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个时候也只是祈祷苏传宗被车撞死,直到陈常平找上他,知道他不是容家少爷的人又多了一个。
当他得知苏传宗差点跟容霖振还有安淑丽见面时几乎吓得浑身僵硬,他意识到,也许一家人之间真的有吸引力,在将来他们终究会见面的。
“但是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杀死苏传宗的,还是陈常平的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血脉却不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假如有一天,容霖振发现被抱错的苏传宗在没有家世托举的情况下都成了一个异常出色的人,他会不会心疼,会不会骄傲,会不会很满意。”容恒苦涩地说道,“我大哥二哥都接手了家里分公司,唯独我,我问过爸爸,他说我以后玩就行。”
韩栋业点了点头,他也赞同容霖振这番话,毕竟容恒心胸狭小,能力不显,给他大权他也握不住。
“如果被他们发现苏传宗,那我肯定会被放弃。”以容霖振的性格,断然不会让自己的血脉过得苦兮兮,必然会认他回来,向亲朋好友昭告。那他这个西贝货,立即就会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随着容恒吐露干净,被抓回来的何桂花与苏耀祖也交代了,不过与前者不同,苏耀祖是真的不知情,他只知道苏传宗不是他的种。
“那杂种长大了跟老子一点都不像,指定是何秀菊偷人生的,我后来去做了那个什么鉴定,真的不是,那我为什么要管他?”苏耀祖醉醺醺的,说起这个时还很愤怒,“何秀菊给我戴了绿帽子,我不能找她晦气,只能打苏传宗了,该的,谁让他就是这个命!”
至于何桂花,供认不讳,“我没结婚,妹妹生了孩子就不在了,我就把容恒当作亲生的,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过得很幸福,他有很好的未来,别人奋斗一辈子也比不上他刚出生得到的。他刚出生从天阳市回来,他奶奶疼惜他受苦了几日,把名下一栋在超一线城市市中心的大楼送给了他。”
虽然她也时常不安。
“我能理解他自己发现了真相,也理解他远离我,这代表他很聪明,我很高兴的。”何桂花所说的事跟容恒的只有细微的差别,比如在苏传宗即将跟容霖振见面之前的摔下楼,不是意外,而是她设计的。
她利用了苏传宗对她的孝心,装作不经意把他推下楼梯。
“但我万万没想到,容恒居然会想杀了我。”事情已经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何桂花索性不再替容恒遮掩,“他偷换了我的哮喘药,让我在哮喘发作时差点死了,要不是警犬巡逻看见了我,这会儿我都不在了。”
韩栋业等人都没有想到容恒身上还有一个杀人案,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何桂花可没有对不起他。
“你为什么跟苏耀祖说你把苏传宗带去大城市,还去市一中替苏传宗办理了退学。”
“因为容恒跟我说,他让人把苏传宗杀了,要我替他善后。”何桂花身体微微颤抖,“他让人杀了苏传宗,怎么那么狠心。”她对于苏传宗感观很复杂,既有愧疚,也有关爱,毕竟苏传宗叫她大姨是真心的。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他进监狱,他是我从小带着长大的,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不能有事。”何桂花哽咽,“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做事那么绝,要让我也去死。”
她既是真假少爷的知情人,也是苏传宗死亡的知情人,容恒容不下她。
“我,我后悔了。”何桂花掩面而泣,她想起了自己装病骗苏传宗回家,让他受伤见不了容家夫妇,也想起了自己给一点恩惠苏传宗就会笑着叫她大姨。
案件到此很清明,十八年前,何桂花趁机调换了容家和苏家的孩子,随着年岁渐长,容恒知道了自己不是容家的孩子,但他选择了隐瞒。而后,在何桂花的帮助下,容恒避开了两次身份危机,可这个时候,陈常平出现了,而且敲诈勒索他,容恒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可容恒却依旧不满足,他害怕优秀的苏传宗早晚会与容家人见面,他受不了身份被拆穿后的痛苦,所以他选择了买凶杀人,让谢梓康三人把苏传宗带走杀掉,面皮也割下来,丢进江里。
之后,容恒想着逃出国,临别前调换何桂花的药,想让她死于哮喘,对于陈常平他也没有放过,故技重施,但被陈常平逃脱。可惜的是,他们之间的恩怨还连累了无辜的黄卫国。
因为一个容恒,苏传宗和黄卫国死亡,容恒、谢梓康三人、陈常平、何桂花都要进去蹲局子。
“事情大概是这样。”韩栋业与边钟博把案情给容家人简要说一说,容霖振和容家长子风尘仆仆赶来,还没歇过气,就听见了这堪称炸裂的一番话。
“妈!”安淑丽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场晕过去了。
剩下三个男人脸色也不好看,容霖振嘴唇颤抖,“你说,容恒不是我们的孩子,他还把我们,我的亲生儿子杀死了?”他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喘不过气。
“苏传宗的尸体目前在停尸间,苏耀祖不肯把他的尸体带走,如果你们也不愿意处理他的尸体,按照规定,我们会把他火化,装入骨灰盒。”边钟博拿出两张照片,“这是苏传宗的入学照,他的照片不多,苏耀祖还有何桂花不肯给他拍照,我们也是才找到这一张,复印了几份,你要的话可以拿回去。”
“不,不,我们要把他带回家。”容霖振很艰难地才说出这句话,他双手颤颤巍巍捧着那张入学照,上边的孩子腼腆地笑着,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呜,啊。”再坚强的人此刻也绷不住,容霖振低声哭泣。
容清然与容清南问道:“容恒会被判多久?”
