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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这些话到底是什么目的?”

“你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我们羊来的?还是冲着什么别的?总之你就没安好心!”

此时一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有些迟疑问道,“我听说你家里正在培育一种新品种的羊,想要高产多胎是吗?”

马进宝眼睛一下亮了,翻身的机会来了!

他做出如梦初醒的模样来,“我说呢,我说呢!我说我们一个好好的国家项目,背后站着两个政府和两个农科院,报告文书我给你看了一沓子,你都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一堆刺儿来!”

“原来你是想把我赶走然后自己做这门生意是吧?你不过就是一私人老板,你们研发出什么优良的品种来,你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相信有些朋友也会觉得我为什么很多问题回答不上来,那是因为这羊确实不是最终版的,未来我们还有四代、五代、六代,那都是要在三代的基础上继续更新,吸纳更多优良的基因,争取让咱们得羊高产多胎的同时不爱生病,肉质还得足够好!”

“这么好的羊还能再改进啊?”有人疑惑。

马进宝哼了一声,眼神不屑,“那不然呢?”

“我也老实说了吧,这种好东西你们私人老板还能捞的着,等将来那更好的四代五代六代出来了,你们真以为没背景的小老百姓想养我们就会给吗?我们N省背后还有你们自治区背后多少国营的牧场等着赚这拨钱呢!”

“那你是卖种羊还是卖小羊羔子啊?”

“就卖种羊,你们这边太远了,小羊不方便运输,到时候你们多买点,自己回去繁育也一样!”

“那你种羊怎么卖的?”

“公羊3500一头,母羊1500一头。”

众人被他这话炸了个大跟头,就连知道他没安好心的姚新泉都愣住了,五十头母羊那就七万五了啊!如果他们都买,光这一个小屋子是不是就几十万?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这也太贵了吧?”一个老汉听完手都抖了起来,市场上一头种公也就最多500块,种母三四百的样子,这都多少倍了?

“老人家,一分价钱一分货,五六百你想买我这样的羊,那你不如回家睡觉去,梦里啥都有啊!”

“我跟你算一笔账,你买五十头母羊,一头就算生2.5个,一年就能生250只小羊羔子,就算里面只有125头母羊,再过一年,你家里就875头小羊羔了!你不就发了?”

八百多!八百多!

这几个数字萦绕在他们脑海中赶都赶不走,气氛压抑,但姚新泉能感觉此时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随时都有可能被搅乱。

她突然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了门口,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我姚新泉做人做事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大家谁口袋里的钱那都是血汗钱,都是一分一毛苦出来的,没哪个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刚才说的那些,还有我提的问题,他的回答如何,这个什么狗屁丰收号到底靠不靠谱,我相信你们心里也都有数,我话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说完推门便离开了。

赵强看着关上的会议室门抿了抿唇,眼中满是晦暗可到底什么也没做。

马进宝脸上的得意根本掩饰不住,更大声招呼了起来,“先到先得数量有限,前三名订购的打九折!”

但到底有人还是坐了下来,胸膛中的热气褪去后他们才能冷静用眼睛去看用心去听,他们所看到的到底是繁花朵朵还是一地腐烂。

赵媛媛见到姚新泉出来愣了一下,“你咋出来了?结束了?”

姚新泉摇了摇头,没什么心情和她寒暄了,另外她不可否认,因为赵强的原因,她现在也不怎么想和赵媛媛深交。

没错,就是迁怒。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点了下头便走了。

赵媛媛一头雾水地看着她,“这是干嘛啊?”

姚新泉出了大门后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她挡着眼睛看了会儿太阳,眼睛都看酸了。

半晌无奈叹了口气,“我就不该管这破事!”

半个小时后坐在楼宇办公室的凳子上,吃着他买的冰棍,她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楼宇的同事们也在,估计是因为今天不忙,大家都凑在一起听八卦,有人没忍住问,“真有一胎三头一年双胎的羊啊?”

“真有,但不会是他那个”,姚新泉回答的很肯定,对上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她这才解释了起来。

“像是国内,高产多胎的羊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湖羊,它们主要特点就是四季发情、多胎多羔,国外的话像是澳大利亚的布鲁拉羊,前苏联他们的罗曼诺夫羊,芬兰的兰德瑞斯羊,美国的波利帕羊等等,基本上在饲养得当的情况下能做到,但是麻烦也多。”

“它们之所以能多胎多羔,一方面是它们基因里携带的东西,另一方面还得有科学的管理,科学的喂养和照顾,尽量将频繁生产对它们身体的损伤降到最低,但不是没有。”

“普通用于繁育的母羊能生五到八年,这种频繁让它们一年两胎的羊搞不好三年就得淘汰,如果把一年两胎改成两年三胎,也许也能繁育七八年,你说觉得哪种更合适?”

其实都不用算,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本身高产的羊两年三胎生上五六七八年,但是也难啊!

“这种情况在孕前要照顾,妊娠期还得分前中后期调整营养,分娩后也得调整,这才叫科学喂养。”

“好复杂”,楼宇感慨,“你现在懂得可真多啊!”

姚新泉苦笑,“我要吃这碗饭自然不能糊弄过去啊!”

