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总想快快长大,把问题想得那么简单。
嘴上这么说着,温浅筠却已经拉好包的拉链,准备去帮谭叙已了。
她眼睛不好,这些事情需要一步步来,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她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哦”邝觉觅拉长语调,叠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说, ”要她独立啊,可是你不帮总有人帮。 ”
说着,温浅筠和邝觉觅同时看过去,周心仪已经在帮谭叙已一起收帐篷了。
不仅是帮她收帐篷,周心仪还一边收一遍一步步的教她怎么去做,谭叙已就像乖巧好学生一样蹲在她旁边听得认真,然后会在周心仪的注视之下自己做一遍,看起来氛围很融洽。
好老师,好学生。
温浅筠闭了闭眼低头匆忙又整理了一下手上的东西,但最后还是没忍住默不作声的望过去,眼神里的情绪慢慢变浓,直至温度堙灭。
“人缘真好啊小谭。 ”邝觉觅嗓音里带了一些懒。
“挺好的啊,她人缘好,以后出去少吃一点亏也好。 ”温浅筠将那条在火堆边烤干的围巾叠了又叠,最终还是围在自己脖子上,呼吸间萦绕着那个人好闻的体香,带了点沐浴露的味道,干净清冽。
昨晚她贴身放的,染上她的味道很正常。
“人缘好,挺好的,但是以后要是被骗了怎么办。 ”温浅筠语气很轻的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连语调里都带上了几分落寞,是欣慰的话,说出来总还有其他的一层味道,耐心寻味的爱意和克制交织在一起。
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有了别人,温浅筠其实也不是一番滋味吧?
邝觉觅悠然轻笑,有些奇怪的偏过头看她, ”为什么你总觉得她会吃亏?我觉得虽然她年龄小经历的事情小,但是她可不是傻子,智商情商都很在线。 ”
邝觉觅轻点膝盖, ”是担心她被骗还是不想她认识太多人啊。 ”
温老师,你抬起头再看看她们呢,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为什么你总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其实不需要你提醒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我担心她,不仅仅只因为那一层感情,别忘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妈妈对我很照顾,也很信任我,亲人都不会轻易无条件对我好,所以承接了照顾和好意,我总要做些应该做的。 ”温浅筠压低声音,情绪显然也是快绷不住了,带了明显的隐忍。
她不是一个会将个人情绪迁怒于别人的人,所以能冷下语气说这话已实属不易。
邝觉觅也并不在意,反而觉得温浅筠这样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她双手抱臂, ”哦,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
显然是一句玩笑话,邝觉觅又接着说, ”其实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温老师也会这样口是心非用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的在意强行合理化,心痛得要死吧? ”
不紧不慢的,慢悠悠的戳中温浅筠最脆弱的一点。
温浅筠眼神稍黯,眼底有掩饰不了的潮涌,死死抿着唇, ”我别闹了,收拾东西先下去吧。山上好冷,我有些不太舒服。 ”
没有办法反驳的,她就是产生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偏偏理智把她困在原地。
一阵寒风吹过,温浅筠寒从心起,打了个寒战拉紧自己的拉链。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有些头晕,从早上起来就开始了,刚才坐在火堆边还没有觉得。
现在在这里如坠冰窖一般,仅仅只是几分钟都会产生难捱的感觉。
“你冷吗?哪里不舒服? ”邝觉觅注意到她的动作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真的很反常,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正色道, ”冷的话我包里还有暖宝宝,你贴两个暖宝宝吧,你穿得这么少。 ”
“我还好,只是有点头晕。 ”温浅筠手臂撑着邝觉觅的肩膀,勉强在邝觉觅肩上撑住身子,感觉自己有些四肢无力。
于她而言,这一次露营并不是放松的假期,而是另一场炼狱。
她不放心小已,但是跟着来又只是不断的折磨自己心智和伤害谭叙已那颗不断想要靠近的心。
没有办法回应的感情,她也已经做不到像以前那样仅仅只是关心而关心她,现在总是有私心的,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她那点卑劣的私心就暴露得一览无余。
该怎么办才好啊
“昨晚的帐篷没有厚底垫,你就那么睡了一晚上,肯定是着凉了。 ”邝觉觅连忙伸手扶住她,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温浅筠坐下。
她以为温浅筠昨晚就是在谭叙已的帐篷里陪了她一会儿,没想到她竟然把自己唯一的厚衣服给了谭叙已。现在谭叙已倒是活蹦乱跳的没什么事,但是挨了一晚上冻的人怎么可能毫发无伤,肯定会生病啊。
温浅筠眉眼间有明显的倦态,脸上毫无血色,一抬眸间便能看见谭叙已和周心仪。
闭了闭眼,温浅筠背过身去,捏着太阳xue , ”醒来的时候我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就已经吃了感冒药,马上就下去了我休息一会儿很快就会没事的。 ”
她头疼,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心理上的各种压力也折磨着她。
谭叙已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可是她不能,她不能丢掉最后的底线。
邝觉觅看她这样也不忍心再说点什么她不愿意听的来刺激她,给她又倒了一杯热水,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就这样折磨自己吧,以后只会比这更难受。 ”
看着好友这样,邝觉觅也说不上来的心疼。
温浅筠从小得到的关心就很少,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又性格温和早熟,一直以来她都是扮演者照顾别人的角色,所以这类人其实最渴望明确的偏爱和关心。
但是好不容易遇到了,温浅筠又放不下自己坚守的底线,考虑了对方的所有,就是没考虑一点自己。
“没事的,谭先生跟我谈了一下,下周他就要搬回来了,到时候小已就会搬回去。 ”手中杯子里的热气在温浅筠眼眸里晕染成了一层雾气,让她自己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了很多,说这话的自欺欺人也就藏在迷雾之下。
温浅筠在说服自己,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就会好很多,这样她们彼此进不得退不舍的现状也会有所改善。
真的会有改善吗?
