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新泉安抚好了两条狗,照常去把粪便做了堆肥,然后去客厅拿起了电话。
“新泉啊,你怎么打过来找我了?”楼宇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失真。
“我想问一下你们有在查赵强是吗?是只查了这次的事情还是也有涉及到别的,比方说”,她压低了声音,“贪污。”
楼宇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四下打量了一圈,确定众人没听到这才低声问,“你从哪知道我们在查赵强?”
姚新泉轻笑,“赵媛媛是他的独女你知道吗?她妈妈早年意外去世后赵媛媛就被她爸爸一手带大,捧在手心很是疼爱。工作后也是安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所以平时看赵媛媛很是活泼天真。”
楼宇不解,“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们抓了赵强,赵媛媛认为是我害了她爸,所以来找我麻烦了。”
“她有病吧?”楼宇气坏了,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自己家屁股都没擦干净,要不是你举报,要是在他组织的宣传会上被骗几百万,别说抓人了,他”,他刚想说什么对上领导的目光顿住了。
楼宇尴尬一笑,“领导。”
“开免提”,他们的电话机有免提功能。
楼宇有些不大高兴,他避开了领导的目光,硬着头皮小声问,“我们领导要开免提,你那边方便吗?”
姚新泉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开吧,我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楼宇尴尬一笑根本不敢直视领导的目光,把电话开了免提后道,“新泉,你刚才说赵媛媛去找你麻烦是什么意思?我开了免提,领导和同事都在。”
姚新泉嗯了一声,心里暖暖的,也就是他领导是个好人,否则非给他穿小鞋不可!
“是这样的,她应该是翻了协会里我留的那些资料找到了我的地址自己跑过来了。她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爸被抓了,还是因为马进宝的事情,是我举报才会导致这个结果,都怪我什么的,还想打我。”
“她还敢打你?”楼宇震怒了,什么玩意儿啊!就一蛀虫的女儿还敢打人?
他都要跳起来了,领导见状只能无奈地按住他示意姚新泉继续说。
“我把她按倒了”,听到这楼宇满意了,就是嘛,以前读书的时候姚新泉跟他掰手腕都是有来有回,怎么至于被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欺负?
他读书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青春萌动或者少男情怀这种东西,他能看得上眼的女孩要么就是姚新泉这种力气大的,要么就是别的什么特长,反正跟好不好看一点没关系。要是姚新泉被一个小姑娘给欺负了,那他真的会气到晕过去……
领导眼中也闪过一抹笑意,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了,我也想到了些别的东西。”
领导示意他们拿笔记下来,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她脖子上带着的四叶草形状的项链看着不怎么起眼但很贵”。
有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一根项链能贵到哪里去?就算是金链子,女孩子带的金项链又不会特别粗,十来克了不得了吧!这阵子金价不算便宜,但大多数时候一克也就五十来块钱,一根链子五六百。
不算便宜是真的,但是你说一个领导家的小孩买不起一根五百块钱的项链?
这也不需要贪污吧?
“那根项链折合人民币应该两三万块钱。”
“多少?”姚新泉的话像是在湖里扔了一块儿巨石,岸上的人都被炸了一脸水,就连一直很信她的楼宇也忍不住问,“这啥项链那么贵啊?大金链子啊?”
姚新泉轻笑,“那是国外的奢侈品,一个叫梵克雅宝的牌子出的项链,用黄金镶嵌的贝母,值钱的不只是材质,还有品牌价值。这个牌子在国内除了北京上海好像在别的地方还没有店。”
“另外我之前曾经见过她佩戴一条手链,是猎豹款的,当时我只是扫过一眼没在意,还以为是假的。但现在看,估计是18k金镶嵌钻石款,应该也值三五万人民币。”
“我跟她没见过太多次就发现了这两样,加起来也价值六七万了,她哪来的钱呢?”
这话是问到众人心里了,她哪来的钱呢?
她爸和她确实都有工作,但是她那工作每个月撑死了200块钱吧!
她爸的工作就算一个月500块好了,两个人一年不吃不喝能存8400块,等于说光这两条链子,父女俩得不吃不喝存7年,可能吗?
就算他们平时再节省,生活开销总得有吧?除非他们平时根本就不用花钱,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赵强工作了一辈子有些存款,就算5万块好了,当然了,没人相信一个在七八十年代当干部的人能有五万块存款。
就
算有五万块,他会拿出全部积蓄给女儿买大家并不认识的名牌珠宝?
赵媛媛还没结婚,按她疼女儿的情况来看,如果赵媛媛结婚那她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闺女,陪嫁的东西也绝对不会少。钱都拿来买名牌首饰了,又用什么办嫁妆?除非他的积蓄远远不止这么多。
那话又说回来了,钱从哪儿来的?
除非,他们的收入来源并不止这些。
想到这里,众人都觉得背脊发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赵强所涉及的贪污数额,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们之前找到了些线索,但是事情就卡在根本找不到赃物上,但现在……
现在,这条看似不起眼的项链,或许能成为打开案件关键缺口的重要线索。领导立刻安排了人手,对赵媛媛的经济状况进行深入调查,同时,对由7.2重大诈骗案带出来的贪污案件也加大了侦查力度。
姚新泉在电话里将所知的情况一一告知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许久,倒不是说有所谓“出卖”别人的感觉。
先不说她跟赵强还有赵媛媛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私交,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恩情。
当初确实是想让协会帮着调度湖羊的事情,但即便办成了这也不是他赵强施恩于自己,自己是协会的会员,交了会费,他们本来就应该帮助会员解决一些困难。
更别说事实上事情是师月江给她办成的,所以不存在任何恩情。
只从作为一名普通老百姓来说,检举揭发都是她应该做的事情,她只恨自己知道的太少,没办法揪出每一条蛀虫!
