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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果不其然,谭叙已得到答案。

“不去,你去就行了,把我们的祝福带到。 ”

“哦。 ”

话题无疾而终,谭叙已坐在沙发上,心情有些低落。

“心情不好吗? ”

“没有。 ”

谭叙已低头若有所思,手指搅着自己的衣摆,脑子里浮现温阿姨说的话。

心情复杂,坐了没一会儿外公和舅妈他们就回来了。

谭叙已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外公和舅妈都很高兴。

今晚舅妈和舅舅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而谭叙已就陪着外公在沙发上看电视,聊聊近况。

谭叙已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主动说, ”我去帮忙吧。 ”

舅舅舅妈显然平时也不是会亲自下厨的人,因为她两人都进厨房了,所以谭叙已怎么都做不住,总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忙起来。

外公连忙拉住她,”就让他们两个去做吧,你陪外公说说话。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

虽然平时也在视频通话,谭叙已和他们的沟通频率很高,但是隔代亲嘛,谭叙已好不容易回来能面对面聊天了,重要的已经不再是聊天内容。

谭叙已端坐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搓了搓手指, ”挺好的啊,都挺顺利的,那边房子也开始装修了,估计年底就应该结束了,到时候今年有假期的话我可能会回来过年。 ”

第六年,谭叙已终于提出要回家过年了。

因为温阿姨在,所以她怎么能忍受以往那样一个人过年呢。

温阿姨

想到刚才,谭叙已头疼的揉了揉太阳xue。

冷静下来,她刚才都说了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完全被俞沉带动了情绪,把坏脾气都撒在温阿姨身上了。

心口闷闷的,谭叙已一声不响的喝了好多水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恋爱了?要把人带回来过年了? ”

“”

原来还能这样联想。

“嗯,是,我恋爱了。 ”谭叙已没有否认,她说, ”不过不是把人带回来过年,是我想回来和她,和你们一起过年。 ”

谭叙已挺了挺胸膛, ”我知道你们以前知道我和温阿姨的关系,但是现在,我想正式告诉你们,我们又在一起了。 ”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质疑她的爱,也没有任何人能左右她的人生。

“她不是结婚了吗? ”舅舅从厨房里走出来。

谭叙已在搞什么,都已经分开这么多年,怎么又突然在一起了?

何况温浅筠已经结婚好几年了,连他都知道。

谭叙已回答, ”她离婚了,现在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外公,舅舅,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好,你们的想法我很尊重,但是我们之间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的认知也很正常,所以我也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选择。我跟她已经错过了五年,我很明确我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 ”

寂静无声

好半晌,在叹息声中,外公说, ”你们年轻人自己的选择我一个老头子也左右不了,你现在也不小了,你自己能承担后果。 ”

是啊,现在还有谁能再控制她呢?

和外公他们吃了晚餐,谭叙已还是回去了。

回了温阿姨家。

打开房门,里面很暗,谭叙已弯腰换鞋,看到了温阿姨今天白天逛街穿的那双休闲鞋。

所以温阿姨在家里。

但是这么早就休息了吗?才九点多啊。

“温阿姨?你在家吗? ”谭叙已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迷茫的站在玄关处,谭叙已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不是应该给她打电话问问啊?

正想着,房门再次被推开,温浅筠牵着久久从外面回来,打开灯,和谭叙已四目相对。

看见她出现在这里并没有很意外,只是自顾自的低头把久久牵引绳松开,让精力过剩的久久继续在屋子里满屋跑。

才遛半小时,平时一般都需要遛一小时的,所以今天久久一点儿都没有玩儿够就回来了。

沉默*片刻,谭叙已殷勤的接过温阿姨手里的绳子,率先开口, ”屋里没开灯,我还以为你这么早就睡了。 ”

这么早关灯,都没有问她要不要回来。

温浅筠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轻声道, ”没有,刚吃过晚餐,带久久去楼下玩儿了。 ”

没问她有没有吃过,温浅筠语气没什么波澜,和谭叙已擦肩而过,走进屋内。

“哦。 ”低低的应了一声,谭叙已悻悻跟着温浅筠的脚步往前走。

她能感知到,温阿姨生气了,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气。

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太过伤人,温阿姨也觉得委屈吧?

踩着毛绒绒的拖鞋,谭叙已低着头看着鞋面上的小兔子,有种犯错学生面对老师的感觉。

她无意识的捏着自己的衣角,低下头不敢和温浅筠产生对视。

\”吃了什么啊? \”谭叙已有没话找话的嫌疑,因为察觉到她的冷淡。

“随便做的,西兰花。 ”温浅筠头也不回。

见场面实在尴尬,谭叙已默默从身后掏出一束杂乱的花,双手奉上,自顾自开朗的笑着, ”送给你,我从外公家摘的,很香的。 ”

一束还带着杂草,没有一点修剪的粉红郁金香,以及几朵四季玫瑰,五颜六色的没有任何色彩搭配可言,而且也没有那么新鲜,感觉就像是从楼下绿化里随便摘的几朵花上来应付她。

“那个别嫌弃丑啊,我这是新鲜的,舅舅特意找的品种,而且外公平时都精心照料的,全都是刚摘下来的。 ”谭叙已有点羞涩,显然她已经尽力让这束花看起来漂亮一点,但是花圃里材料就这些,谭叙已已经把能薅的都薅回来了。

要知道外公家里那条杜宾犬防她跟防贼一样,她摘一朵就被撵一次,好几次差点咬到她,她狼狈的围着围墙跑,最后只能爬到树上去才能幸免于难。

倒是幸好她身手敏捷了,不然不知道被咬多少次了。

狼狈爬到树上,她一次次呼救, ”外公!救命啊!它要咬我,你快把它带走。 ”

“它咬我了!我没打狂犬疫苗啊。 ”

“外公!我跑不动了! ”

“外公!你再不管管你就要没外孙女了! ”

外公年纪大了都戴着助听器,但是那个时候他刚好摘下助听器去洗澡了,舅舅舅妈又出去参加饭局了,她又不肯轻易放弃摘花。于是她屡试屡追,就跟着那只狗斗智斗勇,硬生生摘了外公种的开得最漂亮几朵花带回来。

可惜还是有点焉儿,她坐地铁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下班高峰期,被挤得水泄不通。

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想哄温老师开心一点。

温浅筠看了一眼那束花,眉心浅浅皱起,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也没评价,只说, ”放进花瓶里去,然后把花瓶移到窗台下。 ”

郁金香是有毒的啊,谭小已。

不过也挺好,还知道带花回来低头哄她。

见她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谭叙已失落的垂眸,捏着花束转了转, ”哦。 ”

反正也没有买的好看,谭叙已想了想, ”算了,我还是扔了吧,都有点焉儿了。 ”

花瓶里的花是温阿姨刚回来的时候新换的,她这束花和花瓶里开得正好的向日葵比起来还是有点逊色了,谭叙已自知拿不出手,所以还是决定扔了。

花被扔进垃圾桶里,温浅筠目睹全程,欲言又止,无声的咬了咬下唇。

笨蛋谭小已,哄人都不会好好哄,都已经送给她了怎么还能扔掉呢?