“不确定,他犯的案子不少,而且性质都很恶劣。怎么,你们想要帮他吗?”
“不,我们想请求重判他,他前面十八年过了不属于他的人生,十八年之后还杀了我们的亲弟弟,坐牢,他必须坐牢。”他们对容恒不是没有感情,可他们更有大是大非的观念,容恒啊,应该赎罪。
“我,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的孩子在受苦,还要,还要把他杀了。”安淑丽幽幽转醒,她接受不了宠爱的小儿子心思恶毒,也接受不了亲生孩子还没有见一面就与她天人永隔。
“我想看看他。”
“劝你们不要。”韩栋业说,“容恒指使杀人犯把他的面皮割下来,因为杀人犯手法不专业,死者面目很可怖。”他们这种专业的刑警多看两眼都要移开目光,他们一家文质彬彬,怎么受得了?
“那我,我更要看看他。”
几人相互掺扶着往停尸间去,苏传宗在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天被爱过,死后倒是感受到蓬勃的爱意。
这个努力学习的少年到死也不知道,恨他打他骂他的苏耀祖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遭受的一切不公都不是他原有的命运。而唯一对他有些好的大姨是导致他不幸的根源,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是虚情假意。
那一天,停尸间的哭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很久。
第49章 傻子(捉虫) 救助
黄卫国被埋葬在公墓里, 邻居街坊们合资,巡警们也就凑了点。下墓那一天,贺莹莹带着九月前去祭拜,九月叫了好几声, 她告诉黄卫国, 她帮助警方找到了陈常平, 让杀人案真相大白, 又说陈常平等待审判,这样的人渣肯定会进监狱,你放心吧。
风吹动着菊花, 似乎是回应。
九月自责了好些天, 她第一次埋怨自己的异能为什么不能再厉害一点,为什么只能预示短期的死亡,不能预示长期的?
但不甘心的情绪被她消化掉了, 她不能在拥有了独一无二的能力之后就更加贪心, 只要有了这种心态, 她就会陷入比较的情绪中, 一直不满意, 一直内耗。
要做一只积极快乐的小狗!
“走啦, 九月,要下雨了。”
九月站在墓前, 摆动尾巴的速度很慢很慢,她低声呜呜叫, 老黄, 再见啦,下次再来看你。
寒风夹杂着细雨,最近的天很冷, 南川省不会下雪,但那股冷意是冻到骨子里的,穿着棉大衣羽绒服都感觉哪里漏风。
鉴于天气恶劣,警犬们的上班时间调整为六个小时,两班倒。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
今天轮到九月去巡逻,下午四点,她跟茉莉交接班,两只犬凑在一起贴贴了好一会儿,茉莉兴高采烈地下班,九月闭着嘴蹲坐。
在高铁站守了半个小时,九月又出去车巡,定点巡逻和随机巡逻,一通忙活已经八点多了。
巡警看时间的时候她也凑过去,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下班啦!
“东街口金店金大生被打砸,请快速携警犬到场。”这个消息不止通知了九月他们,还通知了被黑壮带着的两个巡警。
金大生周围围了一圈的人,九月到的时候正见一个男人拿着一根铁锹在打砸玻璃,还把那些金首饰银摆件用脚踩,嘴里还大声喊着,“啊,啊。”癫狂得不像正常人。
那些店员都不敢靠近,看见警察来了,胸牌上写着店长两个字的女人走过来,神色焦虑地说道:“还请你们快点把他制服,他这样,影响我们做生意。”
还有这么多损失呢,要是这是个精神病,能赔吗?
九月在另外一侧看见了黑壮,她没动,由着黑壮冲上去扑倒了那个男人。
“嗷,嗷,看我厉不厉害。”黑壮炫耀似的摆着大尾巴,昂首挺胸,耳朵高高竖起来,接受着人们的称赞。
男人被制服后,才有两个人匆匆赶过来,“阿浩,你怎么跑出来了。”
警察还没问话,店长就让员工围着他们两个,“你们是他的亲戚?他砸碎了我们金店的很多首饰,这些都是需要赔偿的。”
“他有精神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精神病?你这么说,精神病杀了人也可以无罪了?”店长心烦,见他们不想赔偿,就说,“那就等律师吧。”
不然这些损失谁来赔?她们这些打工的店员吗?
在金大生呆到了下班,九月与黑壮被带回市局,黑壮还是很兴奋,碎碎念,“为什么那个人要砸碎别人的东西?他不怕被抓的吗?精神病是什么意思?精神不是一个夸赞词语吗?为什么是一种病?”
九月打了一个哈欠,“我也不知道,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
刚从警局出来的老两口带着阿浩往家的方向走去,途中一直跟阿浩说道:“阿浩,你以后别去砸东西,要赔钱的,你要是无聊就去掀小姑娘的裙子,去吃别人点的食物还有饮料,这些一般没有人跟你计较的。”
“就是,你就挑那种斯斯文文的女生欺负就行,她们不敢跟你掰扯的。”男人也说。
阿浩这会子眼神清明,没有疯子的模样,“我知道的。”他都明白,毕竟以前就这么做过,那些人看他发疯就不敢再计较。
“阿浩妈,回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晚,去哪里了?”
“带阿浩去玩了。”
“哦哦。”邻居不敢多说,起身回店铺一把拉下了卷帘门,齐浩这个神经病就应该把他锁家里,他爸妈也是贱得很,就让这样一个人到处惹祸。
“我还不想回家。”齐浩站在家门口,那股子疯劲又上来了,他爸妈好声好气哄着他,但他不听。
“去吧去吧,带上棍子。”齐宽给儿子拿了一条磨得锃亮的铁棍,“要是有人伤害你,你记得反抗。”
“好。”齐浩应了,拿着铁棍转身下楼。
马梅花担忧地说道:“孩子他爸,要是阿浩被人伤着了怎么办?”
