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星星坐过真的飞机吗? ”谭叙已配合小朋友的语调说话也黏糊糊的,带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绕到邝觉觅桌前,发现她在视频会议,于是又换了个方向往玻璃门外的小花园走去。
“我没坐过,妈妈说我太小了,又身体不好,不能坐飞机。但是我很想坐上大飞机,去看看天上的云是不是像动画片里那样像棉花糖一样。 ”
“好啊,以后坐我开的飞机好不好,我带你去看看云是不是像棉花糖一样。 ”
“小谭姐姐会开飞机吗?那种像小鸟一样的大飞机,能带我去很多很多地方的大飞机。 ”
“现在还不会,但是我努力学,以后一定能开上星星嘴里那种大飞机,到时候星星当我的乘客好不好? ”
“好耶! ”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就这样约定好了虚无缥缈的承诺。
带着星星走了好几圈,谭叙已败下阵来,把星星放回到沙发上, ”姐姐体力真的一点都不好了,所以我向星星乘客申请,休息一下好吗。 ”
谭叙已没说星星重,只说自己体力不行。
据她所知,星星应该是身体不太好的原因,所以她跟同龄小朋友比起来就有点瘦瘦小小的感觉,小小一只的小姑娘,怎么能说她重呢。
星星摇摇头, ”我还想玩儿哎。 ”
“你这小家伙儿,把我真的当人形飞机了是吧,一点都不管我累不累的。 ”谭叙已一边挠她痒痒把星星弄得咯咯笑不停,一边佯装生气的吐槽这个小家伙儿。
星星坐飞机觉得有趣一直都笑眯眯的不知疲倦,但是小朋友再怎么也有重量,谭叙已带着她走了几圈就热得满头大汗,偏偏这个小鬼还意犹未尽想要再来。 ”小谭姐姐,再来一圈好不好? ”
谭叙已还喘着粗气,听到这话愤愤不平的说, ”你这坏蛋,就想要自己开心,就不管我了。看我挠痒痒大法惩罚你,你说,有没有错。 ”
“没有没有! ”
“星星你是小坏蛋。 ”
两人玩儿成一团,没有注意到大门走进来那道身影。
邝觉觅最先看到,给了她一个眼神,在视频会议中没有出声打招呼。
温浅筠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沙发上玩儿的不亦乐乎的两人,欢乐的声音荡漾在耳侧,她默默收紧捏着包带的手,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于心不忍。
怎么办小已,还没有开口我都已经心软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告诉你那些话。
一直到温浅筠都站到了面前谭叙已才反应过来,望向温浅筠的时候嘴角的笑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四目相对,温浅筠撞进那盛满笑意的眼眸中,一瞬间仿佛迷失在了星河之中。
“温阿姨你来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谭叙已戳戳星星的小肚子, ”暂时放过你这个坏小朋友了。 ”
说完,谭叙已站在沙发上,长腿一迈就站到了温浅筠面前,两人抱了个满怀。
温浅筠稳稳接住她,柔声应道, ”因为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你来这里带小朋友了啊。 ”
埋入谭叙已温热的颈间,温浅筠贪恋的呼吸着属于谭叙已的气息,因为出了汗有些热气,和她身上原本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是一种鲜活的气息,干干净净又如旭日暖阳一般的气息。
不着痕迹的收紧手臂,温浅筠的不舍藏在这些小动作里。
“欧,我忘了。 \”谭叙已吐了吐舌头, ”我们刚刚才聊到你呢,邝阿姨说你两天都没有上课了,都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
“我在忙着”一时无言,温浅筠无法告诉谭叙已她这两天在忙什么。
好在这时候结束会议的邝觉觅走了过来, ”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年没见了,来星星,来阿姨这里,不打扰你小谭姐姐她们腻腻歪歪,单身狗就躲远一点才不会受伤啊。 ”
邝觉觅抱走了星星,温浅筠更加抱紧谭叙已,深深埋在谭叙已颈间。
久一点,再久一点,她多希望这个拥抱就是永远。
谭叙已尝试着推了推温浅筠的肩膀,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 ”我刚刚陪星星玩儿了挺久坐飞机的,身上出了很多汗,臭臭的。 ”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后背都是汗,这个天气出了汗身上肯定会有味道。
为什么温阿姨像没有闻到一样,甚至抱得这么紧,她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没事的,小已身上很香。 ”温浅筠鼻尖蹭蹭谭叙已的肌肤,浅声细语间闭上了眼。
忘我的拥抱,忽略此时身在何处,她只想好好的抱一抱小已。
微凉的鼻尖那么认真的蹭着她的皮肤,酥麻过电一般的痒片刻间就传遍四肢,谭叙已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被这么郑重的一个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温阿姨”
她刚开始只是想要随便抱一抱而已,毕竟她们总是亲亲宝宝,没想到温阿姨会这么认真的抱了她这么久,再迟钝的人都应该感觉到异常了。
谭叙已沉默好几秒,才小心翼翼的问, ”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所以温阿姨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
温浅筠放开谭叙已,话还没开口,已经先红了眼眶,那勉强的笑容里布满了浓郁得化不开的忧伤,她摊开手心,是一把钥匙,将钥匙郑重的放进谭叙已的手心,温浅筠声音很轻, ”小已,回家吧。 ”
虚无缥缈的声音凝聚到手心的那把钥匙里,沉甸甸的,要压垮一个人的心。
谭叙已楞楞地看着手里的钥匙,僵硬的低头又抬头望向温浅筠,有疑惑也有期望。
她希望温阿姨的意思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但是事实上温阿姨的意思就是她想的意思。
好半天,谭叙已嘴里才有了一点声音, ”啊? ”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希望温阿姨的解释不是她想的那样,一定不要是。
温浅筠握住谭叙已的手,带着她的手将钥匙一点点收紧握在手心里,然后破碎的声音艰难的从唇瓣中挤出回来, ”我不能一直把你留在家里,你总要回家的,小已,你回家吧。 ”
温浅筠能给她的家和谭建代表的家不一样,谭叙已现在是选择了她,但是温浅筠不可能就任由谭叙已为了她和最亲的亲人疏远关系,更不愿意看着谭叙已和亲人关系变得水深火热,而她在其中还是催化剂的作用。
所以,不能纵容这一切的发生,谭叙已要回家的,她不能纵容她六亲不认。
“不! ”谭叙已痛苦的回绝,猛然抽回手,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你们又背着我说了什么啊,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吗?我想找他谈他爱答不理,只愿意和你沟通,为什么一直把我当孩子一样啊? ”
“我没有把你当孩子,你爸爸也什么都没说,是我想说。 ”温浅筠压抑着发沉的心跳,顿痛感带着苦涩快要将她淹没,让她没有办法开口说出接下来的话,所以一秒又一秒的挨着,一直到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凄哀,才开口, ”小已,我们分开吧。 ”
分手,她舍不得说,于是辗转反侧又权衡之下,用了一个更委婉的词语,试图这样让这个决定带来的痛苦少一些。
但是收效甚微,剜心一般的痛楚同时席卷两人的心头。
“分开就是分手的意思啊。 ”谭叙已麻木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浅筠,黯淡无光的眼睛有了灰败的破碎,她张了张嘴,突然痛苦的捂住胸口,窒息一般的痛苦袭来,她弯下腰忍着剧痛说, ”为什么?我爸给我钥匙的条件是要你和我分手吗?还是说你因为挂断我电话的事情太过愧疚,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试图修复我和我爸他们之间的关系? ”
怎么可以分手,怎么可以这样,她们明明都像以前那样相处,明明什么都没有变。
所以那晚上那么倾尽所有的给予不是因为隔阂的消失彼此再走近,而是因为愧疚,才做这些事情想要补偿吗?
