儿稳定下来了再说,保持心情愉悦按时吃饭,多补充营养,对你对胎儿都好。”

白荔拿着自己的单子从科室出去,知道宝宝平安无恙,心里放心了不少。

他垂着脑袋,看着手里的孕检单出了神,影像上宝宝只是一颗有了轮廓的小豆子,好可爱。

要是、能像先生多一点就好了。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英气一些高高壮壮的都更好……

白荔还在想着这样不切实际的事,忽的,他的右肩被人拍了一下。

“白荔。”

白荔转头,看见女人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单子,他慌忙将手里的单子揉成了一团塞进口袋里,“周小姐。”

“干嘛叫我周小姐,叫我榕溪就好了。”周榕溪笑着将视线收回来,“嗯……你怎么在这里,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陪朋友来的。”

知道周榕溪和苏堂玉要结婚以后,白荔就连面对她都不敢。

他怕周榕溪会因为他和宝宝的存在而感到伤心,也怕周榕溪和苏堂玉知道以后,会逼着他把宝宝拿掉。

所以就算他怀孕这件事说出来没人信,他也一点点都不敢赌。

宝宝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寄托。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白荔对同她点了点头,便匆匆忙忙地往电梯的方向走,“我朋友在等我,那周小姐,我先走了。”

他走得很急,周榕溪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人已经往远处走去了。

陪朋友来的?

可是,这一层好像是妇产科吧?陪怀孕的朋友来产检吗?

真奇怪……

“榕溪,怎么了?”

“嫂子,没事,我遇到一个朋友,”周榕溪扶着她走,又往后朝白荔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问,“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啊?”

……

在医院碰到周榕溪,是白荔没有想到的事。

躲避着她出了医院,白荔的心还是*跳个不停。

榕溪这么聪明,万一她发现了什么怎么办?

白荔越想越不安,这个晚上,他连觉都没有睡好,最后抱着苏堂玉的衣服才稍稍能够进入浅眠状态。

这个周末又要值班,他浑浑噩噩地睡了几个小时,便早早起了床,拿了条宽松的裤子换上。

白荔的肚子开始有一点点显眼的小弧度了。

他不敢吸肚子,有几件腰身偏窄的裤子穿在身上不太能系上扣,白荔都收起来准备以后再穿。

不过当时苏堂玉给他买衣服的时候,裤子选的都是休闲宽松居多。

说是好脱。

当时只觉得羞臊,穿裤子的时候也总会想到这个。

倒方便了现在。

幸好天气转凉,衣服穿得多了,他的小肚子也没有人能发现。

“白荔来了啊,临时接到通知,今天总部的领导又要来视察了。”

一起值班的同事跟他抱怨,“不知道总部搞什么,那么多产业偏偏盯上我们酒店,七天一大查三天一小查的,真是有够烦。”

“总部来人?”白荔一听,顿时有些慌,“你知道是谁过来吗?”

“这个不清楚,林经理只叫我们打起精神来。”她叹了口气,“算了,好好干吧,偏偏今天还是我们值班。”

白荔换好衣服回到岗位上,想着就算总公司来人也不一定会是苏堂玉。

苏堂玉一天到晚这么忙,哪里有空过来呢,就算过来了,也不见得会理会自己。

他玩腻了自己,也马上就要结婚了,再不会将他看在眼里。

天逐渐亮起,白荔的担忧愈深,他虽然那样安慰自己,但总忍不住要去想着更加严重的后果。

天不遂人愿,不想什么便偏偏来什么。

担忧了一天,白荔在下午临近交班之前,还是见到苏堂玉。

“苏总,”林淼站在门口,笑着迎接苏堂玉的到来,“苏总辛苦了。”

男人姗姗来迟,从大门经过,在他面前停下。

那道阴影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白荔几乎无法呼吸。

他低下头去,不敢瞧对方身上的任何部位,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会让他感到慌张无比。

“有客人来就是这种服务态度?”

男人低沉的嗓音直指向他,白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听见林淼在为他说话,“苏总,白荔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最近几天可能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不舒服还上什么班。”

“过来。”

白荔在这种时候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不想让林淼也遭受牵连,于是听话地跟上前去。

男人没有去经理办公室,而是去了顶楼的大会议室。

白荔跟着他上了电梯,并不算大的空间里,白荔久违地闻到了苏堂玉身上的味道。

他在遗留的那件西装上找不到的气味,突然在这一刻扑面而来,弄得他有些腿软。

白荔倚靠在电梯的墙面上,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面前的人。

他不知道苏堂玉把他叫出来是想做什么,是发现了宝宝,还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的工作没做好?

总之,不可能是因为私情。

“叮。”

电梯门打开,男人大跨步地向外走去。

白荔停顿了一会儿,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赶紧跟了出去。

顶楼好安静,这会儿都没有人过来。

白荔能听见苏堂玉的脚步声和自己的重叠在一起,然后闷闷地交错开来。

“苏总。”

白荔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男人在自己开口之后,拉开首席椅的手一顿,“你叫我什么?”

“苏总,对不起,”白荔抿唇,往外退了一步,想把这件事情快点结束掉然后分开,他胡乱说着话,“您让经理扣我的工资吧,之后我会好好工作的,上班时间绝对不会再开小差了。”

“进来。”

白荔听见他的话语,感受到他望过来的眼神,内心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白荔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又听见他道,“还是你想回家说。”

家……

白荔摇了摇头,不管是苏堂玉的家还是他的家,都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对不起。”

白荔走到他面前,只是一味地低头道着歉,却不敢抬眼去看男人半分。

他再三保证着自己往后不会在工作上出现纰漏,希望苏堂玉以此原谅他的失误。

可苏堂玉好像并不在意这个,白荔就算低着头,也能感觉到男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露骨的打量。

没有情绪的,把他当做一件上不得台面的物品,让人觉得无比痛苦的眼神。

“林淼说你不舒服。”

忽然的,仿若关怀的话语,让白荔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他不敢否认,更不敢承认,只是沉默得摇头,“都好了。”

“你倒是好了,我可没好。”苏堂玉抬眸瞧他,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道,“过来坐。”

“我站着,我站着就好。”

无论说着怎样的话都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苏堂玉开始恼火,“我不说第二遍,过来。”

昨天晚上周榕溪打了电话过来,说什么白荔出现在医院的事。

他下了班就过来,白荔倒是会拿乔,不仅一眼都不看他,还叫他吃“闭门羹”。

白荔越是不为所动,苏堂玉的心莫名的就越是糟乱。

这一个月以来他没有一天是睡好的,每天都头疼得要命。

还说什么生病,眼前的青年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看起来反而比之前有肉了一些,真是滋润。

苏堂玉忍了一个月的情绪,终于在这会儿泄了一个口子。

他走过去,将人圈在怀里。

青年的体重没有太多的变化,轻得他一抬手就能抱起来。

不过他不像往日那样乖,只是这样靠近,他就开始手脚乱动地挣扎了,“不要……”

白荔的手脚乱挥着,有几下碰到了他的肩膀。

虽然不疼,但苏堂玉被他打得心烦意乱。

不愿他再做出这种拒绝自己的姿态,苏堂玉强行将人压在办公桌上,一把便擒住了他的双手。

“怎么,郑星纬给了你多少钱,被他弄了几次就为他守身如玉了?”

“我不要钱,”白荔怕他会在这里乱来,急得眼尾通红,连他说的话都没反驳,“我不要,我现在不能……”

肚子被男人的体重挤压到的发涨感,让白荔惊慌无比,医生嘱咐的话语一遍遍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提醒,他好怕宝宝因此出事。

白荔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从苏堂玉的手里挣脱、推开了他,“我不要!”

白荔的眼神明明还和从前一样,依赖着他,爱慕着他,甚至还有点想要靠近的惧怕。

不知为何,现在却突然变成了这样。

苏堂玉对白荔的拒绝感到诧异,胸口被他手掌推拒的力道泛出细细密密的疼痛。

苏堂玉看着白荔,忽而冷静。

“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咬着,随后从西服口袋内侧拿出钱夹,将里面的卡和现金全部抽出来,“现在做要多少?”

男人淡定地看着他,将手里的烟草点燃。

白荔闻到奇妙的烟草味混着男人身上冷淡的香水味,看见男人瞧着他如同看一件玩具的眼神。

他迷茫地看着飘在眼前的烟雾,紧张连喉结都滚动得艰难,却还是将希冀的话语问出了口,“先生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

男人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压低的眉眼,在抬眸时露出几分可笑的神情,“怎么看待?像你这种人……”

“像我……这种人?”