“担心什么,他一发疯,谁敢靠近?”别说别人,就是他们这对父母也不敢,但他们又不想把他锁家里,以前试过两次,齐浩又哭又闹,邻居们上门投诉。
与其让他在家里不安生,不如让他祸害外边的人。
*
“烤红薯,卖烤红薯,天冷就该吃热乎乎的烤红薯,不贵不贵,一个才五块钱。”路边摊子的烤红薯味道很霸道,一直往鼻子里钻,九月往那边看了好多次,等休息时,贺莹莹就过去买了几个,“你们也吃。”一同巡逻,她跟巡警们已经很熟了。
九月只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她分给了街边的流浪狗,那只黄色的流浪狗把烤红薯叼走,几分钟后又回来,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她。
“能再给我一个吗?我用这个跟你换。”她叼来了一张很好看的树叶,秋天的落叶,像一张书签。她不安地解释道:“我看人类都是用这种东西换吃的,我找不到那种东西,只找到了这个,但是人类不要这些,你要吗?”
流浪狗不知道买东西要用钱,也不知道她捡的只是平平无奇的树叶子。九月歪了歪头,从落叶上嗅到了一股奶香,“有小狗的气味。”
“我捡给孩子的玩具,很好看的,我想用这个跟你换一个烤红薯,可以吗?”黄狗小声地请求。
“呜呜。”九月转头跟贺莹莹撒娇,她叼起那片薄脆的树叶放进小书包里,又从里面捣鼓出一张红色的大钞。
“买东西是吧?想要买什么?”贺莹莹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也明白九月想要帮助这只流浪狗。
“跟着我。”九月回头对黄狗说,“这个要五个,烤鸡腿你要不要?还有烤串,不加任何调味料,我们狗狗都能吃。”
“太多了,一个烤红薯就够了。”黄狗局促地跟在九月身后,眼神落在她的背带上,那几个字看着好威风,真羡慕。
最终,九月用五个烤红薯、三个大鸡腿、五个烤鸡翅还有二十串烤串跟黄狗换了她的树叶。
“一张树叶能换这么多吗?”黄狗茫然地看着身边充满食物的大袋子,期待地问九月,“那我多捡一些,能跟人类换食物吗?”
九月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她说清楚,因为不是所有的事摊主和店主都说好心人,有些看见了流浪狗会驱逐殴打,甚至会用老鼠药毒狗。
“不,树叶换不了任何食物,这种纸币才能换,你给我带了树叶,我认为这是一份值得珍藏的礼物,所以我愿意用我的钱去回报你。但是很多狗和很多人更喜欢别的礼物,你用树叶去换,他们会当作没看见。”
“啊。”黄狗失落了一瞬间,转头看见那袋子食物又高兴起来,“谢谢你,你叫什么。”
“警犬,九月。”回答完,她还侧着身子,“看见后边两个字了吗?这就是我的名字。”
“如果你以后遇见我,有困难了也可以来找我。”
“所有像你一样的狗都会帮助流浪狗吗?”
“嗯……我不确定,不过大概率会。”九月想了想市局的四只警犬,热情的追风,大咧咧的黑壮,细腻的茉莉,温和包容的黑米,她想她们大概很乐意去帮助一只找上门的流浪狗。
“怎么样才能跟你一样,走在路上不会被人类驱赶呢?成为警犬吗?怎么样才能成为警犬呢?”
这个问题九月还真的很难回答黄狗,她要怎么说,说她自己也是流浪狗而后成为了警犬?可她的经历说不可复制的,黄狗知道了业没什么用。可如果不告诉她,骗狗不是一件好事。
“很难。”九月说,“天快要黑了,你快点回去吧,下次我再告诉你。”
冬天的太阳消失得快,现在只剩下一点余霞,很快天就要黑尽。
“好吧。”黄狗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她今天得到了那么多肉,已经很难得了呀,不必去强求自己。
九月陪着黄狗走了一段路,看她安全回到窝里才转身,警车一直跟在她们身后,贺莹莹就坐在后排窗边,安静温柔地看着她的警犬保护她的同类。
“警察保护人类,警犬保护小狗,呀,我们九月就是最棒的。”贺莹莹摸着九月的头,“真棒。”
“汪!”九月叫了一声,附和贺莹莹。
*
天黑沉沉,细雨飘飘忽忽,打在身上不疼,但是会让寒冷浸润入皮肤。
今天不用巡逻,九月在局里一向比较自由,可以这里走走,那里溜达溜达,没有人管她。
到了接待的前厅,就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九月走过去,趴在风口的位置,光明正大地偷听。
仔细一看,还是两个熟人,金大生金店被砸,他们两个作为齐浩的父母被带到警局了解情况,这会儿怎么来报案了?
“你儿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也记不得了,总之有个两三天,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他,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齐宽焦急地说道。
“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几号几点?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他在晚上出门,是,是12号的晚上,他出门吹风,我以为他像平常那样会半夜回来,但是我们等了很久没见他,有时候他会隔一天半天再回家,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去找。”马梅花回忆,“今天十五号了,我们还是没见他回家。”
“这么冷的天出门吹风?”警察表示怀疑,尤其是这个齐浩在局里有记录,是个精神失常的人,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发癫,该不会是齐浩发疯不肯回家吧?