而且她也不想再看到赵媛媛这种没有半点是非观,为了父亲甚至可以颠倒黑白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毕竟,她的时间宝贵,要用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说给她家小羊羔解决一下粑不出来的问题。
姚新泉翻出了一块儿干净的布子用温水浸湿,然后把小羊羔拉到自己面前用浸湿的布轻柔地给它按摩屁股周围,又挤入了少量的开塞露,期间小傻子羊就一直在顶她,顶的姚新泉好笑又好气。
开塞露用了后小羊没多久就有反应了,它在一边表情狰狞地额嗯额嗯用力,姚新泉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小家伙一用力整张羊脸都皱到一起了!
姚新泉真的怀疑崔文建能同意按这个价格买羊是因为家里小羊娃子太可爱啦!
像这头便秘小宝贝浑身雪白,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团蓬松的云朵,而脖颈处绒毛更是尤其丰厚,仿佛围着条蓬蓬的围脖。小家伙短小的四肢因为不舒服灵巧又焦急地蹦跳着,粉嫩的鼻头湿漉漉的,黑珍珠似的眼睛水汪汪的,长长的睫毛卷翘浓密,一对小巧的耳朵还会随着声响轻轻转动,姚新泉都恨不得把它捞过来抱一抱。
但是这种可爱的小傻子最会气人了,它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喜欢顶人……
小傻子好不容易粑完姚新泉给它用奶瓶喂了点儿温水,这小家伙它妈妈的奶太浓了,乳汁里脂肪含量过高,导致它消化缓慢,最后还便秘了。
其他小羊虽然没这种情况,但是也得给羊妈妈们调整下食物了,精料的比例得降低,苜蓿草之类的得增加一些,水更是得充足。
没便秘的小朋友们也得稍微喂点儿温水。
姚新泉抱着奶瓶坐在羊圈里,身边围了一群咩咩叫的小云朵。
小云朵们争先恐后地凑近她,一个个都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姚新泉被它们看得神色都温柔了起来,“一个一个来,不许抢。”
小云朵们身上暖烘烘的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甜香,但数量一多起来她也有点撑不住了。
这个在顶她的后腰,那个在啃她的头发,还有的在偷偷啃她的手指……
她余光就看见后面的那头小羊缓缓后退,低头,蓄力,用力冲了上来,撞!
姚新泉捂着后腰咬牙,小羊肉串!
她把相对严重的几个小家伙喂了水后双手在羊圈边上一撑便跳了出去,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啊,受不了受不了!
第167章
萨哈烈的动作非常快,羊刚赶回来两天时间牛就已经凑够了,她去挑了一下,萨哈烈给别人卖的牛羊品质怎么样她不好说也不清楚,但是给自己挑的这些绝对是特别棒的。
所以她也基本没怎么挑就选了150头回去。
萨哈烈在一边咂舌,“你这育肥压力不小啊!”
姚新泉点头,“我还得再买点饲料,赚钱嘛,费劲儿就费劲儿了”,要是每天躺在院子里,天上就哗啦啦往下掉钱,那她肯定啥也不干就躺着了。
姚新泉照样给牛隔离在牧场上等两天再散养,家里牲畜越来越多了,可不能偷懒或者放松警惕。
另一边师月江拿到了检测报告后把报告原件还有一箱子奶粉都给他哥托运了回去,回来的路上又买了一麻袋西瓜放在车厢里,家里除了幼崽之外基本每个都能吃西瓜,买一个两个的还不够寒碜呢!
师月江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晚霞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美得让人心醉。
他也没让人帮忙,自己把西瓜卸下来放到储物间里,然后招呼着姚新泉过来吃西瓜。
狗狗军团们都回来了,师月江干脆把瓜在水龙头下洗了洗,拿了个菜板出来给他们一条狗狗切了一大牙西瓜,几条小狗分食了一个。
然后又给闻着味儿就过来了的皮皮平安炽焰还有马鹿骆驼什么的都切了西瓜,连陆龟都没落下。
分好后他又一个瓜切两半,给姚新泉一半又递给她一个勺子,两人坐在院子里抱着瓜挖着吃。
姚新泉一勺子把中间最红的那一块吃到了嘴里,含糊不清道,“我明天打算杀鸭子了!”
师月江这几天都没时间去看鸭子,有点好奇,“体重差不多了吗?”
姚新泉点头,草原绿头鸭不是肉鸭,没办法长得特别胖,“这阵子我还给添了点儿饲料,转化率也不高,体重估计不会涨了,再喂也没意思。”
师月江点头,“那我明天留下帮你”。
“工厂不用你操心了?”姚新泉有些好奇地问道。
师月江失笑,“本身也不用我操心,不然找赵群学过来干嘛?现在我把检测报告和样品都给我哥了,这边正常继续生产就行。”
姚新泉有些好奇,“奶粉质量挺好的是吗?”