温浅筠克制着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死死捏紧手指,咬着牙说, ”都不是,我只是觉得,我这个年纪,真的需要一个体面的婚姻了。 ”
违心的说着这些话,温浅筠却觉得比听的人更要心碎。
体面的婚姻,她怎么能用这样的借口来伤小已。
最爱的人永远知道怎么才能让对方死心,温浅筠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唾骂自己,她大概真的就如同谭建说的那样,是一个自私的罪人。
“什么? ”谭叙已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皱着眉头快要笑了, ”温阿姨,不过是几个小时没见而已,你就爱上了开玩笑吗? ”
婚姻?这个多么陌生的词汇,温浅筠需要体面的婚姻,这是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和世界十大奇迹可以相提并论的程度。
说分手的理由竟然是这个,这难道不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说真的拿她当蠢货?
温浅筠脸上温然尽失,周身都笼罩着颓败的苍凉和羸弱感, ”我没有开玩笑,我怎么会拿这件事和你开玩笑呢。 ”
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温浅筠不想打开,就这样捏在手里。
轰隆
内心铸就的高墙轰然倒塌,谭叙已两眼一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应该不是梦,因为梦里怎么会有这么撕心裂肺痛。
“竟然没有开玩笑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明明刚才还抱着我不愿意松手的人。 ”谭叙已颓败的笑了笑,十分牵强的笑容,更让人有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温浅筠不忍的闭眼,小已一直在接受接二连三的打击,其中最痛的,还是她给的。
在她选择自我消化负面情绪之后原谅她的过错时,她竟然跟她提了分手,这是背叛!
“对不起”温浅筠的隐忍克制的声音带着哽咽传进谭叙已耳朵里。
但是此刻的对不起也只是火上浇油而已,谭叙已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仿佛在嘲笑她这几天的若无其事,以为事情会慢慢过去的她。
谭叙已一把抽走那张结婚证,原本轻飘飘两三页纸的一张结婚证到了谭叙已手里就好像千万斤重,重她都没有力气翻开那张证件来查看里面的内容。
结婚证这三个字无比刺眼,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是一张假证,但是翻开封面,赫然盖着钢戳,那张红底的双人合照是温浅筠和俞沉的,她们并肩看向镜头,似乎镜头定格的仅仅只是她们无数幸福瞬间微不足道的一秒。
女人温婉大方,男人成熟稳重,郎才女貌。
这是她这辈子和温阿姨都无法拥有的,现在温阿姨和另一个男人拥有了,她们被法*律承认是相爱的两个人,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却是法律承认的亲人!
她们会牵手,会拥抱,会接吻,甚至晚上会睡在一张床上
烫手一般谭叙已死死捏紧,崭新的结婚证死死陷入皮肉里,谭叙已快疯了,她真的要疯了
第117章
一遍遍跟自己的理智抗衡,瞪大眼睛连眨眼都忘了,只是睫毛轻颤,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珠从脸上滑落,她咬牙切齿笃定的说, ”这是假证。 ”
谭叙已也不知道是在问温浅筠还是在骗自己,这是假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怎么可以,温阿姨怎么可以不要她,怎么可以和一个男人结婚。
她算什么,她到底算什么啊!
温浅筠也不在意结婚证被她捏成一团,只是心疼得满眼只有谭叙已,犹豫又犹豫,始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跟谭叙已争辩这张结婚证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能说,”小已,我们距离太远了,是没有办法牵手走下去的。 ”
“所以你就要和他牵手走下去了? ”谭叙已泪痕斑斑,咬着毫无血色的唇,低声怒吼。
原来她这两天忙着见家长,忙着订婚,忙着领证结婚。
只有她谭叙已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大家都冷静下来才能处理好这件事,冷静什么啊,温浅筠把她扔在家里两天,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结了个婚,让猝不及防的她像傻子一样。
温浅筠生生移开视线,千言万语到现在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紧握住双手,用力到泛白, ”对不起小已 ”
极致隐忍克制的声音里还是有了哽咽的痕迹,温浅筠微微垂眸,眼泪隐入领口。
“别说对不起! ”谭叙已崩溃低斥, ”难道你还想听我说没关系吗? ”
拿着结婚证的手忍了又忍才不至于直接扔到温浅筠脸上,谭叙已冷笑一声,表情里有些许疯狂, ”你想听吗? ”
温浅筠你想听我说没关系吗?
我原谅你背着我悄无声息的结婚,我原谅你把我蒙在鼓里单方面结束这段感情?
“没有”温浅筠看到她踉跄的动作,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死死掐着自己手心,言辞恳切, ”是我错了,我低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这段感情一定会成为你往前走的累赘,我想你好好考大学,我想你还是谭叙已,不要因为我变得不像自己。我想你轻松一点,好吗? ”
“不好!现在说这些有屁用,我算什么啊,我的感受算什么,凭什么你们就可以这样自以为是的替我做决定?挂了我的电话我有怪过你吗?你以为你比我更了解我爸是什么样的脾气吗?为什么不能尊重我处理事情的方式?我们现在是需要时间给对方缓冲时间,他现在就是气昏了头,需要冷静! ”谭叙已崩溃怒吼,眼里布满红血丝,盛怒之下她将结婚证一分为二,在手里撕碎。
如果只是分手,那她们之间永远有回旋的余地,但是温浅筠结婚了!