看了几分钟,九月受不了这对夫妻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起身回了犬舍。
黑壮巡逻归来,很臭屁地跟她们炫耀,“我今天帮了两只狗,诶,肯定是我太威风,他们被我折服,找我换食物。九月,我也被流浪狗找了,是不是很厉害。”
前几天九月一回来就拿出一张落叶,跟她们讲述了助狗为乐的故事,搞得黑壮还有追风期待了好几天,也想帮助小狗。
“很厉害。”九月点头,她说什么来着,市局的警犬都很善良。
“可能是九月帮了那只黄狗,消息传开了吧。”黑米从睡梦中醒来,伸了一个懒腰,说完她就去喝水。
“对哦,也有可能。”黑壮恍然大悟,“那我明天巡逻要带更多的纸币,说不定会有很多的狗狗找我。”他抬头,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高声吠叫。
“你有那么多钱吗?”九月问他,“用完了怎么办?”
“不会那么快用完的吧?”黑壮想了想,“我可以找荔荔,我给她撒娇卖萌,她给我纸币。这样我就有纸币去帮助那些流浪狗,你们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九月与黑米相互对视一眼,有些想笑又憋住了,只能鼓励他先试试。没准能成功呢?
黑壮大概率忘记了,他冲着训导员撒娇无数次,训导员啥都没给他。
祝他好运吧。
追风与茉莉上完晚班回来,也说起有狗狗找他们,“他们说有只叫二黄的狗跟他们说,找那些被穿黑衣服人类牵着的警犬就能得到一份食物,他拿这个布娃娃跟我换。”
“看!”追风拿出了一个残破的布娃娃,“虽然有点破,不过州州说给我补一补,我决定补完之后就还给那只狗,我什么都有了,不拿他最重要的东西。”
“哇,好主意。”黑壮懊恼自己没想到,但是他带回来的不是布娃娃,是一个好看的玻璃瓶子,不能补诶?
“他们平常不是很怕我们吗?为什么就敢接近我们?”茉莉疑惑,她平常出去巡逻也能遇见流浪狗流浪猫,但是他们都主动避开她。
“因为冬天来了。”九月与黑米异口同声地说道。黑米颇有经验地解释道:“冬天食物少,又很冷,他们找食物需要走更远,消耗更多的力气,很难才能存活下来。”
“出生就是流浪狗流浪猫的猫狗还好些,适应能力强,但那些被人类弃养的宠物猫宠物狗什么都不懂,很容易死。”
尽管天阳市会把流浪猫狗抓去救助站,但这里的流浪动物依旧那么多,很多人养了不喜欢又丢掉。
“什么是喜欢?”黑壮问,“带回家不就是喜欢吗?我也是荔荔挑中带到警局的呀,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但是有的人类不会这么想,他们的喜欢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黑米说。
“那荔荔肯定不会这样。”黑壮信誓旦旦,“她会一直喜欢我。”虽然荔荔有的时候会骂他,可他明白,在乎才会骂。
十六日这天,九月巡晚班,才刚下车没一会儿,巡警的对讲机就响了,“万月湖发现了一具男尸,请快速到场控制现场。”
“收到。”他们所在的方法离万月湖很近,步行也就是一分钟的事。
万月湖在一片森林里,湖中心漂浮着一具略微膨胀的尸体,周围有来散心散步的人在围观。
“都让一让,后退,不要靠近。”巡警们拉起警戒线,等候打捞人员到场。
九月站在一旁,视线从人群中一一扫过,她听说有些凶手喜欢重返犯罪现场,保不齐这里面就有凶手。
等尸体捞上来了,九月瞅了一眼,发现还是个眼熟的人,砸金店的傻子,齐浩。
原来他不是失踪,是死了啊。
刑警,法医在勘验,九月守在一边,安静地等待,忽然,她的目光凝结着一个人手上,准确来说是一个女生的包里,一只手正伸进她的包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机。
“汪!”九月悄悄走到大姨身边,在她把手机放进自己兜里准备离开时高声吠叫,做出了挡路的姿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警犬对着她叫,离她远一点。”
“九月。”来调查的刑警正是边钟博,跟九月很熟,看她这个样子便拿出警官证,“我怀疑你有问题,请配合我们。”
“神经。”大姨脸色一变,想要跑,但是被九月拦住了,九月对着她的裤兜狂吠,边钟博指了指,“什么东西,拿出来。”
那大姨还想跑,被边钟博擒拿住,他拿出一部贴满了钻石的手机,大声问道:“这是谁的手机?谁不见了手机?”
一个时髦的女生摸了摸包包,脸色大变,“我的我的,她偷了我的手机!”
其他围观群众也纷纷掏兜摸包,检查自己东西有没有丢。女生眼刀子往小偷身上扎,“小偷真是哪里都是,我就站在这里看个热闹。”
边钟博简单审了审大姨,发现她也不是专业小偷,只不过看女生专注湖面,半个手机都在包外头,于是动了歪心思。这很常见,有时候遗忘或者不小心丢的东西都容易被人捡走,他们就是想要占这个便宜。
女生报了警,等待派出所民警到来。
查案子是刑警的事,巡警们便带着九月离开,继续巡逻。
从美食街出来,九月打了好几个喷嚏,那种调味料混杂不好的肉质散发出来的味道真的很呛,特别是鸡叉骨,感觉炸鸡叉骨的油是很廉价的油,鸡骨架也不是什么好货,闻着都想吐。
“呀,是警犬。”一个拿着烤串的女生凑近,九月后退几步,看着她手里的烤串露出一个莫名的表情。
什么僵尸冻肉,咦惹。
“我这个,不行吗?”女生仿佛明白了什么,但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不干净?”