白荔的身体仿若被一记重锤,在苏堂玉蔑视的话语进入耳朵里的时候,他其实没有那么意外。

只是他不愿再听接下来的话。

他重复着男人的话语,也打断了男人的思绪。

他明明知道答案的。

苏堂玉的答案,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是他还有一些悲哀的幻想罢了。

“我忘了苏总一直都是这么看待我的。”

“所以想发泄的时候就来找我吗?”

“我不愿意,我现在不愿意了。”

白荔的声音并不大,听起来也没有多歇斯底里,反而有些冷静过头了。

只是越是这样,苏堂玉的心就越是抓狂,他凑上前去,拧皱着双眉看起来才像是那个爱而不得的人,“你说什么?”

他抓住白荔的手臂,不顾人的挣扎强吻了上去,唇齿厮磨间咬破了白荔的唇。

血腥味,烟草味,让人好想吐。

白荔抵着他的肩膀,保护着自己的肚子,哭着求他。

“不要、先生不要。”

那天的温度其实有点低,进入深秋的江城一天比一天冷。

傍晚的霞光从会议室的窗户照进来,映出空气里轻飘飘的浮尘,看起来像是燥热的夏天。

苏堂玉盯着白荔涨红的脸,还有他习惯性抱着肚子的手。

真是碍眼。

他拉高白荔的手,不耐道,“你那肚子里究竟有什么,要天天护着?”

白荔惊诧地望过来,无声挣扎地更厉害了。

明明已经开始,苏堂玉看见他这副样子,最后还是咬牙放过了他。

“妈的。”

抽身离开的时候,他将外套盖在了白荔哭得不成样的脸上。

留下的还有先前抽出来的卡和现金。

“明天别墅,自己过来找我。”

第32章 逃离再见,苏先生

会议室里,苏堂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荔被他衣服掩盖住的身体轻颤着。

他埋头在男人的衣服里哭泣,手腕被拽过的疼痛仿若一双沉重的手铐,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红色的印记。

身体里异样感,没有因为男人的离去而有所缓解。

白荔躺在会议室的桌面上,藏在衣服里视线没有光亮,令人害怕。

他掀开男人的衣服坐起来,安静地把褪到小腿的裤子拉高穿好。

可忍不住的,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滚落砸在脚尖前。

忽的,肚皮抽痛。

白荔赶忙擦掉眼泪,安抚地摸了摸自己肚子,“宝宝不怕宝宝不怕,爸爸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

白荔安慰肚子里的孩子,最后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还以为苏堂玉不会再来找他了。

他还以为自己可以这样背着苏堂玉和周榕溪,带着宝宝偷偷摸摸地在这里生活,现在全然都错了。

他收好苏堂玉留下的现金和卡,抱着男人的衣服逃离了这个令人感到难堪的地方。

疲惫的身心,已经全然让他分不清任何东西。

白荔狼狈地下了楼去,在遇到赶来的林淼,听见她的询问时,他红着眼睛支支吾吾地躲藏自己的表情。

“林姐,我先走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我已经跟苏总说好了,下午的事直接扣我的工资不会影响你的。”

“没事的,白荔……”

林淼见他仓然逃窜的背影,十分担忧他现在的状况。

她从未看见过那样支离破碎的他。

初来在她面前的白荔那样坚韧,小小的身躯能扛起一切,现在他的眼里却全是迷茫和不堪一击的脆弱。

在这种场景下,仿若就快要撑到极限了。

白荔回到家里,再也撑不住力气,在床上倒头就闭上眼睛。

好累。

好饿。

回来得太急,他没有在员工餐厅吃上晚饭。

白荔脑子乱糟糟的一片,连晚饭都没有心情吃,唇上的伤口带来的肿胀,带着火热的滚烫,甚至这会儿还能从口腔里尝到一点血腥味。

好久没有孕反了。

这会儿白荔却异常地想吐,他捂着嘴巴爬起来,抱着垃圾桶干呕,吐得涕泗横流。

会议室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重复播放,男人的表情,男人的话语,无一不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厌恶的,愤怒的,不屑的。

每一个眼神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和绝望。

每一次被迫地知道自己在男人心里的位置,都像是剥开血肉的痛楚。

明天还要见面吗?

明天……

不要、先生只是想把欲望发泄在他身上。

再见面,情况一定会比今天还要糟糕。

他对于男人来说,只是一件可以随用随取的玩具,男人对他根本没有温柔可言。

再发生这样的事宝宝肯定会受伤的。

不可以。

白荔靠在床边闭上了眼,咸苦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他出神地咬着自己带血丝的唇瓣。

好难受,嘴巴里的苦涩无尽地蔓延开来,让他的额角抽痛。

窗外的月光亮得冷清,黑夜越来越长了。

白荔趴在床边,此时正好能看见窗外的月光。

深秋的夜晚,风顺着未关的窗口飘进来,房间里冷冰冰的没有热量。

他无意识地搂着苏堂玉的衣服汲取那一点点安全感,忽的,放置在身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奶奶走了以后他便把手机铃声关闭了,此时来电的嗡嗡声一阵一阵响起,震得人头皮发麻。

陌生来电,是催债电话吗?

但不是异地号码,也没被别人标记过。

白荔的心突突跳着,完全不敢动。

等电话结束了一会儿后,他才要去拿手机,与此同时,属于那个号码的短信一并进来:

【白荔,我是榕溪。】

晚上九点,白荔裹着厚厚的棉服推开家附近的一家小咖啡店。

他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的了一会儿,才看见坐在窗边的周榕溪。

女人穿着素净,精致沉闷的脸庞在看见他的时候转而露出温柔的笑意,“这里。”

“周小姐。”

白荔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听见她笑了一声,“又叫我周小姐。”

白荔有些尴尬地阖下眼眸,不知道要怎么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中露出坦然的姿态。

他对周榕溪有许许多多的愧疚。

因为他曾经横亘在她和苏堂玉之间,甚至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纠缠在一起。

他不知道周榕溪为什么约他出来,是下午苏堂玉找他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还是,因为宝宝?

白荔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场景都预想了一遍,他想过气氛可能会沉重,可能他免不了地要被打一巴掌。

不过周榕溪好像并不打算为难他,只问他,“喝什么?这么晚你就别喝咖啡了吧,果汁?牛奶怎么样?安神。”

“嗯,”白荔点点头,“牛奶吧。”

“好。”

周榕溪点了一杯热牛奶,看见坐在对面的青年表现出的无措,她笑了笑,想尽量缓解这种压抑的气氛,“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叫你出来,我这也才刚下班,也是抽空了,平时太忙都没时间。”

“没关系的。”

白荔摇头,对自己揣度过周榕溪的心感到内疚,“您找我是……”

“没事,没什么大事,”周榕溪听见他这么生疏的用词,猜想是不是自己给了他太大的压力,连忙道,“我是想起来,之前在医院和你碰面的事,你当时应该是对我撒谎了吧?”

白荔听到这个,顿时惊慌起来。

果然是被发现了吗?

来时路上的冷空气冻得他的脚心冰凉,这会儿周榕溪的一句话,却叫他手脚冒出汗来,“周小姐,我……”

“我这有东西给你。”

周榕溪打断他的话,从包里拿出一盒药,“增强体质提高免疫力的,我自己试过了效果很好,你拿去吃吧,有效果再找我要。”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你的号码是我找郑星纬要的,要不是今晚顺便经过这边,我也就不来打扰你了。”

白荔看见她从桌上递过一盒药,听见她说着这样关怀的话语。

他顿时鼻尖酸涩,对自己下午还和苏堂玉纠缠不清的事感到更加对不起。

他下午还和苏堂玉接了吻,有了接触,而周榕溪还为了他那微不足道的事匆忙赶来。

他突然好难过。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白荔有好几次都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羞耻心还是让他暂时吞下了话语。

“还有,”周榕溪见他不说话,犹豫着问,“其实我还想问问你,你最近没和苏堂玉见面吗?”