她们就再也回不去了,没有给她一点挽回的余地,直接就领证结婚。
何止是想撕碎结婚证,她是想终结这段荒谬至极的婚姻。
谭叙已声音太大了,不仅让温浅筠浑身一震,连玻璃门外偷听的两人都吓得面面相觑,甚至星星隐隐有被吓哭的趋势。
是啊,谭叙已虽然年轻容易冲动,但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情绪稳定的状态,何曾这么激动暴躁过,就连跟她爸吵架也没有这样产生令人恐惧的压迫感过,这是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展露这一面,可怕的,疯狂的,失去控制的谭叙已。
温浅筠同样被吓得苍白薄唇颤抖一瞬,以为撕碎的碎片会被她扔过来下意识闭上眼,可是没有意料之中的伤害,温浅筠急切的开口, ”小已,不仅仅是因为”
“那还是因为什么?不会又是因为怕我嫌弃你以后会变老吧?还是因为怕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就轻易的变了心?亦或者你根本就是缩头乌龟,我就这样被你放弃了是吗?毫无征兆的领证,我第一次知道分手和对方的结婚证能同时出现! ”
第一次,谭叙已如此强硬的态度打断温浅筠的话。
结婚证在她手上四分五裂,那张红底的双人照被她撕得面目全非,她气得失去理智的冷笑一声。 ”不会还要给我你们的婚礼请帖吧? ”
谭叙已情绪失控,崩溃之下红着眼竟然笑了,俨然被气疯了。
她吼出来,温浅筠是缩头乌龟,她这样形容她。
“我没有这样想,小已你听我说。 ”温浅筠伸手想安抚一下失去理智的谭叙已。
但是谭叙已一下子狠狠拍开, ”别碰我! ”
白净的手背一下子就红了,足以见得谭叙已用了多大的力气。
撕碎的结婚证终是毫不留情的扔到温浅筠脸上, ”你真恶心。 ”
谭叙已一把推开温浅筠,大步流星的走了,只留下愕然落寞的温浅筠在原地。
时间好像在此刻定格,力道那么真,似乎用尽了全力都没有那一句”你真恶心”对她的伤害大,温浅筠闭了闭眼,这句话对她的伤害是她不敢回想半分的程度。
你真恶心,当然做了缩头乌龟的人就应该承受这样的责备。
可是再难听的话都听过了,偏偏谭叙已的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足够将她击垮,温浅筠随手撩了一下头发,脸上的淡妆被泪水弄花,顾不上现在还在邝觉觅家里,失态的哭出声。
小已,对不起。
好一会儿感觉到温浅筠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邝觉觅两手夹着星星的嘎吱窝,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星星抱回了客厅。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将星星安置在沙发上就转身看向地上的那一滴碎片。
不可思议的将地上结婚证的碎片捡起来看了又看,震惊得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勉强将基本信息那一页拼完,这才发现和温浅筠结婚的人是俞沉。 ”你认真的? ”
左右翻了翻结婚证,有那么一瞬间,邝觉觅也在怀疑这张结婚证的真假。
温浅筠这是悄无声息的扔了一颗原子弹出来,这对于谭叙已来说崩溃还是挺正常的反应,就连邝觉觅都有点想骂人了。
温浅筠这是疯了?把自己的路都给堵死,不仅和谭叙已没有可能了,还搭上了自己婚姻。
脱力的跌坐进沙发里,温浅筠失魂落魄的低下头,胸口不停的起伏着,鼻音浅浅溢出, ”嗯。 ”
她是认真的,她怎么可能给谭叙已开这样的玩笑。
她的确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走上这一条把退路都堵死的路,知道谭叙已好不容易求来的这段关系不可能会轻易放手,所以她就用一张结婚证毫不留情的斩断两人的感情,也深深的伤害了谭叙已。
邝觉觅指腹摸了摸那有凹凸感的钢戳,脱口而出, ”你有病吧? ”
何至于此。
难怪把谭叙已都逼成那样了,换谁谁不疯。
自己的女朋友带来了一张结婚证跟她说要分开,说难听点这不就是逮着人家谭叙已最脆弱的心窝子反复鞭笞吗?
温浅筠无力回答邝觉觅的话,此时此刻不管任何人说什么结局已定,她不想再浪费时间解释自己的想法, ”婚礼在下个月,这是请帖。 ”
随手将请帖放在沙发上,温浅筠放下之后手便无力再抬起。
心里下了一片阴郁的雨,淋在心口,心痛有了实质性的痛觉,她捂住胸口。
刚才谭叙已在某一瞬也是死死捂住胸口,疼的直不起腰,因为真的很痛,痛到呼吸都没有力气,温浅筠皱着眉,大颗大颗的汗水冒出来,她咬着牙表情痛苦。
心痛到一定程度,物理意义上也会感觉到痛。
“你啊我真是无话可说。 ”邝觉觅给她倒了一杯水,又给她拿了速效救心丸, ”喝口水缓缓,深呼吸,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 ”
亲眼看到她吃了药,邝觉觅才低头查看那张请帖,她最好朋友的婚礼请帖。
最好的朋友,最得力的员工,最信任的合伙人,多重身份的温浅筠,她收到这份请帖本应该是祝福的,但是因为人不一样,所以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她不能祝她新婚快乐,因为温浅筠不可能快乐。
婚姻不是相爱的殿堂,是惩罚她自己的炼狱,明明那么向往婚姻的一个人,慎重又犹豫才选择开始的一段感情,现在以步入婚姻为结局,但是换了一个人,就变成了悲剧。
邝觉觅翻开大红色的请帖,说是请帖,实际上里面全都是空白的, ”哎”
如果对方不是谭叙已,温浅筠连婚礼请帖上的内容都不想花费时间去填写,给邝觉觅请帖,无非就是不想再费口舌去说日期和婚宴地点,因为这些内容是打印上去的。
“我可以不给礼金吗? ”邝觉觅坐在地毯上,旁边是沙发上坐着的温浅筠的腿,邝觉觅偏过头仰着下巴很真诚的问。
因为根本就不想真心祝福她,这连一句新婚快乐都说不出来的婚礼,她一百块礼金都不想给。
额前青丝遮住大半眉眼,温浅筠摇摇头,声音很轻, ”随你。 ”
无所谓,都可以,是她对于这场婚姻的态度。
如果可以,她连双方家长见面这一环节都想省去的,如坐针毡的待了十多分钟就以还有课为由仓皇而逃,留下欢声笑语的两家人。
看得出来,两家人都对这场婚姻充满期待,只有她这个当事人内心一片荒凉。
“真是可惜了,原本给你准备了一份厚礼的,攒了好几年呢,现在不想给了。 ”邝觉觅随手将请帖仍在茶几上,把看动画片的星星抱到一边的双人沙发上,让她看困了就睡,然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两个酒杯回到温浅筠这边。
“喝一点吧。 ”
“嗯。 ”
第118章
从邝觉觅家里出来,谭叙已才后知后觉她背包没拿,手机钱包全都在背包里,她全身上下一无所有,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谭叙已好像一个被世界孤立的孩子。
她愣了好几分钟才开始有了动作,没有钱打车,只能漫无目的在街上走。
今天天气过于的好了,骄阳似火,谭叙已站在大太阳下面,走了没几步就感觉头晕。
那股子劲儿还没褪去,她又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去,可怜兮兮的坐在路边,余光一扫,是一个残疾的乞丐,撑着木棍同样坐在路边,离她不过两米多。
