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叙已,你不一样。
将所有追求者拒之门外的爱情观,最后遇到谭叙已之后也让了步。
温浅筠爱谭叙已,是不需要确定她的决心,也处处为她考虑。
“她替你考虑很多,她想你不要这么小就承担外界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和压力,也担心你只是因为妈妈的意外,而对她的感情没有那么纯粹。你能理解她吗? ”邝觉觅指尖微微敲了敲桌面,发出声音来吸引现在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谭叙已。
她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挣扎的矛盾在脸上一览无余,纠结的皱眉十分呆傻。
就这么有些迟钝的呆傻,难怪温浅筠担心那么多呢。
实在是没有办法相信这样一个小朋友啊,何况是温浅筠在感情里谨慎得过头的人。
“我能理解啊,所以我现在没有逼温阿姨为难她,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谭叙已齿尖从酒杯边缘划过,她说起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并不需要邝觉觅的特意开解就能理解温浅筠的为难和挣扎。
邝觉觅看她那么冷静,有些捉摸不透, ”所以? ”
所以谭叙已放弃了?
“所以我会学习做饭,会保持学习上的成绩,也会努力冷静处理和我爸的关系,渐渐拥有独立的经济条件,一切都要很理智,这样才成熟,才会有可信度。 ”谭叙已字音缓缓加重,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决心一样。
她不为难温浅筠,开始为难自己了。
“小谭啊你原来是这样的想法。 ”邝觉觅欲言又止。
这孩子这样,温浅筠会更心疼吧?
一个无解题,硬生生让谭叙已找到了解决的途径。
第56章
思索良久,最终邝觉觅扶额笑了一声,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
“我这样想不对吗? ”谭叙已反问。
她放不下温浅筠,所以知道她的顾虑也没有想过要放弃,而是努力想要改变自己的现状,走到温浅筠不会拒绝的地方,再次向她伸手。
我不会放下你,我只会改变我自己。
“嗯”有被为难到的邝觉觅揉揉太阳xue ,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而说起,”“改天请我吃饭吧小谭。 ”
“好啊,邝阿姨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到时候我叫上温阿姨我们一起。 ”谭叙已也没有多想,很爽快的答应了邝觉觅的提议。
看着她一点都不懂得言外之意的单纯,有种还没有被污染过的天然矿泉水一样干净,邝觉觅一时之间哑然失笑,被她如此直白的思维模式打败。
哪里是单纯的请她吃饭啊,是她想要给她出谋划策,结果谭叙已竟然还想带上温浅筠?
邝觉觅深呼吸一口气,笑得咬紧了后槽牙,无奈的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单独的我们吃顿饭,我有事情跟你说。 ”
末了,邝觉觅又加了一句, ”只要你一个人,跟我聊聊,你不会后悔的。 ”
闻言,谭叙已意识到自己邝觉觅话里的言外之意忽略了,尴尬的低头喝酒, ”哦,好啊。 ”
邝觉觅就这样看着她,唇角轻勾起一抹笑意, ”你听说过锦囊妙计吗?打游戏的时候为了更容易通关而使用的锦囊妙计。 ”
谭叙已刚才喝进去的酒劲儿开始上头,她从脸一路红到脖子根儿,单手撑着下巴,谭叙已觉得眼前的邝觉觅开始出现虚影,她费力的睁开眼, ”我知道,所以邝阿姨是想给我一个锦囊妙计吗? ”
邝觉觅肯定的打了个响指, ”对,我会给你一个锦囊妙计,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
“当然可以啊。 ”谭叙已盘腿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撑着眼镜等着邝觉觅的下文。
有关温阿姨的筹码太重,她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答应的。
“你肯定的告诉我,你不会违背此刻的初心。 ”邝觉觅将手捂住心脏的位置,对谭叙已做个一个示范,想要得到她的承诺,一个温浅筠都不相信的承诺。
很荒谬的一个条件,很难相信这种话是从邝觉觅这个成熟女人嘴里说出来的。
没有人能承诺永远,何况是一个十八岁的承诺。
谭叙已一瞬间坐直身子,虽然感觉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但是她一把按住心口的位置,用已经充满红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邝觉觅, ”不管过去多久,我只会庆幸我的爱人陪着我成长,见证了我从懵懂踏入社会的每一个阶段,她是我的依靠,是成熟稳重的引领者,是情绪稳重的爱人,这是我应该觉得幸运的,是别人没有的小确幸。 ”
九岁的相识,十八岁的明恋,谭叙已的人生注定就是和温浅筠交互缠绕,无法分开的。
“我知道我很不可信,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遇到什么挫折,我一直都顺遂的被爱着,我没有遇到事情之后理智处理的承受能力,我太脆弱了。可是从这件事上开始,我会学着承担,十三岁无法将我打败的,请相信我。 ”谭叙已字字句句都充满真挚,让坐在她对面的邝觉觅都晃神了一瞬。
因为太坚定了,令人没有丝毫质疑的缝隙。
她没有觉得自己小是一件坏事,她反而觉得庆幸自己喜欢的人陪着她成长,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经历过太多坎坷所以心理承受能力弱,所有她说会从这件事开始承担,她真诚的希望邝觉觅相信她。