“我问苏堂玉,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女人娇嗔的疑惑完全是在埋怨亲密伴侣的语气。

白荔以为对方在敲打自己。

他什么实话都不敢说,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见面,我们一个月之前就分开了。”

“怪不得。”

周榕溪觉得好笑。

怪不得苏堂玉这一个月以来都失魂落魄的。

好不容易前两天有了点起色,后来不知为何又变回了那副死样子。

最近她跟着苏堂玉跑项目,男人比之前更难说话了,周榕溪为此头疼不已,便想着找找病因。

她去问了郑星纬,结果郑星纬竟然也不知情,她也便只好这么晚来找白荔了。

果然,这解药的源头还是在白荔身上,要是她能把两人劝和,到时候在苏堂玉那里讨要一笔好处岂不是易如反掌。

这样苏堂玉也好,自己也好,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她问,“那,是你甩了他?”

白荔摇头,否认了这件事。

他不太想说那些私密的,让他难堪的过往,也不想在别人面前被如此剖析得一干二净。

周榕溪问得越多,他便越是无地自容。

“周小姐,我跟先生已经结束了,您不用担心这个。”

白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和一叠现金,他底气不足,拿着钱的手有些颤抖。

他不敢说他们就在下午还见了面,只说,“这是先生之前落在我那的,麻烦您转交给他。”

“钱?”

周榕溪盯着他看了一眼,觉得他说的话有点奇怪,“这应该是苏堂玉给你的吧?他这人不太会马虎成这样,他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何必还他呢。”

“太多了,他之前已经给我很多了。”

白荔好像十分坚持且执着。

周榕溪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对于白荔的嘱托还是接受了。

苏堂玉一张卡里倒有不少钱,在这推来阻去的,万一丢了还得她赔。

“卡我拿了,现金你就留着用吧,几千块钱苏堂玉不会在意的。”

她大方的自作主张,将苏堂玉完全了解透彻的样子,让白荔默默地低下头去。

他看着手里的一叠现金,原想推拒,但想到宝宝,他还是收下了,“谢谢你周小姐。”

“谢我?不用吧,我什么都没做。”

对话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白荔不知道要怎么接她的话。

周榕溪是个很好的人,就算面对这么龌龊的自己,也依旧如此温柔。

白荔知道,自己在这一刻,就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了。

在他得知自己有宝宝以后,原以为自己和苏堂玉还能有以后的,可是,不是这样的。

苏堂玉要结婚了,他的未来不会有自己的位置,也不该有自己的位置。

只是这么近的距离,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会碰面。

他还是会被苏堂玉的情绪牵着鼻子走。

他还是会一次次地对苏堂玉的答案抱有期望,他还是会不知廉耻地想着,如果苏堂玉也爱他就好了。

好可怕的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可怕的念头。

白荔咬唇,用力到将唇上的伤口重新咬出血迹。

口腔逐渐被淡淡的血腥味填满,白荔闻着面前的牛奶,又不可抑制地想吐。

不管是是面对周榕溪,还是眼前生理性的呕吐,都让白荔如坐针毡。

他站起来,“周小姐,我想先回家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

周榕溪点头,“好,下次见。”

白荔没有回答她的下次见,只是抿唇笑了一下。

周榕溪觉得他脸色不太好看,还没说出话来,就看见白荔快步出了咖啡厅的门。

他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暗色的夜里消失不见。

周榕溪看向桌面上他没拿走的营养品,估计他是忘了。

等明天把银行卡拿给苏堂玉的时候,再让苏堂玉找个理由带给白荔。

不管他们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分开,总之这样他们就又有理由见面了。

周榕溪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

喝完咖啡,她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家,最近工作很顺利,周家和向家在她的促成下和进一步有了交流,爷爷最近也开始把重心转移到她身上了。

再加把劲,离成功不会远了。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见玻璃窗外结了漂亮的霜花。

好冷啊。

路灯的光线好像都跟着天气的转凉变暗了。

白荔回到家,给自己煮了碗面。

烧开的沸水热气腾腾地冒出湿热的烟雾。

他端着碗坐在小桌子上吃,突然想起苏堂玉也曾经坐在这里同他吃着面。

那时候他还穿着短袖,站在炉灶前祈求着水快点沸腾。

虽然苏堂玉最后也没吃几口,但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还以为一切都会跟着变好。

可短短几个月,所有他以为的会变好,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白荔埋头吃面,温暖的热气往脸上扑,沾湿他的睫毛,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一筷子的面,哽在了他的喉咙里,怎么也吞不下去。

“呜……”

他放下筷子,闭上眼睛时,泪流满面。

那一夜,白荔的租房灯火通明。

他没睡觉,收拾了一个晚上的行李。

他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尤其多的是衣服,苏堂玉给他买了很多衣服,一年四季都不重样。

白荔只捎了一些装进行李箱里,带了奶奶的一点遗物。

不多不少,刚好塞满一个行李箱。

收拾完东西,天都没亮。

他给林淼发了离职报告。

很短促的几句话,表达了他的感谢和抱歉。

他原本想着,怎么样都要等宝宝的月份大了再离职,但他留在这里,好像会造成很多人的困扰。

没关系。

他的行李不多,可以直接走。

奶奶走了以后,江城就再也没有了他牵挂的东西。

天色微微亮起,白荔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小租房。

院墙里的蔷薇还开得漂亮,他行走在满天星空的小巷里。

行李箱的轱辘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摩擦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江城站的清晨早已人满为患,早晨的温度更低了,人挤在一起,一张口就冒着热气。

白荔戴着口罩,裹着围巾,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也把宝宝护得很好。

他站在人群之中等待检票。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或许是进来了什么信息。

白荔没有去看。

他进了站台,坐上了属于自己的那班车次。

天微微亮起。

列车启动,往驶离江城的方向而去,带着他将窗外的景物抛之脑后。

白荔支着脑袋看向窗外,阳光不知不觉地从山顶出现,落入车窗里,斑驳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拿出手机去看时间,入目的却先是时间下方那一条来自苏堂玉的短信。

【晚上六点。】

不知男人是不是同他一样没有休息,那条消息发送的时间是凌晨五点。

命令式的通知,一如既往地简洁,没有多余的感情。

白荔怔怔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往上翻了一翻。

几乎是同样的消息。

见面的时间见面的地点,全都由苏堂玉来决定。

这些冷冰冰的文字,却是自己曾经的私藏的爱恋。

这些过去舍不得跟着追债短信一并一键删除的消息,这会儿在坐上离开江城的列车中,白荔将自己那见不得光的私情小心翼翼地清空。

看着空空如也的曾经,他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江城。

再见,苏先生。

第33章 找不到“我好像找不到他了”……

星幕垂落。

晚上六点三十分,山顶别墅群一派安静祥和。

苏堂玉坐在主卧的办公椅上,指间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燃尽。

房间里没有点灯,落日的余晖扫尾,到现在,只有窗外花园里的灯光映照进天花板的一角。

而卧室的门,从天还亮着的傍晚到现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苏堂玉将手里的烟碾灭,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他靠在椅背上阖下双眸,手指不耐地点着。

“哒、哒。”

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的声响在宁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他虽阖眸养神,但却频繁地睁开眼睛,去看一旁迟迟没有亮起的手机屏幕。

毫无动静。

不管是大门,还是因为迟到而该出现的短信或者来电,都毫无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点整,苏堂玉再也按捺不住等待已久的躁怒的心。

他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外拨通了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山顶的室外温度在夜晚几乎要降到零点,寒风吹动苏堂玉的发梢,男人却丝毫不在意,只专注地听着手机里传来长而拖沓的嘟嘟声。

不知那声音响了多久,他站在那儿的耐心逐渐消失,电话里头才传来重复的机械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迎面袭来的冷空气钻进衣服的空隙里,贴服在皮肤上让人寒气直冒。

苏堂玉皱眉,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又重复拨打。

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终于停下。

——“所以想发泄的时候就来找我吗?”

“我不愿意,我现在不愿意了!”