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里都有一种莫名的同情。
谭叙已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对方脏兮兮的衣服和书包,里面放着塑料瓶和纸壳子,少了一只手的她只能把书包勒在脖子上,没有鞋穿的脚看起来也不像健全的。
一分钟,谭叙已看到她衣不蔽体忍不住掏了一下裤兜,搜遍了全身也只搜出来一颗硬币,还是给星星坐儿童游乐设施剩下的,坐公交车都不够。
她伸长了手将硬币放进残疾人胸口的兜里, ”只有这么多了”
同样是女性,对于她衣不蔽体这件事谭叙已格外的介怀,不忍心看又后悔自己什么都没带,于是下一秒,没有任何预兆的谭叙已埋进膝盖里大哭了起来。
宣泄情绪一样嚎啕大哭,完全不顾及身边过路人异样的眼光,她好像找到了宣泄口,哭得撕心裂肺。
太可怜了,这个劲头让身边的乞丐老大娘都吓了一跳,犹豫了好半天才说, ”小姑娘,就一个硬币,没必要吧? ”
看样子这也不像一个缺钱的人啊,一身的名牌都不便宜,怎么一块钱就哭成这样。
老大娘犹豫了半天,才说, ”小姑娘,你实在还另有用处的话,我还给你好吗? ”
谭叙已只管自顾自的哭,满脑子都是那张结婚证,乱七八糟的都是温浅筠不要她了。
你真恶心。
这句话竟然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不经过思考的一句话,现在回味起来那么伤人。
“小姑娘”大概是因为谭叙已那一个硬币散发的善意,乞丐老大娘还想说点什么,谭叙已却在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泪流满面的她站起来,眼神中有犹豫,最终一咬牙,干净利落的脱下自己的短袖T恤,微卷的长发散下来,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运动内衣的谭叙已把衣服放进老大娘手里, ”不管怎样,蔽体的衣服是我们作为人最后一丝体面。 ”
洁白的布料落在老大娘手里染上了一点污迹,实在是让人不忍心弄脏,但是谭叙已给完衣服就转身走了,在阳光下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晃眼。
辗转反侧,谭叙已去了言星雪家里,思来想去,这可能是她唯一的容身之地了吧。
可是当房门打开之后里面传来的男声让谭叙已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多余。
言星雪和她的男朋友在家,她爸妈出差去了,所以她带男朋友回家一起做饭。
“你来啦,快进来啊。 ”言星雪看到谭叙已很惊喜,她们好久都没见了,上一次见还是在庆祝谭叙已考了省状元的时候。
谭叙已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厨房里的男人, ”我不打扰吧? ”
“不打扰啊,你们又不是不认识,别客气嘛,又不是外人。 ”言星雪把愣在门口的谭叙已拉了进来,见谭叙已穿成这样, ”你外面有那么热吗? ”
谭叙已看了一眼给她倒水目不斜视又回了厨房的男人,双手不自然的抱紧手臂,缩了缩脖子,难以启齿的开口, ”你,借我一件衣服穿,出来的太急,什么都没拿。 ”
“搞什么啊。 ”言星雪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拿了件衬衫,两人身高差挺多,所以只有宽松的衬衫外套给她当内衬穿才刚刚好。
谭叙已快速套好衣服,余光扫了一眼在厨房里给她们留了空间的人,欲言又止。
有第三个人在场,不管想说什么,总归是没有那么自然。
清了清嗓子,谭叙已十分别扭的开口, ”你手里宽裕吗?借我点钱? ”
她从来没开口问别人借过钱,第一次开口,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显得拘谨别扭。
言星雪对于她的要求欣然应允,考虑到她没拿手机,于是拿出她男朋友的书包,从里面的皮夹子里抽出一叠钱, ”可以啊,刚好把上学期存的钱取出来要去存定期,你要几千? ”
谭叙已问她手里宽不宽裕,她以为谭叙已特意来借钱的,所以能让谭叙已这种衣食无忧大小姐长大的人开口借钱,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不不。 \”谭叙已连忙摆摆手, ”你误会了,我用不了那么多,一百就够了,我打车回家。 ”
“啊?你确定吗? ”
“嗯,一百就够了。 \”谭叙已拿着那一百块就像烫手一样。
果然,无功不受禄,平白借来的钱她花着就是莫名的不心安,甚至还加了一句, ”等我拿到手机就给你转账。 \”
言星雪瞪了她一眼, ”你骂得好脏啊。 ”
坐了没一会儿,不自然的谭叙已就起身告别,她拿着借来的一百块,站在街边犹豫了几秒。
其实啊,也没有那么想回家,她是想在言星雪家里躲一晚的,但是现在又回到了街边。
无处可去
捏着一百块又在街上漫无目的走了好一会儿,脚步不知不觉走向了外婆的墓地。
外婆和妈妈埋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是相邻的位置,这原本外婆外公买的留给她们自己的,只是没有想到妈妈先住进去了,谭叙已对这条路很熟悉,她在眼睛还很糟糕的时候也会来。
绕了一圈在妈妈和外婆面前各放了一束菊花,谭叙已坐在中间,从兜里摸出一罐啤酒。
拉开拉环,谭叙已喃喃自语, ”其实我没喝过啤酒,我只喝过红酒,今天我想尝尝味道。因为都已经是经历过失恋的人了,我喝酒你们应该也不会有意见了吧? ”
啤酒的味道比想象中要好,谭叙已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瓣,她买完花的钱就只够买三罐啤酒了,她是个穷鬼,花光了借来的钱,不给自己留回去的车费,毕竟她潜意识里是真的不想回去的。
“对不起啊外婆,没有跟你好好说再见,我知道那晚真的很舍不得我。 ”
“你在天上看到了妈妈吗?她有没有瘦?一定要告诉妈妈,我很好,没有让她失望,今年我考了省第一。 ”
自顾自的和妈妈外婆对话,谭叙已像找到倾诉的人,没有任何顾忌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外婆,温阿姨不要我了,她结婚了,还是妈妈介绍的那个男人,她们领证了哎。 ”
说着说着谭叙已自己都笑了,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我爸很抗拒这段关系,温阿姨又在那晚挂断了电话,外公他们虽然没有说,但是明显是生了我的气,我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来缓和我们的关系温阿姨就替我做了。 ”
“她好像永远都挡在我前面,明明我从来都不认为感情里的年长者理所当然就应该承受得更多,当然啊,我爸说话那么难听,我不在的时候他对温阿姨说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应该体谅她的决定的,对吗? ”
“不,我没有办法接受她结婚,我讨厌她,真的讨厌了”
酒罐空了,谭叙已捏成一团,也不知道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是赌气还是真心话。
将易拉罐捏得扁扁的,谭叙已遗憾的说, ”如果你们在的话,现在的我也不至于无处可去吧,至少不会连买第四罐啤酒的钱都没有。 ”