九月点点头,这跟垃圾差不多,吃它没营养。
“好吧。”女生哭丧着脸走向垃圾桶,一步一步,脚步异常沉重,她最爱迟烤串,以后让她怎么面对烤串呢?
除却那些大事,大多数时候九月巡逻碰见了都是这些小事,毕竟社会安定,哪里有那么多大案要案发生?
“啊,杀人了。”
路边卖云吞的一个店面外,一个顾客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叫,“杀,杀,杀人了。”
九月顺着看过去,一个男人正骑在一个大娘身上挥舞着菜刀,神情阴狠。
“我们过去,九月,上!”九月不是防暴犬,可也是学过一些皮毛,用来应对这种程度的暴徒足矣。
九月扑上去撞开了持刀的男人,又用爪子紧紧压着菜刀,直到巡警上前控制住男人,她才松开爪子。
“快打120。”
“你给我老实点,你叫什么。”
男人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一派舒坦。
“就该去死,就该去死。”他疯了一般喊着,“去死。”
这个案子由刑警接手,九月看着齐瑞欣带人把他押走,随后放心地开始巡逻。
“你好。”
九月正对着地上的水潭看自己的身影,听见打招呼的声音扭头看去,拐角处蹲着一只很小的猫咪,狸花猫,看上去也就三四个月大。
“怎么了?”
“我听说找你们可以领食物,我,我把这个给你,能换一个能吃饱的食物吗?”狸花猫叼来了一个碎花蝴蝶结,有些忐忑,他一开始还不相信,不过前两天亲眼见到了有狗换到了食物,所以才来这里蹲守。但是昨天没有见到警犬,今天才等到了。
“很漂亮的物品,你要肉还是猫粮?”九月问他,“你妈妈呢?”
“她生病了,被人类带走,我找不到她在哪里。要猫粮可以吗?那个能吃更久。”
九月转头看了巡警一眼,掏出一百块钱,扯着巡警进了一家宠物店,她买了两包最大的猫粮,帮小狸花猫带回了窝,她上下打量了这个猫窝,“很结实,能遮风挡雨。”
“我妈妈做的,她很厉害,这一片区域没有哪只猫说她的对手。”狸花猫骄傲地说道,两只同样是狸花的猫咪凑到他身边,“哥哥,她是谁?”
这一窝有三只猫咪,也不知道没有了大猫,他们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九月帮不了他们太多,只能祈祷大猫病愈,快点回来。
天越来越冷了,风吹得呜呜响,九月从睡梦中醒来,翻了一个身,不想起床,她今天轮休,不用上班。
等她起来,犬舍没有了一只警犬,都去工作了,她抖了抖皮毛,吃完午饭就跑去串门。
正巧听见齐瑞欣等人在讲昨天的杀人案,男人叫曾杰鑫,女人叫刘红。曾杰鑫家里穷,娶不上老婆,就找了媒人刘红给他介绍合适的女人,但曾杰鑫很挑,二婚的看不上,未婚带女儿的也不要,未婚但是狮子大开口要高彩礼的也不要,刘红被他弄得烦了,给他介绍了一个西江对岸的女人。
结果两人结婚第二天,那个女人卷钱跑路了,把曾杰鑫全部钱财带走,曾杰鑫气不过,来找刘红,让她把女人找回来,不然就替女人还他五万。
刘红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与曾杰鑫吵了起来,坚决不肯还钱,还讥讽曾杰鑫,说他尝过女人滋味就不错了,这五万,就当是一个教训。
曾杰鑫气上心头,拿出菜刀把刘红砍伤,最终导致刘红因大出血死亡。
第50章 黑工厂 盯梢
十一月十八日这天, 早上刚刚下过雨,地上到处都是一小摊的积水,五只警犬齐齐被带出去。
“什么案子?”贺莹莹问道,一次性出动全部警犬, 极大可能是紧急案件或者是大案。
坐这台车副驾驶的正是二中队的中队长许薇, 开车的是一组组长冯巩霖, “许队, 您说还是我说?”
“你详细说一说。”许薇说。
“好,我们手上正在查的案子是西江无头男尸案,一共发现了八具在行李箱里面的尸体。后面经过我们追查, 有一具尸体身上有一块大胎记, 与隔壁省失踪人口李熊的特征相吻合,我们从中发现线索,又陆陆续续查到了其他七具尸体的身份, 顺着查下来, 最终发现了隐藏在朝尾市山边的一个黑工厂。”冯巩霖言简意赅地解释, 涉及到保密的地方他草草说过。
“这么复杂, 很辛苦吧?”刘毅探头, 他跟许薇关系好, 和冯巩霖也能聊个半小时,“你们都不容易呀。”
许薇与冯巩霖都点点头, 可不是,光是对比李熊的身份就波折横生, 要不是有点运气在身上, 这个案件还没那么快破呢。
“我们这一次出动二中队前往朝尾市抓捕黑工厂所有人,朝尾市市局配合我们,出动大量人员。”许薇看了九月一眼, “我特意申请了警犬配合,希望不要掉链子。”
这么大的动作,光靠朝尾市市局的人警犬可能应付不过来,这种关键时候,她还是更加相信自家警犬。
“黑工厂?”刘毅思索,“朝尾市有那么多工厂,恐怕不止一个工厂是黑工厂吧?”朝尾市是个四线城市,集聚了大量的重工业与轻工业,最大的工业区有两个。
“我们也是这样猜测的,不过眼下没有时间去慢慢调查,按照康队的意思,不知道黑工厂里面的人会不会继续杀人抛尸,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把黑工厂打下来。至于是否会惊到其他不干净的工厂,如果他们趁机有异动,我们正好一网打尽。”许薇说。
南川省多山,朝尾市一个小城镇的山脚下,工厂里的烟囱正滚滚向天空排放着黑烟,管事拿着带刺的棍子,捡谁动作稍稍有停顿就一棍子打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道:“懒货,还不快点,不想吃饭了是吧?我告诉你们,这一批砖头快点给我搬到那边去,才干了十个小时就想歇息?”