邝觉觅一连喝了好几口红酒,喉咙溢出轻微的一声, ”嗯。 ”
不由自主的就会选择相信她,因为坦诚,因为不掺杂半分杂质的笃定。
终于明白,这就是少年人的爱,不被信任,但是至少在那一刻,坚不可摧,不可撼动。
谭叙已没有听见邝觉觅的回答,她憋在心里不曾告诉温浅筠的,现在犹如打开豁口的河堤,不管对面是谁,她都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对方, ”我无比确信,我会爱温阿姨很久很久,哪怕她步入中年,老年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始终相信,我追不上她的年龄,但是爱会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十三年啊,我怕我会输给时间,所以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
仰头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趁着酒意,谭叙已将内心话讲个尽兴, ”可是我很自私,因为我无法只让自己作为学生,朋友的女儿,亲密的知己这些身份待在温阿姨身边,我想光明正大的对她表达我的爱意,我不想看到她有一天会和另一个人相爱,我真的无法想象,那一刻我就失去在爱情上的所有。 ”
邝觉觅见她喝得太猛,忍不住按住她倒酒的手, ”好了,别喝了。听我说小谭,这不是自私,这就是因为爱所以才有的占有欲。 ”
“邝阿姨,谢谢你教我喝酒。 \”谭叙已咧嘴一笑,感谢得真挚。
“”
邝觉觅一听,所有安慰的话都咽了下去,第一时间连忙把酒瓶拿走。
这话要是让温浅筠听到了,不得真*的生气她教坏她的小朋友。
一时间罪恶感涌上来,邝觉觅拿走谭叙已手上的酒杯, ”你才喝一杯”
话音未落,温浅筠这时候回来了,见到这一副场景,表情缓缓凝重,眼里愠色渐浓。
她连忙放下手机, ”你们怎么喝酒了。 ”
邝觉觅还没开口,趴在桌上的谭叙已突然抬起头,比了一个举手发言的手势,语气乖巧得不行, ”报告温阿姨,我喝了。 ”
温浅筠见谭叙已满脸酒色,抬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再趴下去,嗓音里压着怒气, ”喝了多少? ”
“呃”邝觉觅此时拿着酒瓶的动作有些心虚的尴尬,她笑了两声,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就喝了一杯,我没想到她酒量这么不好。 ”
她喝了三杯都像没事人一样看不出来,一看就酒量斐然。
温浅筠眼底的温然散去,眉间涌上几分无奈的怒色,想要训谭叙已,但是又舍不得。
抬着她的下巴让她直视她, ”小已,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嗯? ”
她就去帮学生讲了一道写作题,不过十五分钟,她们竟然就喝上了,谭叙已还喝醉了。
真是一眼没看住就开始造反了,欠打。
谭叙已迷离的眼神荡漾着笑意,很认真的说, ”邝阿姨说要给我锦囊妙计。 ”
“她就是想骗你喝酒的,能有什么锦囊妙计给你。 ”温浅筠扫了一眼淡定自若的邝觉觅。
邝觉觅就是太闲了,闲得无聊了连骗谭叙已喝酒找乐子的事都干得出来。
果然,人的无聊和幼稚与年龄无关。
“温老师,话不要说得太早。 ”邝觉觅微挑眉稍。
“早点睡吧。 ”温浅筠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对所谓锦囊妙计显然不感兴趣,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声,注意力都放在谭叙已身上。
第二次了,谭叙已在她面前喝醉酒。
“行吧,桌上明天再收拾,今晚我睡哪儿?”邝觉觅站起身,一身紧身内衬勾勒出性感的身材,一举一动都显风情。
今晚她本来也没想回去,所以也就没和温浅筠客气,直接问她睡哪儿。
温浅筠一边给谭叙已擦手擦脸,用眼神看了一眼沙发,意思不言而喻。
家里一共就两个卧室,一个她的,另一个谭叙已的,而她一直都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会觉得别扭,也从来没和邝觉觅一起睡过,哪怕两人关系这么好。
邝觉觅难不成还想跟谭叙已睡?
必然不可能。
邝觉觅缓缓走向温浅筠身边,看她照顾谭叙已如此自然,撑着桌沿妩媚轻笑,“我不可能睡沙发,我要睡你的床。”
来者是客,温老师怎么能让客人睡沙发呢,不礼貌。
温浅筠撩开谭叙已额前碎发,取下她的眼镜,这才温柔如水的直视她的眼眸。
用毛巾擦干净她的脸,余光扫了一眼邝觉觅,“你睡我床上我睡哪儿?”
她不和别人一起睡,邝觉觅是知道的。
难不成让她睡沙发?
邝觉觅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挺自来熟啊。
“和小谭睡。”邝觉觅想也没想就大手一挥,直接敲定。
温浅筠恰逢此时撞进谭叙已懵懂的双眼里,里面的醉意仿佛会传染。
短短三个字,让温浅筠心狠狠一颤,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溢出来, ”你疯了? ”
明明知道她和谭叙已现在的状况,明明知道她面对谭叙已总是很心软。
邝觉觅微微眯眼, ”又不是没睡过,当我十七八岁什么不懂啊。 ”
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温浅筠之前就是和谭叙已同床共枕的,她只是不习惯跟别人睡,不是不习惯跟谭叙已睡。
听到这话,靠在温浅筠怀里乖乖任由它摆弄的谭叙已再次举手发言, ”睡过,我和温阿姨睡过,以前我们就一起睡的。温阿姨怕冷,冬天跟我睡会很暖和。 ”
刚说完,温浅筠捂住谭叙已的嘴, ”好了小已,别说了。 ”
但是捂嘴为时已晚,邝觉觅听完暧昧的勾起一抹笑, ”都睡过了啊温老师,原来不是不和别人一起睡,是不和除了小谭同学之外的人一起睡啊。 ”
第57章
温浅筠忍不住瞪了邝觉觅一眼,”闭嘴,不要教坏她。 ”
明显就不是一个意思,小已认为的睡是盖着被子纯睡觉,邝觉觅的就污秽多了!