师月江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是非常好。”
“目前咱们主打的还是婴幼儿奶粉,等以后再考虑要不要做成人奶粉或者老年人奶粉之类的,不同人群的需求不同,得针对性地去开发产品。”
“像是婴幼儿奶粉,像是基本的蛋白质、脂肪之类的就不说了,咱们这款奶粉专门调整了乳清蛋白与酪蛋白的比例,让它能更像母乳,还添加了植物油以更接近母乳的脂肪酸。还有维生素和矿物质”,另外还有一些什么酸之类的,反正师月江是
不太懂。
“我哥挖过来的那个技术员水平也不错”,师月江都觉得神奇,那技术员明明是国营厂的员工,而且他那厂子还不是县里那家奶制品厂半死不活的样子,那家厂子不说盈利多少吧,但是至少目前还是有点儿蒸蒸日上那个意思的,但他哥还是给人挖来了,就很神奇。
不过待不了多久,人家家里老婆孩子都在内地,帮着把这边配方调整一下也就得走了。
“反正样品也不错,他们继续生产就行,回头我哥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渠道,反正就算没别的渠道铺,哪怕进他们超市的货架上也总有人买的。”
未来怎么样不好说,但如今只要东西好那是真不愁卖,尤其是卖孩子用的东西。
在北疆这儿待久了还没觉得有啥,但是进大城市就知道,大多数家庭就那么一个小祖宗,不宠着他们宠着谁?
这时候能在城里定居的绝大多数还是国营单位的人,计划生育政策出来了那就只能生一个,不然就下岗,大多数人还是知道该怎么选择的。
姚新泉问了两句也就转了话题,厂子那边的事情她确实不太清楚,但牛奶已经给他们厂送了,账一月一结,别的她都不负责。
第二天一早两人给牲畜们喂过后带着工具就去了家禽在的地方。
家里总共有85只公鸭子,留下15只做种鸭,再留30只平时吃以及过年吃,这次总共能杀的也就40只。
姚新泉忍不住叹气,“四十只鸭子咱们也不往外处理了,自己想办法做了,到时候家里亲戚送一送也就差不多了。”
倒也不是不能卖,还是那个问题,与其贱卖她宁愿自己消化掉。
可如果想卖上价格,这40只还不够人家做样品的呢!
所以还是自己吃吧!
“会挑鸭子不?”姚新泉冲师月江挑眉,师月江笑着摇头,要不是草原绿头鸭的公母区别还挺大的,他连公母都未必分的出来。
禽类好像都是这样,雌性会长得低调一点,而雄性则是花枝招展的,毕竟禽类雄性要是不好看根本找不到媳妇儿。
像草原绿头鸭,公鸭子头上有醒目的金属光泽绿色,脖子上还有一圈白色圆环,尾部黑色,尾羽中央有向上卷曲的黑色性羽。
而母鸭头上没人家的绿色,身上也是棕褐色为主,看上去灰扑扑的,尾巴上也没漂亮羽毛,就连翅膀上的蓝紫色都没公鸭子亮,很不起眼,但是在自然环境中它的不起眼反而方便孵蛋或者抚育孩子。
今天家禽没放出去,姚新泉两人盯着圈里的鸭子看。
“挑种鸭,得看三样——头、胸、脾气,像那只就不行,毛色发暗,眼神还贼溜溜的”。
师月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只公鸭正鬼鬼祟祟地靠近一只母鸭,结果被另一只体型更大的绿头鸭一翅膀扇开,只能嘎嘎叫了两声灰溜溜地跑走了。
"那只不错,"姚新泉又指向一只站在岩石上的公鸭。它比别的鸭子大一圈,脖子上的绿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胸脯厚实得像塞了半个馒头,脚蹼宽大,稳稳地抓着石头,眼神倨傲,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
姚新泉撑了一下围墙跳了进去直直朝它走去,这鸭子也不躲,目光不闪不避地看着她。
姚新泉伸手想要抓它,那鸭子做出一副要扇人的模样,可却被姚新泉抓住翅根没办法动弹了。
“就得要这种凶的,凶的才能互住母鸭子,它们的后代才更好”,虽然说她也没想着后续要怎么培育鸭子,但是公鸭子质量好的话,后代的质量肯定也会好一些。
从人家那边买鸭子还能挑,自己养的话上哪儿挑去?
她有如法炮制抓了十五只公鸭子后又挑了20只体型适中但是活泼健康的公鸭子留着慢慢吃。
“咱们有几只要留到过年呢,虽然年前就杀,但还是得挑健康精神的,太胖太瘦的都不合适。”
把这一批再分出去后,剩下的公鸭子全是今天就要见阎王的,姚新泉把鸭腿绑好扔出去,师月江把鸭子拎到三轮车厢里,运了两趟才全都运回去。
两人找了一个靠近生活区的下风口,师月江回去把热水壶拎了过来,他接过了姚新泉手里的刀,“我来吧。”
姚新泉失笑,“我会杀鸭子。”
师月江没说话,倒不是觉得女生不能怎么怎么样,但他在旁边看着,姚新泉在那干活,这种感觉总让他心里不大舒服。
姚新泉也没再说啥,反倒是叮嘱道,“你把鸭子尾巴还有翅膀上好看的毛给我留下啊,回头做点儿好看的饰品之类的!”
鸭子身上好多羽毛是真的好看,那种绿色是会反光的,甚至让你觉得颜色都在流动!
师月江自然点了点头没意见。
他拿过磨刀石把刀磨锋利了,拎过一只被绑住脚的鸭子后也没让人帮忙,一脚踩在鸭腿上,左手捏住鸭头往后一扳,右手刀光一闪,鸭脖子就裂开一道口子,血"哗啦"流进准备好的盐水碗里。被割喉的那只鸭子还本能地扑腾几下,师月江就提着它们的脚控了空让血流尽。
姚新泉看着他忍俊不禁,“怪不得张新康怕你呢!你板着个脸杀鸡杀鸭的模样确实有点渗人。”
师月江无奈地看过来,这目光就让她觉得熟悉了,温暖还带着笑意。
“我不板着脸难不成笑眯眯地抹脖子?”