昨天在会议室里,白荔的声音带着轻描淡写的反抗,此刻直白地闯入脑海里。

苏堂玉摩挲着指腹的动作停顿,转身回了房间。

他拿上外套边大跨步地往外走去,没开灯的室内,他不一小心撞到了什么,下一秒就响起了瓷片落地的脆响声。

苏堂玉没有回头,只感觉衣服裹住了身体沁入凉意。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拿着车钥匙的手指不自觉地轻颤着。

寒冷的夜晚,道路上的车都少了很多。

苏堂玉的车在空旷的道路上急速飞驰,目的明确地往那条狭窄的小巷里开去。

车轮压过凸起的青石板响起几声咚响,给这条平静温馨的巷子带来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这条他经过了许多次的路,明明短得一眼就望得到头,这会儿却怎么也开不到。

苏堂玉的心从昨天和白荔见面后开始就再也没有静下来过。

尤其是现在。

他心乱如麻,方向没打好,狭窄的巷子墙壁刮过他的车身,在他的车漆上划过一排明显的车痕。

苏堂玉往外看了一眼,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的情绪在此之后,变得更加杂乱,白荔的脸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无法判断。

苏堂玉望向不远处熟悉的地点,将车停在了原地。

他下了车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见到对方。

临冬夜晚的小巷,蔷薇花败了大半。

这里比市中心要安静很多很多,安静得就连旁人紧闭的房门里的说话声都能听见。

在如此宁静的环境里,他在这后面紧接着的脚步声便显得更加急促。

哒、哒、哒。

“迟到,不接电话,关机。”

苏堂玉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那道门。

“被我抓到你就完了,白荔……”

他的话音落下,推开的门后迎接他的却是一片黑暗。

室内空荡的潮湿仿佛比外头还要阴冷。

屋檐下的路灯晃出屋里物品摆放的轮廓,比之前他来这里的时候要少了很多。

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在他心头浮现,苏堂玉进去,想象着白荔在墙上寻找开关的动作,下一秒,灯光在他手里点亮。

昏暗的灯光,比外头的路灯还要黑。

被洗干净的地板散发着一股潮湿未干的气味。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都不见了,连同垃圾桶,都没有套上新的垃圾袋。

不见了。

苏堂玉的视线扫过楼梯,急切地往楼上走去。

那个狭小的卧室里,一切属于白荔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就连房间里的他的味道也散得一干二净。

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唯独衣柜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一件熨帖平整的西装外套。

是他之前故意留在这里的,现在也被白荔毫不留情地撇下。

是故意的吗?知道他会来这里,故意气他的吗?

苏堂玉皱眉,拿下外套往楼下走,他脚步匆匆,又不知要往哪里去。

只有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嘭!”

出租屋的门在苏堂玉的手里震得抖了两下,发出的撞击声引得人惊呼开门。

“哟,怎么了这是?”

“小伙子你找人吗?”

苏堂玉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他的脚步停滞,转身看向说话的老太太,“请问住在这里的男青年去哪了?”

“啊……你是说白荔吧?他今天早上就搬走了,大约,凌晨的时候?”

搬走了?什么地方?

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搬走了?

对了,白荔说过他有个奶奶正在住院治疗,总归不会跑到太远的地方。

只要还在江城,无论搬到哪里都能找得到。

不过一个白荔,他真是疯了才会这样被耍得团团转。

苏堂玉回到车里,忽然静下心来。

他将车子调头开到宽阔的地方,打了个电话后便静静地坐在车里等待。

头好疼,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全都是白荔的身影。

苏堂玉靠在车座上,焦虑地睁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车外路灯晕成莹白的长河,连绵不断地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在等待来电的过程中,他的目光停滞,完全地出了神。

直到手机来电,一阵阵的电话铃填满整个车厢。

苏堂玉的手紧握成拳,拿着手机的手青筋直起,点开接通键时,听见电*话那头的人传来源源不断的,关于白荔的信息。

“白荔的奶奶,名叫林奈荣,之前确实是因为脑卒中恶化转至仁德爱医院进行治疗,不过她已经离世了,并于十月五日转至殡仪馆火化,至今。”

十月五日。

是他们分开后的那段时间,苏堂玉翻了翻自己的通话记录,白荔上次给他打电话的时间是……

十月九日。

打来了五通电话。

是什么事,他想告诉自己的是什么事?

苏堂玉头疼欲裂,他抵在方向盘上,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

闭上眼睛时,脑子里出现的又全是白荔红着鼻子哭泣的脸,又爱哭又瘦小。

那样的他是怎么解决亲人的后事的?一个人吗?

总是奶奶奶奶地叫着,说要去医院看奶奶,那么不要命地赚钱,却还请了假陪在医院探视,肯定是哭得不成样子了。

那现在呢,到底在哪里?

苏堂玉从未有过这种怪异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害怕,为什么要担心一个不听话的暖床工具。

“该死。”

苏堂玉靠在车里,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像不太能开车。

他叫来了司机,在头疼中陷入昏沉。

“先生,先生?”

赶来的司机见苏堂玉的意识好像有点模糊,他有些焦急,“先生没事吧?我马上带您去附近的医院。”

无尽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庞,梦里的他又回到小时父母离世的火灾现场。

“父亲!母亲!不要!”

看见年少的自己疯了一般地要往熏着漫天烟雾的房子里冲,又被大人拦下,他只是如从前梦境里的那般,冷漠地站在一边看着。

同样的梦境,他从小到大,只要闭上眼睛,便一遍一遍周而复始地开始做。

从不顾一切地先于少年的自己冲进火海里,在梦境中被火灼伤至死,到后来他已经察觉了是梦境,麻木地看着小时的自己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涌入火海。

再挣扎着从梦里醒来。

他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做这种噩梦了?

好像是见到白荔以后。

白荔,白荔……

金黄的火光犹如炙烤着大地的太阳,熏烫了他的脸。

为什么会感觉疼,不是在做梦吗?

苏堂玉抬眸,看见火光里逐渐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看见白荔站在浓重的黑烟冒出的屋顶,无助地朝他看过来,“堂玉、堂玉救我……”

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只觉得心快要从胸腔中坠出,明明已经只是绝望地旁观着的他,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了火海……

“堂玉?苏堂玉?苏堂玉醒醒!”

不是红色的火光。

白色的,白色的墙壁。

苏堂玉坐了起来,拉住了说话人的手,“白荔……!白荔?”

“白荔?白荔不在这儿啊,你又做什么噩梦了?我叫医生来,没事了,医生说你只是睡眠不足,你这段时间状况太差了你知不知道。”

“我叫郑星纬也过来了,他等会儿就到。”周榕溪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观察了他的神色,“司机联系我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女人温柔的念叨,逐渐将苏堂玉拉回现实。

缓过劲来的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又被周榕溪按回了床上。

“还挂着水呢,你要去哪里?”

苏堂玉望了一眼手背的针头,淡淡地伸手就要拔掉这束缚着他的东西。

周榕溪就知道,每次都这样。

苏堂玉的父母离世的那两年,每次睡觉都陷入无止境的梦魇。

她和郑星纬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

好久没见这场景,她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周榕溪眼疾手快地拍掉他的手,想到男人刚刚一直叫着白荔,她开口道,“白荔!”

男人的目光霎时间转移到病房门口,在没看到人时愤怒失望的双眸直击而来。

周榕溪抿唇,讪讪地笑了一下,“白荔,白荔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男人果然安静了下来,“什么?”

“昨天晚上他让我把银行卡还给你,说是你落在他那里了。”

周榕溪从包里好一顿翻找,才在夹层里找到那张银行卡,“你们是出什么问题了?昨天晚上白荔看起来也不太好。”

苏堂玉拿过那张银行卡。

是昨天下午他给的,昨晚就还了回来。

这是打算彻底跟他分开了?

好。

好极了。

苏堂玉紧握着手里的卡,看着输液管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流进身体里,终于不再反抗。

周榕溪见他安静下来,医生和郑星纬也过来了。

她拉着人正要出去说话,末了,听见苏堂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起伏不定的,再也不是那种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

“我好像找不到他了。”

“你们帮我找找他,行吗?”

第34章 四年后长得越来越像他了

大雨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响着的时候,压抑着,仿若天空也要跟着坠落。

白荔的衣服被雨打湿了一点。

他从浴室擦干头发出来望了一眼窗外,只能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和夹杂着不停打落在窗户上的雨点,斜斜地在窗面上汇聚成一条细流。

好奇怪的天气,冬天竟然也会下起这么大的雨,雨水混杂着雷声,几乎要把耳朵震麻了。

白荔不喜欢下雨天。

下雨的时候,总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

他的心从天暗下来的那刻就开始变得紧张不安,明明加班到这个时间身体已经很疲倦,也是要睡觉的点了,可他却毫无睡意。

又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家里吗?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

可他原来并不认床的。

“妈妈……糖糖……”

白荔被一声稚嫩的梦呓唤回了神。

他低头,温柔地给睡在床中间的宝宝掖了掖被角,才轻拍着盖在幼儿身上的被子,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过了一会儿,宝宝翻了个身,幼小的拳头搭在耳边,又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没有烦恼的孩子好像更可爱了。

白荔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俯下身贴在幼小的他身边,稍微安心了一点。

“咚咚。”

轻轻敲响的房门声在雨夜里像是被左右牵扯的胶带,并不明晰的闷响却仿若从四面八方传进耳朵里。

白荔知道是自己想象过度了。

可无论听到多少次敲门声,他还是会被这一声动静惊得心跳不止。

还不待他说话,紧接着卧房的门被推开一条二十公分的距离。

站在门口的男人长着一张十足痞气不好惹的脸,此时倚在门框上笑语嫣然地看过来,反差地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温柔,“亲爱的,孩子睡着了吗?”