“至于我为什么说他那个不可能是,我之前托关系从国外进了一批杜泊羊,那时候我联系过乌市那边的一个教授,没听说咱们自治区或者N省那边有引进过国外品种。而且国外引进牲畜的防疫很麻烦的,他的材料里完全没有提到关于隔离或者防疫的问题。”

“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人都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他是过来推销的,如果这羊的母本或者父本是外国品种,他会不拿出来宣传?”

众人摇头,确实是这样啊!现在啥东西好不好不说,但基本都是国外的更贵!

“我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这样的羊,那为什么完全不提饲养难度,这不也是虚假宣传吗?还是说到时候没办法达到他所宣传的效果可以甩锅给牧民说他们不会饲养?”

“我问他们在哪里试养的不说,结果说去年在南疆和田那边零下四十度百分百存活?”

有个女警眉头皱了起来,“我姐嫁到和田去了,她说去年是个暖冬啊!哪来的零下四十度?”

“可不是?”姚新泉摊手,“还有那些文件,我记下来了一个咱们自治区

农科院的人名,叫王爱德,他在里面写了一句话,说是这个丰收三号在特定条件下表现良好”。

“什么叫特定条件?还是说从小羊出生后我就把它关在圈里,一天三顿地喂精料,然后半年长到60公斤?这种谁都可以,但是成本呢?成本不算的吗?”

吃草啥成本,□□料啥成本?

众人这下是真的觉得不对劲了,“都买了吗?”

姚新泉苦笑,“我走的时候他刚报价,价格不低,一头公羊要三千多,母羊也要1500,我估计大家还得考虑考虑吧!”

楼宇大概算了下牙都开始疼了,“如果真成了,那这估计要上百万啊!哪来的钱,不会再去贷款吧?”

“不行,得跟领导说一声”,楼宇赶紧去了领导办公室,没一会儿领导也出来了,他沉吟了一会儿,“我们接到热心群众举报,说那附近有可疑陌生人出没,去摸排一下吧!”

等出去了几人后,他也没避着姚新泉,给市里几个领导打了电话,市里对这个事情很是重视,立马安排人介入并去核实那人所说的事情。

“你别担心,有官方介入后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被查出来的!”领导安慰了一句,姚新泉苦笑。

领导瞬间便明白她在想什么了,他失笑,“你这个小同志心态很悲观嘛!就算里面有一些看似官方的文件,但你怎么知道不会是某个人的思想出了问题,做了坏事呢!”

这两年经济改革,不少国企都面临着非常严峻的问题,有人是因为自己自身难保,所以难免会行差踏错。

但也有人本身就等着这个时机,就等着能去捞一笔,捞完之后基本都往外跑了。到时候不管引不引渡都是问题。

“谁也不能保证干部中没有坏人,所以就需要你这样的同志对我们进行监督啊!”领导蛮喜欢姚新泉的,年龄不大但是敢想敢做,最重要的是她的心特别正!

“小姑娘入党了吗?要不要我介绍你入党?”

第147章

姚新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间倒愣住了。不等她回应,领导倒是笑了一下,“你瞧我,你不管是工作单位还是常驻地址都不是在市里,我也不好做你的介绍人让你入党,先不提能不能成,就算能成,你之后参加党员活动也麻烦。”

“不过我是觉得你可以考虑在你们县入党”,领导声音中满是认真,“入党的过程本身就是对你思想觉悟、政治素养和工作能力的全面提升。我听说过你,你是你们县少有的直接考出去的大学生,回乡后不少事情里都有你的身影。”

他没跟姚新泉开玩笑,到他这个年纪,又在这个位置上,朋友关系不说遍布整个市,但绝对也不会止步于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不管是年初她家的高价羊还是后来他们县的排污事件,还有这次的暴雨,多多少少都有她的影子在里面,还基本都是正面的。另外他也有战友还在部队里,说是她好像还在接收人家那边的战马进行救治,反正感觉是做了不少事情。

“你的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咱们党员本身就是要在社会主义建设、民族团结还有维护社会稳定等方面做出贡献。你有这个能力,又是年轻人,组织需要你这种新鲜血液。”

见姚新泉没表态,他想了想又道,“功利一点说,如果你成了党员,未来你想要发声那比现在要轻松一些,而且还会有相关培训能够提升党员的综合素质,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提高你的社会公信力,更方便你实现个人价值,像你培育的羊。”

不等他说完姚新泉赶忙打断,“您误会了,我没有拒绝的意思,我只是一时没想到我也能入党,不是不愿意。不过我就算入党,即便我没办法做出太多帮助其他人的事情,但是我也不会说是借着这个身份去做什么的。”

领导本想拍拍她的肩膀,但到底碍于是个年轻女同志,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你能这样想就很好,那你回去可以把这个事情准备起来,如果你找不到介绍人你回头跟楼宇说,我帮你找人推荐。”

姚新泉又感谢了几句后这才离开。

她没直接回去,在路上找了家服装店,进去给师月江买了几件棉质短袖,又买了几条方便干活穿的休闲裤或者运动裤。

这家伙身上穿的衣服都不便宜,姚新泉倒也没替他心疼,反倒是他自己主动说穿平价的就可以,他那些衣服,随便一件出来都能抵她半头羊……

姚新泉回了牧场后没再关注这个事情,倒是师月江听说后没忍住出去打听了下情况。

姚新泉听罢眼皮子直跳,“你说他们已经跑了四五个市了,都成了?”这骗局根本谈不上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如果许多人上当,那只能说真的是被赚钱迷花了眼睛……

师月江苦笑着点头,“他们一路从北边过来,途敬的地方的基本每个市都去过一遍。”

“订购的羊都给对方送货了?”姚新泉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师月江摇头,“我听说是约好了九月的时候把羊送到,所以在此之前他们还都算安全的。”

“那现在确定他们是骗子了?”