气氛一度尴尬,谁也没有说话,温浅筠脱下外套,纤细的腰身线条一览无余,在黑屏的电视面前一晃而过,最终在沙发上坐下,连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谭叙已。

被刻意忽视的谭叙已深吸一口气,许久都没有动作。

温浅筠余光看着,以为受挫的她会赌气回房间,但是她就傻傻的站着。

僵持几分钟,温浅筠沉声开口, ”过来。 ”

谭叙已只能乖乖站到温阿姨面前,硬着头皮开口, ”下午的事”

说到一半,谭叙已自己都沉默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此时久久特别有眼力见的趴在温浅筠的脚边,慵懒的目光落在谭叙已身上,好像在炫耀她争宠成功,谭叙已被淘汰了一样。

这怎么可以,明明温阿姨最爱她了,久久别想上位。

谭叙已犹豫很久才组织好自己措辞,小声的道歉, ”温阿姨,下午的事是我太冲动,我说话难听,一点都不经过大脑思考,对不起。我是因为一点都不想看见你和俞沉因为那个孩子还有交集,我不想听他叫你妈妈,真的很刺耳,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

无言,温浅筠只低头摸着久久的头,一下又一下。

葱白的手背上隐隐透出青色血管,长睫轻颤,脸上看不清情绪。

谭叙已小心翼翼蹲下身子,双手放在温浅筠膝盖上, ”你生气你骂我都行,我们不要冷战好不好?我那些话都是气话,我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情绪。 ”

“朝朝? ”谭叙已叫她小名,企图缓和气氛。

不要冷战,她后天就要走了,相隔两地,冷战的话这段感情要怎么才能继续下去。

她们才刚刚和好,不要吵架,这并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谭叙已急得满脸透红,温浅筠抬眸,眼眶俨然早已通红,含蓄的蕴藏着她的委屈,没有落泪,但是让人忍不住心口一颤, ”小已,那就是你的真心话。 ”

谭叙已,那些就是你的真心话,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温浅筠当然不会使用冷暴力,她只是感到心痛,心痛到不想面对她。

好像小已也并不是很理解她,她也在质疑她的真心,难道她离婚第一时间就去找她了还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意吗?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两全?

谭叙已脚底一软,连忙摇摇头,否认道, ”不,那不是 ”

她的急切,她的动作都在向她否认,可是温浅筠知道,那的确是谭叙已内心真实的想法。

因为情绪占据上风,所以她克制着不会在她面前坦言的话最终脱口而出。

温浅筠肩膀微微颤抖, ”你怪我,我能理解,我也从没有说过你什么。但是我还要怎么考虑你的感受呢?我不够尊重你吗?我要是没有尊重你我会选择和你在一起吗? ”

如果她没有考虑她的感受,她就不会放弃和妥协。

因为她不想以后小已面对家里人和她感到为难,她不想不想听到有一天她们发生争吵,小已会对她说,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到今天的地步吗?我因为选择你而放弃了那么多。 ” ,她不想小已会后悔啊。

谭叙已如鲠在喉,难堪的低下头。 ”没有不考虑我,你为我想了很多,你能来找我我也很惊喜,我知道你很爱我,很为我考虑。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可是,我真的觉得你不应该直接选择和俞沉结婚这种方式的,我们可以”

越说头越低,她不敢面对温阿姨。

其实她也后悔,怎么能说那么没良心的话,明明知道温阿姨在那场婚姻中受了很多委屈。

但是不可否认,她也是受害者啊,她也可以有不满。

“抬头,看我。 ”温浅筠食指勾起她的下巴,不允许她不看自己。

第162章

两人视线相撞,温浅筠一字一句, ”在当时的情景下,谁又能保证做出的选择不会错呢?你也知道我很爱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完美的,我需要考虑太多人的感受,但是谁又考虑过我?我难道就不难过吗?这些又怎么会是我想要的,从他想要强迫我的那一刻开始,我没有一刻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不仅要无时无刻提防着他的侵犯,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学生上课,社交,又有谁考虑过我? ”

她这五年的难捱终于能对小已倾诉出来。

其实邝觉觅嘴里的不过冰山一角,谭叙已以为那就是全部了吗?

她不想靠卖惨诉说自己有多么多么不容易来让小已对她产生愧疚,她希望两人能重新在一起是因为依旧爱着彼此,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问谭叙已可不可以带她回家。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在意谭叙已说过的那些话。

“我是有点怪她的”

“其实我觉得膈应。 ”

“你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

每句话都是淬毒的利刃扎在她心口,难以自愈,留下可怖的疤痕。

谭叙已可以因为生气脱口而出这些伤人的话,可是她不能崩溃,只能包容这一切。

她就不痛吗?

听到这些话,谭叙已不自觉的就双膝跪地,一把握住温阿姨的手, ”原来,你这么痛苦吗? ”

她脑补的远不及温阿姨真实体会的万分之一吧?