她不知道,只是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疯掉。
离开了很想她,担心她不好好学习所以让她回来住在一起,可是自己又忍不住心软。
“她知道吗?她跟她爸爸关系不是很紧张吗? ”邝觉觅扫了一眼谭叙已,她正蹲在地上用相机帮周心仪拍照。
“还不知道,她爸爸这两天会给她打电活说的。父女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小已也不能过多的苛责他,再怎么闹矛盾她们两父女之间都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毕竟没两周就过年了,到时候也不能在我这边过年,不成体统。 ”淡淡一笑,温浅筠想到过年表情也没有轻松几分,更多是预感到了自己的孤独。
第一个失去妈妈的年,温浅筠很想陪着谭叙已过,这样至少会让她想起妈妈时没有那么无助。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把小已留在身边,她还有爸爸和爱她的亲人,她不能让自己的存在成为小已和亲人疏远的契机。她不能给小已爱,至少她还有亲人。
至于她自己,大概率就是在家自己跨年,因为今年奶奶去姑姑家跨年了,姑姑远嫁,爸爸有新的家庭,妈妈再婚,外公外婆都已不在世,奶奶不在,她也就失去了唯一的去处。
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她都快要习惯了。
邝觉觅叹了一口气, ”她回家过,那你呢? ”
“自己过。 ”
“自己过。 ”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是邝觉觅了然于胸的直接猜到了答案,也是温浅筠的无奈。
对视一眼,温浅筠温声道, ”你都已经猜到了还问,你呢,今年接着回去相亲? ”
“这天聊不下去了,你故意羞辱我来着吧。 ”
“我羞辱你做什么,相亲不是挺好的吗,跟你门当户对,包办婚姻。 ”
“那你呢温老师,你的相亲对象和你不门当户对吗?比你那位同事前任还要门当户对。 ”
“”
提到了那个禁词,温浅筠和邝觉觅皆是一愣,随即温浅筠若无其事的垂眸又喝了一口水,邝觉觅也是收敛了神色,两人都不再说话。
温老师也不是母胎单身的人,她上学时期虽然很多人追但是她心思都在学习上,无心恋爱,但是工作之后在感情上她也没有刻意的逃避,也会顺从内心的想法和缘分的安排接受并付出爱意。
温浅筠的前任,准确来说没有确定关系也不算是前任,只是一个暧昧对象。
很多年以前了,比认识谭叙已还要早,温浅筠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有过一个聊的很来的同事,两人有相似的经历,相似的三观,加上对方也是同性恋,并且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两人关系渐渐走近,温浅筠也在那段关系里付出了十分的诚意,却在两人水到渠成的要在一起时关系戛然而止。
可惜啊,始于才华共识,终于人品三观。
邝觉觅都觉得没有那个触及到温浅筠底线的事情发生,她们要是走在一起应该会是互相取暖的灵魂伴侣,这个世界上残缺的自己遇到了足以填满那一块空白的对方,会互相治愈,互相理解。
“她们收拾好了,走吧。 ”温浅筠将纸杯捏成一团,从容的扔进垃圾口袋里。
对于那个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但是依旧付出真心的前任温浅筠并不想过多的提及,事实上她们现在还有联系,对方也有了一个相恋三年的女友,很幸福,温浅筠偶尔在街上碰到还会打招呼。
“嗯。 ”邝觉觅主动背上了温浅筠的包,给她减轻重量让她空手下山。
第67章
不出所料的,温浅筠从露营回来就生了场大病,高烧三十八度七,虚弱得完全没有办法下床。
因为那晚上着凉了,更多是因为这段时间她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她自己也喘不过气来,总是整宿整宿的失眠,心里压的事情太多,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病倒也就不奇怪了。
噩梦惊醒之后,温浅筠便再也睡不着,起身去谭叙已房间看了一眼,确定她房间里的空调没有太低才合上房门,然后又吃了一道感冒药才回去继续躺在床上。
叩叩叩
“温阿姨你起床了吗?今天有课,你不去上课吗? ”谭叙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她没有推门进来,怕温阿姨不高兴。
敲了两下门没有得到回应,谭叙已试探性的问, ”温阿姨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 ”
小心翼翼把门推开一条缝,在腿边莫名急躁摇着尾巴的久久直接就冲了进去,谭叙已这才看清躺在床上的温阿姨。
她皱着眉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表情十分难受。
“你怎么了温阿姨?哪里不舒服? ”谭叙已一惊,连忙走过去。
温浅筠掀开沉重的眼皮,又用被子遮住半张脸,有点担心自己的感冒会传染给谭叙已。
缩了缩脖子,温浅筠语气微弱, ”小已,没事,有点感冒发烧。今天我没有办法去上课了,你就自己打车去上课好吗? ”
连说话都好像忍耐着痛楚,难受得脸上都出了冷汗,汗水将发丝沁湿狼狈的粘在脸颊边。
久久趴在床边,摇着尾巴不安的四处张望,好似通人性感觉到了温浅筠此刻的难捱。
“我不去了,一会儿跟周老师说一声,我先看看你。 ”谭叙已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上课这回事儿,拉下温浅筠的被子,看她满头大汗,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体温计, ”温阿姨张嘴,我给你量一□□温。 ”
温浅筠看了一眼体温计,谭叙已着急的直皱眉,以至于拿着体温计就用,丝毫不管是什么体温计。
虚弱的柔柔一笑,温浅筠宠溺道, ”这是夹在腋下的体温计,不可以口含。 ”
“哦。 ”谭叙已一时着急出了错,她单膝跪在温浅筠床边,手伸向被子又缩了回来,着急又犹豫的不肯直接掀开被子给她量体温。 ”量体温,我”
掀开被子,把体温计伸向她的衣服,谭叙已不敢冒犯惹她生气。
扑通一声,谭叙已是直接就双腿跪了下去,说不出来的虔诚。
焦急得拿着体温计的手都在发抖,毫不怀疑,任由她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把体温计捏碎。