师月江点头,“人已经控制起来了,但钱”,他迟疑了一下,“未必追的回来。”

“为什么?”姚新泉不解,这不是赃款吗?

师月江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在说话。

另一边,这案子是楼宇他们分局先接到报案的,所以后续也是他们办案,但因为查出案件牵涉的地方太多了,又跟他们体制内挂钩,所以市局下来人配合办案,等越来越多的问题浮出水面后自治区公安厅下来督办了。

“几个问题,第一,马进宝确实是N省农科院的人,只是两个月前辞职了,之后农科院的人就再没联系上他过,那背后的人是怎么选择的他?会不会还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他们选择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倾向性?”

“第二,咱们自治区农科院里那位工作人员的签字属实,但去人询问后他只是说看材料在特定情况下喂养确实能体重达标,他还在不符合农科院规章制度的情况下用了印章,这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什么别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有没有查到他最近有什么大额来源不明的财产?”

“第三,仅仅只是盖了章的文件,但是农科院并没有出任何函件要求或者是请求畜牧业协会配合他们去推广这个所谓的良种,那到底是谁向市协会联系要求全力配合良种推广的?”

“第四,在市内办这种良种推广会是否符合要求和程序,赵强有没有违规甚至犯罪的问题?”

“第五,现金到手后他们倒了几手通过一家外贸公司做了进出口贸易下了不少订单,这钱不在境内了,能否通过其他方式去要回来?当然了这点不是咱们几个小警察能解决的了的,后续咱们可以继续跟进这个问题。”

领导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打起精神来,“这只是最基础的问题,里面还杂糅了不少需要咱们去了解和解决的问题,快,都动起来吧!来指导工作的领导在路上了,大家打起精神,把咱们的精神面貌都展现出来!”

楼宇年轻,也没什么办案的经验,所以跟着一位年长些的同事去了协会找赵强。

赵强见到两人来也没觉得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他消息算不上灵通,可到底是行业内的事情,又是在家门口发生,所以他也知道一大早那个马进宝就被控制住了。

“二位有什么想问的吗?”

楼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虽然不至于饱含鄙夷,但态度也说不上好,一旁的老警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着回去了还是要好好说他一顿,怎么能随便给人下有罪推论呢?

再说了,赵强现在连犯罪嫌疑人都

算不上,也只是询问而已。

赵强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有什么你们想问的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之前他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未必会到最坏的那一步,但现在看来,人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能有坏心眼儿啊!

“你跟我们说一下马进宝是怎么找到你直到开这个良种推广会的全过程吧!”

赵强点了根烟,点完后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不介意吧?”

老警察摇了摇头,楼宇在一边拿着本子等着记录。

“一个星期之前吧,国营良种场那边有一位科长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个良种推广的事情需要我配合。我当时其实觉得有点奇怪的”。

老警察忙问,“怎么说?”

赵强吐出一口烟圈,“我们单位和良种厂其实不是上下级单位,能说一句兄弟单位也是给我们面子了,不过我们在某些工作中其实确实是有点上下级的那个意思,比方说他们培育良种,我们推广良种,做好技术落地工作。”

“但你们也是体制内,你们是知道的,这种合作不是说你们领导给我打个电话我就能搞定的,得发函,得有文件,而不是咱们谁空口说的。”

“比方说让畜牧局那边通过行政文件将良种推广目标分解给良种厂,同时要求协会配合宣传、培训。”

他脸上带着后悔,同时又有后怕,“这次让我奇怪的地方就是,在这个所谓的良种推广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任何消息,说咱们良种厂接到了这个任务,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两头羊,我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不可置信。”

“你们不是这个行业的人,你们可能不太了解”,赵强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当时的侥幸心理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育种只是简单地去改良性状,比方说是提高产毛量和生长速度,还是基于现有品种的选育的话,大概要需要10-15年。”

“如果是改良一些复杂性状,比方说是提高抗病性或者适应极端气候,那么就需要更长的时间,20年左右吧!”

“如果是杂交培育新品种,比方说是用绵羊和山羊配,那这个时间就没办法估量了,也许二三十年,也许是三五十年,也许是一辈子都没结果”,他感慨了一句,“科研从来不是我今天做,明天就能出成果的事情,像是美利奴羊,澳洲美利奴羊很出名,是世界闻名的产毛羊,这种羊是他们花多长时间培育出来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楼宇不自觉回答,“20年?”