温浅筠捂住谭叙已耳朵,把她带回房间,取下她的眼镜,捏着她脸上的软肉,温声道,”小已你别听邝阿姨胡说,有时候她就是跟你开玩笑想逗逗你而已,都是玩笑话,别放在心上。 ”
谭叙已脱了卫衣,一头长发散下来,清绝眉眼笑得弯弯,”没有的,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刚才也只是喝了一点点酒,我现在很清醒,只是有一点点头晕。 ”
她耐心的跟温浅筠解释自己没喝醉,现在没有眼镜看不到温浅筠,她便拉住她的衣角。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说喝酒没关系,但是不要在外面喝,你酒量不好,很危险。 ”温浅筠望向她的眼神柔情似水,不忍心指责她又喝酒,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她没必要把谭叙已当成小朋友一样约束,她有自己的自由。
温浅筠坐在床边,指尖挑开谭叙已眉骨处的碎发,声音有温柔的宠溺, ”头晕想睡觉是不是? ”
谭叙已靠在她肩膀上,摇摇头, ”刚才想,现在不太想了。我在想邝阿姨为什么今晚会跟我说那些话。 ”
邝觉觅好像很支持她,谭叙已感觉出来了。
被温阿姨最好的朋友支持,她觉得很雀跃,小恐龙在心里蹦蹦跳,她睡不着了。
温浅筠将被子该到谭叙已肩上,眉眼含笑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安抚,顺着她的话问, ”那她跟你说了什么? ”
沉默
温浅筠闻到谭叙已身上淡淡的酒香,嗓音柔和, ”不想说是不是?那就去刷牙洗漱一下睡觉了。 ”
谭叙已握住心口, ”不困,因为我这里有小恐龙在乱撞。 ”
她说得认真,好像真的有这件事一样。
温浅筠看了一眼,轻言浅笑, ”是喝酒产生的错觉吧? ”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小恐龙乱撞啊。
“不,才不是错觉。 ”谭叙已反驳她,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是真的。 ”
有力的心跳穿透单薄的衣衫抵达掌心,温浅筠率先感受到的是谭叙已温热的体温,随即而来的心脏跳动的感觉让她切身体会到谭叙已的鲜活炙热。
掌心蔓延出的酥麻一路抵达心脏,开出一朵绚丽的玫瑰。
温浅筠仿佛被烫到了,匆忙收回手, ”嗯,我也感觉到了,是小恐龙在乱撞。 ”
“其实是心动的心跳。 ”谭叙已的声音很低,但是刚好足够传进近在咫尺的温浅筠耳里。
平缓的呼吸略显急促,温浅筠的沉默振聋发聩。
“我去刷牙啦,能麻烦温阿姨给我拿一下眼镜吗? ”谭叙已没给温浅筠思考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机会,自顾自的就将情不自禁的表白盖过去,熟练得令人心疼。
温浅筠为她拿来了眼镜,她翻身下了床,朝温浅筠眨眨眼,徒留坐在床边的温浅筠黯然。
等到房间里已经不见谭叙已身影好几分钟,她才起身走出房间。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和厨房,她没回谭叙已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卧室。
“请进温老师。 ”敲门声响起没两秒,邝觉觅就笑意盈盈的拉开房门。 ”床单被罩都换好了,我刚洗完澡,温老师有什么吩咐。 ”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邝觉觅一点都不奇怪温浅筠还会过来。
温浅筠打开衣柜拿了一套睡衣,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窝,淡声道, ”邝总还挺自来熟。 ”
完全都不需要她这个主人来安排,直接自助就把所有的流程安排好了。
邝觉觅坐在床边叠起双眼,妖娆的撩了一下长发, ”温老师家就是我家,自然是不会拿自己当外人的,如此才能体现我们不分彼此的姐妹情深。 ”
“呵。 ”温浅筠哼笑一声,没跟她耍嘴皮子,转而说, ”你不许跟小已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她现在就是什么都吸收的年纪,别用你那些歪理邪说把她带坏了。也不许带她喝酒,她的酒量跟你能比吗?她还在长身体,要少碰酒精。 ”
邝觉觅看谭叙已完全就是看以前的自己,所以指不定要教她一些自己应付不了的东西。
面对温浅筠的警告,邝觉觅微抬下巴,不以为然的问, ”这么紧张? ”
“因为她还小。 ”
“因为你心软。 ”
温浅筠能逼自己和谭叙已保持现在的关系已经用尽了一切克制力,她对谭叙已爱到心软,她没有信心面对谭叙已的追求不妥协。
理智很容易对谭叙已缴械投降,那将功亏一篑。
邝觉觅就是最懂温浅筠的人,她已然用情至深,情根深种,面对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的喜欢,她很难抵住诱惑,轻易就能从自我折磨的苦海脱离出去。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凝,温浅筠垂眸捏着手里的睡衣, ”觉觅,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我和小已就算在一起也不会弥补你曾经的遗憾,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你不是小已,我也不是顾老师,我和小已或许以遗憾收场,但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
相似的两个人,给了邝觉觅一种能弥补遗憾的错觉。
可是邝觉觅以前不懂顾老师的逃避谨慎,现在也不会懂她的考量斟酌。
邝觉觅敛了敛轻佻,正色道, ”不是为了弥补遗憾,是不想你以后后悔,看着她走,你困在原地,现在能轻易说出心甘情愿这四个字,但是当你真正看到她喜欢别人的时候,你真的难以承受那种痛苦。 ”