温浅筠温热的手心按耐住谭叙已的手背,撑起虚弱的身子接过体温计, ”我自己来吧。 ”
勉强的解开两颗扣子,温浅筠无力的手就垂下,实在没有力气。
这时候另一只一直在踌躇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温度计,又心无旁骛的解开她睡衣的两颗扣子把温度计放进去,然后压住她的手臂, ”是这样吧,五分钟之后就拿出来。 ”
总觉得这个温度计不靠谱,主要也是谭叙已拿不住这种温度计的温度,于是又用额温枪测量温浅筠的额头, ”三十八度七,高烧。 ”
额温枪屏幕发红更是火上浇油一样,谭叙已心急如焚,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有些无措的在原地徘徊。
她没照顾过病人,准确来说就没照顾过人,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大脑一下子很乱,也是因为生病的是温阿姨,她更加担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家里有药的吧,等我一下啊温阿姨。 ”撂下一句,谭叙已匆匆忙忙头也没回的出了门。
温浅筠微闭着眼,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头晕目眩中看到快速返回的扑向她的床边。
动作很急,但是手里的药却一点都没洒。
“慢一点,别磕到。 ”温浅筠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她,虚弱的喘息时还担心她磕到碰到。
谭叙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将冰袋放在温浅筠的额头上,然后吹着杯子里的药,自言自语, ”先降温,然后喝药,是不是该熬点姜汤啊。 ”
温浅筠看着杯子里已经冲好的药剂,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药,于是问, ”这是什么药? ”
“退烧药啊,放心吧温阿姨,我在里面放了一点糖,不苦。\ ”谭叙已把杯子里的水吹凉,然后插上吸管喂到温浅筠嘴边。
“别这样,我自己可以的。 ”温浅筠哑然失笑,接过杯子仰头将杯子里的药一饮而尽。
真的是甜的,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喝甜的药。
甜腻的味道还在口腔中弥散,完全压抑住药的苦涩,一看谭叙已就放了很多糖,温浅筠似雪般的脸上有复杂的情愫。
谭叙已看着她喝完才收回视线,拿下她额头的冰袋,谭叙已想了想用手摸了摸额头的温度, ”不烫啊”
“因为刚刚放了冰袋,小已。 ”温浅筠微微笑起来。
紧张的笨拙真的很可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欧。 ”重新将冰袋放回温浅筠的额头,谭叙已心疼的说, ”就是露营的时候把衣服给了我,所以才生病的吧。 ”
这比她自己生病还难受,谭叙已很内疚。
温浅筠柔声道, ”我自己身体素质不好和那件外套有什么关系,这阵子有点忙,所以抵抗力下降,风一吹就感冒了也很正常啊。 ”
“一个感冒而已,人其实是很脆弱的,哪有不生病的。 ”
“不会哭了吧小已? ”温浅筠探过身去看她。
在她床边一副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久久也趴在她腿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兴师问罪一样。
只是一个简单的发烧,温浅筠都很从容,谭叙已却比她紧张。
苍白无力的手抽了床头的两张纸递过去,温浅筠哑然失笑。
谭叙已突然抬头, ”我帮你把衣服换了吧温阿姨,穿着湿衣服难受。 ”
她没有哭,在想应该怎么照顾她。
将她的手安安分分的盖进被子里,谭叙已找来了温浅筠的一套睡衣,不等温浅筠拒绝,她已经转身去卫生间打热水了。
“哎小已”温浅筠低哑的声音唤不住她,只能看着她忙活来忙活去的。
谭叙已过分的认真,每一个流程都不熟悉,但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想做到最好。
她什么时候照顾过别人啊。
别看她一米七几的个子,实际上碰到抽血打针都要委屈的做好久心理建设小朋友,她怎么会照顾生病的人呢。
打来一盆水,谭叙已端着盆在床边站了两秒,蹲下身拧干毛巾, ”不是很烫,刚好合适的温度。 ”
她说完,顿了半晌,语气特别认真的说, ”温阿姨,我帮你把衣服脱了吧? ”
十分冒昧的请求,换做是昨天她想都不敢想。
温浅筠绵软的身体半靠着床头,青丝散乱,那双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竟悄然生出几分媚态,那双眼静静看着,看着本就没剩几颗扣子的睡衣被谭叙已那双骨感漂亮的手捏住扣子,一颗又一颗,衣衫半敞间,不见暧昧,唯有谭叙已紧张到手抖。
温浅筠的角度看过去刚好是她认真的模样,她眼底的焦急心疼都那么情深意切,动作总显得笨拙,但她做得严谨认真。
温浅筠身材管理十分到位,腰间的肌肉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肌肤雪白亮眼。
她没有开口阻止,谭叙已便将温热的毛巾轻轻从锁骨落下, ”衣服都湿了,昨晚就不舒服了对不对? ”
尾音勾着哽咽,更多的是心疼到谨小慎微。
明明昨晚就不舒服了,但是都没叫她,就一直忍到现在,疼出的冷汗把衣服都沁湿了一大半。
“嗯,我半夜就吃过药了。 ”鼻音虚弱,温浅筠伸长了手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拂去她眼角的委屈, ”乖一点,去上课,别迟到了。 ”
“不要! ”谭叙已立刻拒绝,生气的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温浅筠虚弱的样子又闭了嘴。
话音在嘴里转了好几个弯,才软着声音跟她说, ”你都这样了我还能上的下去课吗?一个人也没有办法照顾好生病的自己,现在不正是需要我的时候吗?难道你想永远只照顾我,我一直都是孩子。 ”
她生气了,温浅筠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吃完药一会儿烧退了就好了,你去上课。 ”
不想她耽误课程,也是因为温浅筠看到她这般疼惜认真的模样心底那根刺在松动。
她很担心她,很在乎她,在她最虚弱的时候照顾生病的她。