赵强笑着摇了摇头,“两百年。”

“而且有些事情你瞒得住外行人,你瞒不住行业内的人。像是小姚她在培育湖羊、杜泊羊和阿勒泰羊的三元杂交品种,我最开始是因为帮她找湖羊知道了些消息,但也就半个月之后就有人给我打电话问我她是不是在搞育种”,当然了,话里话外说她一个外行人什么都掺一脚,还不会走就想跑什么的他就没说了。

“秘密是藏不住的”,赵强感慨,“可马进宝的羊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我们两个省都是畜牧业大省,我们不可能不关注对方的进展,可这个羊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第148章

对啊,这个羊是从哪里来的呢?

楼宇忍不住代入想了一下,可下一秒就觉得不对了,他板起脸来,“赵强同志,既然你作为内行人已经发现事情不对了,为什么没有任何警惕性,反而积极配合去开了这个良种推广会呢?”

赵强苦笑,“我不是什么都没做,我联系了自治区协会那边,他们的意思是我没有证据证明这批种羊确实有问题,但是相反的是,良种厂联系我们推广,而上面农科院又给他们背书,我们照做就行。”

“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办法以我们行业内的共识为由拒绝推广种羊,对畜牧业协会来说,技术培训和推广是我们的义务,我们的本职工作中就包括了推广良种,你让我怎么拒绝?难道我去说我没听说过你们的羊,所以你们的羊一定是假的?”

楼宇沉默了,他想了想其实也对,这并不是一个反驳的有利证据。

就听老警察继续问,“那你也说了是需要畜牧局给下发文件的,文件呢?”

赵强拿烟的手顿住了,半晌用力吸了一口后苦笑了一声,“我承认里面还有别的问题,是市政府的市委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警察眉头皱了起来,眼神愈发冷冽,“他说了什么?”

赵强苦笑,“他没明说,只是跟我说农科院是专业大大单位,他们背书的良种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说是暗示也是暗示,可严格来说这句话甚至没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农科院那是什么单位?首都的那个农科院那是直属农业部的,那是国家农业科技创新的核心力量,无论是在基础研究还是技术研发上,那都是走在国家的最前端!

省级的农科院难道就好进了?良种厂有自己的研发部门,但是班底的方方面面和农科院都没办法比,所以目前他们更多的是承担着农科院培育出来之后他们再进行繁育的工作。

这样一个单位给出的背书,谁会相信有问题?

老警察捏了捏眉心,头疼,瞧瞧这一个个,干正事儿未必能干好,干坏事的时候一肚子心眼子。

看看那个农科院的,说是在什么特定情况下喂养,这位又说什么有专业部门背书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些用笔杆子的就是心脏!

农科院的那个不好说,市委的这位,按他的经验来说,他做的这么缜密,未必能查到他有收到什么财物,刑事责任是别想了,顶多就是之后给点什么处分之类的都算不错了。

就很气!

“那他说了之后你就按照做了?”楼宇还是心里不舒服,看看,一通电话的事情就好像把一切都轻飘飘地搞定了。那老百姓呢?

听说这个什么狗屁协会可是要收会费的!收了会费,还带点儿官方的味道,人家才信任你。结果呢?

苦得是谁?

是那些辛辛苦苦赚血汗钱的老百姓!

他们市的这些牧民们如果不是因为姚新泉去举报,那搞不好回家立马就是筹钱甚至贷款!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个家庭破碎在他的眼前!

怎么会有人这么坏啊!哪怕他已经干了一年多了可还是觉得有种窒息感,这些人踩在别人的血肉上往上爬,他们枕着这种脏钱,半夜真的睡得着觉吗?

赵强又点了一根烟,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他拍了下自己的手朝两人苦笑,“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

楼宇正是气愤的时候,根本不想给他任何回应,老警察同志也只是调整了下坐姿示意他继续。

“后来啊,我没得选择不是吗?上面说研究员马上就到,让我尽快安排好他之后的活动,吃住我们还得包”,他讽刺一笑

,真是苍蝇腿的肉也没见他们放过啊!

“我让协会的人通知了其他会员,我单独给姚新泉打了个电话。”

听到姚新泉的名字,楼宇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头。

“为什么?”

赵强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后声音有些嘶哑,“这姑娘挺特别的,一方面是年轻,咱们本地的牧民三十来岁的都算是年轻人了,但那姑娘也就二十出头吧,还是个女孩儿!”

“另一方面,从我跟她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了,这姑娘她搞养殖竟然走的是‘学院派’”,他忍不住笑了笑,“我后来去打听了下她,高材生,特有出息,别说下面县了,咱们市一年能考到外面去上大学,还是好大学的有几个?所以我知道她有本事。”

“但我也查了,她不是学的牲畜相关专业的,可人家行事作风就是学院派的,不管是搞科学养殖还是什么育种,听说她干兽医也干的风生水起的。”

“我印象中她当时参加了我们一个青贮推广会,之前我就听说过她,那次一见真的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一群没文化的大老粗中间突然跳出了一个有文化懂养殖的年轻人,不容易啊!”

“我也去打听过她的为人”,听着他在这谈论姚新泉,楼宇心里的不爽都要溢出来了!

不是,你什么东西啊?人家只是来你这注册了个会员,你就跑去扒人家的背景?