“怎么会呢,小谭同学。 ”言星雪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口袋的酒, ”就知道你这家伙儿不会突然找我借钱,还只借一百块,这太奇怪了,还好我长了个心眼儿。来吧,这时候朋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有什么话对我吐槽吧,我或许会是一个超称职的垃圾桶。 ”
“你 ”谭叙已一下子擦干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坐太久腿麻了,又单膝跪了下去。
“”
言星雪往旁边一退, ”不必行此大礼,咱俩谁跟谁啊,感谢不用这么隆重。 ”
“我只是坐太久腿麻了 ”
“ OK,你是还想在这里喝还是找别的地方,我陪你啊。 ”
“你就不管你男朋友了?他给你做了一桌子饭菜。 ”
“他去网吧找他朋友打游戏了,你要是惦记那一桌子饭菜,我们回去吃? ”
“不用了。 ”
谭叙已和言星雪就在墓地出来的街边找了个小亭子里,坐在石凳边,谭叙已两只手撑着下巴,有些目光呆滞。
言星雪给她开了一罐酒, ”不喝了? ”
摇摇头,谭叙已下意识想说喝醉了温阿姨会不高兴,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谭叙已拿起易拉罐猛灌一大口酒。
“你怎么了?还是因为你外婆的事跟你爸闹别扭? ”言星雪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温阿姨结婚了,跟她之前相亲的那个男人。 ”谭叙已淡淡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 ”言星雪直接坐不住了,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
这个反应,和她当时知道谭叙已跟温浅筠在一起时如出一辙,所以谭叙已早有预料一般,侧身一躲,完美的躲过了言星雪喷出来的酒。
已经了解到了一种程度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你的嘴可真严实啊,这都不告诉我? ”言星雪迫不及待凑到谭叙已面前。
她和谭叙已每次分开一段时间再见面的时候她都会给她带来一个震碎眼球的重磅新闻,上上次是她们在一起了,上次是谭叙已竟然考了省状元,这次再见面,温浅筠就结婚了。
不对啊中间怎么跳过了她们分手的这个环节。
谭叙已咬着后槽牙,眼神里有浓浓的幽怨, ”我们,没有分手! ”
“这不对啊,这样的话,那温老师 ”言星雪欲言又止。
温老师不就成了现在社会上的”直女微弯”的渣女吗?还跟女朋友谈着呢,转眼就背叛女朋友无缝衔接和男人在一起,甚至结婚了。
爱到最后全凭良心,温老师这样,没良心了啊
但是言星雪实在没办法把这种事和温老师联系起来,她说, ”我感觉我错过了很多。 ”
谭叙已扯唇, ”我错过了更多。 ”
我错过了我的全世界,我被我的全世界抛弃了。
思来想去,言星雪还是很相信温老师的人品,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
闻言,谭叙已忍不住笑了,有些醉意的朦胧双眼望着言星雪, ”她就在三个小时前把今天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拿给我看了。 ”
两只手指头弯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亲眼所见的,法律承认的,全社会都承认的结婚证,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红底照刺得我眼睛都要瞎了,我真后悔我这眼睛还能看到那些白纸黑字。你告诉我,误会在哪里? ”
没有误会,就是因为没有误会,谭叙已才会这么崩溃。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那么努力朝着对方走去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谭叙已的笑容格外苍凉, ”难道现在□□的技术那么成熟了? ”
第119章
她倒是希望那张结婚证是假的,今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她还等着晚点的时候等温阿姨下班回家聊一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毕竟再怎么装作如无其事的继续相处也要找个契机聊聊以后怎么办,她还准备做她新学的青椒炒肉给温阿姨吃呢。
谭叙已喝酒太猛了,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感情的一口干,言星雪被她吓到了,缩了缩脖子默默给她插了一根吸管上去,”我觉得有可能,温老师肯定有苦衷,而且她明显也不是一个对婚姻那么随便的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结婚了。 ”
言星雪的第六感,她真的不太愿意相信那么爱谭叙已的人会突然结婚,就算结婚,肯定也是有苦衷的,她能感觉得出来谭叙已对于温浅筠的意义。
“嗯,她有苦衷。 ”谭叙已点点头,却心痛到无以复加。
谁没有点苦衷啊,她牙齿被打掉那几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要不再聊聊? ”言星雪咬着易拉罐里的吸管皱着眉头提议,”今天你们两个人都情绪激动了,再好好聊聊吧? ”
“哦。 ”闷闷的应了一声,谭叙已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盘腿坐在石凳上,安静好久之后,突然很委屈的小声说, ”温阿姨骗了我,说好会一直陪着我的,她也说再怎么困难她都会和我一起克服,她不会放开我的手。 ”
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温浅筠就承诺过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果然,承诺会和时间一起插上翅膀叛逃。
言星雪被她说得眼睛一酸, ”这倒霉孩子。 ”
谭叙已这两年都有点水逆,妈妈出车祸去世,她自己眼睛瞎了错过高考,刚缓过劲儿,外婆又生病去世,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女朋友今天结婚了。
前面十八年的都顺遂幸福着,这两年吃了太多苦。
谭叙已像是没有听见言星雪的话一样,自言自语, ”但是我没有食言,我既没有嫌弃她比我大,也没有厌倦和她的相处,我也会像我答应她的那样爱她很久很久。为什么要去结婚? ”
最令人不信任的谭叙已所承诺过的所有都没有食言,反倒是温浅筠食言了。
“因为爱情。 ”言星雪悠悠道。
“你现在是想给我唱歌吗? ”猩红双眼猛然抬起来,谭叙已认真的问言星雪。
“没有,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言星雪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现在的氛围来看,她要是唱歌的话就有幸灾乐祸的嫌疑了吧?