温浅筠渴求的也是这样的爱,她以为谭叙已这个年纪给不了她的,需要她给予的认知在谭叙已的表现中一点点被颠覆。
谭叙已不再和她争辩,手臂传过她的后颈扶起她,一点点用毛巾给她擦拭后背。
“不轻易生病的人一生病就会很严重,而且你看起来也不仅仅只是发烧,这么严重没那么容易好的,刚刚我跟邝阿姨说了你这两天不舒服请假,你就安心在家休息,等你好一点了,我在家里也会自习。 ”*谭叙已握着温浅筠的手腕,连她的手也没有放过,一点点细致的擦干净。
谭叙已采用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服温浅筠让自己留下。
食指对准温阿姨食指,两只手的指尖微微触碰,带起两个颗心的牵连,谭叙已仰着头对她说, ”温阿姨,快点好起来,我不想你难受。 ”
温浅筠似乎感受到食指触碰间的电流,她的目光沁出柔和的光泽。
她觉得,那双眼睛望向自己时,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嗯,我会快一点好起来的。 ”温浅筠脸上有病态般的苍白,哪怕是努力挤出来的笑容也一句能感觉到弥散了满脸的憔悴和虚弱。
并不是喝了药立刻就能好,温浅筠还是难受得紧。
套上干净舒爽的睡衣,温浅筠看着依旧忙碌着走来走去的谭叙已, ”小已,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你要不还是去补课吧? ”
谭叙已把毛巾晾起来,低头自己忙自己的,没有回答温浅筠。
温浅筠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吃力的撑起身子依靠着靠枕, ”小已”
第68章
“喝点热水,喝完之后就好好的睡一觉,我会定时给你测体温的,温阿姨放心吧。 ”放了一杯热水在床头柜上,谭叙已进进出出的忙了好一会儿,最后把乖乖趴在床边的久久带出去之后合上房门。
厚重的窗帘完全遮住了外面的光线,要是真的睡一觉起来可能都会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温浅筠脑袋昏昏沉沉的,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睡醒之后都已经很晚了,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中午十二点,她吃了药之后睡了四个多小时。
额头的冰袋换成了凉凉的毛巾,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放着温度适宜的温水。
都是小已做的。
环顾了一下四周,温浅筠没有看见谭叙已的身影,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
恢复了一些力气的温浅筠掀开被子,费力的撑起身子,走了两步,能感觉到自己温度已经没有那么高了,但是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她拉开房门,想看看谭叙已在做什么。
“把水烧开,放下鸡蛋五分钟 ”
自言自语地念叨声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温浅筠羸弱的身子扶着门框,有些诧异的看着厨房里的背影。
戴着她做饭时习惯戴的围裙,一手拿着本子,另一只手上是铲子,正面对着冒着热气的锅自言自语。
看着自己写下的步骤,谭叙已自己都拿不准盐应该放多少。
她舀了一勺,特别认真的蹲下问旁边的久久,”大概这么多对不对? ”
“你也要有参与感,毕竟做失败了就不能给温阿姨吃,到时候就只能麻烦你了。 ”
“上次就做失败了,这次一定不能失败了。 ”
“点外卖不卫生,自己做的至少干净啊。
自从上次进厨房彻彻底底的做出一道失败的菜之后,谭叙已更加害怕把油烧开之后菜入锅的一瞬间,伸长了手臂十分害怕被烫到,但是又不得不做。
硬着头皮把菜放下去,手忙脚乱的添加配菜和调味料。
她不敢放太多,毕竟是给温阿姨吃的,她生病了吃清淡点比较好。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已经卖力的工作,但是还是抵不住越来越多的烟雾。
“咳咳咳。 ”谭叙已在一阵烟雾中被呛得不停咳嗽,即使这样了,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抬手随意擦了擦汗,谭叙已浑身都折腾出了汗,特别坚定的和厨房做斗争。
温浅筠静静看着,眼里翻滚着不明的情绪,一片黯然的星河之中,有一颗格外亮眼。
她忍不住的朝她靠过去,靠近她的星芒,感受着她的星芒照亮自己。
感动,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谭叙已上次被烫得那么厉害,她当时还赌气说自己再也不进厨房了,以后宁愿吃外卖。
但是现在为了她又进厨房,甚至她第一次进厨房也是为了她。
为了向她证明她不再是连基本生活常识都没有的孩子,她在努力学习做一个成熟的大人,她不止一次说过,等等她吧,她很快就能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承担一切。
拒绝了很多次,逃避了很多次,谭叙已也无数次的失望。
但是她还是坚定不移地走向她,给了她从没有过的坚定选择。
“小已 ”温浅筠忍不住开口。
她的声音很沙哑,加上有一些哽咽的痕迹,所以在一阵锅碗瓢盆声中的谭叙已没有听见,继续认真的和厨房打仗。
温浅筠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用流泪来宣泄情感的人。
眼尾滚落一颗泪珠,温浅筠的心被狠狠戳动,再也克制不住的冲动。
端着一盘菜从厨房的烟雾中走出来的谭叙已看见温浅筠站在门边,连忙放下手里的盘子向她走过去, ”温阿姨,我把你吵醒了吗? ”
她担心自己太投入了,所以声音太大把温浅筠吵醒了。
温浅筠舌尖轻轻扫过因为缺水开始起皮的薄唇,无力的扯出一个笑容,柔声回应她, ”没有,是我自己睡太久就醒过来了。 ”
“那你有好一点吗?我刚才给你测体温还有点低烧。 ”谭叙已扶着温浅筠走了两步,意识到厨房现在的狼狈,她便停下脚步,有点不好意思让温阿姨看见她在炸厨房。
“好很多了。 ”温浅筠抬手搭在挽住她手腕那只手的手背, ”你在做什么? ”
谭叙已实在是太不好意思让她看见自己笨拙的一面,紧张之余都没有注意到她温浅筠回应的动作,只是想也没想,十分好面子的说, ”我啊,我在做饭啊。这不是都中午了吗,你早饭都没吃肯定饿了。 ”
理直气壮的\ ”我在做饭”这四个字说完,还肯定自己的点点头,不知道她从何来的底气。
都差点把她厨房炸掉了吧?