师月江继续杀鸭,姚新泉则是先把自己喜欢的漂亮羽毛拔了下来,然后再用开水去烫鸭子身上的毛。
毛数量太少了她也没打算收集用来干嘛,到时候一起堆肥拉倒。
等回头鸭子数量多了,到时候再看看卖鸭毛或者自己怎么处置一下。
师月江动作很迅速,一刀一条小命,很快这一片就堆满了死鸭子。
热水烫在毛上的味道是真不好闻,姚新泉皱着眉开始揪毛。烫过的鸭子摸上去滑腻腻的,大片的羽毛一撸就掉,露出底下白里透红的皮。但那些小绒毛最难对付,得用指甲一点点抠。
她拿出两个镊子递给师月江一把,“用这个吧,咱们自己吃的得拔的更干净才行。”
她不太乐意吃外面的鸭子就是总觉得上面很多鸭毛没拔干净,特别是翅膀上。
见师月江在拽翅膀上的很粗的羽管,姚新泉道,“你用镊子转着拔会好拔一些,我之前啃鸭翅膀的时候就吃到过羽管,瞬间胃口全没。”
师月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仔细地拔毛。
第168章
姚新泉又去烧了一锅开水,专门用来烫鸭脚的,开水一浇上去,表皮的那层黄色硬膜便被软化了。
她把能扯下来的都撕扯下来了,扯不下来的就拿刀刮刮干净。
师月江拿着刀从鸭屁股那边往上划,沿着胸骨的轮廓,避开嗉囊,一直剖到锁骨下方。
他一使劲儿,将鸭皮肉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内脏,随后用力一扯将内脏都扯了出来扔到一个干净的盆里。
姚新泉舀了一瓢水帮他冲,师月江则是把肺以及一些血块儿冲洗出来。
四十只鸭子就算不提鸭肉,光鸭内脏都装了两大盆。
师月江又拿了个菜板过来把鸭子的头、脖子、爪子都切下来,“翅膀单独吃还是留着一起?”
姚新泉想了想,“切一半吧,咱们卤着吃一半,剩下的跟鸭子一起吃。”
师月江答了声好,把鸭子收拾得差不多了端到屋里阴凉的地方放着开始收拾内脏。
心、肝、鸭胗这些自然是不用说的,肠子两人也不浪费,两人也不嫌麻烦把肠子冲洗了两遍又翻了过来继续冲洗,拿面粉搓洗了半天后,又用散酒泡着去腥。
折腾了大半天姚新泉只觉得自己都臭了,一收拾完实在是忍不住了赶紧去洗澡。
搓洗了半天出来后就看到师月江在切鸭胗,“我晚上炒个泡椒鸭杂,剩下的怎么吃?都卤吗?”
姚新泉点头,“全给卤了,咱们自己吃,也可以给我小姨姑姑他们送一些,另外还有你哥那里,反正能托运,干脆也给他送一些过去,也不差这一回了。”
师星野到底是怎么让飞机每次给他送东西的她也不知道,不过不重要,既然能送那也不能忘了他。
“鸭子呢?我晚上炖个啤酒鸭,剩下的你看怎么处理?”
“之前只想着酱鸭,干脆一半酱鸭一半熏制吧!反正都不是啥秘方,就以前见过妈做过,摸索着来吧!”
师月江在烧鸭子,姚新泉则是削了干净的木棍将鸭身摊平,然后放在冷水中浸泡去除血水。
她又在院子里把之前用过的炉子还有大铁锅都翻了出来,大锅架在火上,将鸭杂都放进去焯水后洗掉浮沫重新上锅。
姚新泉找了块儿干净纱布将小茴香、丁香、白蔻、沙姜、陈皮、干辣椒、八角、桂皮、草果之类的包起来扔在了锅里,将鸭杂下进去,倒入清水没过鸭杂,又倒了些酱油之类的调料,盖上盖子等着锅里慢慢咕嘟去吧。
姚新泉这边弄完后,又去找师月江,师月
江那边鸭子已经炖上了,用的就是煤气灶,两人倒也没说一定要用柴火灶烧了才好吃什么的。
啤酒倒进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你闻闻,香不香?”师月江笑眯眯地招呼她。
姚新泉深吸了一口气,点头,“真香,我这鸭子养的可真好!我都饿了。”
师月江也这样觉得,他的手艺就是普通手艺,还是材料好,“你去歇会儿吧,我这边马上就好。”
姚新泉没跟他客气,转身回了屋。
等到师月江把鸭子炖好,姚新泉的头发也差不多晾干了,她随意盘了个丸子头顶在脑袋上。
两人把桌子支在院子里,又凉拌了个黄瓜,就着刚出锅的啤酒鸭吃起了饭。
鸭子炖得很烂,轻轻一撕肉就下来了,但是却不会因此没了嚼劲,咬一口满嘴留香,两人吃得都很满足。
狗子们在一旁着急得不行,师月江赶紧把给他们做好的饭端出来这才能安生吃饭。
“这鸭子真的太香了”,师月江吃的一头是汗根本停不下来。草原散养的绿头鸭,肉质紧实弹嫩,带着天然的野性鲜香。常年奔跑啄食野草籽、沙葱和昆虫,让鸭子的肌理分明,脂肪薄而均匀,入口既有禽类的醇厚,又透着草木的清新。鸭皮泛着油光,咬下去汁水丰盈。这种自由生长的鸭肉,远比圈养的口感更好,他很肯定的下了结论,“没人会不喜欢这鸭子的。”
姚新泉被夸得心里高兴,“今年养的不多,能吃的就更少了,明年咱们多养一点”,养鸭子的投入真不算高,小鸭子回来后就喂了几天的饲料,平时没特殊情况也不用补饲料。
她也不用放鸭子,有狗狗军团们轮班,做好防疫消毒这些就行了。
而到了冬天除了母鸭子之外,公鸭子该杀的也都杀的差不多了,成本真不算高,不说扩大多少,但是多养上一两百问题不算大,就算不卖自己吃也是好的。
饭后,师月江主动去刷了碗,姚新泉则是去处理那些鸭子了。
把粗盐与花椒放在铁锅里干炒,等盐粒渐渐泛黄,花椒的辛香弥漫开来时趁热一把一把地抹在鸭肉上,尤其胸、腿等厚实处,还需用签子扎孔,让盐分渗入。
然后将腌制的鸭子放入一口干净无水无油的大缸里压上青石,腌制一晚上明天再继续处理。
那边师月江收拾好了厨房后端了一盆酸奶过来,给姚新泉还有小家伙们都倒了些,吹着晚风直到睡意席卷而来,两人才各自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姚新泉爬起来没去看鸭子,倒是先去看了看自己之前晾晒的奶疙瘩,捏了捏感觉全干了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找了个干净的袋子收拾起来后拿了一个递给师月江,“尝尝?”