她现在的身份是倾听者,因为谭叙已现在需要的不是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做,而是好好听她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有人陪在她身边就好。
言星雪撑着下巴看脸颊红得不正常的谭叙已,许久,缓缓开口说”其实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你是我认识那么多人里面,对待感情最勇敢的人,在年龄差那么多,又是同性的情况下愿意表白自己的感情,这真的很不常见的。现实生活里我没听说过,最多在网上看到过。 ”
一般面对悬殊这么大的一段感情,大多都不会选择宣之于口。
“太不容易了,能在一起就不容易。如果温老师没有这么大会不会你爸就不会这么反对了?你爸都能接受你是同性恋,这说明他还是挺开明的,是吧? ”
“但是也没有办法,上天有意捉弄,谁能想到温老师那晚上挂断的是那么关键的一通电话,她觉得愧疚,自然底气也没有那么足了嗯确实太巧了吧哎,两情相悦多么不容易啊”言星雪正煽情的感叹着她们的不容易,替她们觉得很可惜,谭叙已突然倾身凑近她。
言星雪以为她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凑近了一点,对上那双迷离的双眼。
谭叙已喝醉了吧,眼睛都不聚焦了。
思绪稍微偏了一点,下一秒谭叙已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有屁用? ”
“”
言星雪翻了个白眼,想替谭叙已哭的眼泪瞬间收回去,嫌弃的撤回身子。
她肯定,谭叙已一定是喝醉了。
“两情相悦我不还是得参加她的婚礼? ”谭叙已苦笑。
“你还要去参加婚礼?你脑残了? ”瞳孔一缩,言星雪差点被谭叙已这句话呛到。
确实喝太多酒了,都灌到脑子里了。
谭叙已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办不办婚礼。”
言星雪气笑了, \”那你在这里脑补什么,电视剧看多了吧? ”
“我想想不行吗 ”
“第一次见这么爱自虐的人。 ”言星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抬头戳戳她的肩膀,突然问, ”你今晚回去吗?还是睡我那里啊,你这啥都没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
谭叙已把易拉罐捏扁,头也没抬, ”不要告诉我爸,也不要回她的消息! ”
她已经快二十了,不回家又能怎样,一个个都不要她了,干嘛还那么关心她。
“”
谭叙已不太想回家,不管是温阿姨的家还是她家,所以她晚上去了言星雪家里借住一晚。
长夜漫漫,谭叙已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没有睡着,她认床,也是心里藏着事睡不着。
一个人在言星雪家的沙发上坐到了天亮,又借了一百块打车回去了,酒意散去之后,谭叙已觉得言星雪说得挺对的,昨天的自己情绪太激动了,一时冲动没有控制好情绪说了不好听的话,不管怎样好,她们还是应该再聊一聊的,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的随随便便就分开了。
她舍不得,她怎么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
看了一眼自家房门,谭叙已转身按开温浅筠家门密码,怀着复杂的心情准备拉开房门,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温浅筠一定在家里。
岂料谭叙已还未用力,下一秒门就自己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俞沉和谭叙已四目相对,大脑空白一瞬,谭叙已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对温阿姨已经结婚在这一刻具像化,谭叙已不愿意承认的现在血淋淋的就摆在面前,这个男人的出现给了谭叙已重重一击,无法挽回的一击。
“哎?你是 ”俞沉刚好站在门口,推开门见是谭叙已,他觉得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谭叙已同学啊,我认识你,你来找你们温老师吗?”
谭叙已是温浅筠教了很多年的学生和邻居,还是今年高考的理科状元,在温浅筠家里展示柜上面还有和她的合照,俞沉记性很好,所以哪怕是第一次跟谭叙已正式见面他也很快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她们关系应该很不错,不然怎么连温浅筠的房门密码都有。
“我”谭叙已不争气的又红了眼眶,面对俞沉的问题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
俞沉像一个主人一样招呼着她的到来,而这*里明明是她一直来去自如的家,只是一晚上过去,现在她就成了一个到访的客人,接受着这家男主人的招待。
俞沉,男主人,以后会和温阿姨住在这个房子里。
只是这样想着,谭叙已就觉得内心里那片圣洁之地被玷污了,十分膈应的感觉。
“嗯?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俞沉准备侧开身子先让她进来。
谭叙已如鲠在喉, ”不是来找温阿姨的,我只是”
突然没有勇气面对温浅筠会穿着家居服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俞沉身边,问俞沉是哪一个客人来了,谭叙已怎么能有勇气面对这个画面,所以她想逃了。
好在这时候闻到熟悉味道的久久从房间跑到门口,穿过俞沉的身子扑到她的怀里。
“久久。 ”谭叙已蹲下抱住久久,一人一狗抱在一起,好像经历了生离死别一样,谭叙已失而复得的将久久抱在怀里,用这样的姿势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不敢抬头,因为只要和俞沉对视一眼,那么他就一定会发现她红了眼眶。
听见声音的温浅筠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俞沉面前的谭叙已,瞬间就心慌了, ”小已 ”
昨天她们不欢而散,谭叙已一夜未归,今天就撞见俞沉出现在这里,十分戏剧化的巧合,温浅筠想解释都无从下口。
现在小已应该很难受吧,心碎掉那样的难受。
温浅筠慌乱走出房门,不等她说话,谭叙已放开久久猛然起身。 ”我是来拿我的手机的,我问过邝阿姨了,她说在你这里。 ”
冷冷地,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看向温浅筠的眼神像陌生人一样。
对啊,新主人上门了,她就应该理所应当腾出位置不再打扰。
心口一滞,温浅筠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心底翻滚,汹涌的堵在她的喉咙里, ”是在我这里。 ”
她想问谭叙已昨晚去哪里了,但是此时好像失去了身份,也怕会刺激到谭叙已。也不能让她进去,因为俞沉在门口,一时之间气氛僵住了,两人的对话生硬的像陌生人。
温浅筠觉得自己心口又疼了,她应该及时吃药了。
“那方便拿给我吗? ”谭叙已疏离又客气,语气里甚至有了对长辈的敬意。
只一夜之间,恍若隔世,她们再也走不近了,是彻彻底底最熟悉的陌生人。
俞沉出现在这里,温浅筠是故意的吧?