温浅筠看了一眼烟还没有散掉的厨房,也没有揭穿她,而是看向桌上的成品, ”那做的什么? ”
贴心的拉开椅子,谭叙已开始兴致勃勃的介绍自己折腾了这么久的成品, ”这是白粥,你现在难受着喝粥是最好的选择,然后呢,我煮了白水蛋,可以补充影响,要是你嘴里太清淡的话我也做了一个麻婆豆腐,微波炉里还有一个三明治,要是都不想吃的话可以吃三明治填饱肚子。 ”
一一列举,谭叙已献宝似的把热气腾腾的三明治捧到温浅筠眼前。
她眉梢一挑,那令人沉醉的漂亮眼睛中分明还有求夸夸的意思。
温浅筠温朗一笑,抬手接过三明治,顺手抽过纸巾擦擦她脸颊的汗, ”这么多啊,太丰盛了。 ”
她以为就只是煮了一点粥或者蛋炒饭这些没有难度的东西,但是谭叙已考虑得太全面了,放多少盐都拿捏不了分寸的时候给她做麻婆豆腐,在没用过面包机的时候给她做三明治。
温阿姨给她擦汗,谭叙已受宠若惊,撑着桌面的动作前倾更加靠近她, ”也没有很多,就是怕你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尽量都做了一点。 ”
“嗯,小已很棒了啊,现在不仅会照顾人,还会做饭了。进步很快,果然是我最聪明的学生啊。 ”温浅筠笑意温存,给她满满的情绪价值。
被夸了的谭叙已高兴的笑弯了眼睛,连忙说, ”那你尝尝,肯定都饿了吧,吃一点恢复体力。 ”
“好。 ”温浅筠依言一一尝试了眼前的午餐。
白粥还好,煮的太久很软,很适合没有胃口的人吃,白水蛋煮太久有点裂开,应该是她严格掐表煮太久了。麻婆豆腐味道很淡,而且炒太久都有点糊了,每一样都算不上完美。
但温浅筠必然是要给她台阶下的, ”都挺好的,真的有进步。一回生二回熟,所以我教你的多尝试总没有错。 ”
“那行,那温阿姨你慢点吃,我去给久久弄一点狗粮。 ”
“你知道放多少吗? ”
“知道的。 ”
谭叙已脸上根本就藏不住任何情绪,一被夸之后就搂着久久的脖子转圈。
放狗粮的量都比平时多很多,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夸一点点就翘起尾巴了。 ”温浅筠无声的笑了一下,温柔的嗓音很低,也不妨碍其中的宠溺之情。
温浅筠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饿了的原因,她不仅把三明治吃完了,还喝了两碗粥。
慢条斯理的把圆润白嫩的鸡蛋剥出来,伸长了手放进对面谭叙已的碗里,温浅筠缓了一会儿,刚想起身再吃一次退烧药的时候,谭叙已已经端着杯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杯子里是退烧药,谭叙已摊开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两颗药丸, ”温阿姨试试这个药吧,我从我家里拿的,我以前发烧就吃的这个很有效果。 ”
“我已经检查过了,还没有过期,可以吃。 ”
温浅筠怔了几秒, ”谢谢小已。 ”
照例是很甜的一杯药,温浅筠一饮而尽。
“温阿姨你去多休息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弄就好。 ”谭叙已一力承担了所有。
温浅筠望着她,眼眸温和, ”嗯。 ”
谭叙已坐在桌边吃饭,温浅筠也没有回卧室,而是转身去了卫生间。
出了一身的冷汗,虽然小已有帮她擦洗,但是她还是觉得不舒服,要洗完澡才会好一点。
站在温度还算高的水柱之下,温浅筠抬手抚去脸上的水流,视线缓缓变得清晰,脑海中的画面亦是。
诚然,在谭叙已表白之后她们已经相处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中温浅筠自问她无数次在忽视或者逃避谭叙已向她的示好,不止一次,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中都在不断用冷水浇向谭叙已的炙热。
她是看着谭叙已长大的,对于谭叙已的脾气还是有一些了解,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一次两次还好,这么久一直这样换做谁都会有一些小情绪,别提从小到大几乎要什么都会被满足的谭叙已。
可是虽然会失望,会赌气,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走向她的脚步,甚至在这期间一直想要改变自己来让她满意。
我只会庆幸,我的爱人看着我长大,陪伴了我很多个重要的瞬间。
这句话的对于她的吸引力是无法用理智去堙灭的。
谭叙已这时候确实什么都没有,给不出任何保障,但是她十九岁都不到,又能去要求她什么呢?
她给出的改变就是这个年纪最大的诚意。
抬手捂住胸口心脏的位置,千里之堤溃于蚁xue ,温浅筠越来越没有那么坚定。
洗完澡,温浅筠去厨房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谭叙已。
她没有多想,转身推开卧室的门。
只见谭叙已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在床边双手撑着下巴,像朵蘑菇似的看着她,腿上放着一本习题。
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修勾,像久久。
第69章
“小已,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浅筠掀开被子坐进床里。
“我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啊,我怕你烧不退。 ”谭叙已声音渐渐小了, ”我也想陪着你。 ”
不太有底气,但是明显是不会轻易走的。
“那去书桌上学习,别这样坐着,有不会的题就拿过来问我。 ”温浅筠面朝着谭叙已躺了下去。
她鼻音很重,依然还是很虚弱,完全提不起精神,很想休息。
“啊? ”没有意料之中的拒绝谭叙已很疑惑。
“怎么了吗? ”温浅筠明知故问的反问,眉眼含笑。
“没什么呀。 ”谭叙已转身坐上温浅筠备课坐的位置上,开了台灯,把房间里的灯关掉。
温浅筠却说, ”把灯打开,你这样看不见,我现在不会很困,不影响。 ”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谭叙已在厨房里手忙脚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视力特别不好,手没轻没重的很多时候都是凭感觉。
“欧。 ”谭叙已乖乖的起身打开灯。
窗户外面寒气逼人,屋子里开着暖气温暖如春,只有她们两人房间十分安静。
谭叙已背对着温浅筠戴着耳机认真上课,而温浅筠就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两只手交叠枕在脸颊下面,神色不经意间舒展,温浅筠望向她的眼神一直柔情似水,眼眸中一直荡漾着绵延不绝的爱意。
其实生病也没有那么难熬,连药都是甜的。
温浅筠从来就没有什么特别伟大的梦想和目标,她的一生都是平平淡淡的,人生轨迹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学习,参加工作,遇到合适的人会敞开心扉去试图接纳,买房,买车,尽职尽责的奔波于她的工作之中,极少去思考所谓人生的意义和梦想,她也没有想过要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人生和爱情。
仅仅只有谭叙已,是她人生最始料不及的缘分。
如果爱情就是此刻的画面,相爱又怎么不令她向往呢。
“温阿姨,要喝热水吗? ”谭叙已趁着下课的间隙取下耳机,重新给她测了一□□温。
一直都是低烧,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谭叙已皱眉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
一直发烧就意味着温阿姨一直都很难受,该怎么办啊是不是该去医院比较保险?