她洗漱回来后就见师月江眉眼抽动,姚新泉笑得不行,“这么酸吗?”
师月江无奈,酸奶还好,但怎么成了酸奶疙瘩就酸成这样了?
她想了想又拿了个酸奶疙瘩跑到病号们的屋子里塞给了小雪豹一个,小雪豹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但它抽动着鼻子觉得味道熟悉,没忍住低下头来啃了一口。
坚硬的酸奶疙瘩在小雪豹的牙齿下跟豆腐一样一碰就碎,姚新泉见它那享受的眼神她没忍住朝着外面大喊,“师月江,你过来看!”
等人来了后她指着小雪豹,“看这个宝宝吃得多欢!”
还以为怎么了呢,师月江叹了口气,“吃饭!”
小雪豹被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悠闲的模样,继续啃着手里的酸奶疙瘩。它似乎对这种酸酸的又很香醇的味道很是喜欢,吃得津津有味。
姚新泉和师月江看着小雪豹的模样,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师月江边笑边摇头,“这小家伙,还真是个小吃货。”
姚新泉附和道,“是啊,看来咱们以后得多给它准备点好吃的才行。”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饭。今天的早饭很简单,就是昨天剩下的啤酒鸭和一些杂粮粥。虽然简单,但两人却吃得津津有味,“等鸭子下蛋了咱们可以腌咸鸭蛋,早晨不做饭,就随便切个咸鸭蛋,吃粥或者糊糊都行”。
饭后,两人又开始忙碌起来。姚新泉继续去处理那些腌制好的鸭子,而师月江则是开始准备搭建熏制鸭子的棚子。他找来了一些木头开始动手搭建起来。虽然搭建的过程有些麻烦,但想到即将出炉的美味熏鸭,师月江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大锅烧水,放入姜片和黄酒,将鸭子汆烫三分钟,把浮沫撇净。捞出,冷水冲凉,这样鸭皮才会绷紧,甚至泛着淡淡的金黄。
又另起一锅,放入葱段、姜块爆香,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煸炒出味。再放入清水和酱油、冰糖、黄酒,等水开后放入鸭子,再压上重物,确保鸭子被完全浸没。
开小火慢卤,让汤汁咕嘟着,鸭肉会渐渐吸饱酱香。一小时后关火,再焖两小时,让味道彻底渗入肌理。
随后将鸭子捞出,把卤汁滤净,再大火收至浓稠,勺背划过能留下痕迹。再鸭身上刷一层刚留下的酱汁,晾凉后切块就算是做好了。
鸭子皮色酱红,肉丝分明,入口咸鲜回甘,就连骨髓里好像都透着香料的气息,姚新泉一时都不知道该是先去吃这酱鸭还是卤鸭杂了。
“我要被香晕过去了”,姚新泉叹气,“卤鸭杂这些先放到冰箱里再泡一泡吧?”
她又捏了一块儿酱鸭肉塞在嘴里,真的好香啊!
唯一的缺点就是做起来太麻烦了!
也就是家里小羊不需要自己盯着生产,一两个小时过去看一次就成,不然她哪里有时间做这些?
熏鸭的话还得再腌制两天再拿出来,不着急,今天能把酱鸭都做好就不错了。
两人忙了大半天才把酱鸭都做好,姚新泉感觉自己都要被腌入味儿了。
“之前不是买了真空包装的机器吗?装三只酱鸭再装一些鸭杂鸭翅这些,打包好明天一早送到机场去”。
也就是离得太远了不方便,不然让他过来吃现成的多好。
“你过会儿下山给我姑他们每家送两只吧,卤货就不送了。”
这就九只下去了,也不是她手指缝太松非要给人送,但问题是人家对她好,她总不能当白眼狼吧?
师星野就不说了,帮了多少忙?
她小姑那边动不动就给她送米面这些,她小姨那边因为小姨夫朋友多,这家给他送桃子,那家给他送葡萄的,凡是收到了他基本都会分上一般过来。
小叔那边走动的不算频繁,但只说他辗转给自己联系上农牧业相关的教授,这份儿情就不能不记。
好的亲戚那是肯定要走动起来的。
第169章
师星野收到奶粉和检测报告后找人问了一下,得到结果后心里满意,这奶粉在国内至少已经算是高端水平了。
他给自己相熟的人家一家送了两袋,想了想他还是没采取其他的营销手段,只是在超市里面上架了,同时将奶粉的检测报告打印放大之后挂在奶粉那一片儿做宣传。
厂子才开,产能也有限,总得等产能提高了之后再说,不然到时候人家想要结果没货就没必要了。
半下午的突然又接到了师月江的电话,听到电话里说要给自己托运酱鸭过来,师星野简直是哭笑不得,但心里却也非常高兴,他挺喜欢被人记挂的滋味,或者说没人会不喜欢。
给弟弟和弟妹再买点什么呢?