其实她想说,缺少爱和关注长大的人,好不容易能被爱了,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温浅筠以前过得那么孤独,一直都渴望被爱,现在上天垂怜,互相喜欢,温浅筠能不能哪怕自私一点点。
“这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只想她好好考进飞行学院,一切顺利的当飞行员。 ”温浅筠神色愈发郑重,庄重得把那几分心痛都压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天光。
她不去想,这样才能坚定一点。
“很伟大,不过你怎么就肯定和你在一起会对她未来有影响?她不会嫌弃你会不会变老,她只会庆幸你陪着她长大,她还小能陪你余生。 ”邝觉觅说。
温浅筠听着熟悉的说辞,表情一怔, ”这些话她刚才告诉你的? ”
“嗯,她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吧。不管在不在一起,现在你以为的平衡都只是暂时的,她没有放弃心里的想法。 ”邝觉觅给出建议,也是提醒温浅筠。
谭叙已现在能看见了,很快就会搬回去,虽然两人看似平静得像往常一样的,实际上都无法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相处。
温浅筠低头, ”好,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
邝觉觅轻点下巴,表情里流露出轻佻, ”睡吧温老师。 ”
看了她一眼,温浅筠留下一句, ”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
在感情上邝觉觅即使已经三十岁了,但依然很鲁莽不顾后果。
所以哪怕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也很喜欢交际,但是所有的恋爱都没有超过三个月。
“我不成熟?跟你家小朋友比呢? ”
“她才多少岁,你都多少岁了。 ”
“ ”
忙了一天的温浅筠累得连带回家的作业都没时间改,洗完澡就准备回房间睡了。
关掉客厅的一切光源,温浅筠推开门看见谭叙已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掀开被子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小已,还不睡吗?医生让你少玩儿电子产品,你现在的眼睛需要好好保养。 ”
“哦,马上了,最后一条,回完就睡了。 ”谭叙已靠在床头推了推眼镜,迷离的双眼努力的看着屏幕回复消息。
她本来就看不太清屏幕,又喝了酒有点头晕,一行字磕磕巴巴打了好几次都有错误,于是她又不得不删掉重新打,反反复复磨人耐性。
温浅筠等了一会儿,想等她不玩儿手机了再关灯,好几分钟过去了,谭叙已都没有吧手机放下。
“马上睡了,明天还要去补课,今晚本来就喝了酒,到时候睡不够你头疼。 ”温浅筠倾身,想要收走她的手机。
坐了一上午的飞机,在厨房折腾好半天,最后又喝了酒都好像没什么睡意一样,也不知道她怎么精神那么持久。
谭叙已抬手躲开,鼻音里哼唧一声, ”等一下温阿姨,最后一条。 ”
“”
温浅筠半撑着身子看着她,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完全没有任何威严,因为不生气的时候太温柔,谭叙已没有任何畏惧之心。
“小已。 ”温浅筠加重音调伸手抽走她的手机,不给她机会再玩儿。
不料刚拿到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温浅筠扫了一眼不想看她聊天记录,直接就想关掉。
但谭叙已明显就是心虚,她眼神一扫而过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开口,谭叙已直接就主动交代, ”周末下午心仪姐约我周末去爬山,她没课,我也没有。她说附近有一个地方爬上去了晚上还可以露营,上面有篝火很暖和,这样有助于放松心情,呼吸新鲜空气看绿色植物说不定对我眼睛恢复健康有利。 ”
此话一出,温浅筠放手机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眼,最终把她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若无其事的回答, ”你想去吗? ”
“你想我去吗? ”谭叙已趴在枕头上看她。
第58章
温浅筠理了理被子,面朝着谭叙已躺下给她拉上被子遮住肩膀,温声道, ”我没有不想你去的意思,虽然备战高考时间很紧了,但是也要适时的放松。只是你和周老师两个人去,晚上要过夜,还要露营的话不太安全。篝火肯定很多人,你一到晚上也看不清。 ”
就只有周心仪和谭叙已两个人,她们一起爬山,一起露营,围坐在篝火面前畅聊,周心仪是很健谈的一个人,刚好谭叙已和她话题很多,温浅筠闭了闭眼,被想象中的画面灼痛了双眼,莫名的不适。
还是不要去了吧,不安全温浅筠不想她去。
“不想我去? ”谭叙已很在乎温浅筠的想法,往温浅筠的方向凑了凑,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翼。
温浅筠抬指抵着她的肩膀,不让暖呼呼的她靠近,闭着眼回答,”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可以去,我也希望你能开心一点,毕竟前阵子一直待在家里,现在能出去玩儿也好。 ”
呼吸交缠,温热的体温一路暖到了心里。
温浅筠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哪怕只有薄薄的一层睡衣戳着谭叙已的肩膀她也不疼,于是根本就拦不住谭叙已靠近温浅筠的动作。
额头讨好的碰了碰温浅筠的下巴,谭叙已因为失望而略显黯然神色被她隐藏得很好, ”那温阿姨和我去就不用担心了,周末下午应该没有课吧? ”
温浅筠最近周末的课安排的都是高考冲刺班的,一般周末下午她们都会回学校上晚自习,所以温浅筠周末下午的课一般都是网课或者休息。
闻言,温浅筠睁开双眸, ”周老师约的是你。 ”
所以谭叙已在她奶奶家补课那段时间是不是周心仪也会这样约谭叙已出去?