连结婚证都给她看了,还怕她不死心,用这样的方式伤她。
第一次,谭叙已觉得眼前人陌生到可怕,完全就不是她记忆中的温阿姨。
“别这样 ”温浅筠开口的声音有几分恳求的意思,低哑又浓重,不似平日里的温和好听。
温浅筠上前一步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谭叙已却退后一步,一字一句, ”请把我的东西拿给我,谢谢。 ”
怕她再身无分文的走掉,温浅筠回屋拿了她书包,顺便带上了房门。
“你昨晚去哪里了?你爸爸说你没回家,我们都很担心你。 ”温浅筠看到谭叙已换了衣服,望向谭叙已血红色的双眼里有苦涩的悲伤,眼波流转,浓重的爱意,无法掩饰的关心,她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在谭叙已开口的一瞬间土崩瓦解,她忍不住的想关心她的去向。
随手单肩挎着包,谭叙已一想到刚才温浅筠从俞沉身后走出来,冷硬道, ”和你没有关系。 ”
几乎是一瞬间,温浅筠四肢百骸无一不感觉到冷,无形的铁链鞭笞着她的灵魂,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温度。
被谭叙已这样的态度伤到说不出话,但又是她自己的选择,温浅筠不敢再触碰她,内心却又极度渴望她的温度,矛盾反复折磨着,她痛苦的捏紧垂在身侧的手,单薄的身影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
“你不回家吗? ”温浅筠看谭叙已没有要回家的意思,走向了电梯口,忍不住问她。
“关你什么事? ”意料之中的话,谭叙已回头红着眼,一字一句, ”你只用关心你新婚丈夫的去向就行了。 ”
小已,你真的知道怎么伤我最痛,说这种让我受不了的话。
温浅筠几乎快要站不稳,单手扶着门框,捂住自己的心口,口腔内似乎涌上一阵腥甜。
身后的房门打开,俞沉站在她身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的书包啊,我还以为你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小朋友身上了,给她准备课本和文具。 ”
今天温浅筠带着这个书包回来的,所以俞沉知道这个包。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了,温浅筠面无表情的转身, ”把东西放下拍完照就走。 ”
“那么多东西,你不帮我搬一搬?这可是你们老家风俗里要求我要给的东西啊,要是没有办到位你爸妈可是我对我这个新女婿有意见的。 ”
“出去! ”
“”
温浅筠慌乱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找出昨晚才吃过的止疼药,匆忙往手心倒了三四颗,顾不上药量一口吞了下去。
太疼了,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她昨晚就出现了心律不齐的症状。
抱着膝盖缩到床边,温浅筠始终无法压下这翻涌的剧痛。
最终冲到卫生间,满头大汗的她吐出鲜红的液体,本就几乎没有吃东西,现在又全都吐了出来,止疼药失去了作用,她生生挨着痛。
虚弱的扶着洗手台,温浅筠不敢抬眼看镜子里自己此刻的狼狈,只是像失去尖锐刺的刺猬,躲在唯一让自己有安全感的房间里,只占据一个角落,外面一点点动静都会让她吓一跳。
第120章
就这样待了不知道多久,暮色降临,她才走出房间。
因为谭建又在问她谭叙已是不是在她这边,因为她已经两天没有回去了。
为了及时能得到谭叙已回家的消息,她下了楼,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目光一直落在小区门口,尝试着给谭叙已发消息打电话,但是都杳无音讯。
谭叙已性格里还是有被宠着的任性,脾气一上来还是不管不顾,自己想躲起来就不回任何人的消息,昨晚身无分文的时候都不愿意低头回来,她知道谭叙已昨晚是去了言星雪家里,但是她身上没有钱,明明回来拿包只是几分钟的事情,但她就硬生生走去了言星雪家。
温浅筠就这样在楼下坐了一夜都没有等到谭叙已回来,这次言星雪也不知道谭叙已去了哪里,她一个人躲起来谁也找不到她。
无法确定她是否平安,也不能直接问谭建,温浅筠就用这样近乎愚蠢的办法坐在这里等她。
其实在家也睡不着,在楼下有一件期待的事情,不至于那么难捱。
整夜未眠,终于在晨曦破晓时分,背着包的谭叙已从小区大门里走进来。
不敢上前打招呼,温浅筠只是看见谭叙已回来就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出什么事。
她没有打算跟谭叙已碰上,所以就一直坐在原地想等着谭叙已先回去自己再回去。
小已肯定不会再来她这边了,她会回自己家。
温浅筠闭了闭眼,一整晚的神经紧绷此时才慢慢松懈下来,低下头的揉了揉太阳xue ,再抬头时候谭叙已却突然朝她走过来。
一瞬间眼中闪过错愕,温浅筠下意识就想逃,但是望向谭叙已温柔的眼神里又充满了期待。
小已会跟她说什么?
责怪也好,难听的话也罢,只要小已还愿意跟她说话就好。
“你们会举办婚礼吗?在什么时候啊,算起来我妈妈还是你们的媒人,对吗? ”
一句话,让温浅筠脸上浮现难堪,谭叙已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也没有任何羞辱的意思,但是听起来却还是那么心痛。
紧了紧手心里的止疼药,温浅筠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柔声道, ”那个时候你已经去学校了。 ”
小已要来参加婚礼吗?
她会不会冲动的做出让大家难堪的事情?
或者会装作若无其事的祝福她,实际上是在变相的羞辱她吗?
这些都不是温浅筠第一时间想到的,她不想让谭叙已来参加婚礼,因为不想她伤心。
婚礼对于温浅筠来说不是必须的,但是对于俞沉和双方家长来说是必须的,所以才会有下个月的那场婚礼,温浅筠本意是不想的,又怎么会想让谭叙已来让彼此痛苦。
听着她变相的婉拒,离她两米远的谭叙已鼻音里溢出一声冷笑, ”看来是不想我去了,怎么,担心我还是学生包不起大红包? ”
“不是,只是走个形式,礼金不重要。 ”眼角微微一颤,温浅筠瞬间就红了眼,对视的目光骤然移开。
温浅筠的体面轰然倒塌,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偏偏小已轻描淡写的话最伤人心,曾经说爱的嘴,也能说出如此伤人心的话。
“哦。 ”轻如鸿毛的一声,谭叙已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用力到泛白。
她只要一想起俞沉去过温阿姨家里了,妒火就将理智燃烧殆尽,她忍不住的想说点伤人的话。
所以温阿姨也会做早餐给俞沉吃吗?
相顾无言,但是两人却好像都没有离开的想法,就沉默的对峙着。
无言,却已经说尽了所有。
谭叙已看了一眼温阿姨手心里捏着的小药瓶,她距离挺远的也没有看清是什么,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其实她昨晚站在角度上想了很多,也是换位思考才明白这段感情对于温浅筠来说有多大的压力,但是哪怕一直承担着压力和指责她也没有说要分开。
为什么突然要分开了?