温浅筠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她握着,屋子里安静到只剩下彼此略显粗重的声音。

一个坐着,一个半跪着,一如曾经温浅筠坐在讲台上,谭叙已单膝跪在她面前,俯身亲吻她的膝盖。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温浅筠温声回应, ”不痛苦怎么会生病呢?小已,你知道有段时间我呼吸困难需要24小时吸氧,连课都没有办法去上,我只能请假每天没日没夜的待在家里,我害怕接触外界,我什至畏惧看到你爸爸。我很难熬,我不想处理这一团糟的生活。 ”

她当时承担了太多压力,她甚至想过把房子卖掉回老家,她守着那个村子,逃避这一切。

温浅筠说, ”我当时就想过,我的一生就这样结束那或许是一种解脱。你不知道那种孤独,是即使有很好的工作,三两好友,甚至还有婚姻,但是我依旧觉得生活很孤独,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是最圆满的女人了,但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病了,病得很严重,我想过,如果你一直不回来,如果我的人生就这样了,那十年二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 ”

“我一直都在做错误的选择,虞艾,俞沉,以及和你分开,我什至怀疑,总是做错选择,是不是我的问题?我是不是本身就不够好?生活就这样,我崩溃到觉得没有一点意思。 ”

所以谭叙已怎么能够去责怪她为什么不尽快结束自己的婚姻呢?

结婚何其简单,一张身份证,有些地方甚至只需要身份证和九块钱,而离婚却需要百倍千倍的精力和时间,她也想早日解脱。

听到这些,谭叙已绷不住了,哽咽道,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我以后会多考虑你的感受,多问问你,多理解你。不要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

眸中有松动,温浅筠柔情似水的望着她,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开口的语气也很轻,像是疲倦之后的无力,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的满意呢?你告诉我,我不想离婚吗?我想平白无故多一个孩子吗? ”

她不想,但是当时是她的选择错误,她只能承担后果。

“你不用做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谭叙已主动靠近温浅筠让她抚摸,那双眼微微一动,眼泪砸进地毯里,懊悔的眼泪,谭叙已紧紧拉住温浅筠的手, ”温阿姨朝朝,外公有一个朋友的儿子在亲子鉴定中心,今晚我帮你问过了,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了,你找他,后续的事情他也有方式处理,你就不用再因为这事儿奔波了。 ”

名片塞进温浅筠手心,谭叙已死死握住,不留一点缝隙,仿佛松开一点温阿姨就要不见了。

半跪在地上,谭叙已好像在用这样的姿势表达自己的歉意。

名片边缘很硬,温浅筠能感觉到谭叙已用力到她手心被名片硬边刺痛。

她没有收回手任由她握着,目光也柔和了很多,终于是开始耐心引导她,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你不能冷静下来用一种你我都能接受的表达方式吗?不要把最难听最不好的一面都展现在最爱你的人面前,好不好? ”

小已不完美,有很多缺点,她思考方式太过直接,她没有恋爱过,妈妈去世之后没人再教她了,所以温浅筠总在包容她的坏情绪,可是这不代表她没有底线。

谭叙已要明白,她包容她是她足够好,不是她赌气恶语伤人的理由。

“好,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一定好好说,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其实我当时也想和你好好沟通的,但是我一看见你抱着那个孩子,我就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不经过大脑的思考就全都蹦了出来。 ”谭叙已闷声对她说自己情绪崩溃的原因。

没有无缘无故的恶语伤人,谭叙已也有七情六欲,她会嫉妒,会生气,那一瞬间其实她什么都没想,诚然,她当时说的的确是有真心话的成分,因为当时对她打击真的太大了,大到她现在都没有办法和自己父亲和解,所以要说她一点情绪都没有的话那的确是虚伪的。

但是温阿姨今晚把心里的委屈也说了出来,谭叙已的情绪也被抵消,她内心的那根刺被拔掉,剩下的只有对温阿姨百分百忠诚的爱。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之间才算真正的坦诚相待。

“把头抬起来。 ”温浅筠不想她不看自己,又一次命令她把头抬起来。

所以小已委屈,她生气,她嫉妒,她有这些情绪很正常,没有人能一直是冷静从容的,她这样生气,恰好说明她很爱,只是不会表达。

“对不起。 ”谭叙已听话的抬起头,两行清泪。

她哭得好委屈,温浅筠想要教她的话到嘴边都忍不住咽了下去。

谭叙已这么高的个子跪在她面前,主动把脑袋往她手上凑,还有意无意的用下巴蹭蹭她的手心,眼泪也随之而来,像大金毛那样撒娇求原谅。

温浅筠有些享受此刻的掌控欲,挠挠她的下巴, ”我都还没哭,你就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

明明用最伤她的话刺她的人就是眼前可怜兮兮求饶的某人。

温浅筠给她擦眼泪,掐着她的下巴更加靠近自己, ”小已这样道歉好像没有办法不原谅你。 ”

谭小已总是被爱的,被她无条件的爱着,哄着,犯了错稍微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都会让人心疼得不行,半点没有办法跟她生气。

才教育一句,温浅筠就开始心疼她红了眼眶。

“那就原谅我好不好。 ”谭叙已下巴被掐得有点疼,她不敢相信温浅筠真的会这么用力,诧异中又忍不住在意温阿姨有没有原谅她。

“嗯 ”温浅筠眉眼轻弯。

明明那么委屈,看着她这么卑微的认错,温浅筠心里就又舍不得责备一点。

该怎么办啊,拿谭小已没办法了。

模棱两可的答案,谭叙已更加卖力讨好温阿姨,眼眶都哭红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真混蛋,竟然对你说那样的话。温朝朝,你可以原谅我最后一次吗? ”

温浅筠疼惜的给她一遍遍擦去眼泪,指腹擦过她的眼尾,眉间,鼻梁,最终停留在她唇瓣上,拇指有些用力的蹂躏她的红唇。

泛红的眼眶,微仰着头跪在她面前主动送上一切,好可爱,好令人心软的小已。

“小已,我当然可以原谅你啊,这一次,下一次,无数次,但是我希望每一次都是要有进步的,以后不高兴要好好跟我沟通,就像刚才那样,直接告诉我你不高兴的原因,这样才能解决问题啊。 ”伤痛被抚平,温浅筠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眸光流转有动人的温柔, ”看来爱称是越来越顺口了? ”

还懂得用爱称还套近乎打破僵局,谭小已还真懂得物尽其用。

“很顺口,朝朝,我以后改名了,我叫暮暮。 ”谭叙已一本正经的说。

为了哄好她,度过这次危机,她连改名这种方式都想出来了。

“嗯? ”温浅筠忍不住嘴角上扬。

莫非谭小已是起名鬼才?