另一边姚新泉接到了电话让她去县委开会,是关于乌洽会的,她赶忙收拾东西下山。
师月江没跟着去,家里事情还多,牧场的事情他在未必能做主,但是姚新泉在是肯定能做主,他就不跟着了。
等到了县委她直接去了会议室,就见石副县长在上面坐着,她便跑出去打了个招呼,“石副县长,现在这块儿也归你管了?”
石副县长瞪
眼睛,“我不能管咋的?”
这种县里的大事本来由黄县长出面最好,但他的身体应该是承受不住这种出差的,书记那边也不想插手这种未必能捞到好处的事情,石副县长想了想干脆自己请缨带队吧!
从改革开放开始他便想得很清楚,时代不同了,发展经济必须得重视起来!
“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哪怕只是长长见识也是好的!”第一年开,上面也很重视,他们肯定是希望搭上这趟顺风车的。
姚新泉点了点头老实掏出本子坐在了下面,她环顾着打量了一圈,没见着认识的人。
不过来的人真不算多,有一两个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县里硕果仅存的皮鞋厂的人,至于为什么不是屠宰场,主要是现在他们这的条件也根本不可能搞什么长途冷链运输鲜肉,所以这次乌洽会他们没参加。
其他的有牧民有农民,据说都是之前联系好的各个乡镇的优秀从业者。
他们县在这一块儿是真的非常贫瘠了,之前的奶制品厂还有些轻工业品可以凑数,但现在那是真不成,还没复工呢!
“小姚,你们那厂子的奶粉做出来了吗?”石副县长问。
姚新泉想了想干脆就坐到了第一排去,她点了点头,“做出来了,数据也不错,检测报告什么的我们都有,营养成分各方面的不说和国际上顶尖的比,但是在国内应该算是高端线了。”
没等石副县长高兴她又道,“只是产量不行。”
他们做过测试,姚新泉家牧场出产的牛奶去做奶粉,经过各道工艺以及相应的配方调整后,得到的数据会非常好看。
但是用相同的办法处理别家的牛奶,虽然品质也不错,但也就是普通牛奶,没什么特别的。
只靠姚新泉牧场上的牛肯定不够,所以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调整下配方让别人家的牛奶也能制作出高品质的奶粉,毕竟这边牛奶品质本身就很高。
不过这就需要技术那边去想办法了,姚新泉是没有任何办法。
石副县长被浇了一盆冷水,但他想了想还是道,“你到时候带上再说。”
姚新泉点了点头,但也没当一回事儿,毕竟产量不足的情况下,就算合同签了,到时候没办法按时供货,他们可是要承担违约责任的!
人慢慢进来,姚新泉朝谢局长打了声招呼,谢局笑着冲她点头。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石副县长示意大家安静,“我是石岳文,是咱们县的副县长,也是这次乌洽会咱们县的这只小分队的队长,谢局长是副队长,到时候在外有什么事情大家都可以跟我还有谢局沟通。”
姚新泉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就见石副县长示意大家安静,“开始说正事吧,这次咱们县的主要产品还是农牧产品及相关副产品,比方说棉花、甜菜、葵花籽、葡萄干还有羊毛、毛毡之类的。”
“另外还有带有民族特色的冬不拉、马头琴、刺绣等等。”
“皮鞋、皮袜子还有帽子之类的,中亚那边对这个需求也不小,都可以带过去看看”,当然了他真的没啥信心,新省这边到底是汉族居多,但像是哈萨克斯坦那边可全都是这几个民族,他们自己就不能做?就非得进口?
就算是进口吧,那其他市、县就没有这个特色了?他们没啥竞争力。
“还有你家的奶粉”,石副县长又看着姚新泉补充了一句,姚新泉苦笑,产量真的不够啊!
“咱们这边没什么特色产品,你们也可以想想还有什么能带过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倒不是他们愚笨,主要是真没有啊!
姚新泉想了想后出声,“蜂蜜呢?咱们这边的黑蜂蜜质量其实也挺不错的,去做个检测报告,再看看国际上有没有关于蜂蜜的一些标准,数据这个东西一目了然嘛!”
“我觉得大家也不要把合作方想的太高不可攀了,苏联解体之后,中亚五国独立,经济结构单一,轻工业品、食品严重依赖进口。”姚新泉不愿意见到大家垂头丧气的,这还没出征呢,一个个就臊眉搭眼的,能成才怪了呢!
“像是哈萨克斯坦,人家的支柱产业是石油、天然气、煤炭、有色金属之类的,这些咱们一个小县城也挨不着,进口的事情轮不着咱们操心,主要就看他们缺什么。像他们的短板就是轻工业比方说服装、日用品,还有食品加工、机械设备。那咱们可以针对性地给他们提供日用消费品,比方说塑料制品、家电、服装、食品比方说糖、水果、加工食品或者机械设备。没有的咱们不去管,那糖咱们可不缺,有甜菜还怕没糖?新鲜水果不方便运输,那不是还有果干吗?”