他生气归生气,那边赵强继续说着话,“我分析过她的性格,强势但不胡搅蛮缠,不过她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我当时就心想,确实未必真有问题,但我对养殖这一行来说不过是纸上谈兵,她就不一样了,书面知识她有,自己又养了那么久,真有什么问题她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所以你就想让她来揭发?”楼宇眉头紧皱,老东西!

你自己担心影响仕途或者被人报复之类的,你就找了个年轻人出来顶锅搞事?

老王八蛋!

老警察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又让赵强接着说,楼宇无奈在一旁运气压下心中的邪火,什么玩意儿啊!

赵强扯了扯嘴角,“我是希望中间没任何猫腻的,不过在会议开始之前,我也不清楚他到底要推广什么羊,开会的过程中才知道”,两人并不对他这种甩锅行为发表什么意见,赵强只好继续,“姚新泉开会时提出了很多点疑问,哪怕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马进宝慌了,他解释不了。”

“外行人看得出来,怎么也没见你这个内行人在我们抓人前跟我们反映呢?”楼宇眼中满是嘲讽,老警察低着头勾了下嘴角,年轻真好啊!

赵强有些尴尬,同时心里又多了几分不满,自己如今算是虎落平阳了,若是从前,若是从前……

想到这里又不免觉得灰心,这档子事情一出,他都未必能安稳退休了!

这是自己邀请姚新泉来的,这事儿除了是姚新泉捅出去的不做他想。

自己请来的人把这事儿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可是难不成非要等着骗子把人骗了之后卷款潜逃吧?难道那个时候自己就能逃得掉了?

早晚而已!

一时间倒真不知道怎么做才合适,或许就不该开始,这才是这个问题唯一正确的解。

老警察接过楼宇递过来的笔录本看了看没什么问题签名后又递给赵强,“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修改的,没问题的话签字。”

等他签完字后老警察起身,赵强想送被拦了一下,“不用客气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赵会长这段时间最好减少外出,更不要去外地,还请配合我们工作。”

他们最开始以为这姓赵的顶多可能有点失职,但现在这样一看,搞不好是渎职而不是失职,这样的话这位会长可搞不好未来会怎样呢!

赵强苦笑,他把两人送到门口后回来坐在沙发上沉默,直到赵媛媛回来后他才如梦初醒想要去给赵媛媛做饭。

赵媛媛一脸慌张地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协会早晨被抄了一遍,有些早就看她不顺眼的人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赵媛媛心慌得不行,趁着中午跑了回来。

赵强叹气把大概经过说了说,赵媛媛听罢愣住了,“你是说是姚新泉去举报的你?她害你?”

赵强苦笑,“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觉得是吗?”

赵媛媛语气中有迟疑,有不敢确认,最后转成了坚定,“本来就是!她如果不多事的话,谁知道这件事情后来会有什么发展?爸你也开了会,你也发现不对了,搞不好你自己都去报警,用得着她多此一举?怎么就显着她了?她怎么那么贱啊?”

赵强眼皮子跳了跳,可不得不耐着性子哄她。赵媛媛借着他的关系在协会里虽然没有欺负人,但她脾气大性子又直,也算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苦笑着摇头,“唉!”

“我警告你,别出去乱说,更别跑到姚新泉面前去瞎说,她不是好惹的!”就是因为他查了才知道,姚新泉背后商政两方面都有些关系,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自己不占理,若是再胡搅蛮缠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赵媛媛嘟着嘴不满道,“那爸你怎么办?你会出事吗?你会被抓吗?”她声音里哭腔愈发明显,“那爸你会坐牢吗?”

赵强苦笑着摇了摇头,再看吧!

不过他自认为坐牢应该不至于,但是这个工作应该就甭指望了。

第149章

姚新泉接到了楼宇的电话,“怎么了,这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尤其是自己刚去他们分局报案,是有什么要自己去配合调查吗?姚新泉不免心里一紧。

楼宇在那边唉了一声,姚新泉一脸懵,“你叹什么气啊?出了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啊?是要我再去一趟吗?”

楼宇又叹了口气。

姚新泉脸色不大好看了,“你光叹气干嘛?问你怎么了?”

楼宇又要叹气时姚新泉冷笑一声,“你再叹气试试?”

楼宇被噎了一下,“案子没办结,我没办法跟你说啊!”

“你!”姚新泉气结。

神经病啊!莫名其妙打过来,莫名其妙叹了好几声气,问他怎么回事又说不能说???

有病吧!

姚新泉没忍住给人骂了一顿就想把电话挂了,那头楼宇哎哎两声喊住她,含含糊糊地交代,“以后别出了什么事情就蒙着头往前冲知道不?行了,我挂了。”

“怎么了?”师月江问。

姚新泉都气笑了,“跟傻了一样,打过来找骂呢!”

楼宇就是很气啊!

都什么破事儿啊!那个赵强自己担心,不敢去搞对方,所以就拿姚新泉当枪使。

现在是结果比较好,上面几层的领导都介入了,已经不是几个人能兜住的事情,倒也不怕将来再出什么报复事件或者被人穿小鞋。

但如果不是呢?

能把

这个推广会开到他们市里来,市里会没人?那个市委秘书屁股上不干净,他上面的人呢?

那么多城市都没被爆出来,这里面到底有多大的一个利益链,楼宇都不敢去想!