谭叙已视死如归的点头, ”我没有开玩笑,我认真的。只要能被原谅,我做什么都可以。对不起。 ”

温浅筠下颚线条绷紧, ”我不想听对不起。 ”

小已不戴眼镜更好看,更方便这样临摹她的五官,填补心底缺失的那块。

她的人生是一块缺了很多片名为爱的拼图,因为少了这些爱,所以她的人生才如此破烂凋零,可是上天还算公平,给她的世界送来的小已,这样鲜活温暖的小已,从小到大,小已一点点填补了那些空缺,此刻,更是圆满了她名为爱人的那块拼图。

谭叙已疼得下意识想舔下唇,但是不偏不倚温热的舌尖扫过温阿姨的手指,浑身过电一般酥麻刺激,谭叙已惊得一下子灵活的收回舌尖。

不自觉的回味温阿姨手指的味道,谭叙已都忘记回答她的话。

“我不想听对不起。 ”温浅筠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谭叙已被逼得绞尽脑汁,试探道, ”我爱你? ”

温阿姨应该最想听这个吧?

现在她说这话温阿姨应该不生气了吧?

“嗯? ”温浅筠眉梢轻抬。

怎么能是反问的语气呢?

连小已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爱吗?

谭叙已浑身一个颤栗,豁出去的闭眼, ”我爱你,好想这辈子朝朝都属于我,只可以对我温柔,只能对我笑,不能和其他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不可以再有比我更聪明的学生,只能我是你最特别的学生,你要一直一直爱我。我也不想你吃那么多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让你好起来,不吃那么多药,身体不难受,但是我肯定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克服那些困难。 ”

我想在朝朝的世界里我是唯一。

谭叙已一口气说了好多听起来很过分的要求,但是温浅筠都欣然应允。

略微颔首,温浅筠给予她肯定的答案,疼惜的亲她嘴唇, ”傻瓜,有你我又怎么会再害怕那些呢?我们一起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只想以后,想我们的以后。 ”

“我就知道全世界朝朝最好了。 ”谭叙已从地上站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抱温浅筠。

温阿姨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已经原谅她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谭叙已喜上眉梢,下意识就想抱她。

只是刚起身,还没有碰到,温浅筠就抬手抵住她的肩膀, ”怎么身上这么脏?外公家里的花在山上吗?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

谭叙已就算穿着黑裤子上面都留下了明显的污渍,那件外套袖口更是脏的没法看,温浅筠甚至从她的衣领口里取出了一小节树枝。

她进山上了吗?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知道的真的以为她欺负了这个小鬼。

“嗯没有啊,我就是陪外公家里的狗玩儿了一会儿。小小杜宾犬,轻松拿捏,我走的时候它都不敢看我呢,快要被我吓死了。 ”谭叙已眨眨眼,脸不红心不跳的炫耀自己的战绩。

杜宾犬,那么凶她都拿下了,她特别厉害不是吗?

第163章

温浅筠有些怀疑,但也没拆她台。 ”是吗,那现在小已进步了,杜宾犬都不害怕了。 ”

以前可是听见狗叫都忍不住躲她怀里不敢动的人,现在都能拿捏杜宾犬了。

一听就有夸张的成分,毕竟认识小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温浅筠给她留面子,抖了抖她的衣领,从里面捏出一片树叶, ”行了,快去把衣服换了,饭菜还热着,你饿没饿? ”

即使知道谭叙已今晚肯定会在外公家吃饭,但是温浅筠还是做了一桌子饭菜,不过因为下午的事情心情不好,她也没吃多少就下楼去溜久久了。

谭叙已摸摸肚子,有些小委屈的说, ”饿了,之前在外公家吃了,但是现在吓饿了。 ”

额头埋进温阿姨胸口里,谭叙已软着声音,”你不理我,刚才把我吓死了。”

不过确实是有偷花的时候被狗追着满院子跑运动量增大的原因。

但是她怎么能把这么丢脸的事情告诉温阿姨呢,她这么爱面子的一个人。

温浅筠侧身拥她入怀,语气有些心疼,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小已,不管发生多大的矛盾我都不会和你冷战的,产生矛盾不重要,沟通解决问题才最重要。 ”

好像她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冷暴力过,谭叙已会主动沟通,而温浅筠也会给她台阶。

相爱的人,总会试着主动解决问题,而不是想着解决对方。

“嗯嗯,我刚才在尝试沟通啊。 ”谭叙已指了指垃圾桶里那束花。

她一直在尝试讨好她,送花,给她道歉,听她说内心里的艰难。

温浅筠眉目含笑, ”我知道的宝贝,我知道你也不是会冷暴力的人,所以你今天做得很棒,就算下午我们吵架了,你晚上回来也会主动找我沟通,还给我带花。 ”

她以为谭叙已会赌气不回来,或者回来了就一声不吭的做自己的事需要她再来教她。

但是小已明显比她想象中更会处理争吵矛盾。

谭小已长大了,她是大人了。

“嗯嗯,你喜欢那束花吗? ”重重的点头,谭叙已说出后面半句自己都心虚得一头扎进温阿姨胸口,逃避温阿姨的回答。

因为如果是她自己,她可能都没有办法违心的说自己喜欢那束略显潦草的花。

下一秒,温浅筠没有犹豫的说, ”我喜欢啊,一会儿我把它们捡起来整理一下放进花瓶里。 ”

可是温阿姨会无条件包容她啊,只要是她送的,她都视若珍宝。

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些花,温浅筠小心剔除弄坏的花瓣,精心挑选几朵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的郁金香放进花瓶里。

她坐在桌边给花浇水,谭叙已就在对面吃饭,画面静谧温馨,幸福在此刻具像化。

只是一起吃饭都会感到幸福的两人啊。

“朝朝,你做饭太好吃了,比我好吃不知道多少倍了,你或许应该去考个厨师证的。 ”

谭叙已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捧起饭碗吃得很香。

看她吃饭都会莫名有一种食欲,她不狼吞虎咽,但是每一口往嘴里塞都有对食物的虔诚。

“嘴好甜啊宝贝。 ”看她吃得这么开心,温浅筠眸中也不由得泛起柔柔的笑意。

笨兔子就喜欢吃胡萝卜是不是?