难怪她们会有那么多共同话题,难怪周心仪约谭叙已那么熟练,她们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
“没关系啊,周老师说她也约了其他几个高二班关系和她好的几个同学,男女都有,很安全的。 ”谭叙已自顾自的枕上温浅筠的手臂,亲昵的说。
想要和温阿姨一起做很多事,爬山,看海,逛街都没有关系,只是想和她一起。
谭叙已雀跃的想要拉上温浅筠,也不想让她担心。
没说两句话怀里就切切实实的把她抱上了,温浅筠一面因为她的靠近而疯狂雀跃欣喜,一面又极尽克制的不泄露半分情愫,面色凝重, ”那天约了家教,既然有周老师和其他同学在那我就放心了,你自己去玩儿吧,我改天帮你把帐篷登山杖之类的装备找出来。天气冷,装备不能马虎。 ”
她还是拒绝了,说不上成全这么老套,只是她知道谭叙已的想法,单纯的不愿纵容彼此罢了。
尽管内心里很担心谭叙已眼睛不好又去爬山会不安全,但是不想遏制她玩儿乐的天性。
“哦。 ”谭叙已明显的带着失望的语气,不太高兴了。
温阿姨这是在避免和她过多相处,也不太管她和别人接触,甚至是支持的。
她就希望让她接触别的人,以此转移内心对她的那份感情。
哪怕就在她怀里和她拥抱着,谭叙已也感觉自己离温阿姨好远,心不容忽视的钝痛。
“睡吧。 ”温浅筠拍拍谭叙已的后脑勺,刻意忽视了谭叙已的失落。
实际上自己也觉得酸涩难忍,明明已经身心俱疲,但是却毫无睡意。
矛盾的撕扯着尚未愈合的旧伤,轻易就鲜血淋漓,三两句轻松的日常之下,是心知肚明的互相折磨,耐人寻味的那几分复杂在感情之中不断横跳,始终不得其解。
睡不着,谭叙已也能从近在咫尺温浅筠的呼吸频率感觉到她也是睡不着的。
于是掀开被子,谭叙已光着脚下了床,踩在冻人的地板上,一个大跨步打开窗帘又回来。
温浅筠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掀开被子等着她回来。
“不冷吗? ”温浅筠话音刚落,谭叙已带着凉意的脚一下子贴在她小腿上。
嗯,确实是挺冷的。
谭叙已取了眼镜就看不了路,完全是凭着记忆砸进温浅筠的怀里。
翻身拱了拱,谭叙已再次枕着温浅筠手臂躺在她怀里,两人面朝着拉开的窗帘,看深夜窗外的夜景。
她们这里冬天不下雪,偶尔会有星星。
她们一起看着外面,温浅筠看着窗外,谭叙已就只看温浅筠。
“温阿姨,怎么才算是长大?经济独立还是生活独立? ”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深意就是她要做到什么程度温浅筠才能接受她。
温浅筠听懂了,长睫轻颤,看着窗外柔声说, ”这个界定很模糊,但是在我这里的话,小已永远都是孩子,就像对于你妈妈来说,你一直都是需要她照顾庇护的孩子一样。 ”
“所以喜欢朋友的女儿对于你来说道德压力才会那么大,你把自己放在和我妈妈一样的位置上,可是这都是不必要的压力,你在自讨苦吃。 ”谭叙已徐徐道来,说完不等温浅筠说话,她又说, ”这是我以前的想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想为难你温阿姨,我也没有办法改变我们年龄之间的差距,我只有努力长大,真正意义上成为一个独立的值得你信任的人。 ”
“所以,在这期间,可不可以不要爱上别人。 ”
她努力追赶属于温浅筠的脚步,希望能有朝一日与她并肩,但是在这之前,她很怕温阿姨身边会出现别的人。
比如不知名的相亲对象。
那天她真的很难过,也感觉到了憋屈,要是放在温浅筠对她说她不敢之前,她真的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阻挡俞沉明显有目的的接近。
但是温浅筠没有给她身份,她也不想在温阿姨眼里她是什么都不懂,还冲动不懂事。
所以极尽克制,但心底还是埋下一根刺,偶尔一想起来就扎着疼。
温浅筠心里矛盾的不好受,谭叙已在进一步退一步之间又何曾舒心过。
“小已,我对你”温浅筠想要掩饰什么,但最终还是说不出来。
她已经无法自自欺人告诉自己和谭叙已她对她只是长辈对晚辈之间的关爱,她骗不了谭叙已,连自己都骗不了。
但是她不能给谭叙已希望啊,她只能说, ”感情的事没有人可以控制,我尊重你以后的选择,我也会像祝福我的父母一样到场怀着真诚的心祝福你,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
抱歉小已,我的言不由衷,连自问轻易就能做到的要求都不能答应你。
她们就这样亲密的相拥着,用最温柔平淡的语气互相伤透了对方的心。
温阿姨的话太过伤人,谭叙已缓了好久都仍然感觉到呼吸中的灼痛。
明明她们正拥抱着彼此,温浅筠却还是说着这么伤人心的话,浇灭她已经退让的赤忱。
斟酌再三,谭叙已感受到她温柔的气息,说了一句, ”今晚有星星。 ”
温浅筠垂眸,是她高挺的鼻梁,唇瓣压着有浅浅酒窝的痕迹,不过却不是因为笑。
抬手借着给她盖被子的动作,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尾,停留一瞬, ”有,不过没有夏天的星星好看,只有寥寥几颗。不看了吧,我去把窗帘关好我们就睡觉了。 ”
“哦哦。 ”
冬天很少有星星,谭叙已在心里过了一次冬天
爬山
说起来是爬山,但其实周心仪找的是一个景区,因为这边的冬天没有冷到不适合出门的程度,所以即使是这个时候人也很多,山顶也是人工制造的一个露营区,爬上去的路难度很低,多处都有专门设置的护栏,安全系数很高,适合全家老小出行的活动。
多为露营,爬山并非目的,也没有任何难度。
“今晚他们组织的篝火晚会,会很热闹。小谭,我觉得你很适合这样的场景,你应该也会很喜欢的。 ”在山下平台之下,周心仪对谭叙已说。
“为什么,我看起来很喜欢凑热闹吗? ”谭叙已开了个玩笑,垂眸整理了一下登山包,手里拿着登山杖,一切都整装待发。
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除了有点风之外,几乎是登山最好的天气了。
很多人其实不喜欢冬天来登山,因为很冷,几乎是自讨苦吃。
但是山顶晚上有篝火晚会啊,值得期待,也值得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上去。
周心仪打量了一下穿着黑色冲锋衣,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的谭叙已,修长的身形穿什么都很有型,白净的脸和冲锋衣的黑有极致的的对比,洁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眼入人心的清绝眉眼。
第59章
看了两眼,周心仪眼底有笑意和欣赏蔓延, ”不是凑热闹,是我总觉得你这样的人很适合载歌载舞的环境,天生就适合热闹,不是吗? ”