石副县长和谢局两人眼睛都亮了起来,在记录的同时忍不住问,“小姚同志,这些消息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姚新泉心里也很是无奈,其实这边消息闭塞也很正常,不说新省是边疆,这里更是边疆的边陲小县城,有些消息哪有那么快能传播过来?
再说了,苏联解体之前,中亚五国的经济完全受莫斯科那边控制,对外贸易由苏联中央政府统一调配,地方几乎没有自主权。因此,外界很难直接了解它们的真实需求。
“我对象他大哥很重视外贸这一块儿,不管是欧洲、美洲还是中亚这边他都有去了解情况,所以我也跟着了解了一些。”
之前师星野其实没想着往这边跑,主要还是太远了。但现在既然师月江都留在这里了,他就这么一个弟弟,之后既然总要过来,那不在这边开拓一下市场都不合理。
那边封闭的情况没那么严了后,师星野便想办法去打探了各种消息,也会跟他们分享,所以姚新泉就知道了。
所以说起来姚新泉其实真的挺感激他们的,让自己有了睁眼看世界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倒是其他消息没那么灵光的人却忍不住咂舌,她这是攀上了哪棵高枝啊!
“小姚你继续说”,谢局催促。
姚新泉点了点头,“乌兹别克斯坦的话,人家的棉花产业全球排第六,不缺棉花,咱们就没必要让人买棉花了,但因为大量种植棉花,导致他们粮食产量不足,得向外购买,这个咱们可以考虑一下。他们也很缺轻工业品,包括服装、鞋类、家电。”
“像服装的话,别的不提,咱们的艾德莱斯不就是好东西?而且那边的审美、文化也很能接受,如果咱们这边有的话也可以提供过去的。”
她随后又将其他中亚几国分析了一下,不说别的至少让大家的了解更深了。
有可以用的也有用不上的,比方说他们基本都很缺塑料、家电,他们也没有啊……
“总有人能想到的,乌洽会也没限制在咱们自治区的企业才能蔡家,内地的一样可以”,石副县长道,他倒是在琢磨别的,比方说到时候看能不能借着语言便利交好一些内地企业,要是能招商引资那可就美了啊!
“
至于俄罗斯的话,他们的短板是轻工业和食品加工,而且他们那边冷,服装鞋类之类能保暖的咱们也能看看有没有搞头。”
“不要怕尝试,咱们针对性地去试,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什么损失”,就像她自己,杜泊羊和湖羊的崽还没下来呢,她都打算跟人好好唠唠她的三元杂交羊,万一找到意向客户了呢?
姚新泉最后总结了一句,“反正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咱们总是都要去一趟的,就算什么都不做一样要去,那倒不如多多尝试,万一可以呢?”
说实话,他们也没啥下降的空间了,干不成就干不成,大不了继续回来放牧种地,吃不好但也饿不死啊!
再怎么也不会比从前更难了。
第170章
原本应该是由石副县长和谢局讲话,结果全变成了姚新泉一个人说话,倒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要说的差不多就这些,很多东西咱们县未必有,或者说国营厂未必有,我有个想法,看看能不能让民营的也进来呢?或者是一些相关的合作社?”
倒不是说乌洽会对民营企业有偏见或者说是他们县对民营企业有偏见,主要是如果是民营企业申请去乌洽会的展台,那是有门槛的,不是说你一个十人以下的小公司或者小厂子就能如何如何。
至于他们县的话,毕竟是以县为单位参加,之前大家都压根没考虑过让私营企业加入,姚新泉的话她是特殊情况,而且她从回来之后跟县里好几个部门关系都打的不错,所以也没谁说她不合适。
“简单一些的大多数人都会做的毛毡,还有技术水平要求高的毡绣,我记得咱们县就有一个地方的哈族妇女手特别巧,做的毡绣特别漂亮,我家有一张很大的挂毯是我爸妈以前找她们换的,很是精美,这种咱们完全可以拿出来啊!”
这种带着民族特色的东西有人欣赏不来,但也有人就是很吃这一套,就算中亚那边不喜欢,来的还有外地商人,万一人家就喜欢了呢?
“还有冬不拉,我记得咱们县好像没有专门的厂子吧?你既然提了那说明潜意识里你也是想加进去参展的,有好多老手艺人纯手工打造的冬不拉、马头琴之类的都特别精美,哪怕不弹,挂在那儿我都觉得好看!”
众人笑了起来,但确实是这样,那些老手艺人是真的超会做!往那儿一挂感觉屋子气质都不一样了!
“还有,咱们县虽然没有锡伯自治乡,但是咱们也有锡伯族人聚居的地方,锡伯族的酱菜也做的很好啊!更别提咱们本地这些民族的库尔特(酸奶疙瘩)、苏孜别(奶酪),还有之前不是成立了一家公司专门收购马肠子之类的,这些能保存一段时间的食物其实都可以拿过去。”
“我是认为,咱们未必一定要做成什么交易,但哪怕让他们记住咱们县,记住咱们这儿是可以提供这些东西的,那咱们就没白跑一趟!”
石副县长放下纸笔给她鼓掌,他满脸都是欣赏。改革开放已经好多年了,大家都在搞经济,确实有不少地方已经搞上去了。
但他们这儿本来就落后,又偏僻,还有很多的特殊性,外地的一些成功经验在他们这儿未必真能安稳落地,所以哪怕这都九十年代初了,其实他们这些人还是在摸索,摸索一条能适合本地走的路。
但真的太难了啊!
他自问不算是大老粗,但工作中也常有抓瞎的时候,而当自己都发愁的时候他反而更不能表现出不安,因为他是别人的主心骨,但有时候真觉得当一个听人家领导只要跟着走就成的人也挺好的……
唉!