温浅筠思绪被拉回, ”我不渴,你下节课是英语是不是? ”
“是。 ”
“把上次给你改的那套题拿过来,我给你讲一下你选词填空的错题。 ”
“不用了吧,你声音都哑了,还是少说话保护嗓子。 ”谭叙已听着她低哑偶尔咳嗽的就跟着揪心,一门心思只想她多休息。
摆摆手示意不用了,温浅筠靠在床头, ”我跟你讲一下,你选词填空是一个薄弱的地方,虽然这道题占比没有听力和写作那么高,但是不可以大意。 ”
谭叙已搬过小马扎坐在床边, ”没有大意,只是这道题我都是放最后来做,有点费时,正确率也不稳定。 ”
“这是很正常的 ”
温浅筠给谭叙已讲了一会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看了一眼备注,温浅筠回复了一个好字之后放下红笔,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已,你休息一会儿吧,去消化一下。 ”
“温阿姨你去哪儿? ”谭叙已见温浅筠要走。
“我妈有东西给我送过来,我去开门。 ”
“我去吧。 ”谭叙已很积极的帮温浅筠打开门,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温浅筠微微歪头, ”谢谢小已。 ”
谭叙已抬了抬下巴, ”不客气哦。 ”
代玖岚是来送结婚请帖的,是温浅筠比较亲的一个堂弟的婚礼,代玖岚在帮忙操持婚礼请帖的事情,给她送请帖也是顺便来看看她。
其实两母女见面的场合一般都是有人举办婚礼,生日聚餐之类的活动中才能见上一面,平时两母女都有自己的生活,很少会主动联系,打电话都是极少的,更多的时候是温浅筠在一些重要节日发送的祝福。
所以代玖岚到温浅筠家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也就是谭叙已她们这几年从没见过她妈妈的原因。
“你生病了? ”代玖岚一进来没几分钟就发现了温浅筠的异常。
羸弱的身子靠在沙发里,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温浅筠闷闷的应了一声, ”前几天去露营吹了风,有点发烧。 ”
“要注意身体,这个时间就没必要去露营了吧。 ”
“我知道。 ”
“现在还烧吗?严重的话去医院看看吧? ”
“不用去医院折腾了,烧都退得差不多了。 ”
“嗯。 ”
一来一往客套得不能再客套的寒暄,不冷不热的氛围,很难看出来这两人是亲母女。
代玖岚见跟温浅筠也没什么话题,于是视线落在一边的谭叙已身上,这个人她有印象,上次在医院门口碰到了,那个时候她好像看不见,但是刚才是她开的门,戴上眼镜就能看见了。
应该是温浅筠的学生,还是关系很好的学生。
根据谭叙已捏成一根长条捏在手里的试卷猜想的身份,代玖岚对她说, ”这位小同学,真是麻烦你照顾你们温老师了。 ”
谭叙已本来安静的当着自己没什么存在感的背景板,代玖岚突然叫她,她抬起头说, ”不麻烦啊,我就住这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嗯? ”代玖岚一时不太懂谭叙已口中住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温浅筠和她的学生同居吗?
应该不会有哪个学生能和老师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吧?
“她就是我一直辅导功课的邻居的女儿,住在隔壁。 ”温浅筠解释着,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于是一边说着一边从容的抽走谭叙已手里卷成一条的试卷,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一点点耐心的重新把试卷铺平展开。
太调皮了,试卷是这样子玩儿的吗?
“原来就是你啊,我记得你姓谭是吧? ”代玖岚努力回想,从有关温浅筠不多的记忆里回想起她有一个很照顾她的邻居,而她在帮她们的女儿辅导功课。
“谭叙已。 ”温浅筠一字一句的说。
“嗯? ”谭叙已以为她在叫她,于是抬头看向温浅筠。
温浅筠拍拍她的肩膀, ”没有叫你哦。 ”
“我之前说过,她叫谭叙已,这个名字还是挺好记的。 ”这句话是对代玖岚说的。
其实她并不会刻意跟代玖岚隐瞒自己的生活,以前她是一直抱有希望的,在保持着不会体面的距离之外,她也会在为数不多的见面过程里分享自己的近况。
比如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她叫谭叙已,很活泼很阳光,比如搬家之后的新邻居都很好相处,也很照顾她,比如她新买了一辆车,比如她准备去外地旅游一次,很多很多,她会分享,潜意识里一直都是渴望得到母亲的关注。
但是现在失望太多次了,尤其是有了对比之后,她意识到她的妈妈不是不会关心人,只是单纯的不会关心她而已,她只是她和前夫年少冲动时遗留下来的历史问题而已。
经过温浅筠的提醒,代玖岚才想起来, ”是,是叫谭叙已,上次我们在医院门口就见过了。 ”
“哦哦,但是我那个时候眼睛生病了看不见,所以是第一次见温老师的妈妈。 ”谭叙已还是礼貌的打招呼, ”难怪温老师这么漂亮,因为她妈妈也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啊。 ”
嘴甜的小已,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温浅筠听了都没忍住哑然失笑, ”太会了吧,我是没发现,原来小已的嘴这么甜。 ”
完全被她可爱到。
“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就这样认为的。 ”谭叙已不好意思之间又带了一点诚恳。
温浅筠和她妈妈都很漂亮,即使是五十有余,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代玖岚是很漂亮的一个人。
但是啊,温阿姨最漂亮。
代玖岚被谭叙已夸笑了, ”真会说话啊,不过我都老了,说不上漂亮了,要说漂亮还是得看你们年轻人。 ”
商业互吹罢了,谭叙已顺势也跟代玖岚聊起来了。