“真的,这几年我自己也做饭,但是跟你的比起来就天差地别了。 ”谭叙已嘴里塞得满满的,忍不住瞪大眼睛一点点咽下去才继续说, ”而且你都不知道,公司里的快餐有多难吃,我平时在家都自己点外卖,但是外卖哪有你做的好吃啊。 ”

估计从小吃太多温阿姨做的饭了,把嘴养太刁,所以再好吃的快餐和外卖都觉得索然无味。

五星级大厨做出来的也没有温阿姨做的好吃吧?

温浅筠贴心给她倒了一杯水, ”有这么好吃吗? ”

她自觉自己的手艺也不过是家常菜的水平,只是一个爱好,没想做到哪种程度。

“超级好吃。 ”谭叙已疯狂点赞, ”想把朝朝大厨揣进兜里一起带走,这样就不用吃那些不卫生又难吃的快餐了。 ”

要不是被外卖逼疯,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进厨房逼着自己亲自动手吗?

温浅筠目光微动,嘴角噙起一分笑意的同时又若有所思。

半晌,漫不经心的语气, ”那和周心仪做的比起来呢? ”

她知道,从周心仪的朋友圈来看,她也很爱做饭。

谭小已也会像崇拜她做的饭那样崇拜周心仪吗?

漫不经心的考验。

谭叙已知道这是我们占有欲超强的朝朝在考验,她看了一眼花瓶里已经改头换面的郁金香,话音一转, ”心仪姐做饭啊,也挺好吃的,她做烤全羊味道特别好,我吃过好几次了 ”

说着说着,谭叙已明显感觉后背一凉。

抬眸望向对面,可是占有欲超强的朝朝分明脸上还是挂着笑意看她的啊。

下一秒,温浅筠自顾自的起身,将郁金香放在通风的窗户下,随即缓步走到谭叙已面前。

“嗯? ”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谭叙已仰头看她。

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往往谭叙已这种故意使坏之后的预感就特别准,温浅筠单手撑着桌沿,俯身温声道, ”然后呢? ”

原来吃过很多次周心仪的做的饭啊,原来周心仪做的饭也好吃啊。

谭叙已咽了咽口水, ”没有然后了。 ”

温浅筠抬指勾着谭叙已的衣领, ”小已,宝贝,我一贯很宠你的是不是? ”

刚刚还在她怀里可怜兮兮的求原谅,现在转头就故意惹她生气。

丝毫不用怀疑,谭叙已不会迟钝到不知道她这样说她不会无动于衷。

她内心里住着一个占有欲十足的温浅筠啊。

谭叙已怂怂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吃醋不好,影响感情。朝朝,朝朝老师,朝朝大厨,要冷静沟通哦。 ”

嘴上说着影响感情,实际上谭叙已就是故意的激起温阿姨的占有欲,她甚至有些享受其中。

温阿姨占有欲强,而她刚好只想温阿姨注意她一个人,享有被约束。

天生一对,圆满彼此。

温然尽数褪去,温浅筠勾着谭叙已的衣领把她拉起来,鼻尖碰碰她的额头, ”再给你一次机会。 ”

双腿一软,谭叙已立刻改口, ”烤全羊不好吃,我只喜欢吃温阿姨做的饭啊,我从小吃到大的。 ”

温浅筠指尖撩动着她额前的碎发,笑着说, ”晚了,笨蛋小已。 ”

拽着谭叙已坐上餐桌,温浅筠主动献吻, ”要怎么惩罚呢? ”

她这样,让谭叙已觉得不管被怎么惩罚都没有关系啊。

为狐狸老师,朝朝大厨,甘之如饴。

“我都可以。 ”

“这样啊。 ”

拉长音调,温浅筠眉眼间隐约透出妩媚的风情,她气若游丝, ”那就罚小已,用嘴吧。 ”

“嗯? ”谭叙已瞳孔一缩,这么刺激?

温阿姨真的带来好多惊喜啊。

谭叙已一直都吃的是最好的啊。

“嘘~ ”食指抵着谭叙已的嘴唇,温浅筠说。 ”少说话,一会儿累。 ”

因为知道会分开,因为想要珍惜彼此,因为爱已然融入骨血。

温浅筠从不会在这方面吝啬表达,她甚至觉得只有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融的感受颅内空白那一瞬才是爱到极致的瞬间体现。

因为是由对方带来的,不可自控的,余韵绵长的欢愉,她珍惜每一场盛宴,她享受其中。

指尖弹奏出世间最美妙的乐章,谭叙已的手不仅绘画功底不一般,她做任何事情都不一般。

快要溺死在粉红的汪洋里,谭叙已跪在床上, ”原来 ”

“想说什么? ”

“没什么。 ”

谭叙已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原来,柏拉图跟年龄没有关系。

追求□□的欢愉,没有年龄的刻板限制,她惊奇于温阿姨不同于外表的热烈和主动。

甚至,比分开之前索取更多。

温浅筠把她抓出来枕在自己手臂上,浅笑道, ”累了? ”

谭叙已说不出话,委屈的眨眨眼。

她舌根子酸,她有苦说不出。

“宝贝真的很乖,你很棒啊。 ”温浅筠疼惜的揉揉她的脸颊,奖励的在她脸上落下一吻又一吻。

“我爱你小已。 ”

她好乖啊,小谭机长在外面独当一面,在她怀里又像只小兔子一样任人揉捏。

“嗯。 ”鼻音哼出浅浅一声,谭叙已缓了缓,起身抱起不着一物的温浅筠。

“温阿姨,今天翻篇吧? ”

“当然。 ”

可以争吵,可以生气,但是别忘了在夜晚相拥着入睡

谭建并没有打算举办婚礼,但是也并没有要亏欠二婚妻子的意思,出手很阔绰的包下可以容纳五百人的五星级酒店,全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进行的,除了婚礼的仪式,所有应该给的尊重和重视都没有缺少半分。

甚至,五年鲜少回家一次的女儿都特意请假飞三千多公里回来只为了欢迎后妈进门。

可以说,比新婚还要隆重,谭叙已看了一眼外面数十米长的婚纱照,许久都没有动作。

“小已? ”温浅筠时刻关注着谭叙已的表*情,见她驻足的大屏之上是谭建的婚纱照,她伸手握住谭叙已的手,十指紧扣, ”心里不舒服的话,或许没有必要勉强自己一定要来。 ”