被打的人已经麻木了,但是动作还是快不起来,一个踉跄,他手里的砖头砸在地上,整个人都趴伏,额头冒起大量汗珠子,显然扛不住了。
“啧,你们两个过来,把他带去医务室看看,没事就赶紧回来,别浪费大家伙的时间。”管事随口招呼了两个工人,等三人走后,他又高声说道:“再干六个小时就能回去吃饭睡觉了,明天就发工资,钱都打到你们家人那里,想一想他们过得好日子,你们是不是就不觉得苦了?”
但这样的一番话工人们已经听过无数遍,他们对于这些打鸡血的话语没有反应,只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时间没有个尽头。有两个人对着他呸了一声,很是不屑他的行径。
“莫哥,这一批的人都不行了,打骂威逼利诱都没有改变,废了。”管事凑到一个菠萝头男那儿给他点了一根烟,“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又找一批回来?”
“你说的容易。”莫哥表情不大好,吞云吐雾间,面上也是一派烦躁,“现在网络发达了,那些中年人都知道防诈骗,我们的人引诱的那些套路都被破解,他们不上当,工厂哪里有新鲜血液?”
说着,莫哥看了看身边的人小管事,工厂一共设了十个管事,每一个管事下面又管着五十人,至于看守的打手则另算。这个管事花名蛇头,他管的那批工人还是七八年前骗过来的,干了这么久知道不可能再出去,索性也就摆烂。
“蛇头,你也该另外想办法,要是让老板知道你手下的人干活不积极,我也保不住你,老板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莫哥意味深长地说道,能弄出黑工厂的人会是什么好人,老板唯利是图又心狠手辣,不管是工人还是管事,不中用了通通处理掉。
“莫哥,您要帮帮我呀,我,我……”蛇头害怕得腿抖,他好不容易才从工人变成了管事,还没享受够呢。
“别急,办法有的是,你很难让他们提高工作效率,没关系,多找些新鲜血液过来不就行了?去骗,你家里那边有没有人?拿上手机跟他们联系,说这边大把钞票,他们来一个,给你一万块提成,你有了钱,又有了更能干的工人,一举两得。”莫哥乐呵呵地说道,他观察着蛇头的脸色,语气阴沉下来,“怎么,不愿意?你想一想,要是不愿意,你这个管事就当不成了,还要去更辛苦的车间干活,直到实在是干不动了才能走。”
走什么?干不动的早就解决了,只不过不能这样说,被那些工人发现,还不翻了天?
“莫哥,我,我都好几年没跟家里人叙旧,亲戚能信我吗?”蛇头心思浮动,“我,不管了,我下班就去试试。”
“这就对了。”莫哥拍了拍蛇头的肩膀,“我看好你,好好干。”
等蛇头走后,莫哥才讽刺地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还以为你多难劝,我都没说完呢,自己就想着怎么骗亲戚了。”
先前蛇头还是苦哈哈的工人,后面那一批工人暗中商量好了要闹事,蛇头告发他们,一跃成为了管事,现在又想着怎么样祸害亲戚,可见他本来也不是个好人。
不过这个工厂里,不需要好人。
莫哥这样想着,盘算蛇头如果能拉来一个人,他就有四万提成,到时候拿着钱又能去找女人逍遥自在。
“啪”,工厂里的灯光忽然全部黑了,骚乱一阵接着一阵,莫哥大声说道:“手电筒呢?管事还有打手开手电筒,点一点工人的数量。”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让工人有机会作乱。
“啊!”尖叫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工厂的四个大门都涌入无数装备齐全的特警,他们戴着夜视仪,在黑暗中来去自如,很快擒获住一个又一个的人。
“老实点。”莫哥被一枪托打在额头,疼得他呲牙咧嘴,不知谁打开了手电筒,让他清晰地看见面前的人是警察。
完了完了,警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九月被安排守在一条上山的路上,与她共同执行这个任务的是追风。
“东边有两人潜逃上山,请求警犬协助抓捕。”
“西边有三人潜逃上山,请求警犬协助抓捕。”
西边正是九月与追风守着的方位,牵着九月的是冯巩霖,“九月,上!”
“追风,上!”
两只警犬并肩奔跑往山上去,山林里杂草丛生,警察们行动得很艰难,倒是那些逃跑的人,因为熟悉地形,跑得飞快。眼尖看见了身影的九月却猛地停了下来,往左边一个刑警身上扑过去,“嗖”的一下,方才刑警所在的位置就穿过一支弩箭。
“汪汪汪。”追风大声叫了起来,挡在两个刑警面前,牵着他的许薇试探性捡起石头往前边一丢,“咔嚓”,石头落入一个陷阱,里面大号的捕兽夹夹碎了这块石头。
许薇上前一看,里面不仅有捕兽夹,还有一排排竹子尖刺,人要是不小心踩空掉下去,十有八.九就交代在这里了。
“山上多陷阱,敌人狡猾,各分队注意安全。”许薇对着对讲机说道。
“继续追捕!”许薇面色一肃。
山上陷阱真的不少,作为开路的两只警犬都走得小心,更别提警察们了。
不过这可难不倒九月,她经历过山林搜捕的特训,对于可能有陷阱或者危险的地方能精准判断出来,避开最近一个陷阱,九月一个飞扑,撞在了累得气喘吁吁的男人背后。
“砰!”像打保龄球似的,三个男人一个带着一个摔倒,跑得最快那个最倒霉,被撞飞出去不说,还正正好砸在一个锋利的捕兽夹上面,把他夹得叫都叫不出来。
活该!九月在心里骂了一句,看着成了一个血人的男人她只觉得无比畅快,让你把警察们引到陷阱附近,自作自受了吧!