代玖岚问她, ”是明年参加高考吧,想考什么大学啊? ”
谭叙已回答, ”我想考洲渚航空航天大学,那边是个国际学院,很有难度,但是我爸爸就是毕业于那个学校的,我也想去那个学校。 ”
“想当飞行员啊,不错,很有理想。 ”
“我觉得当飞行员很酷,温阿姨之前已经带我体会过一次飞行了,很难忘。我也觉得很受鼓励,因为温阿姨恐高,但是她克服恐惧陪我飞了一次,我向她学习。 ”谭叙已比了个大拇指,神情中绽放出丝丝缕缕的向往和骄傲。
那一次飞行对于她来说真的很难忘,不仅飞行,更多是温浅筠陪在她身边。
“恐高”笑意不着痕迹的僵硬一瞬,代玖岚不知道温浅筠竟然恐高。
自己的女儿已经三十岁了,但是当妈的都不知道她恐高,细细想来,她不知道温浅筠的口味,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解得很少。
倒是温浅筠,偶尔自己去旅行或者工作出差到另一个城市,总会根据她的口味寄一些当地特产回来,而且是每一个人寄的都不一样,她好像很了解家里每个人的口味。
心底涌上一些愧疚,这个话题一下子聊不下去了,看到茶几上的请帖,代玖岚于是转移话题说, ”你那天有空吗,应该会来的吧? ”
“那个时候离过年都没有两天了,我已经休假了,自然是有时间的。 ”温浅筠淡声回答,倦泱泱的抬了一下眼,对于代玖岚和谭叙已的话题没有那么感兴趣,所以一直都在旁边静静听着。
但是她的态度明显比刚才还要冷,面若玄冰。
她听出来了代玖岚刚才的疑惑,是对于她恐高的诧异,第一次听到这个一样。
明明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但那一瞬间的刺痛无比真实,让她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多余。
温柔的目光一寸寸凉下去,她问, ”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直接说吧,我有时间都会去的。 ”
她话里有话,不管是继父五十大寿还是那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妹妹孩子的满月酒,连平时没什么联系的表弟婚礼她都答应去了,只要有跟她说的,她一直都很给面子的参加了,所以没必要觉得说不出口。
第70章
“不是,是我有一个朋友的儿子,我从小也算看着那孩子长大的,挺优秀也挺帅气的一个小伙儿,那天他也会去,我就想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我对他知根知底的很放心,你也可以接触一下。 ”代玖岚连忙解释。
诚然,她心里对于这个女儿还是有些愧疚的,而她弥补的方式就是希望她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闻言,温浅筠眸色骤冷, ”相亲吗? ”
又是相亲,温浅筠余光看到谭叙已低下了头,捏着自己手指玩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疼的揉了揉太阳xue,温浅筠虚弱的声线很坚定, ”我没有相亲的想法。 ”
代玖岚完全理解温浅筠的抗拒,于是又说,”那孩子做外贸的,收入在本地也算中上水平,和你很般配。而且主要是我对他知根知底,性格都挺了解,所以很放心。 ”
话音刚落,温浅筠愠怒的声音说道, ”对我都不知根知底,对别人家的孩子就知根知底了? ”
她的话很急,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内心的不满。
再体谅尊重父母的人生选择,可是她也有七情六欲,怎么会一点都不在意。
现在的她看起来生活过得很好,性格很好,有喜欢的事业,三五知心好友,还养了一条小狗,可是她内里的千疮百孔又有谁知道,从小到大的忽视压抑到现在,母亲对她继女的关心,甚至对别人家的孩子都很了解,而父亲对朋友孩子的失业而不辞辛苦的辗转忙碌,一件件都像是催化剂一样,刺激着她压抑的所有,然后变成利刃插在心口。
温浅筠的态度让代玖岚很下不来台,长久的沉默之后,她平静地说, ”所以你还是在埋怨我和你爸爸的。 ”
这句话语气里的失望让温浅筠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底的躁意随着身体上的不适揭竿而起,她冷声道, ”我需要休息。 ”
直接了当的赶人了。
代玖岚脸上也有了怒意,看了她一眼, ”那就多休息吧。 ”
看到代玖岚走了,谭叙已起身, ”我去送送。 ”
“嗯。 ”温浅筠没有拦她,不过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有动,坐在沙发里只留给她妈一个疏冷的侧颜。明显的很不悦。
她没有想到平时几乎都不关注她生活的母亲,鲜少的见面就是希望她结婚,好像只剩下这一个话题可以聊了一样,不止一次,很多次的旁敲侧击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谭叙已也在这里的原因,亦或者本来她这段时间就因为感情上的各种压力把生活的节奏弄得一团糟,深陷矛盾的泥潭不能自已,甚至这次还生着病,她不想讨论婚姻这个问题。
妈妈好像从来都不懂我。
“温阿姨,不要不开心了。 ”谭叙已抱着久久,握着它的爪子拍拍温浅筠的膝盖, ”来,握握手。 ”
温浅筠垂眸顺从的握住久久的爪子, ”小已,我不会去相亲,不管是俞沉还是今晚提到的,我都没有兴趣。 ”
“啊? ”谭叙已对于温浅筠主动承诺她不会去相亲还有点意外。
其实在代玖岚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就有点不高兴了,但是想到她没有资格,也想到每一次对于这个话题两人总是会聊得不是很愉快,所以都没敢说。
受宠若惊的望着她,谭叙已嘴角裂开笑容越来越大。
温阿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她真的在等她?她们两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对不对?