如果没被挖出来,那姚新泉的处境多危险?

就算没有直接影响到她的人身安全,但是隔三差五给她弄点检查或者使点绊子这也让人受不了啊?

可她凭什么遭遇这些?

她难道不是纯粹的好心被辜负吗?

师月江大概知道楼宇是什么意思了,他揽着姚新泉去吃水果,他舀了半碗酸奶过来,然后里面放了西瓜、桃子等等她喜欢的水果,因为自制酸奶会比较酸,所以他又把糖罐放到桌面上。

“案子没办结的时候人家有保密条款肯定是不能说的”,他安慰道。

姚新泉叹了口气,她也不是傻子,倒也不会真生气,就是觉得有点无语,那小子跟有病一样!

“看样子应该是问出了些跟你有关系的,他为你抱不平呢!”

姚新泉眼里多了几分笑意,“猜出来了,而且我都能猜到是谁,不就是赵强吗?”

她冷笑了两声,舀了一大口酸奶被酸的微微眯起了眼睛,“都可笑,我本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觉得他那天叫我去的话听上去怪怪的,但我去了之后什么听不出来?”

“他就算没有正儿八经真的养过牛羊,但是这么多年耳濡目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会的也大概都会了,他能看不出来?”

姚新泉眼中满是鄙夷,“还只是借了他们的平台,签不签合同跟他们没关系?这都什么屁话!我都想上去给他砰砰两拳!”

姚新泉都觉得好笑,怎么有人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他不是一个完全的民间组织的会长,他身上是背着社会责任的,也是国家干部,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她不是不能理解人都有私心,他怕事情是自己捅出去的会有麻烦,但是难道真的找不到什么别的解决途径,只能看着那些人被骗?

“他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给自己兜底,就好像这话一说之后不管出不出问题,出什么问题,他都能把勾子擦干净一样!”

天真的让人觉得好笑。

师月江无奈地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酸奶,“这么气啊?”

姚新泉叹气,眼神中满是悲悯,“其实我当时还挺生气的”,好心好意揭穿那个人,她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希望这些人别被骗了?

“可他们当时给我的感觉是我挡了他们的财路了!”她苦笑,“他们眼里心里好像都只能听到那人给他们吹嘘的话,就跟早些年那种一亩地收成一万公斤!”

真没人觉得不对吗?种了一辈子地的人不知道地里的庄稼一年收成多少?

不是所有人都是疯子,只是有时候他们不免会想,万一呢?如果真这样,那日子是不是就好过起来了?

“他们日子苦啊!”

“政府这些年都在推动牧民定居,情况已经比早些年好了一些,早些年啊”,姚新泉叹了口气,夏天暂且不提,一到了冬天,那就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冬天,寒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进毡房的缝隙,毡房里烧着牛粪或者柴火,为了度过漫长的寒冬必须得省着用,有温度但并不高。

一旦出了门,呵出的白气就会在眉毛上结霜,可辛勤的牧民没办法“猫冬”。

男人天不亮就得踩着没膝的雪去喂牲口,草料总是不够,瘦弱的羊挤在漏风的棚圈里,一场“白灾”就能让半年的心血冻成硬邦邦的尸体,进而是一个家庭的崩溃。

而女人的手也总是裂着血口子,挤奶、打酥油、修补毡房。

寒冷的天气,也许成年人勉强能抗衡,孩子呢?稍有不慎便会染上肺炎。

冬天的肺炎像影子一样跟着牧区,国家政策好,各地都有赤脚医生,可有些地方赤脚医生要骑马走一天才能到。药物短缺,药箱里可能只有几片发黄的阿司匹林。

后来草场被承包了,日子也有了盼头,但牧民们欠下的债还是像雪一样越积越厚。每年卖羊的钱刚还了赊账的饲料,付了拖欠学校的学费还能剩多少?雪灾一来又得借钱买草。

不少老牧民身上都带着病,他们说,骨头里的风湿痛是年轻时雪地里找羊落下的病根。

现在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但冬天依旧漫长寒冷,并没有善待年轻的畜牧业从业者们。牧民的冬天,终究还是和从前一样,用一身病熬过漫长的白毛风,等一场等不起的春天。

想到这里姚新泉又想叹气,心里憋的难受。

“他们跟我闹我很生气,但他们被骗我更生气。家里大孩子等着结婚,小孩子等着上学,老人等着治病,妻子没一件穿的出门的衣服,那钱留下干点什么不好?”

所以她气,但再气,恨得还是那群该死的骗子!“真想把他们千刀万剐了!”

师月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特别好了,你救下的可不止是那么几个人,他们如果这次得手了,必定还是会继续捞,继续骗,到时候受害者不就更多了?”

“你是学管理的,你应该知道有个词叫羊群效应,当然了,同时也是经济学上的一个概念。”

姚新泉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师月江想说什么。

羊群效应本质上就是一种从众心理,她就是养羊的所以真的可以很直观地感受到,羊群就是一种很散乱的组织。平时在一起大家都是随波逐流左冲右撞,但一旦有一只头羊动起来,其他的羊也会不假思索地一哄而上,至于前方到底是什么,是坦途还是悬崖都无所谓。

人们好像倾向于觉得,多数人的选择就一定是正确的。

“他们已经跑了五六个市了,辐射的县这样算下来更是有三四十个。当那些骗子展示成功案例的时候他们会不动心?而且因为他们这个羊是要好久之后才会给,那在这期间没人能证明真伪,还不全凭他一张嘴?”