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谭叙已必须要参加自己父亲和继母的婚宴。

温浅筠曾体会过这样的心情,两次,所以她懂现在小已心情有多糟糕。

她想,小已不进去或许会好一点。

“没事儿,我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祝福她们吗,要是都到门口了又打退堂鼓,多怂啊,我可不是胆小鬼。 ”谭叙已打量着几乎铺满了酒店整个地毯的精美玫瑰,随手一摘都是一朵鲜艳的玫瑰。 ”看来我的后妈很喜欢玫瑰,家里阳台上也种了很多,有些品种甚至国内都还没有。 ”

人们总是用玫瑰歌颂伟大的爱情,玫瑰诠释着浪漫,是爱的仪式感。

谭叙已摘下一朵,发现连刺都被细心的提前剔除,每一支玫瑰都处理到这种程度。

不仅需要很多时间和钱,应该还需要很多很多爱。

她冷笑一声,又随手扔掉,她的父亲还真是深情的好男人,不会亏待自己妻子。

“你能认出来这些玫瑰的品种? ”温浅筠有些吃惊。

小已好像对花没有展现出特别的好奇心,那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分辨出阳台上那些花里有一些品种在国内买不到?就连她都分不出那些花和现在市面上的玫瑰有什么不一样。

谭叙已表情没动,低头认真整理自己的着装,语气漫不经心的, ”认不出来,上次回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我爸买种子的发票,我对玫瑰花研究的造诣不高,不过恰好对英文略知一二。 ”

“”

一种让人忍不住被她逗笑的幽默感。

温浅筠唇瓣里勾起几分无奈的笑意,忍不住俯身亲她的手背, ”还以为小已现在已经博学多闻到这种程度了。 ”

“吸收知识也是需要时间的,我也还没有闲到这种程度。 ”谭叙已暧昧的眨眨眼, ”只是刚好遇到了教英语的朝朝老师,我想不会都很艰难。嗯我以后都叫你朝朝老师吧,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美”

“随你怎么叫,在称呼这方面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吗? ”温浅筠不置可否。

毕竟,她二十多岁就接受了九岁谭小已小朋友叫她温阿姨,一直叫到了现在。

都有一点变成特殊爱称的感觉,听起来已经没有半点身份的禁忌感。

“好吧朝朝狐狸老师。 ”

“嗯,我的笨学生。 ”

“”

突然觉得这个称呼也没有那么香了。

第164章

“好了,言归正传,我昨晚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温浅筠拿出谭建提前交于的胸花,垂眸为谭叙已戴在胸前。

女儿,今天谭叙已的身份。

谭叙已笑了,摊开双手,”怎么都在担心我今天会砸场子,外公和舅舅他们今天特意打电话过来嘱咐我要稳重一些,你也是,一直都在提醒我,我看起来很像是有暴力倾向,一言不合就会掀桌的人吗? ”

她今天明明就是抱着祝福的心来的。

她努力的想要向温浅筠学习,学习她的包容,她的体面,这样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不。 ”温浅筠否认, ”你没有暴力倾向,相反,我认为你是一个很会爱人的人,你爱你妈妈,所以知道你爸爸又和另一个女人相爱了,内心里你的第一感受是你妈妈受到了背叛。在我们眼里小已就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啊,所以知道你内心的煎熬。 ”

不好受的,尤其是谭建怎么可以在一起三年才告诉小已?

小已总是不被自己父亲选择的,一如既往。

“我不会掀桌做一个扫兴的人,我今天真的是抱着祝福的心态来的。或许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他自以为是的阻拦我们之间的感情,但是我和他不一样,你教过我的,应该包容一点。 ”谭叙已摆正自己胸口的胸花,抿直了唇线。

好吧,的确是有些煎熬的。

谭叙已心跳沉重得厉害,她需要紧贴着温阿姨的肩膀才能有片刻的心安。

她的世界里,只有温阿姨是从一而终的将她作为首要选择。

“嗯,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温浅筠温柔的将她眼尾碎发撩开,眼镜之下,小已眼眶泛红。

她的小已,她的宝贝,她心疼得不行。

“当然,不是说好要把你介绍给他们吗? ”谭叙已手肘挺了挺,示意温阿姨把手放进来挽住她的臂弯。 ”我要介绍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最爱的人。 ”

温浅筠抬手,彼此交缠,宛若天生一对。

清了清嗓子,谭叙已挺直脊背,忽然凑近温浅筠, ”如果这次他当众不给你面子的话,我的确是要掀桌的。 ”

半真半假的语气,温浅筠惊诧望向谭叙已,而她俨然恢复正经。

她的话,是认真的吧?

于是谭叙已一袭白色长裙,踩着高跟鞋和温浅筠一同入场的时候,大屏镜头恰好扫过她们,谭叙已摆摆手向众人打招呼,自信大方,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胸口别着带有女儿字样的胸花,红色的花,白色的长裙,极致的视觉冲击力。

谭叙已身高本就突出,又踩着高跟鞋,在人群中很耀眼。

挽着齐茹玥的谭建看得愣神一秒,一时间有些怀疑谭叙已此行的目的。

她该不是真的来砸场的吧?

看见谭叙已身侧挽着的人,谭建瞬间脸一白,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谭叙已提前回来了,但是他以为谭叙已是去他外公家住的,因为还跟他置气,不太愿意接受他二婚,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回来。

但是看样子她回来了,只是一直都在一墙之隔的隔壁温浅筠家里,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父女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快到了陌生人那样的生疏,谭建曾试图改变两人的关系,但是从五年前逼着她和温浅筠分手开始,就注定他所有的努力都已经白费了。

在谭叙已心里,温浅筠的重量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超越了他这个亲生父亲吧?