白荔在看到来人的脸后,紧张的情绪缓解,他点了点头,轻声道,“睡着了。”

“那出来,我点的夜宵到了,反正明天不上班,吃完再睡。”

“不上班?”

白荔疑惑着下了床,跟着他出去,“明天是周四,怎么会不上班?您又乱说了。”

“我们都加班到凌晨了,这还不休息一天啊?你都不累?”

柳今尧叹了口气,“可我已经累爆了,累到连扑倒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荔听着他的口无遮拦,笑了笑没说话。

跟着他到餐厅,果然桌上摆着一大堆的食物。

肚子是有些饿了。

带着宝宝在公司里加班到深夜,又突然下起大雨,这种糟糕处境的叠加,白荔的心情原是很不好的。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宝宝还要睡觉。

好在,他的老板家就在附近,老板还是个超级大好人。

现在才能让他和宝宝有个落脚的地方。

柳今尧见他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不甘心地跟了上去,“我说我想扑倒你,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白荔这回倒是看了他一眼。

“这话您早上跟人事部的阿柑才说过,阿柑是怎么跟您表示的?”

“你怎么知道?是人事部的大嘴巴们说的是吧,他们怎么这么八卦?”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对他们是开玩笑的,只有对你才真。”

“我没记错的话,这话你下午跟前台的薇薇也说过。”

“我这么碎嘴吗?”他嘀咕了一句,“但是话又说回来,我可只带你一个人回过家。”

白荔闻言眨了眨眼,笑道,“谢谢老板的收留之恩,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荔。”

“嗯?”

“我恨你像块木头。”

柳今尧哀怨地看着他,见他眉眼弯弯地看过来,又立马没出息地原谅了。

不愧是他找的秘书。

啧啧,真好看,不搭理人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好看。

柳今尧想到什么,有些得意,“下午我带小榆的时候你猜他叫我什么?”

“什么?”

“他叫我爸爸!这小子太上道了,我决定,给你涨工资,给我干儿子多买点糖吃,明天我就跟财务部说。”

“……老板,别说胡说了,吃完就赶紧去睡觉,明天办公室还有一大堆文件要你批呢。”

“我说了明天我们俩放假。”

“可您请假的流程都没走呢,有几份文件明天就得批下去。”

“我是老板我请假还要走流程?我说我给你涨工资,要换做其他人早高兴飞了,白荔你怎么回事啊,嗯?”

男人俯身,邪气的双眸看过来,有了几分认真。

白荔倒不经常见他这摸样,被那双眼睛盯视着,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我怕公司给您干倒闭了,我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柳今尧闻言,无奈地挑了挑眉,“你还真是,一点甜言蜜语都不肯跟我说。”

“小气白荔。”

“上,明天上班就是了,总不能让我的宝贝为了一点工资担心这担心那的,本来开公司只是想玩玩这下真给我整成上班族……”

男人的絮絮叨叨淹没进室外的雨声里,白荔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人,被雨打湿的身体逐渐回暖,“对不起。”

柳今尧听见他的道歉,愣了一愣,“你说你喜欢我,比说对不起要好用一百倍。”

白荔笑了一笑。

从刚开始听到他认真说这些情话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想要逃避脸红,认真拒绝,后来发现他这人对身边的人都这样说话,到现在,白荔听着已经连反驳的心思都没有了。

“你笑是什么意思?承认你喜欢我了?受不了,要不然我们同居吧同居。”

柳今尧看着不好接近的长相,实际上是一个话痨来着。

白荔见到他的第一眼,还以为他会和那个人是一个性格……

结果,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不说这些了,”白荔喝了点牛奶,错开了话题,“老板,我明天就不跟您一块儿去公司了,我要早起送小榆去早教。”

“那你叫我吧,我开车送我儿子去……干脆我送辆车给你好了。”

又说胡话了。

十句话里有九句话都是不正经的。

白荔抿唇一笑,又觉得无比温暖,柳今尧真的帮了他很多很多。

离开江城,已经整整四年了。

初来黎市的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在小餐馆里藏着肚子打工的那几个月,住的地方比在江城的房子还要糟糕。

带着孩子的他遭受了无数异样的眼光,幸好宝宝很听话。

抱着孩子,就算有无尽的心酸,他也能咬咬牙。

那些难堪的事情都过去了。

他很感谢柳今尧当年给他的机会,他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什么都不懂,但男人还是愿意给他一个工作岗位。

虽然男人招聘人员的选择好像和别的公司不一样。

不管是管理层还是小职员,都是清一色的帅哥美女。

是个不靠实力,只凭外表就能进去的公司。

按柳今尧的话来说就是,他有的是钱,创办这个公司,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是家里那个最游手好闲的那个人。

公司无论什么时候倒闭,他都无所谓,他只要每天一到公司看见的都是光鲜亮丽的大美人,他就爽了。

话是这样说,但大家都非常卖力替他干活,生怕这个工资丰厚办公氛围极其良好公司倒了。

所以这个被柳今尧说得岌岌可危的公司,在创办之初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不仅没有倒闭,反而在黎市站稳脚跟开始蒸蒸日上。

随之而来的是,大家的工资也越来越高,公司越来越大,每个人都很幸福。

白荔现在也觉得很幸福。

虽然……偶尔还是会做一些过往的梦……

雨在不知不觉中停止,白荔和柳今尧分开回了客房,宝宝还睡得香甜。

他小心睡在床的边缘,将宝宝护在怀里。

越是长大,宝宝的长相好像就越来越不随他了。

白荔时常能在那张稚嫩的脸蛋上,寻找到那个男人的影子。

那时才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是许过类似的愿望,没想到还真的实现了。

希望宝宝的长相像对方会更英气之类的话……突然又觉得,太像了也不会是一件好事。

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还是有很多人都说宝宝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嗯……算了。

那个人,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这么多年了,他应该已经有了他自己的孩子了。

反正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不需要纠结这些问题。

白荔的心情复杂地沉重下来,他努力忽视掉这些干扰人的情绪,低头亲吻宝宝的额头,“晚安崽崽。”

一晚的风雨过后,第二日的阳光愈发地亮眼。

苏堂玉又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个晚上。

刺眼的光线没有商量地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照射进来,直达人的眼底。

他枕着椅背上的那件外套,猛然睁开了眼睛。

早上七点零五分。

闭上眼睛的短短几分钟里,他又做那样的梦了,一遍一遍重复的梦境,让他头疼欲裂。

又过去了一天。

手机里还是没有传来白荔的消息……

苏堂玉觉得自己不清醒,拿过一旁早已冷却的温水灌进肚子里。

冰冷的水温进入喉管,一瞬间的胃疼撕扯着他的所有感官,让他直挺的背瞬间倒伏了下去。

他扯过椅背上的外套捂在怀里,才能忍住这持续不断的抽痛感。

这件从白荔的租房拿回的自己的外套,成了这几年里他唯一的安慰剂。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所有地方都找遍了,白荔就像是凭空消失没有出现过。

说收拾干净没有东西留下,苏堂玉没想到他真的那么狠心,一点东西都不留给他。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兀地响起。

苏堂玉抬眸,眼底藏着青色的倦怠和病态的躁郁。

“苏堂玉,昨天的心理咨询你又没去?”

周榕溪一大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真是头疼,“电话也不接是把我拉黑了?郑星纬说你的药又停了一段时间了是吧?”