甚至还有人会觉得,那么多人参加了,那么多城市都有人参加,总不可能那么多人都是傻子吧?继而轻信对方。

但事实上,不是傻子的人已经被他们筛选出去了!

两人对视苦笑,没一会儿姚新泉用力拍了下额头,“说到底还是上面人有问题!”

他们这儿倒没人去逼她加入协会,但是不少地方只是不明着逼,这种情况下,协会天然就是带着官方背景的,谁会相信政府里的人会骗自己啊?

再来一堆头衔,又是这个农科院又是那个农科院,公章材料准备了一大堆,怎么怀疑?

“真的太乱了啊!”

“没错,真的太乱来了!”7.2特大诈骗案督导组的组长用力拍了下桌子,脸黑得众人都不敢直视。

“凡是牵涉其中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田有生本来在隔壁市视察工作,出了这个事情之后来不及从省里派人,就干脆让他过来了。

他父母早年就是牧民,解放前的牧民,那过得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后来自己幸运在十年特殊年代前读完了大学,如今已经干到省里了。他就是牧民出身,他最是知道牧民过得是什么日子。

确实,现在条件好了些,政策也好了,但是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苦,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善的,他们夙兴夜寐不就是希望能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吗?

结果他们一个个累到都要咳血了,结果这群卖勾子的在后面干这种事情?

“一个都别落,一个都别给我放过!”

第150章

“上上下下,凡是跟这件事有关的,每一个人都给我查!到底是本身就参与其中,收了人家东西帮人家做事,还是收了人家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是能力不足啥都发现不了的,或者有什么其他目的的,我不管他为了什么,但是你们要搞清楚,你们是人民选出来的干部!有谁敢袒护那些人或者通风报信的,你要是有那个胆子去做,那就去祈祷别被我发现,要是被我抓到了,我拼着这身皮不要,老子让你们全家都别想再在新省混!”

田有生是个瘦老头,个子从前可能堪堪到一米七,但现在腰挺不直了,一米七都不到,可此时站在众人前面身穿警服的他看上去比台下所有人加起来气势都要足,没人敢去摸虎须。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追溯那些钱”,田有生想到就心疼,那么多钱能干多少事情了啊!

“外贸公司那边已经让人去查了,他行骗的太快,有两个市的钱还没送出去”,田有生满脸嘲讽,花钱的速度赶不上赚钱的速度了?

“那笔钱的去向马进宝不愿意说,但这个咱们得查,得好好查!”

“一组的人继续去审问马进宝还有其他相关人员,看看他们身上能不能找到没送走的那些资金的一些线索。”

“二组的人赶紧去他之前跑过的那几个市,去跟当地公安配合查查看他在那边有没有什么关系亲密的或者是密切接触过的人?给的钱都是现金,这么多钱一般也没办法随身携带,那他是让人送走,还是存到银行或者通过什么别的途径运走了?去查!”

“三组的人赶紧去马进宝老家还有他之前工作的地方,去查他的人际关系,去看看那些人包括他们身边的人,最近有没有谁发了财或者突然暴富的。”

“还有,我已经联系过相关部门,那家外贸公司目前不允许在跟外界有资金往来,之前能截停的也都得截停。不止如此,最近的所有外贸跟国外的汇款也会审核得更加严格,这些还要向上面反应,我去反应,你们把文件给我写好。”

“另外还有海关那边,对可疑人员身上携带的现金数量也得控制,免得他

们人肉运钱。”

在田有生心里,追责都可以放一放,毕竟那些卖勾子的哪个都别想跑得掉,但是钱的话不抓紧那可就没了啊!这损失就更大了!

“另外,N省农科院的事情,查出相关材料后把笔录什么的都备份上,我们已经联系了N省那边跨省办案,到时候对接的同志配合好工作。”

“咱们省农科院里凡是跟此事有一点关系的都给我去查!”

“还有那家良种厂的问题”,田有生冷笑,他虽然不是搞经济的,但是这段时间也听说了不少这家厂子的破事,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

人家那些每年流水上千万的国营企业也没见在改革过程中因为阵痛弄成这样,他们家倒好,出了这么多破事!

田有生的爱人早年因为怀孕生孩子调到了相对闲一些的部门,后来她身体又出了点问题,便一直没回到一线来,日子清闲,听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来跟他分享。

田有生记得是去年还是年初来着,他们厂子说好的给人鸡苗、鸭苗、鹅苗的,结果临了全给人的是蛋!

当时田有生就想说,去他妈的蛋!当然了被老婆子说不讲文明不像读书人后又闭了嘴,但心里还是脏话刷屏。

什么玩意儿啊!

你一个国营单位就这样干工作的?

当时下面不少单位就上来告状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没下文了。如今看来,水很深啊!

“上面已经安排了审计人员去查良种厂的账”,众人哇了一声,他们能干出这种事情来,说他们身上是干净的谁能信?