好在谭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快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和齐茹玥一起走到谭叙已面前。

“爸。 ”谭叙已很恭敬的微微颔首。

“小已,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齐阿姨。 ”谭建尽量忽视温浅筠的存在。

但是谭叙已不会含糊其辞,她礼貌的对齐茹玥叫了一声, ”齐阿姨。 ”

随后,她说,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温浅筠,你们应该认识的。 ”

是啊,怎么不认识,只是一墙之隔的邻居而已。

两家人从搬到一起开始就产生了无法割舍的缘分,这辈子注定都分不开的。

谭建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他皮笑肉不笑,竭力压低声音, ”谭叙已,今天这么开心的一个日子,你一定要这样找不痛快吗?你是不是故意来拆台的? ”

谭叙已没有说出来还好,她这样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于是所有人都不得不将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然后肆无忌惮的审视这段禁忌之恋。

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谭叙已和一直陪着她长大的辅导老师在一起了,比她大十三岁,曾经的师生关系,监护人的关系,最后她们以手挽着手的姿态面对众人。

多么讽刺,多么令人感到羞耻,这可是他的婚宴啊。

闻言,温浅筠神色微变,目光交错,她仿佛回到五年前她面对谭建时被他剖析的窘迫。

如今他会有更多理由来羞辱她吧,因为这五年她过得行尸走肉,糟糕至极,和鲜活的小已天壤之别。

“你要是这样想的话,我没有办法。 ”谭叙已破罐子破摔。

她诚心诚意来的,谭建要是不欢迎,她也可以走。

谭建脸都黑了,咬牙, ”谭叙已! ”

谭叙已从容一笑, ”爸,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大家都开心一点不好吗。 ”

说着,她忽视谭建努力控制情绪的表情,从一边托盘里取出两杯香槟,一杯递给温阿姨,一杯向齐茹玥举杯,大大方方的说, ”齐阿姨,你和我爸很般配,希望你和我爸以后互相照顾,同心协力,相濡以沫,幸福到白头,祝福你们。 ”

一杯香槟入肚,谭叙已拿出自己提着的一个红色纸袋, ”作为女儿,我觉得再贵重的贺礼都不足以表达我的祝福,但是总归要表达一下成为一家人的开心,所以,请允许我送上这份薄礼。 ”

精巧别致的长明灯,都说了她是真的来祝福他们的啊。

齐茹玥看了一眼谭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也得到了谭叙已这个继女的认可。

谭叙已也算给足了彼此体面,所以即使她带着没有被邀请的温浅筠来,但是还是要给彼此台阶下, ”好,谢谢小已,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你用心了。其实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这代表你对我的认可,以后我们一家人互相关心,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

如果谭叙已不来,亲戚们指不定还要怎么猜测她和这个继女的关系。

她也没有想到,这个继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应付,她还是很懂事,不仅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排斥的态度,还带着礼物盛装出席,给足了她面子。

何况优秀的飞行员继女,从异地飞了三千多公里赶回来祝福她们,很有面子啊。

“怎么会不来呢,毕竟是我爸的婚宴,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能缺席。 ”谭叙已眼尾轻佻,话锋一转, ”我不仅自己来了,我还带着家属一起,是很诚心诚意的送祝福。 ”

又一次强调了温浅筠此行的身份,不是关系不错的十多年邻居的身份,而是她谭叙已的女朋友,她的家属,没有任何人能质疑她的身份,谭建也不可以。

“温老师啊,我们平时也经常碰见打招呼的。你看这次实在是我们的疏忽,都没有给你请帖,还好小已把你带来了,不然以后见面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齐茹玥尬笑一声, ”还希望温老师不要放在心上,这次是我们考虑不周,我敬你一杯。 ”

谭叙已这么强调,想对温浅筠梦魂过关都不可以了。

温浅筠眼波盈盈微动,温声道, ”不会放在心上的,婚宴有太多事情需要忙,我前段时间不在家,我们没有机会碰面,所以没有关系,我的祝福送到了就行。现场很完美,礼服很漂亮,齐老师。 ”

齐茹玥也是老师,不过她是体制内,在大学教思政。

“谢谢,温老师很有眼光。 ”齐茹玥客气的回答。

“当然,温老师的眼光啊,特别棒。 ”谭叙已眸中闪烁着星芒一般的自信和风情,她别有深意的指了指自己,溢于言表的小骄傲。

温老师眼光很好,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听她变相的夸自己,温浅筠轻笑一声,优雅的举杯饮入香槟。

谭小已啊,要是有尾巴的话就应该晃起来了。

“是吧 ”齐茹玥听出谭叙已的意思,应付了一声,不动声色的碰了碰谭建的手臂,示意他赶快让她们入座。

谭叙已这次来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和温浅筠,一个大她十三岁的女人在一起了。

她会搞砸精心准备好几个月的婚宴的。

“入座吧。 ”谭建不冷不热一声。

他应该也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谭叙已又和温浅筠高调复合这个事实。

“朝朝。 ”谭叙已绅士的伸手,想牵着她一同前往。

“嗯,小已。 ”温浅筠将手放进谭叙已的手心里,和她肩并着肩,步伐同步的走进整个大厅里。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谭叙已从容的迈步前进着。

“你今天好漂亮啊狐狸老师。 ”性感的嗓音里带着些许自豪的痕迹,谭叙已大方的夸赞身旁的人。

刚刚她从屏幕里看到了,原来温阿姨这么漂亮,原来她们牵着彼此的手这么般配。

无数次的又一次感到骄傲,能拥有这样完美的人,能拥有她包容一切的偏爱。

温浅筠抬眸,温情在此刻绽放出宠溺的笑意, ”明明是我们小已更漂亮。 ”

今天她只是穿了一身偏正式的橄榄色西装套装,和她平时上课的穿搭没有太大改变,只要是见人的场合她都很注重自己的穿搭。相反谭叙已今天和平日里休闲套装搭配不太一样,她挑了一条白色礼服,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还穿上了很少穿的高跟鞋,从休闲中性风一下子蜕变成更成熟美艳的女人。

所以,小已更漂亮啊。

“那夸夸我? ”谭叙已似乎就等这一句。

意料之中的,她会得到温阿姨的夸奖。

她就是穿给温阿姨看的,让她知道,自己也有很多面,她的魅力不仅在于穿上机长制服的干练利落,她的魅力很多面,再深的感情也需要新鲜感,也需要欣赏彼此。

温浅筠落座, ”今天,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我开始期待,以后的你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我的宝贝,现在真的越来越有魅力了。 ”

诚然,小已的确从一个懵懂的模样蜕变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刚才在那种场合,她应付得如鱼得水,做得滴水不漏,很棒的小已。

谭叙已被夸了下意识舔唇,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 ”当然,我还有很多惊喜。 ”

温浅筠被她小小得意的表情取悦到, ”真乖,以后都给我看。冷吗? ”

虽然厅里有暖气,在外面还需要穿羽绒服保暖,在露面只穿一件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谭叙已就一条单薄的裙子,温浅筠怕她冷,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条围巾,询问她”披在身上? ”

谭叙已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太好意思, ”确实有点冷。 ”

她也不是一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她披上那条深棕色围巾,满满都是温阿姨的气息。

嗯好香啊温朝朝。

怎么可以对一个人体香着迷到这种程度?