但是转念一想,谭叙已又怕是自己多想了, ”是因为温阿姨是同性恋,所以不喜欢男人? ”
是因为我只喜欢你。
温浅筠不置可否,也没纠正, ”不喜欢男人就是同性恋了? ”
“我觉得可以这样认为。 ”
“太绝对了,这两者没有必要因果关系,我一直都没有定义自己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这只取决于未来喜欢的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
“那温阿姨是同性恋。 ”
因为喜欢谭叙已,所以是同性恋。
温浅筠听懂了,低笑两声,刚才和代玖岚聊得不愉快而产生的阴郁淡了很多。
谭叙已也得寸进尺的在沙发上躺下,头枕着她的腿,拿起请帖翻了一下,认真端详着”温浅筠”这三个手写的繁体字, ”温阿姨你好多婚礼要参加啊,难怪邝阿姨说你是参加婚礼专业户。 ”
“她还说我什么了? ”温浅筠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抬手随意搭在她下巴上温柔的摸摸。
“她说你很喜欢参加婚礼啊,连大学普通朋友的婚礼都去参加了,邝阿姨说参加婚礼已经成为你的一个消遣活动了,最多的时候一天两场,比吃饭都勤。 ”
只要邀请,温浅筠就一定会到场祝福,明明那些请帖大多目的都是礼到就行,人随意。
“哪有那么夸张,只是时间凑巧了而已,何况别人邀请是希望得到祝福,为什么不去呢? ”
\”但是关系没有那么亲近的就没必要去了吧,都不是很熟。 ”
“没关系啊,我喜欢见证幸福。 ”温浅筠耐心解释, ”或许以后会分开,但是至少站在婚礼的台上是相爱着的,这片刻的爱是真实的。 ”
见证幸福,相信幸福,也希望自己会得到幸福。
“哦哦。 ”点点头,谭叙已其实没听懂,但是温阿姨说什么她都赞同。 ”其实邝阿姨说你是闲的,没有其他消遣活动了。 ”
好奇怪,观念差异化这么大的两个人竟然会成为好朋友。
“你跟她在聊天? ”温浅筠捕捉到重点。
“聊啊,在手机上聊得比较多,邝阿姨还约我周末一起去吃饭。 ”
“我没有被邀请。 ”
邝觉觅背着她邀请了谭叙已吃饭。
温浅筠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一个场面,邝觉觅要把她的小已教坏了。
“周末你要补课,没时间去了。 ”
“我周末没课呀。 ”
“我今天的课换到周末了,你没有收到群消息吗。 ”
“可是你刚才给我上了课。 ”
“刚才是一对一的改正错题不算上课,和周末我要讲的知识点不一样。 ”
总之都是不许单独见面的,温浅筠对邝觉觅十分不放心,特别害怕单纯的小已被她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
“哦。 ”谭叙已乖乖的顺从着温浅筠的心意来, ”那温阿姨现在没有不高兴了吧? ”
“我哪有不开心。 ”温浅筠有一搭没一搭的捏捏谭叙已的耳垂,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哄是不是? ”
“你可不就是三岁小孩儿吗? ”
“我不是,我十九岁。 ”
“生日都还没过就十九岁了? ”
“虚岁啊。 ”
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谭叙已没一会儿自己说累了就躺在温浅筠腿上都睡着了。
温浅筠把自己盖的毯子给她盖上,望着谭叙已久久未曾移开视线,眉眼越发的*柔和。
她觉得她在生气,但是她不愿意和她聊家庭对她而言的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她就只是装作什么都不好奇的样子,就若无其事的陪着她,好像代玖岚从来就没有来过,也没有聊到那些不愉快的话题,家里一直都只有她们两人。
房间里弥漫着温柔的静谧,谭叙已躺在她大腿上的侧颜立体清绝,温浅筠的心渐渐的在这样的环境里沉淀下来,所有的情绪都在不着痕迹之中慢慢抚平。
谭叙已一直陪着她,一直都在她脆弱的时候像惊喜一样出现。
第一次她因为母亲昂贵但是没有任何心意可言的礼物而失落心碎,但是谭叙已替她拼好了那碎掉的飞机模型,安抚着她的失落。第二次因为接连参加父亲和母亲的婚宴之后回来心情不好躲在家里喝酒,而谭叙已打碎了她的小金猪捧来了一束雏菊,很多次都是谭叙已陪着她。
如此想来,她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小已啊。
“睡得还挺熟,也不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自私鬼。 ”温浅筠俯身悄声在谭叙已耳边说。
她还在发着烧,谭叙已就躺她腿上睡这么熟,没心没肺。
嘴上这么说着,温浅筠却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方便谭叙已睡得舒服一点。
逗她也不醒,温浅筠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熟。
有那么困吗,这样子都能睡着。
温浅筠没什么睡意,也格外珍惜这片刻的温情,一下下抚摸着腿上熟睡之人的发丝,好像怎么都看不够面前这个人一样,在脑海中一遍遍临摹勾勒她十分具有优越性的眉眼。
“小已,你真的是我的惊喜。 ”
清浅的一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随风散去,温浅筠庄重的对谭叙已说。
温浅筠自问自己已经足够体谅母亲,不仅母亲,还有父亲,她好像讨好型人格,不断体谅着他们有自己的人生和选择,作为被丢下的”历史遗留问题”她从来没有抱怨或者埋怨过什么,可是这样也得不到自己作为孩子应有的爱。
她陷于亲情的沼泽之中,一遍遍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可是她从小名列前茅,一直都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她懂事体贴照顾她的奶奶,她也考上了足够令家里感到骄傲的大学,可是也只是得到了一顿饭和轻飘飘的祝福。后来她买了房,也主动提出可以搬来和她住在一起互相照顾,但被婉拒,于是她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了父母最好的经济支持和关心。
但她总是在被忽视,总是一个边缘人物,融不进父亲的家庭,也亲近不了母亲。
诚然,那一晚参加完母亲的婚宴回家,她难受到丢弃自己所有的修养和理智,自暴自弃的想把自己灌醉,一点点被孤独吞噬。
后来,谭叙已来了,那一束花驱散了围绕在她身边的阴郁乌云。
谭叙已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刻她在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身上找到了归属感,她心里住进了抱着花而来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何时可耻的对她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感情,最可恶的是,她明明早在谭叙已之前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但是她还是一天天自我欺骗着和她相处。
小已妈妈刚离世,她现在需要陪伴。
小已眼睛还没好,她身边离不开人。
小已需要人监督学习,她现在需要有人开导。
一步步自欺欺人到谭叙已迟钝的意识到了她们的感情,温浅筠已经无力控制局面,于是只能逼着自己一次次的逃掉。
幡然醒悟,她回不去了,从谭叙已捧起她的脸执着又小心翼翼落下的那个吻开始。
或许是深渊,但是她要做可耻的坏女人了。
温浅筠垂眸,翻过和谭叙已十指相扣的手,轻轻吻了她的无名指。
此刻,是平行线交汇的瞬间。
此刻,我承认,爱意难以掩盖。
此刻,我想我要捏住书页,不允许你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