“一队抓捕潜逃人员五个,东边没有潜逃人员了,请求下一步指示。”
许薇捏着对讲机,“这山上等候,有没有人受伤?警犬状态怎么样?”
“有一个扭伤,是警犬救援时把他推开扭到了,警犬黑米和黑壮状态良好,可以继续执行任务。”
“很好,等候山下信号,抓捕行动结束我们加一下班,把山上的陷阱一一排除掉。”许薇下达了指令。
“一队收到!”
“三队收到!”
“四队收到!”
受许薇指挥的四个队伍有的是天阳市局的警察,有的是朝尾市局的警察,天阳市局的刑警不参与进入工厂内部的抓捕行动。
“一共二百三十五人,全部抓捕完毕。”
朝尾市局的支队长潘驰闻跟许薇商量了一下,又另外派遣人员上山拔除陷阱。
一场行动持续了六个小时,整座山都被警察们翻过来,总共找到了三十五处陷阱,都有特殊标记,根据黑工厂厂长莫大胡交代,那些是防止有人靠近他们黑工厂,以及防备有工人逃脱。
“这群瘪犊子玩意。”有刑警骂道,要不是警犬嗅觉灵敏,他们就遭殃了。
九月张大嘴喘气,舌头歪在左边,累得很。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神色麻木又激动的人被押上车,他们的眼神仿佛久旱逢甘霖,希望要生根发芽了。
合作之前便说好了联合审讯,许薇进入了审讯室,跟她一起审讯的是朝尾市局中队长姜语丽,头一个接受审讯的是莫大胡,“姓名,性别,年龄,籍贯……”
“莫大胡,都坐在这里了,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姜语丽问他,“不会狡辩说什么都不知情吧?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十六岁因为盗窃进过看守所,十八岁因为斗殴失手杀人蹲了两年,出来之后没几年忽然有钱买豪车进会所,钱从哪里来的,你进入黑工厂多久了?”
莫大胡闭了闭眼睛,警察都查到这个份上了,他扛着不说有什么意义?何况他不说,其他人也能不说?
那些工人都恨死他了吧?
“我说,我都说。我二十二岁那年,崔豪杰找到了我,说有笔投资跟我谈一下,他把我带到了工厂,说厂子经济不景气,只要我带着我的兄弟们进来干一个月,每个人都能有三千。十几年前的三千,我们这些小混混哪里赚的到?我心动了,拉上跟我关系好的兄弟进了工厂,待遇好,工作也不算辛苦,所以我们这些人还骂崔豪杰人傻钱多,后头我们各自又拉了不少让进来打工。”莫大胡回忆,“但是有一年,厂子效益不好,崔豪杰说在那边干不下去,地租太高,只能搬到安康市,问有多少人愿意跟他走。”
“大部分的人都愿意,因为工作不好找,在哪儿干不是干呢?但是到了安康市,崔豪杰就变了,把我们看守起来,手机也收了,然后又把我们带到朝尾市,待遇削减,只有干够活才给吃饭。一天要干十六个小时,睡五个小时,根本不是人干的。”
听到这里,许薇问道:“十六个小时?你们在这一段时间不联系家里人,他们不会急吗?”
“在之前那个厂子,我们待遇好,吃喝玩乐都有,所以我们一般很少时间玩手机,家里人都习惯了。”莫大胡解释,后头他才琢磨出来,恐怕崔豪杰早就计划着这么干了。
“你们看手机跟家里人报备是不是也有人看守?”许薇又问,等莫大胡点点头,她就了然,这不是传销么?
一样的模式。
“你们既然大部分的人都认识,没想过一起计划逃出去?”姜语丽问。
“打手看着,而且不止我们被骗来,还有别的地方的人,我们分开混成一组,有一组的人谋划着逃跑,结果被拆穿,当着我们的面被打个半死,崔豪杰说他在每一个组安插了眼线,但凡有要逃跑的,掂量一下。”当时他也才二十多岁,当然不甘心被关着,但一个人跑不了,合伙又怕被告发。
就那样熬了一两年,崔豪杰找到了包括他在内的几个人,问他们愿意当工人还是当管事?
他们当然想当管事,但是要当管事,就必须把老乡们的家里私事都说出来,交个投名状。
六个人,都交了。
当上管事之后,因为投名状的事,他们跟老乡们的关系势如水火,工人们一边唾骂他们,一边又在想办法取代他们。而他们也不好过,被嘲讽也就算了,还要想尽办法防止老乡们逃跑,以防连累他们。
“崔豪杰故意让你们内斗。”许薇一针见血。
“是,其实大家都清楚,可要想过得好,我们只能这样做。”莫大胡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们不回家,家里人不会报警?”
“报警?”莫大胡说,“每一年过年我们都要按照崔豪杰的意思给家里报平安,还说在这边工资高,回去一天损失很多钱。等我们乖乖发完这些信息,崔豪杰就会发奖金给我们,让我们转给家里人,十几年前是五千,这几年是一万。”
“不少。”姜语丽说,“他既然控制你们为他工作,怎么在这一方面那么大方?”