没坐一会儿,谭叙已便说, ”我去给奶奶她们打招呼,很快回来哦。 ”

温浅筠颔首, ”不用很快回来,她们很久没有见你,和表弟表哥们好好聊一聊。我在这里挺好的,没有觉得不自在。 ”

谭小已很贴心,一直寸步不离是怕她在这边没有认识的人不自然。

事实上并不会,这里也有她几面之缘的点头之交,她能很从容的应对这种场合。

“是我不想离开你半步。 ”谭叙已坦言。

“嗯”温浅筠宠溺颔首, ”我很享受你的诚实,宝贝。 ”

尾音莫名的风情,温婉中带着丝丝的享受。

她享受小已的黏人,她享受被依赖,她享受小已像久久那样,总是寸步不离的围绕她左右。

第165章

谭叙已了然, ”我去了。 ”

这场婚宴不同于平时的婚礼,它更像是一场小型宴会,没有固定的座位,台上有安排好的表演人员,大家可以自由的社交,如果饿了有固定区域可以坐下来用餐,总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很用心。

谭叙已不由得把这场婚宴和她还没出生那场婚礼对比,她在成长的过程中爸妈都有意和她一起回味那场婚礼的录像,那个时候他们家还只算是中产阶层,一场规规矩矩的婚礼,算不上有多豪华,但是处处都体现着温馨和爱,当时爸妈还很年轻,看向对方的眼神是情真意切。

可惜物是人非。

她依然相信爱,因为她清楚自己爱一个人的决心,她不质疑真心,她只会想要做到更好。

跟好久不见的各位长辈们寒暄,谭叙已显然属于很讨长辈喜欢的那一类孩子,她嘴很甜,总是能哄得长辈们笑得合不拢嘴。

提及工作,她也能用三言两语分享自己的工作内容和生活。

曾经光耀门楣的高考状元,依然是很懂事又谦逊的孩子,落落大方的惹人喜欢。

谭叙已足够优秀,所以即使她的性取向不被理解,但是依然不会遮住她半分星芒,她不反驳长辈那些不太入耳的声音,只是强调,”她不是我羞于启齿的部分,相反,她点缀了我的生命,和她在一起,就如同高考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和一份不错的工作一样令我感到骄傲。 ”

席间,谭叙已正舌战群儒就突然被谭建拉到一边。

“你认真的吗? ”谭建的质问声劈头盖脸的袭来,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你就算还放不下她,你跟她在一起,但是你把她带来这是是什么意思?你故意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 ”

谭叙已这么高调,让他觉得很尴尬。

她那么骄傲,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一点的格格不入。

温浅筠真的完完全全把谭叙已的思想同化了。

“这话真难听。 ”谭叙已手肘随意搭在窗沿,打开窗户裂缝,微风吹过,凉凉的扫动着她脸颊边的发丝。

谭叙已被冷风吹得眯了眯眼,抬眸带了一种傲然的轻蔑, ”觉得我丢人的话为什么还要把我叫回来?如果你觉得我刚刚是在给你丢人的话,那就对了,因为我也替你感到丢人。 ”

“二婚如此大张旗鼓,甚至还邀请在一起三年对这段关系一无所知的女儿参加,你不感到羞愧吗?你总是在关键时刻忘记自己有一个女儿,我真心建议,你应该去检查一下,每一次都这样的话,大概是有什么健忘症的。 ”

字字珠玑,谭叙已不给他任何诋毁自己感情的机会。

在她心里,父亲的形象早已轰然倒塌,她曾经的榜样,如此不堪。

在某些时刻,她甚至怀疑过自己选择飞行学院的初衷,她自己都迷失了。

“我只是觉得这种场合 ”

“什么场合? ”

“谭叙已,你是不是以为 ”

“我是那样以为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我现在的选择。 ”

无礼的打断谭建每一句话,谭叙已展现了一如当年的决心,她走近一步凝着谭建, ”我现在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九岁孩子,没有任何人能左右我现在的选择,你也不行。所以别再用父亲的身份站在道德高处试图指责和绑架我,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应该做的就是像我现在这样,尊重,祝福,懂吗? ”

说是报复的较劲儿有点太过于幼稚,但是谭叙已此刻真的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五年前她那么绝望,在他乡把自己快要逼疯,甚至谭建也间接导致了温阿姨五年不幸的婚姻,如果她没有来找她,她们或许会错过很久很久,在时间的长河里,无法释然又孤独的过着总是缺少一点温度的生活。

“谭叙已,我现在的确不可以干涉你的选择,如果你选择了她,那好,我尊重你们,但是你不应该这样出现搞砸这场婚宴吧?我现在还是你血缘关系的父亲,你要恨我,也应该注意场合。 ”谭建不得不退步,但是还是忍不住责备她这种出现的方式。

他早就放弃了对谭叙已的约束,因为自知无力改变她任何决定。

这个女儿长大了,他和她之间从她妈妈去世开始,就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他只求能维持表面的平衡,事实上他邀请她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她会闹的准备,但是她不仅很平静的答应了,也承诺不会做任何让人下不来台的事情。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惊喜啊。

眯了眯眼,谭叙已看了一眼不远处总是若有似无的往这边看的齐茹玥,意识到了什么,她突然笑了一下,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你大概不了解我吧,如果我想搞砸这场婚宴,我会让这里变得鸡犬不宁,而不是给予我们双方体面。你别忘了,五年前你是怎么搞砸我的生活的,你又是怎么把这段关系瞒了我三年的,我现在应该算是宽容,对吗?爸? ”

尾音穿透谭建,不偏不倚落入齐茹玥的耳朵里。

她从不咄咄逼人,所以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她。

父亲有自己爱的人,她尊重,她祝福,但是也希望自己的选择不要被干涉。

“我没有想过要隐瞒这段关系”

“不重要,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