“又这样了,小时候不配合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是这样,你还想不想好了?一天睡不到两个小时我看你真是疯了。”

“没用,干嘛浪费这种时间。”

苏堂玉说完,便撂下了电话。

再进来,他便不接了。

不过做几个梦而已,需要什么咨询。

早就习惯的事。

苏堂玉靠回椅背,埋进了衣服里。

上面留着的关于白荔的味道早就消散了。

只有他自己,还在自欺欺人。

“苏总。”

吴生敲门进来,和他汇报工作行程,“今天的会议三十分钟后开始,这是资料。”

苏堂玉随便过了一遍,就放在了一旁,一言不发。

男人的脸色有点难看,应该是胃病又犯了。

吴生见状,出去给他端了杯热牛奶进来,“苏总,明天去黎市对接的工作,要不要安排周秘书去准备?”

办公桌上的牛奶升起一点柔白的热气。

苏堂玉并不喜欢喝牛奶,远远的,淡淡的奶腥味飘过来便让他犯晕。

他眯了眯眼睛,想到什么,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有点甜。

“照常进行吧。”

第35章 见面叔叔,空罐罐

“下午四点,小杨阿姨会过来接你的,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吗?”

白荔在早教门口,把白榆送到老师手里。

可无论来学校多少天,无论路上多开心,每天早上一到分别时刻,小家伙就瘪嘴,可怜巴巴地盛着眼泪瞧他,“可是……小榆想妈妈你来接。”

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小的,又不敢违背他和白荔在外面要叫爸爸的约定。

实在憋不住,委屈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荔听清了他的话,尴尬地和等待在一旁的老师对视了一眼,快速哄他道,“爸爸的幼儿园要五点钟才放学呢,不能这么早来接你。”

白荔把他头上的小帽子扶正,就见他低着脑袋,也不大喊大叫的,只是肉嘟嘟的小脸蛋扑簌簌地挂着泪,委屈的小模样叫人心疼。

“好宝宝。”白荔的心酸酸的,半跪在地上抱了抱他,“今天爸爸早点回家陪你,不像昨天一样加班了,和你拉钩钩。”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白榆听到了保证,才伸出小手,期盼的小眼神紧盯着白荔跟他盖章。

“现在好了,爸爸从来都不骗你的,对不对?”

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下午再见。”

被哄好的小朋友自己一蹦一跳地进了学校。

白荔见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才赶忙转身往路口跑。

这边不让停车,柳今尧可还在等着他呢。

“不好意思老板,我稍微慢了一点。”

白荔看见柳今尧身后的车大排长龙,气喘吁吁地跑上了车,尴尬地一步也不敢停留。

他都不敢想柳今尧的车堵在这里,有没有被人上前骂难听的话,“老板,您可以先走的。”

“那怎么行,都说了等你,万一你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找不到呀,又不是孩子了。”

白荔本来想问问他刚才有没有被骂,但侧眸一看向男人那张不好惹的脸,和人高马大的身形,顿时又把嘴巴闭上了。

估计是没人敢骂的吧。

只是太对不起刚才堵在后面的人了,白荔心想,下次还是不要麻烦人家来得好,他骑小电瓶出来也很方便的。

“哈啊——”

等红绿灯的间隙,柳今尧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白荔从包里给他递了一瓶热饮,叫他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买的,”柳今尧笑着接过,猛猛喝了一大口,“真是太贴心了我的小宝贝,要是冰的就更好了。”

白荔笑,“冬天还是喝热的好。”

“好好好,都听你的。”

男人有些敷衍地应声着,对白荔年纪轻轻就开始养生的做法感到无可奈何,不过还是小心地将那杯热饮放好,心情愉悦地嘴角上扬,“别说,我们这样真的好像小夫妻。”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有时候很认真,好像真的在告白。

白荔时常会被那样的他看得恍惚,分不清其中的真真假假,即使知道男人的本性就是如此,还是会因为偶尔亲密的话语感到难为情。

白荔不太敢看那样的他,便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您确实对员工有点好过头了。”

白荔还以为他会继续说着不着调的话,但是不知柳今尧是不是没听见,还是单纯不愿意再说话了,车厢在他的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下来。

车道上行驶的车辆安静而有序地通往目的地。

柳今尧在白荔终于忍不住朝他看过来的那一刻才开口说了一句,“我说过我只有对你才真,你又不信。”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这是白荔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压低的嗓音带着一点得不到满足的厌倦和失落,让人不得不去在意。

他向来是不太会安慰人的,就算察觉到对方生气也只会说对不起,“您……”

“你,”柳今尧纠正他,“不是您,是你。”

“话说回来,‘您’是心上有你的意思吗?是你每说一句话就在跟我告白的意思吗?”

“……”

转眼间男人的话语便又开始同平时一样。

白荔笑了笑,发觉自己真是想多了,“老板,谢谢你。”

“哇,”柳今尧挑眉,“立马改口了真是无情。”

早上的路还不算堵,不过昨晚下了一场大雨,今天路上都是积水,柳今尧怕车轮滚进积水里溅起水花,为了躲开路边的行人,开得稍微慢了点。

他们到公司的时候刚好卡在打卡之前。

白荔在打卡机面前打卡,跑得都还没喘过气来,身后就传来男人不着调的声音,“宝贝薇薇~”

白荔没回头,垂眸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秘书室里的其他同事也几乎到位了。

“白荔,早啊。”

白荔脱下外套,跟她们打招呼,“大家早。”

“昨天下了超大的雨,硬生生把我从梦里吵醒了……”

她们开始闲聊。

白荔趁电脑打开的功夫去隔壁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回来听见大家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工作上。

“明天有个大客户要来,希望我们老板不要掉链子。”

“我真是求求他了,老板人呢?我还要跟他讲讲明天的会议内容,不会又跑去跟哪个人去调情去了吧?”

白荔闻言,接了一句,“刚刚在门口,跟薇薇聊天呢。”

“什么?他还有心思去逗薇薇?这是我的公司还是他的公司?!”

总裁办每天一早的咆哮,今天由事务繁忙的秘书长发出。

白荔吹着杯子里的热水喝了一口,感觉自己的嗓子也跟着秘书长的呐喊而发疼。

她每日都要操心老板的工作,以至于靓丽的面容都带了点班味,在这个大家都很轻松的氛围里,她承受了太多了。

虽然同为秘书,但白荔只负责行政部分,不需要操心项目跟进的事情,会议进程他只需要稍稍了解负责当天的招待就好。

行政部分的工作平日里事情虽多且杂,但压力小了很多是真的。

白荔靠回椅背上,听着大家碎碎念着。

办公室里温度温暖宜人,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缓缓洒了进来。

冬天的氛围真好。

他打开文档开始处理昨天剩下的工作。

快要年底了,公司上下都忙得不得了。

白荔也不例外。

一投入工作,时间就过得很快。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还在想着宝宝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转眼间就到了下班时间。

大家提前一分钟就在打卡机面前排起了长队,白荔听到动静也站起来把桌面整理干净准备回去了。

四点钟的时候小杨已经把接到白榆的照片发给了他,小家伙今天得到了三朵小红花,照片里笑容灿烂,一会儿见面肯定又要缠着他买小牛奶和手握披萨奖励。

白荔提前把零钱放在了口袋里,准备到时候让他自己去柜台付钱。

“朋友们,明天见,期待明天的到来吧,双休马上就要到了。”

人群里有人旋转着出门,差点就撞到了门上。

大家的精神状态一如既往地良好。

“爱德,小心乐极生悲,周末要在医院里度过。”

“哈哈。”

白荔跟着笑起来,大家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

听见他们商量着一会儿要去哪里吃饭,问到他的时候,白荔笑了笑,“我就不去了。”

“对啦,”有人回应,“人家要回去带孩子,和我们这些单身人士可不一样。”

“要是男人都跟白荔这样,我是真有点心动了。”

“天方夜谭天方夜谭。”

“哈哈。”

欢乐的下班时间结束,白荔打车去接白榆回家。

在白荔开始上班之后,白榆他便一直请的邻居小杨帮忙带的。

等大了一点,能放心让白榆在早教待着之后,白荔只麻烦她帮忙在下午接一下孩子,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两人住得不算远,加上小杨的孩子和白榆在同一个早教上课,各种意义上的方便了很多。

晚高峰,车辆有点堵。

白荔打的车也被卡在了车流之中,见到白榆已经五点四十了。

小朋友上一秒还在和小杨家的宝宝乐呵呵笑着,下一秒见到他立刻就委屈了。

“妈妈……”

特别粘人,也不知道像谁。

白荔蹲下朝他张开手,差点被小小的他扑倒在地。

“妈妈太迟太迟来接小榆了,小榆很想很想妈妈了。”