其实她当时也是随口一提,一方面是做家教那阵子两人相处的还算愉快,谭叙已一家人都是不错的人,给的报酬也高,她想表达一下感谢,另一方面,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喜欢跟谭叙已这样的孩子相处,会觉得没有和同事领导之间相处的复杂。
她以为温浅筠不会让她来,毕竟她眼睛不好。
但是没想到谭叙已答应得很爽快,今天到的比她还早,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小朋友。
谭叙已笑了笑,蹲下身子整理自己的水杯, ”还好吧,一会儿掉队心仪姐别嫌弃我。 ”
水杯边缘的夹层里有几张百元钞票,她费劲的一张又一张的抽出来叠好。
一看就是温浅筠怕她到了山上手机没信号,以防万一给她塞了钱。
明明她出门的时候温浅筠什么都没说,就让她注意安全有事给她打电话,到现在过去两三个小时了她也没发消息问一下。
就偷偷给她塞钱,也不怕她大大咧咧到最后都没发现。
“不会的,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照顾你的,毕竟是我最聪明的学生,肯定要好好保护好啊。 ”周心仪说着,见她一直蹲在地上,蹲着蹲着到最后直接盘腿坐了下去,忍不住凑过头过去, ”你做什么呢小谭,需要帮忙吗? ”
“不需要的心仪姐,我马上就好,等我两分钟。 ”谭叙已头也没抬,认真的将钱一张张叠好。
神色认真虔诚,一点点收好温浅筠不挂于唇齿之间的爱意。
整整五张,代替温浅筠说尽了在意和关心。
周心仪凑过去, ”还知道准备现金,看来很有经验啊。 ”
山顶有小商小贩,但是她们准备得很充分,没什么需要买的了。
“温阿姨给的。 ”谭叙已嘴角荡漾起幸福的笑意,小心将钱收好放进贴身口袋里,拍拍口袋很是满足的样子。
“什么? ”周心仪没听清。
“没什么。 ”谭叙已换了个姿势准备站起来,但是她背着包后背重量太重,一时没有支撑她压着登山杖准备借力站起来。
周心仪看见了刚要伸手,旁边伸出一双手先她一步把谭叙已扶起来,还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瓶。
“嗯? ”潜意识的熟悉比感知的反应来得更快,谭叙已想到了温浅筠,侧眸刚好和她四目相对。
“温阿姨,你怎么来了? ”谭叙已只能脱口而出一句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
温浅筠面色从容的扶着她站稳, ”我也很久没有出来放松一下了,听说这里晚上有篝火晚会,所以我来看看啊。 ”
谭叙已可不管这些理由,欣喜的抓住温浅筠的手, ”哇塞,还以为你真的不来。 ”
她走的时候温浅筠已经去上课了,又偷偷给她塞了钱,谭叙已再有期翼也意识到温浅筠这是不会来的征兆。
但是温阿姨还是来了!
“感谢我吧,我给温老师放的假。 ”徐徐而来的邝觉觅声音还在几米之远就传来。
虽然不放她想走也拦不住,人家本来就提前两小时把家教课上了。
邝觉觅哪怕一身休闲装也走得优雅,走近了才朝谭叙已挑眉, ”每天都是工作,偶尔这样放松一下也不错啊。 ”
何况高四生谭叙已每天都上课的生活枯燥都知道出来玩玩儿,她们也会抽空放松一下。
周心仪没想到一下子温浅筠和邝觉觅都来了,惊诧之余连忙打招呼, ”邝总,温老师。 ”
这岂不是眨眼间就变成公司团建了吗?
有老板有同事的,还有谭叙已这个”客户” 。
邝觉觅点点头, ”不介意我们不请自来吧周老师? ”
“当然,不会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活动,想来的都可以来啊。 ”周心仪说。
“那就好。 ”邝觉觅颔首。
“那我们就走吧,我的那几个学生兴致勃勃都跑到前面去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啊。 ”周心仪跟眼前这个一个月能见一次都算不错的老板相处下来还是有压力的,于是也不想过多寒暄,莫名的压力很大。
“行啊。 ”邝觉觅点点头,示意周心仪先走。
周心仪看了一眼谭叙已,和邝觉觅一起走在前面。
“温阿姨,这是我第一次爬山。 \”谭叙已黏着温浅筠,对于她的到来很是兴奋。
\ ”嗯。\ ”温浅筠应了一声,嘱咐道, ”注意脚下。 ”
知道是你第一次爬山,所以我来了啊。
谭叙已朝温浅筠伸手, ”我扶着你吧?这路还是挺陡的,或者登山杖给你? ”
温浅筠的装备都在她身上,所以她说, ”不用了,你把包给我背吧,你好好看路。 ”
帐篷和睡袋有一些分量,她不想谭叙已太累。
“我可以的。 ”谭叙已一听缩回手跨大步往前走,不给温浅筠机会拿走她的包。
谭叙已腿长迈两步走得很快,没两分钟就走出了一段距离。
“慢一点啊谭小已。 ”温浅筠宠溺的声音柔柔的随风钻入耳畔。
她想走,她就永远追不上她的。
所以谭叙已隔五米距离就停下来等她一会儿,有了温浅筠的加入她明显更加兴致高涨,脖子上挂着相机回头总拍温浅筠, ”看我,温阿姨。 ”
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背着那么大一个背包还像是如履平地一般,脊背挺拔,满地的枯叶铺了一地,她一身风清正气,神采湛然。
偶尔蹲下来将相机对准优雅缓行的女人,一双含情眼总离不开她,好像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一人。
怎么会不爱这样的人,置身于萧瑟的冬日,却犹如春风荡漾的春季。
“为什么总拍我。 ”温浅筠一手扶住护栏,另一只手撑着腰身,呼吸的频率有些喘。
抬眸间,谭叙已半蹲在地上,兴致勃勃的拍她。
都出来玩儿了,不拍点景色,就喜欢拍她。
“我的相机,我只想拍你。 ”谭叙已有理有据的,说话间又按了几下快门。
温浅筠抬*手遮住自己的眉眼,一字一句有些无奈, ”谭小已。 ”
“好吧,对不起温阿姨,需要我扶着你吗? ”谭叙已秒怂,站起来朝温浅筠伸手。
“用登山杖就好。 ”温浅筠拿过登山杖,又一次化解了谭叙已朝她伸过来的手。
已经是第二次,谭叙已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低头,眼底有些落寞的破碎。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佯装若无其事的继续拍照。
一路上走走停停,温浅筠默不作声的跟在谭叙已身后。
“小谭,你拍照技术好吗? ”周心仪坐在一边的休息长椅上,明显是等着谭叙已上来。
走了一个小时了,大家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偏偏背了那么多东西的谭叙已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左边摸摸花,右边拍拍草的。