搜查之类的手段他也懒得说了,只是强调,“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你们谁要是敷衍工作,那趁早滚蛋,省的到时候我收拾你了又觉得我不近人情!”

“行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赶紧动起来吧!”

田有生送走众人后半阖着眼皮想事情,这事儿不可能只在查案上就了了,里面问题大着呢!

N省农科院的人是怎么到他们省来兴风作浪的?来了之后怎么又那么手眼通天的联系上这个,勾搭上那个的?

中间是不是有掮客?如果有,那他难道只做了这一单?之前呢?

他们能做到这一步,肯定不只是简单的我给你塞点钱这种程度,官商勾结、利益输送,里面问题可大着呢!

比方说有没有高官的子女或者其他亲属挂名在这些厂子呢?是不是还会带出一些侵吞国有资产的问题?

有些问题未必会在这个案件中查清,但是他相信,阴沟里的老鼠们迟早会被抓出来剥皮抽筋的!

另一边姚新泉因为这事儿心情实在说不上好,师月江去那边看着翻修了,她想了想从家里库房翻出一块儿羊毛毡铺在树下,又找了把黑伞挡在头上,躺在地上睡起了午觉。

半下午的太阳不小,要是就这样直愣愣地晒其实会觉得烤得慌,但本身在树下已经挡住了一部分太阳,只剩星星点点从树叶中漏下来的阳光洒在脸上身上。

但姚新泉又拿了把伞挡住了头脸,没一会儿就睡得昏昏沉沉的。

大马鹿跟小马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身边还跟了一只走路一摇三晃的野骆驼崽跟小骆驼崽。

因为大雨被送来的病号们中除了性格急躁并且还偶尔会突然冒出攻击性,伤情还不算轻的小雪豹以外,她没太限制小家伙们的行动。

只是里面那几个还喝奶的暂且不提,盘羊和鹅喉羚胆子都不大,都窝在家里没怎么出来。

大天鹅翅膀骨折了也不爱动弹,陆龟的话更是在窝里趴着一动不动的,也就活泼好动的小野骆驼最乐意出门了。

家里的骆驼奶妈也是散养在生活区周边,小骆驼就总爱离开妈妈跑来找小野骆驼,然后两个小家伙跟在小马鹿的身边追着大马鹿跑。

那么大头马鹿,一脚就能踩死这几个家伙,也不知怎么竟一点都不怕……

姚新泉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小动物过来了,她也没理会,等被声音吵醒的时候才发现身边围了一群毛茸茸。

她笑着从小家伙堆里挤了出去到了大门口,就见艾力身边跟着一个眼熟的男人从拖拉机上下来,见到他便朝她挥手。

姚新泉小跑过去开门,然后扶住了艾力,不太赞同道,“你腿不是还没好吗?你瞎折腾什么?”

艾力嘿嘿一笑,指着拖拉机车厢里的牛,“这不给你送牛来了吗?”

姚新泉见到这牛才反应过来,“我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呢!”

她又跟村干部打了个电话,对方也笑了笑,“师同志不在吗?”

“找他有事?”姚新泉有点好奇,这俩人还有私交?

对方赶忙摇头,“不是不是,就是问问”,说着他又讲起了那名孕妇的事情,“她还在月子里,她男人前两天赶不回来,估计过几天能回来,他托我们过来道谢,还说等回来后再带着谢礼上门。”

姚新泉赶忙摆手,“不用不用,他站出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做到,不是图什么感谢或者东西的,你让他们自己留下给产妇补一补。”

开玩笑,她虽然算不上豪富,但是比起那家人可是有钱多了,更别说师月江了,都不图这个。

“我就是来传个话,等回头让他们自己过来”,村干部笑着摇头,这救命的事要是不感谢那是要被人戳肺管子的!

再说了,这事儿要不是有师月江,一名胎位不正、身边又没有会接生的人的孕妇,除了母子俱亡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就算不说这个,全县其他地方都没有出人命,就他们村出了,让他怎么做人?让镇上怎么做人?

所以要感谢,肯定要感谢!

姚新泉没再说什么,扛了木板过来让牛下来,等小牛站稳后她拍了拍小牛的脊背,“还是瘦,得好好补补。”

艾力笑了起来,瘦又怎么了?他后来检查了一下,这牛身体没啥大问题,驱虫做好,再补充补充营养,确实是一头难得的好牛啊!

姚新泉牵着牛去了才腾出来的一间畜棚,先给它栓好后,弄了点儿水跟青草过来。

“你腿怎么样了?”姚新泉给两人还有司机煮了奶茶。

艾力有点尴尬,上厕所摔了一跤什么的,唉!

“没事儿,就是当时崴了脚,骨头哪里都没伤着,问题不大。”

“你再请几天的假,好好歇一歇,这阵子应该没什么着急的事情,用不着你东跑西颠的”,姚新泉忍不住叮嘱,他年龄不算小了,要是不好好恢复,将来问题只会更大。

艾力笑着点头,“假就不请了,我就在兽医站坐诊,不出外勤,他们有需要自己来找我就行。”

几人又聊了会儿后,艾力跟着车走了,姚新泉找了几个大瓶子,一人给装了一大桶牛奶,今天留的不少,她回来的晚,也懒得做麻烦的了,一人给装一桶,剩下的都做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