“这孩子,还是改不了叫你妈妈的习惯呢。”

白荔听见小杨这么说,抱着白榆站了起来,难为情地笑了笑,“是啊。”

白榆才懂事那会儿,看见他肚子上的刀口,问他的伤是哪里来的。

白荔原以为他不会记住,才跟他说了实情,没想到小家伙不仅理解了还记住了,因为这个伤口还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白荔后悔告诉白榆这件事,倒不是因为白榆改口叫他妈妈,只是因为他还这么小,不该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负罪感。

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谢谢小杨姐,那和先带小榆回去了。”白荔低头,和她家的孩子挥了挥手,“晚晚也明天见了。”

“叔叔明天见,小榆明天见。”

白榆躲在白荔怀里,闻到妈妈的味道,他又开心了,腼腆地点点头,“明天还一起玩。”

出了小杨家,外面就是步行街。

白荔原本打算去买点菜回家自己做晚饭的,可听着小家伙说着什么小牛奶什么披萨的,白荔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个月也吃不了两顿垃圾食品,哄哄孩子也没什么。

“那我们去买吧,爸爸给你准备了钱,一会儿你可以像个大人一样自己去付账。”

一句“像大人一样”把白榆哄得骄傲地抬起了头。

黎市冬天的夜晚,来得稍稍缓慢了一些。

晚上六点过后,天才微微暗下来。

白荔拿着滚烫地冒着热气的手握披萨,牵着正喝着小牛奶的白榆走在步行街的路口。

小家伙可能是有些饿了,一瓶牛奶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嘬了个干净。

小肉手晃了晃瓶身,确定喝完后,他才从书包里拿出白荔给他缝的小布袋,把空瓶装进去。

这是他要带回家送给家附近小巷里捡废品的爷爷的。

“妈妈。”

“嗯?”

“爷爷说了,小榆上次给他的瓶子变成了三颗糖糖呢。”

“太好了,看来我们做的事很有意义,嗯……你不懂有意义的意思,就是,很厉害的事情。”

白榆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低着头忙碌地装着自己的小布袋,“小榆要做更多更多厉害的事情~”

说着这种话,还没一会儿,小家伙就朝他手中的披萨看过来。

“还太烫了。”

白荔弯下腰来给他看,“热气一阵一阵地冒出来呢。”

“妈妈,就像小榆洗澡澡的水一样~”

“不行哦,”白荔闻言,立刻就摸透了他的小心思,“不可以偷喝洗澡水。”

白榆:“:(”

白荔笑,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或许有小朋友想吃草莓吗?”

白荔看到街边有小商贩担着草莓来卖,天寒地冻的,十分不易,恰好白榆对水果的喜爱程度还算高,拿着草莓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白榆举起了小手,“这里有小朋友要的草莓!”

“好的,”白荔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我们去看看。”

黎市的夜晚很热闹,又是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就算是冬天的夜晚,人们出来闲逛的热情依旧不减。

白荔现在住的地方很方便,不仅离公司还算近,租房的价格也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

有了白榆以后,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舍不得买了,总是看见什么好的,都想给宝宝留一份。

白荔牵着他的手走到草莓摊子前,问了价格觉得合理,白荔便拿着盒子挑了起来,“爸爸挑好,回家才能吃好不好?”

白榆嗯了一声。

起初他还乖巧地站在白荔边上当质检员,这个不要那个不要的,没一会儿小朋友的注意力就被周围的吵闹声吸引了。

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太近了只能看见大人的腿,和地上的小狗。

白榆伸长了脖子朝远处看去,闪烁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好漂亮。

忽然,看到什么,他立刻从包里翻出小布袋,哒哒地迈着小脚,朝人群之外跑去。

*

苏堂玉刚到黎市,和江城不算是太过遥远的距离,温差却有些大。

黎市的气温比江城要高上一些,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的寒冷。

陌生的街景,夜晚的人潮拥挤,夹杂着的各种香水味和食物的味道在冷却的空气中散发着,让他更加头疼。

本来只是想从酒店出来透透气,顺便买杯热饮。

还是回去吃点安眠药能更快睡着,他记得应该是带了……

苏堂玉将手中的发烫的饮料一饮而尽,正要去找个垃圾桶扔,远远的,突然从前面跑来了一个穿着厚厚棉服的小团子,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

“叔叔,喝完的空罐罐可以放在小榆的袋袋里。”

夜晚的光线暗下来,小团子仰着脑袋的脸被头顶的帽檐遮盖。

苏堂玉没看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满是婴儿肥的小脸肉乎乎的,衣着也干净,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只是奇怪,不知道是什么家庭,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捡垃圾。

他皱眉,低头看向幼儿手里已经撑开的小布袋,没来得及表态,忽见得不远处急急跑来一个单薄的身影。

“白榆!为什么乱跑?吓死爸爸了你知不知道?!”

“抱歉,小朋友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那人*在他面前蹲下来,抱起来小孩,带着颤音的训斥仿佛要哭出来了,又礼貌温柔地同他道歉。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声音。

苏堂玉的目光一直盯视着面前的男人。

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静止,连同他的呼吸也一并停止。

“你……”

“真的很抱歉这位先生……”

男人说着话,抬起头来,却在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眼里的惊慌失措溢于言表。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留,抱起孩子落荒而逃,“崽崽,不可以乱要别人的东西。”

“可是妈……唔,爸爸,叔叔那个瓶子卖得最贵啦。”

苏堂玉的胸腔闷得透不过气。

他察觉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喉间仿佛藏着一层不断滑动的磨砂纸,用力地将他的喉管磨出血来。

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这么出现他的眼前。

还有孩子?有孩子了?

苏堂玉抬眼,顺着白荔逃走的方向追去,他在人群之中一把拉住了男人的手,“白荔!”

“?”

男人转过身来,眼前的男人不是白荔,而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人,正疑惑地看向他,“你谁?”

不是……

是幻觉吗?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了吗?

不对。

苏堂玉神情恍惚地松开了手,望着拥挤的人潮,他紧握着颤抖的双拳,几乎要将手心攥出血来。

他拿出手机,往车子走去,“黎市,帮我查个人。”

第36章 打听为什么出现

好像做梦一样。

这四年来无时无刻想要回避,甚至不想对方出现在他脑海里一秒的人,竟然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白荔见到男人的那一刻,几乎腿都要软了。

回忆如浪潮般涌来,霎那间就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白荔抱着白榆不敢回头,快速走进人群,连同刚才在小摊上的草莓和落在摊位上的手握披萨就都忘记提回去,便着急地穿过人流往家的方向跑。

“妈妈,怎么了?”

白榆感受到了白荔的慌张,这是他懂事以来,感受到的最清楚的一次。

他最最坚强的妈妈,连生病的时候都不会哭的妈妈,因为什么东西害怕了?

害怕到连他的话,也暂时忽略了。

白榆紧紧抱着他肩膀,学着白荔平时安慰自己那样,小手轻轻摸着他的发尾,“妈妈不怕,有小榆在,小榆会打倒坏人保护妈妈。”

白荔听见他的话,眼眶微红,更是没有停留地往家的方向跑得更快了。

直到回到家里,白荔张望着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随即反锁上家门。

他才用力将白榆抱紧,生怕失去他唯一的宝贝,“崽崽,以后不要乱跑了,答应爸爸,不要再跟陌生人搭话了好不好?”

白榆只是想着捡瓶子回来,他小小的脑袋里分不清太多的对错。

他只知道这次他的不听话,竟然让妈妈这么伤心。

他后知后觉的被白荔的难过包裹,呜呜抱着白荔哭了起来,“妈妈不怕,小榆以后不会乱跑了。”

“对不起。”白荔看见他的眼泪,心都要碎了,白荔不敢跟着他一起哭,只哄着他轻声道,“宝宝,对不起,吓到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妈妈,”白榆擦了擦眼泪,“没关系,小榆最爱妈妈了。”

白榆的晚餐被他弄丢了。

白荔煮了点面条给他吃,小家伙对晚饭的突然改变也是不哭不闹,吃得很开心。

见他这么懂事,白荔的心更酸了。

虽然他知道苏堂玉的突然到来不可能是因为他,但白荔还是怕。

怕苏堂玉知道了他的秘密。

知道白榆是他的孩子。

那时候会怎么样?他这么讨厌自己,会把宝宝抢走吗?