绝对不是因为她需要体面的婚姻,而是她想她有更好的人生。
不仅仅是因为某一件事让她决定用这种方式分开,而是很多件事堆在一起,温阿姨也扛不住了,所以她需要的体面婚姻是牺牲了自己婚姻给所有人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都回到理想的轨道上去,只有她在自己的计划里越走越远。
她怪温阿姨吗?不怪。
她完全接受温阿姨结婚吗?不可能。
不甘心,痛苦的交织在一起,谭叙已觉得自己真的快要疯掉了。
从妈妈走后,她遇到了太多事情,这些事情完全超出了她能承受的范围,她想妈妈了。
手机铃声响起,温浅筠低头看了一眼备注,俞沉打过来的,刚刚领完证还有很多琐碎需要沟通,所以这两天他们不可避免的联系的很频繁。
温浅筠不动声色的挂断电话,没两秒消息铃声又响了两下。
谭叙已紧紧咬着后槽牙, ”久久你愿意养吗? ”
久久是她送给她的小狗,名义上是谭叙已的小狗,她现在还没有条件带着久久一起生活,但是她还是要对久久负责,如果温浅筠不愿意养的话,她会带走。
“嗯,放在我这里吧,我会好好养着她的,以后你回来了再带回去。 ”
“我不会回来了。 ”
压着她的尾音僵硬的落下一句,谭叙已后退一步,像是赌气的话,但是温浅筠知道她是认真的,她不会回来了。
因为她在这里,因为她和她爸爸关系再也走不近了,所以她毕业应该就会留在那边工作。
意识到这个问题,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温浅筠也不免心空了一块,怔了怔, ”那希望你学业顺利。 ”
“呵。 ”冷笑一声,谭叙已余光已经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俞沉,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两个装着衣服的口袋,气得磨了磨牙, ”你真的很伟大,所以我祝你新婚快乐? ”
伟大到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为了我牺牲,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谭叙已转身就走,温浅筠都还没来得及对她说的话有所反应。
其实不管是昨晚还是现在她们应该聊的都不应该是这些无足轻重却伤人心赌气的话,她们有很多话聊才对,谭叙已懂温浅筠的无奈和成全,温浅筠也懂谭叙已的难过和无力感,但是她们还是只说了这么寥寥几句往血淋淋伤口上撒盐的话。
新婚快乐,谭叙已说出这四个字就是在羞辱她。
她能快乐吗?
身心的交予,她没给自己留退路,但是谭叙已一直都有退路。
此后,温浅筠要再次回到了无生气的世界里,过着灰败的生活,她爱的人刚刚告诉她,她不会再回来了,她会有新的生活,会留在坐飞机都要五六个小时的地方工作,她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过着绚烂的生活。
天各一方,各自欢喜。
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但是谭叙已或许会吧,她的人生还那么长
温浅筠的婚礼定在第二个月,很匆忙的安排了所有流程,不过几乎都是俞沉在处理,毕竟这是他为他事业交流沟通创造的舞台,他需要从这里获取好处的,温浅筠不想办也没有办法。
温浅筠和俞沉喜结连理,是双方家长都很满意的结果,几乎所有不明真相的朋友都在祝福她们,觉得她们真的很般配,温浅筠每次收到祝福都只能强颜欢笑的说声谢谢,其中的心酸只有她知道。
婚礼度日如年,她甚至觉得这是炼狱,婚纱套在身上只觉得像一个牢笼。
所有女人都期待的婚纱,婚礼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需要请假挪课的麻烦日子,她对这一天充满了恐惧,麻木的穿上婚纱,麻木的化妆,麻木的站在婚礼现场迎宾。
她最向往的婚礼,现在却只想逃走。
伴郎伴娘都是俞沉找来的,温浅筠唯一有安全感的就是身边的邝觉觅。
好在邝觉觅十分靠谱,替她应付了很多送祝福的人。
“诺,虽然不想给,但是不是舍不得。希望温老师的教书事业蒸蒸日上。 ”在化妆间休息的时候,邝觉觅从包里抽出一个木盒,手掌大小,但是重量不轻。
邝觉觅说不出口新婚快乐,但是也送出了她为她准备的礼物。
“不用了,我们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温浅筠不想收礼金,她将盒子放回化妆台上,为了不让彼此尴尬,还开玩笑说, ”我们邝总这辈子估计不会有婚礼了,我也没机会回礼了,所以啊,收回去吧。 ”
“谁说的,我肯定有婚礼的,我们家星星可想我给她当后妈了。 ”邝觉觅说着,打开木盒,入目是金灿灿码得整整齐齐的两列金条,她说, ”这个呢是我的一片心意,我们认识有十二年了,所以一年10克,十二年就是十二块,这是我给你的底气。以后跟俞沉不能好聚好散了,至少这些足够你找一个优秀的律师帮助你全身而退,打离婚官司的时候能跟他耗死。 ”
说完,邝觉觅拎起一块说, ”这玩意儿可保值了,说不定还要升值。温老师,收下我的心意吧,你知道我的,我其实不喜欢说煽情的话,但是你肯定懂我的。 ”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支持。
温浅筠和谁结婚她都会收到这份礼物,这是邝觉觅给她的底气。
温浅筠看了她几秒,忍不住笑了, ”哪有给新人新婚礼物是打离婚官司的底气的。 ”
这是今天她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保持太久客套的假笑她脸都快僵硬了。
温浅筠笑了,一贯轻佻不着调的邝觉觅却有点想哭,她庄重的说, ”我永远是你的底气,不管任何时候,就像你也是我的底气一样。所以,一直在我身边吧。 ”
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在暗示温浅筠,同时又是对志同道合好友的惺惺相惜,想和她一直把培训机构干下去。有温浅筠在,邝觉觅就有底气,一直都是这样。
“嗯。 ”温浅筠笑意敛下,轻轻颔首。
两人拥抱了,邝觉觅轻轻拍拍温浅筠光洁的后背,不是对她婚姻的祝福,是知心好友间的惺惺相惜,为她们珍重的友情相拥。
大学到现在,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了。
“有任何困难,直接对我开口,好吗? ”邝觉觅强调了一句。 ”不管是经济上的,还是生活上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我会出现。 ”
“好。 ”温浅筠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看着那个木盒子, ”我会的。 ”
嘴上说着一百块礼金最多了,也确实没有上礼,私底下却送了这么沉重的心意。
她不送祝愿,送给温浅筠底气,因为只有她知道,这对于温浅筠来说不是婚姻,是一条泥泞不堪的路,她走进去容易,但是走出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只是为了让那人死心,只是为了让谭建放下芥蒂接纳”迷途知返”的女儿,值得吗?
邝觉觅知道其实今天温浅筠心不在焉的,她也在担心吧,担心那人真的会来。
她知道温浅筠没给谭叙已请帖的,而且谭叙已的性子来看,她那么气了,估计也不会来”自取其辱” ,所以她来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她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