周心仪觉得,谭叙已答应出来爬山,就真的单纯只是想爬山了。
谭叙已举起相机对准周心仪按下快门, ”心仪姐你看看就知道了。 ”
“那你过来。 ”周心仪朝谭叙已招招手,她累得满头大汗,实在是不想动。
听到这话,谭叙已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神色自若没说话的温浅筠,站在原地没动。
还是周心仪起身走到她身边,凑过头过去想看看她的拍照技术, ”很有氛围感,但就是感觉是不是把我拍得有些胖了啊? ”
她靠得近了,远超普通的社交距离,谭叙已默默收紧握着相机的手,如芒刺背。
余光里的温浅筠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停下来扶着栏杆静静地看着她们。
“还好吧,上镜都会胖一点啊,何况我看不太清,都是凭感觉按快门。 ”谭叙已想要拉开距离,尤其是温浅筠还在的情况下,但这样实在是不礼貌,于是她从脖子上取下相机, ”要不心仪姐你自己拍,这个相机自带氛围感,现在光线刚刚好,一会儿要是天黑了就很难出片了。 ”
周心仪摆摆手,提议道, ”再给我拍一张?我感觉你很喜欢拍照哎。 ”
这一路上每一次她回头谭叙已的镜头不是对准温浅筠就是在拍路边的花花草草,比起爬上山顶,她更享受爬上去的过程。
谭叙已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虽然温阿姨没有说话,但是存在感极强。
她配合着周心仪的姿势拍了几张,在后退的时候,视力不好总是凭感觉走路,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一点。 ”
温浅筠扶住谭叙已的手,声线一如往常的轻缓柔和,看着她给周心仪拍照也没有一点情绪变化。
谭叙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浅筠已经收回了手,她回眸,很低的一声, ”就一点都不在乎。 ”
她就一点都不在意她的镜头对准别人。
对啊,她恐怕只有欣慰终于能放下一些被她表白的压力了。
温浅筠自然也是听到了她这句话,目光追随着谭叙已,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她连表面上的温和都要维持不住了,撑着护栏那只手微不可查的颤抖,看着格外无力。
怎么会不在乎啊,明明刚才小已的镜头里还只有她一个人,转瞬之间,便什么都不剩了,空余一片人走茶凉的孤寂。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任何一点讯号都会鼓舞谭叙已。
“好吧,没关系,我都懂。 ”谭叙已艰难的扯唇,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小声说了一句就抬起头继续拍照。
第60章
“拍得还挺好啊。 ”周心仪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每一张都被抓拍得刚刚好。
“回去了我传给你。 ”谭叙已回答。
几人继续往前走,谭叙已走得很慢,温浅筠比她更慢,一前一后很快就被前面的人落下。
到了山顶,周心仪已经放下东西准备搭帐篷了,看见姗姗来迟的谭叙已,招招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小谭啊,这边有木板做隔层,晚上的时候没有那么潮。 ”
“好,谢谢心仪姐。 ”谭叙已放下东西,没有先急着搭帐篷,而是趁着还能看见走到那边观景台,从山顶眺望远方。
这座山并不算高,所以一眼望过去有绵延不绝的高山,未经开发的郊区之外,感觉呼吸里都透着两分自由的气息,置身其中,好似已经感觉到山间明月,晴日白雪的治愈。
谭叙已戴上耳机,耳机里播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她单手拨了拨微微凌乱的碎发,露出的眉骨如画般卓然,探着身子费力往前,伸手摘了一片松树叶。
好大的一颗松树和柏树,站在这个平台上给人一种触手可得的感觉。
谭叙已终于能放松片刻心情,嘴角上扬露出笑容,酒窝酝酿着醉人的笑意。
逃离枯燥无味的课堂,逃避感情上的举步维艰,谭叙已获得片刻自由的救赎。
因为风景太美好了,还有很多值得她去领略的世界,所以不要被眼前的困境困住啊谭叙已。
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松果,谭叙已仔细找了找,没看到松鼠。
想想也知道这里不会有松鼠,就算是有也被这么多人吓跑了。
谭叙已没有失望,而是玩心骤起,单手撑着护栏费力的伸手想要摘走一颗松果。可惜她眼睛真的太不好了,抓了两下都只碰到了松果的边缘。
“危险,别探太出去。 ”温浅筠按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往前探头。
谭叙已腿长重心不稳,上半身失控的话一下子整个人都会被带下去,真的很危险。
她就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以后可怎么办啊谭小已。
戴着耳机的谭叙已没有听清楚温浅筠突然发出的声音,她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温然而立的温浅筠,更加用力踮脚往前摘了个松子,圆滚滚的还有些扎手。
“给你啊,温阿姨。 ”谭叙已摊开手心朝温浅筠递过去,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其中却又藏匿着少年人不轻易的动摇。
小小的一颗松果,完全成熟的看起来也有点脏兮兮的,偏偏静静躺在谭叙已的手心。
温浅筠接过那颗松果,尖锐的边缘扎着细嫩的皮肤有些疼,她微微颔首, ”谢谢小已。 ”
丝巾小心翼翼的包好放进口袋里,温浅筠拉着她的衣角,不让她再往前探过身子。
两个人都默契的对上山时那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插曲闭口不提,尤其是谭叙已,好似最后那句手上的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一样。
一路上该照顾照顾,也不会因为温浅筠的不在意生气闹脾气,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松果,里面还有松子吗? ”周心仪站到谭叙已的另一边,刚刚看到她摘了一颗给温浅筠,于是看向谭叙已的眼神里暗藏深意。