白荔连想都不敢想。

他不敢点外卖,也暂时不敢出门了。

他同公司请了一天的假,加上周末能有三天的时间,到时候苏堂玉就算是来出差,也应该差不多离开黎市了。

一切都会在那时回归到正常生活,这只不过是这四年来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虽然是这样想着的。

夜晚的到来还是让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荔将宝宝哄睡以后,才去浴室洗漱。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是市中心里的老小区,楼上浴室里的水流声从墙壁的管道下来能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有些晚了,怕打扰别人休息,白荔抓紧时间洗得很快。

等出去,床上的白榆已经翻了个身,睡到床边去了。

他掀开被子,把宝宝抱回床中间小心躺下,没想到还是惊醒了睡梦中的他。

“妈妈……?”白榆用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唔……”

“嗯,是妈妈,”白荔轻轻拍着他的背,“崽崽睡吧。”

白榆往他怀里钻,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后静下来继续睡。

墙上的老式时钟在安静的夜晚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可能是太过寂静,白荔一点睡意也没有。

窗帘遮住了窗外的光,房间里的黑暗是朦朦胧胧的。

夜里安静下来,能听到小区里野猫此起彼伏的叫声,可能是在吵架,叫得有点凶。

白荔想起自己刚来黎市那会儿,肚子还不是很大,藏一藏还能跟其他人一块儿住。

在和其他几个人服务员在小饭馆提供的员工宿舍合租的时候,窗外的小猫也叫得这样响。

不同的是,那会儿的夜晚并不安静。

员工宿舍里总是有很多摩擦,抽烟酗酒的人很多,一到晚上大家就吵翻了天,空气里弥漫的全是烟酒的味道。

大冬天的,大家并不愿意开窗。

白荔和他们住在一起,总是常常呼吸不上来,便经常一个人到外边等着,到了深夜才回去睡一会儿。

屋子里破烂,连屋顶也是,刮风漏风,下雨漏雨。

黎市的冬雨不算阴雨绵绵,相反更偏像夏季的暴雨,一来却又不肯马上停歇。

宿舍里吵吵嚷嚷的,男人们对着天气骂着一些难听的话,手忙脚乱地拿自己的脸盆去接水。

那些糟乱的日子,下班以后舍友们会在一块儿抽烟,一块儿喝酒,偶尔一起吃外卖,每天都在打牌。

白荔怀着宝宝,融不进去他们的团体,对于他们的生活作息和习惯却不能表现出避之不及的模样。

那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白荔听到他们在背后说自己很奇怪,整天护着肚子是不是有病。

又说他烟酒都不碰,娘们唧唧的,在宿舍里连衣服都见他全脱过。

有人撺掇着要不要联手按住他扒了他的裤子看看男女,当时白荔就站在门口,听见他们的嬉笑声吓得连宿舍都没敢回。

那个月的工资白荔只跟老板要了几百,就连夜逃离了那个地方。

那时白荔的肚子和宝宝月份都已经很大了,他一点也不敢赌他们口中的玩笑。

他努力藏着肚子赚钱,躲躲藏藏地避开人们的眼光,独自一人把白榆生下来。

手术费很贵,贵到生完宝宝,就几乎掏空了他的家底。

嗷嗷待哺的白榆,成了白荔生活下来的唯一动力。

他甚至,真的也捡过垃圾生活。

炎热的夏天,他抱着白榆做着低价苦力,晚上背着白榆去餐馆洗碗,沿街垃圾桶里的瓶子他也掏过。

他什么都做,只要能让宝宝吃饱,看见宝宝在他怀里笑,他什么都愿意做。

白荔不怕吃苦,十七岁那年开始,他就已经过上了这种生活了。

生活的磋磨,已经让他不敢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无论还是亲情还是……苏堂玉,他都已经不敢妄想。

可是为什么男人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呢。

即使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白荔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负面的东西。

他轻轻起身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从柜子里拿出一些现金来。

他数了数手里的钱,又去翻了自己的银行卡信息。

两千块的现金,卡里还有三千块。

过两天就发这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一万多出头。

一年前他遇到柳今尧,对方给了他工作的机会,这一年多来,想给宝宝好一点的生活,收入和支出几乎成了正比,除了这些,他根本就没有余钱了。

白荔看着床上的白榆,痛苦地将脸埋进手心,如果他现在就带着宝宝离开这里,重新换个新的地方生活,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宝宝会愿意吗?

*

“苏总,这边请,我们柳总在会议室等您。”

看起来像是个助理模样的女人站在门口迎接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昨晚没合眼的苏堂玉稍微顺心了一些。

他才要去对接分公司的项目,被吴生提醒了黎市的合作,才先来这边看一眼。

麻烦。

从昨晚到现在,一夜都过去了,竟然还没有白荔的消息。

一个小小的黎市,竟然也这么麻烦。

苏堂玉沉下脸来,让迎接他的助理紧张得大气不敢出,“苏总,这边。”

柳今尧坐在办公椅上不知在想什么,他略微走神沉思了一会儿,听见他的秘书提醒他,“老板,人来了。”

柳今尧这才回神,看见开着门的会议室进来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略微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出挑的外表,加上十分正经的打扮,看起来不像个商人。

他快速打量了一眼对方,才站起来,“苏总,有失远迎。”

男人同他握了手,没说什么,跟在他身后一块儿来的人倒开了口,“柳总,您好。”

柳今尧挑眉,从男人的态度来看,他稍微确定了今天的合作进程可能会不太顺利。

说起来也是的,他们公司的项目还不至于让这位远在江城的高层来亲自商谈。

果真,接下来的洽谈内容,全都由跟着来的人全程接手,苏堂玉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点上一个眼神,说几个字。

会议内容不超过二十分钟就结束了,苏堂玉不说话,柳今尧也是见人下菜碟,就算是甲方,这种摆臭脸的他也不伺候。

两人坐在那里交涉得不多,整场商谈都由两人的下属促进。

看起来这次合作项目应该是没戏了。

柳今尧早就和他们说了,像这种合作能谈成的几乎微乎其微,只有他漂亮可爱的下属们才会因为蝇头小利这么努力。

“那么今天就谈到这里,如果贵方有更好的企划,可以再约时间来我司详谈。”

“一定一定,苏总,吴助理,慢走,期待接下来能有机会跟贵公司合作。”

柳今尧听见属下这般恭维,倒也站起来送人,“我送二位。”

柳今尧与苏堂玉走在前面一同出了会议室的门,他这会儿才重复了几句客套恭维的话,今天唯一的一件大事解决,不管结果怎么样终于要把这尊大佛送走了,他开心得不得了,“给二位叫了车,稍等一会儿就到了。”

吴生道,“今天麻烦柳总了,那我和苏总在这里等一会儿,您去忙吧。”

“不麻烦,我陪二位等一会儿。”

柳今尧说完,等车的间隙低声问身旁的下属,“今天会议送茶水过来的怎么不是白荔?”

“听说是请假了。”

苏堂玉模糊听见身后人的小声谈话,他的脚步顿住。

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倒是先不合时宜地响起。

看见来电人,他立刻接起了电话。

“先生,黎市有两个叫白荔的人,不过只有一个比较符合您的描述。”

“白荔,男,二十四岁,现居住在海湾区龙道小区一栋302室,于黎市添一科技有限公司工作。”

第37章 追你现在是认真的吗?

“他生病了?还是他孩子生病了?”

白荔这个工作狂,只知道赚钱,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请假。

上次请假还是因为白榆发烧来着。

柳今尧还在问助理知不知道什么原因,眼前,他替苏堂玉叫的车恰时来临。

吴生过去给苏堂玉开车门时,柳今尧瞥见

苏堂玉垂眸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柳今尧不动声色地上前去送人,客套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吴生反而折返了回来到他眼前。

“柳总,我们苏总对你们之前的方案还是比较认可的,如果您愿意的话,周一我们可以约时间进一步详谈。”

柳今尧对于苏堂玉突然的改变感到惊讶,男人方才明明不是这个态度。

他虽然不知道苏堂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吴生的态度还算好,他也得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公式化笑容扬起,他笑,“当然愿意,能得到苏总的青睐这是我们添一科技的荣幸。”

“那么周一早上,我叫人去接苏总和吴助,顺便订个餐厅,时间和地点到时候发给您。”

“不必麻烦,方便的话,还和今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即可。”

吴生和柳今尧握了握手,随即也上了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