莫大胡忽然拔高声音,愤怒地说道:“什么大方?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我们在工厂干活,没有工资的,他转的那点钱,是我们的辛苦钱,还扣下了一大半!”
看来哪怕成了厂长,莫大胡的日子也不算十分好过。
说着说着,莫大胡呼哧带喘,气得头晕脑胀,“我,我知道崔豪杰住在哪里,如果我告发他,能不能减刑?”
“晚了,早就有人告发崔豪杰了。”有的打手一戴上手铐就喊着要坦白,就差把崔豪杰的祖宗十八代挖出来讲。
“操!”莫大胡爆了粗口。
“你还有机会,这几个行李箱熟悉吗?”许薇拿出一叠照片问,照片里是几个湿漉漉还缠着水草的行李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你应该很耳熟了,老实交代配合我们就能减轻量刑,要是死扛着不放,隔壁几个审讯室里某个人先开口了,你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莫大胡瞪大眼睛,复杂地说道:“你们都查到这里了?”他叹息一声,“我说就是了,崔豪杰让打手做的。”
“为什么杀害这八个人?”
“因为他们劳累过度,身上都是病,他们是最早一批被骗到工厂的,干了差不多二十年,身体早就不行了,全靠止痛药保着命,后面实在是病得不轻,崔豪杰又不肯让他们去医院,就让打手把他们解决,头割下来,身体装进他们自带的行李箱里处理掉。”莫大胡说,倒是接受良好,说起这个事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现。在工厂他一路走到厂长的位置,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你们就不怕吗?崔豪杰从来没有想过放你们走,你们也不想想办法?你已经是厂长了,联合其他管事应该不难吧?”
“怎么逃?”莫大胡说,“我虽然是厂长,但是只能管工人,那些打手不归我管,而且厂子里不许我们这些人外出,生病?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哪里会送到外面?”
哪怕是他,也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他还能干的时候崔豪杰给他一点权力,不能干了只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除开莫大胡,剩下的十个管事也是各有各的罪孽,欺骗同乡进入黑工厂、殴打不听话的工人、欺辱那些不会说话的聋哑工人等等,罄竹难书。
“姜队,许队,我们去崔豪杰家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跑了,只剩下他的情妇和私生子。”
许薇与姜语丽齐齐皱眉,最应该被抓捕归案的犯罪头子竟然没抓住?
*
天阳市惑众会所。
“这种货色也敢拿出来给我看?”一个头发高高梳成背头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正中央,指着面前的一排女孩子说道:“都是庸脂俗粉,你们整个市都找不出一个好点的女人?”
“王少,您别生气,我再去安排,女孩子我们这里很多,保管您能找到合心意的。”经理点头哈腰,又立马让人安排,但一连来了几排女生都不符合王少的心意。
“你们这里根本没有好的,这就是最好的会所?”王少轻蔑地说道,“我在南兴随便找一个都比你们这里的好,你看看这几个,脸丑就算了,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呵。”
那你干嘛回天阳?经理腹诽,而且他们惑众会所又不是那种地方,陪你喝个酒而已,哪里需要天仙了?你也不看看自己眼下黑青的眼袋,丑的要死。
“算了。”王少一见经理那个鹌鹑样子就生气,怎么天阳市的几个会所的经理都是这种人,唯唯诺诺,一看就知道这个会所没有意思。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送走,经理松了一口气,一个运营凑过来,“经理,他来我们惑众三次了,到底来干嘛来了?”
“想找女人陪睡觉。”经理说,不过他们惑众正正经经喝酒的地方,肯定满足不了王少。
天阳市严打,谁敢顶风作案?其他会所也是他这样做的,把王少气走就行,别在会所里为难人。
王少出了惑众的门,嘟嘟囔囔,“什么破地方,又穷又落后,一点也比不上香江。”
坐在车上后,他掏出手机,“喂?爸,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在这里还要躲多久?我浑身都不爽,这里一点乐子都没有?要女人没有女人,要斗兽场也没有,赌场见都见不到,还不如南兴。我下个月能回去吗?”
“回个屁!你干的事还要老子替你擦屁股,现在还没擦干净,再等等吧,不然你回来我怕你被砍死。对了,你记住在天阳也多带些保镖出门,以防万一。”
王少把手机挪远,等他爸骂完才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他烦躁得很,开车上了高速公路开始飙车,绕了一圈下来心情舒畅些了,又回了酒店,抱着情人闹了几分钟,等疏解之后,他倒在浴缸里,“烟。”
“给。”娇媚的女人给他点了烟,依偎在他身边,问他,“王少,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去,这个地方好无聊,我看你都不快乐,憋着气对身体不好。”
“再等等吧,我爸还不让。”王少烦闷地说道,“那个男的家里人一直揪着事情不放,还在网上发视频,不好处理,等热度降下来,我就能回去了。”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至于一副吃了亏地样子嘛?王少给了他那么多钱,够他下半辈子潇洒了。”女人不满地帮着骂人,语气羡慕。
王少摸了摸她的胸,笑得猥琐至极,“嫉妒了?好好伺候我,你也会有的。”
“讨厌。”两人打情骂俏,换了一身衣服又下去开车炸街。
在跑车开出来后,街边拐角处,一辆低调的轿车内,一个男人拿起手机发了语音,随后一边开车一边联系,“王泽宇又出去了,看看有没有机会。”
“知道了,盯紧他。”
一道男声在电话那头说,“总算是找到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