谭叙已倒是没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看周心仪站过来了,凭感觉顺手又捞了一颗递给周心仪, ”心仪姐可以咬开试试,我也没见过松子在松果里面的样子。 ”
“我又不是松鼠,哪里会有那么好的牙齿。 ”周心仪也没客气,捏着松果打量了一下,透过松果边缘,看到了逆光位置的谭叙已,此时旁边照明用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一层微黄的光晕,从额头到鼻梁,唇际之后的下巴,令人吃惊的清晰漂亮。
平时不觉得,穿着休闲装的谭叙已干净清爽,莫名的好看。
尤其是知道她视力不好,偷偷看她的时候她一点都感觉不到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松弛感。
“我也没有。 ”谭叙已耸耸肩,绝对不会犯蠢去咬松果的表情。
周心仪捏开一点边缘,谭叙已视力不好,好奇的凑过去看是不是松子。
谭叙已肩上的手突然收紧,又在下一秒彻底松开,快到一切都好像一个错觉一样,无人在意。
“这就是松子,跟超市里的不太一样。 ”周心仪将捏开的松子贴心的递到视力不好的谭叙已眼前。
动作太过突然,谭叙已躲闪不及差点被戳到眼睛。
推了推眼镜,差点被迫害的谭叙已轻咳两声,在还是看不见的情况下,耐不住好奇心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观察松子, ”超市里都是熟的吧,在树上还没成熟的应该就是这样的。 ”
两人研究得认真,温浅筠却紧紧握住那颗松果,隔着一层丝巾,松果的尖锐快要刺进皮肉里,一点点不容忽视的钝痛磨人心志。
内心里有些坚定不移的东西开始动摇,邝觉觅的那些话成了撬动一切的木杆。
看得认真的谭叙已,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虚的回头和温浅筠泛红的眼睛对视,她觉得气氛莫名的尴尬,尤其是温浅筠不说话,就一直默默的看着她。
当着周心仪的面也不能说什么,于是谭叙已打了个响指, ”我去搭帐篷了,一会儿天黑了来不及了。 ”
其实爬上来已经很累了,看一边虽然保持动作的优雅坐在石凳上,实际上已经累得没力气说话的邝觉觅就知道,何况这一路爬上来她还是空手没带任何东西。
谭叙已全副武装的爬了两个多小时,短暂的休息之后还是惦记着今晚睡哪里的问题。
“邝阿姨,加油啊。 ”路过邝觉觅的时候,谭叙已朝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我跟你不是一个时代的,我有不同的节奏,别管我了。 ”邝觉觅眼皮都懒得抬,慵懒的挥了挥手,注意力放在观景台上的两道身影上。
眯了眯眼,邝觉觅若有所思。
“我看温老师还是挺少参加这种活动的。 ”周心仪随口的一句话不想让氛围那么尴尬。
虽然刚工作不久和温浅筠也没有很熟,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只是看她这种清冷的气质,有时候同组的老师一起去喝咖啡都识趣的没叫她。
温浅筠有自己的生活圈,工作和生活分的还是挺开的。
“嗯,比较担心小已,毕竟她眼睛都还没完全好。 ”温浅筠淡淡一句,看向周心仪的眼神里不复刚才的温和。
谭叙已是眼神不好看不见,但是周心仪刚才的眼神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她熟悉,因为曾体会过,她陌生,因为第一次见别人对谭叙已有这种眼神,不是完全袒露的爱意,而是欣赏之余的一些心动。
但是她也没资格说什么,只微微颔首, ”我去帮她搭帐篷了,她不是很会。 ”
她们的初相识相处的很愉快,现在虽然还是谭叙已的家教老师,但是两人似乎已经到了亦师亦友的关系,不然周心仪也不会邀请她一起来爬山。
谭叙已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她这种性子就是招人喜欢。
温浅筠不愿多想,含蓄的将无数情丝压抑得不露分毫,走到谭叙已身旁,此时天已经快完全黑了,周围虽然有照明灯,但是光线还是很暗。
“需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吗? ”温浅筠想帮她,于是朝她伸手。
谭叙已此时正在往土里钉钉子,她确实是戴着眼镜看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所以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钉子在犹豫不定。
温阿姨来了,她一下子就把自己的犹豫藏起来, ”没事儿,我自己可以的,我来之前有做功课,搭帐篷这种活儿我可以做的。 ”
谭叙已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心虚,毕竟她也明白理论和实践之间是有差距的。
但是碍于温浅筠还看着她,所以她硬着头皮也不想再在温阿姨面前当什么都不会的小屁孩儿,像主动学习做饭一样,谭叙已也在学习搭帐篷,哪怕她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行吧,那你试试。 ”温浅筠蹲在她旁边,也不勉强她,静静看着她折腾。
她蹲太久之后突然起身就很容易贫血,所以她总是喜欢盘腿坐在地上。
一双修长的双腿安安分分的盘在面前,她低着头神色认真,表情凝重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一样。
一手扶着钉子,另一只手干脆利落的用锤子打下去。
啊
精准的砸到自己的手。
吃痛的谭叙已一下子脸狠狠一白,吃痛的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但鼻息间尚存那温柔的晚香玉香味,谭叙已硬生生忍下这哑巴亏,没两秒一张脸就涨得通红。
她低下头,若无其事的捂住自己的手藏在衣服里,好半分钟都说不出话。
疼啊,疼啊,疼啊!
她的眼睛一到晚上就更不行了,她为难自己眼睛的后果就是要硬生生吃了这个哑巴亏。
“还逞强吗?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温浅筠捉住她的手看了一眼。
砸在虎口处,也没有破皮,估计谭叙已自己都没有把握,所以落槌的时候都没有用全力。
谭叙已咬着后槽牙缓声道, ”不疼啊,一点都不疼。 ”
说着,她将腰更弯得下去,偷偷的自己给自己的手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