“小姚你真的讲的特别好”,他感慨道,“这样,你看下午你有时间吗,一些样品已经准备过来了,你有时间的话你帮我们掌掌眼?你牧场那边有事的话我找人过去帮你处理?”
姚新泉哭笑不得,“不用不用,我对象在家里会管的,这边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跟我说就成。”
石副县长和谢局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喜色。
这次乌洽会对于他们县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虽然他们的产品不算多,也未必是最有特色的,但只要能让人记住他们县,记住他们能提供的东西,那就算是成功了,姚新泉希望去这么一趟能给他们县的发展带来巨大的影响。
展会就那么大,全自治区那么多县,也不可能每个县都有展台,想挤进去真的不容易,不能浪费了这个大好机会。
因此她很乐意帮忙,同时这也是她的一次学习机会,她不是学经济的,很多东西也是从书上草草看了两眼或者是听师月江和师星野讲的,但她的牧场想要做大做强,她不可能只专注养殖的。
姚新泉找机会去给师月江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后中午就在县委吃的饭,下午几位领导就拉着她去了厂子。
最先去的全是他们县发展最好的一家单位,皮鞋厂。
这家鞋厂是依附于本地的畜牧业而发展的,鞋厂的厂长姚强也在,他笑着招呼众人进来,“我和小姚同志还是本家呢,小姚同志要是有什么想法你尽管提,我是个粗人,我们老一辈都是希望产品能质量好,耐穿,至于好不好看什么的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内,所以我也听好多人说了这鞋子都不好看,不洋气,但你让我改,我又一时间不知道咋改了。”
他的眼神很真诚,也不会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请教一个小姑娘有什么不对的。
见他这样姚新泉自然不会拒绝,她笑道,“姚厂长你放心,我如果真有想法肯定不会藏着掖着的。”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皮革、胶水和机油的气味,在这个温度下着实不算好闻。马车拉着原材料从一旁过去,地面只做了简单硬化也没铺水泥,扬起一片尘土。
“这边请”,姚厂长带着众人绕过一堆堆用麻绳捆扎的牛皮,走向主厂房。厂房外墙的红砖已经褪色,上面还返上来许多白色凝结物,墙面上用白灰刷着的“安全生产”的标语也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有节奏的机器轰鸣声。在姚新泉踏入车间的瞬间,只能感受到一股温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更浓烈的皮革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蹙了下眉。三十多名工人分散在三条流水线上,没有人抬头张望,都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车间顶棚上悬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电线裸露在外,看着着实有些简朴了。
姚新泉看向最近的一条流水线,女工们正操作着老式缝纫机,她探头看了看,还是蝴蝶牌的。漆面斑驳,有些连商标都快磨没了,更别说缝纫机上的皮带了,总觉得分分钟断给她看。
女工们的手指在皮革和机器间灵活穿梭,将鞋面部件缝合在一起。她们大多戴着袖套和围裙,头发也都是用旧纱巾包裹着,以防卷入机器。
姚新泉一时看不清她们脸上到底是麻木还是什么别的。
但说老实话,皮鞋厂虽然业绩不太行,但是好像没拖欠过工人工资,在大家都在地里刨食的情况下,能有一份不用风吹日晒的工作还是会让大多数人羡慕的。
车间的中央是一条简陋的传送带,半成品的鞋子在上面缓缓移动。几个中年女工围坐在传送带旁,手里拿着小锤子和剪刀,熟练地修剪鞋帮上的线头,或是敲打鞋底使其更加贴合。
往里走是成型区,几台老旧的压底机摆在水泥地上,机器表面的油漆也早已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看着很是寒酸。工人把鞋面和鞋底放入机器,踩下踏板,机器便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将两者压合在一起。
操作机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工,厂房里实在是不透气,他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一眼就能看清。
压好的鞋子被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等待下一道工序。架子上已经堆了不少成品,大多是黑色或棕色的男式皮鞋,鞋头方正,鞋底厚实,看起来耐穿又实用。
姚新泉虽然不太懂男士鞋子的审美,但这里的鞋子显然不在她的审美范围内,她如果给师月江买鞋子肯定是不会买这种的,就算给长辈买都不会买。
她没关注过男士鞋子,但是见过有钱人的皮鞋长啥样啊!
师星野上回来就是穿的皮鞋,一双深棕色的皮鞋,应该算是休闲款吧,鞋型没有那么板正,但只是大概看一眼,无论是光泽度还是鞋子的流畅程度之类的都告诉她,那双鞋绝对不便宜。
他的鞋跟这里流水线上出来的鞋放到一起,谁都能看出哪双贵哪双便宜。
车间的另一侧是女鞋生产线,这里的鞋子相对来说就精致许多,有些鞋面
上还带着细小的花纹或是金属装饰。几个年轻的女工正用细针缝制鞋面上的装饰线,她们的手指灵活,针脚细密,偶尔还会拿起鞋子对着灯光检查,确保每一针都完美无缺。
一旁的架子上摆着几双已经完工的女鞋,有尖头的,有圆头的,鞋跟高低不一,有些鞋面上还绣着简单的花卉图案。
可让姚新泉来说的话,她觉得其实有点土。
土里土气的鞋型加上土里土气的小花,她不会买,人家进口就会买吗?
她都要叹气了,光质量好不够啊!
姚厂长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姚新泉,见她是不是蹙眉,还总是叹气,心都提起来了。
他也知道有问题,他也想过从沿海那边引进一些模具或者生产线之类的,但是还是那个问题,他们这儿太远了!
而且他们就算引进,那也是引进的人家淘汰的,人家外国人真的会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