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须臾。
五条悟撇撇嘴,不太甘心地跟着这只野干一起走出了房间。
室内。
夏油杰:“……”
夏油杰:“…………”
不要以为他刚才没听见那只野干说了什么!他用咒力强化了听力听得清清楚楚!
化妆师:“注意表情,夏油大人。”
*
约莫两个多小时后,整个妆造才差不多将近完成,房间门打开一道缝隙,随即化妆师匆忙的身影“咚”地推开门冲了出来。
“……应该是落在主殿上了,一开始我把所有东西都先放在那里来着——稍等啊,夏油大人!我快去快回!”
“嗯。”
“……”
一直安安静静等在外面的五条悟这时不由自主地便把视线顺着打开的门扉钻了进去,一下便看见正半靠在梳妆台上,单臂扶在腰间,微微垂着头的夏油杰。
他不着浓艳,只让一张脸保持霜天凌晨的冷白。眉本已浓,用松烟墨再略提锋,斜飞入鬓,像两柄收在鞘里的短剑。眼窝投下淡褐阴影,衬得眸子愈发深,一如海礁迎月,潮未起,已先噬人。鼻梁高而直,薄唇只点一层蜜釉,光线下偶尔泛出极浅的樱色。
鸦墨似的长发已经盘起,髻高几重,以稻荷油拭得乌光如镜,又松散垂下两三绺水波纹。金箔细线穿发成“银河”一般,每隔两指嵌一颗粒珠,又以赤金细簪固定,簪首各镶一枚鸽血石,颤颤欲坠。
身上滑顺的和服以黑金为骨,经纬间掺入极细金丝。大振袖无纹,只在外袖折线处暗织一条影云。带扬用雾金薄绸,系成低位结,结芯却故意抽松,垂下一掌长的空隙。袖口与下摆各留一道两指宽的金棕滚边,翻腕时才露一线温光。
五条悟已然完全看得失神。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夏油杰忽然抬起头来,于是视线就这么正对上,浅淡的眼神一下变得和柔起来,似笑非笑地朝五条悟勾了勾唇角。
“啊,现在可以看了。”
“……”
五条悟挠了挠头,缓慢地抬步走过去,握住门板又推开些许,走进了房间内。
夏油杰目光不动,一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走近身边,这才问道,“怎么样?”
“杰,你……”
“嗯?”夏油杰继续勾着嘴角。
“你终于比我高了欸!”
“……”夏油杰嘴角僵住。
——啊,作为花魁穿戴的木屐确实原本应该有20cm的夸张高度,但是鉴于夏油杰本人身高已经185cm,再加上20cm的话这位花魁只怕要变成个2米巨人了,于是妲己只得忍痛改为了10cm。
于是,可喜可贺,踩上木屐后的身高终于赶上五条悟了。
但是!现在是关注身高的时候么?!
夏油杰瞬间眉头飞挑,神情冷下来,“哈,这就是你的所有感想么,武士大人?”
被眼前的花魁美了一大跳的武士大人显然大脑有些些些许宕机,他顿了顿,忽而直视夏油杰的眼睛,也咧开嘴角轻轻笑了起来。只见他沉吟稍许,倏然手扶腰上刀柄,酷酷帅帅地抬起一点下巴,略微拖长了语调,装模作样吟道——
“名張の山
越えてけふこそ
旅にせむ
待つとし聞けば
人まろびつつ
(听说翻过名张山就能见到阁下,我一路连滚带爬冲来!)”
夏油杰:“……”
夏油杰:“…………”
和歌?
他对上五条悟笑吟吟的表情,颇有点哭笑不得,“喂、你这家伙真的很「封建」……”
“哈?”武士大人当即不满地喵喵叫起来,“哪里有!”
“哪里都有。什么家伙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念起和歌啊……”夏油杰吐槽,“连咒术历史都完全不记得一点的人居然会背和歌呢,真稀奇。”
五条悟撇撇嘴,“小时候老橘子们非要学的嘛,诗歌乐理什么的——就算不想听耳朵也被念起茧子了,就这么记住了咯。何况现在这个cosplay不是很适合念和歌么,根本就不封建!”
夏油杰:“……”
不,真的很「封建」。
这句话他憋住了没有说,赶在五条悟继续咪呜咪呜大叫起来前,轻轻眯起眼睛笑起来,也似他一般略略拖长了调子念道——
“わが背子が
かく恋ふれこそ
ぬばたまの
夢に見えつつ
寝ねらえずけれ
(谁让你那么想我?害我整夜在乌黑发亮的梦里被你盯着,一分钟都没睡!)”
“……”
武士大人停止了抱怨,嘴角难以控制住地上扬。
他抬腿走到夏油杰身边,同漂亮的花魁大人一起靠着梳妆台站着。肩膀抵着肩膀,互相谁也没有说话。
须臾,两双不约而同朝身边斜斜偷看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噗。”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花魁大赛
正在此时, 房门突然被“咚”地一下撞开,手里拿着一枚头饰的化妆师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来了来了来了——呃!”看着眼前两个距离很近还眉目含笑的人, 化妆师脚步一顿:好像、打断了什么气氛……她下意识又原路退回并“砰!”带上门。
“……”
但是——等等,现在时间很紧张啊!已经快要准备出发了,没时间再卿卿我我……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气, 胳膊一顶门, 大义凛然地再次冲进去,“夏油大人——头饰找到了, 请让我再最后给您整理一下造型着装!”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随后夏油杰才无语地问,“……你捂着眼睛干嘛?”
化妆师:“我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夏油杰:“……”
插上缺的一枚头饰, 最后再次整理好着装造型,终于,「花魁道中」也即将开始。
至于武士大人自然是被一起驱赶到观望游行的观众队伍里去了。——嗯,臭着脸很不情愿地被花魁一巴掌赶走的。
……
鼓声初动,长街两侧灯笼齐明,夜色被蒸腾出一片霞彩。
注连绳上坠着的铃铛轻轻摇晃,绵延无际一般,沿着整条长街拉去, 分隔开中间的花魁队伍与两旁的围观鬼卒们。
最前头,戴着不同纹样面具的已经化为人形的各只狐狸侍从们腾跃而出,手古舞铿锵——鼓点一响,它们肩上的彩球与金铃同时炸开节奏, 像把整条街的魂魄都震得离地三寸。随后,三味线清越切入,似细雪落火, 将热烈与幽艳缠成一股绳,把围观者的心脏往久远的吉原风情里牵扯而去。
八名提灯小仆分列左右,朱红灯笼上夜樱图案被映照得灼灼——原本灯笼上该提墨花魁本人的名字,鉴于本次的花魁大人身份特殊,姑且用樱花代替。
灯影摇碎,映出随后两列「秃」——顶着狐狸耳朵的少女们梳着岛田髻,一捧长烟管,一捧烟草匣,步履轻轻,唯恐惊动前面缓缓行来的那片锦绣云海。
云海中央,花魁来了。
乌墨发髻,霜白容妆,踩着「三枚歯」乌木屐,先以鞋尖在地毯上画出“外八文字”的弧线,再让后脚慢半拍地并拢……一步一顿,从容生姿。之前故意没有系紧的带扬留出一截,长及膝弯,随步幅荡起,似白鹤展翼,却在他踝边倏忽收刃,轻佻又克制。
人群屏息。
仿佛见冷光与素影交错,被锦绣簇拥其间的花魁大人如一柄收在鞘里的名刀,未出锋,已割开了所有人的呼吸。
早就在化妆间被美了一大跳的武士大人,这时戴了顶灰扑扑的斗笠,跻身鬼卒、恶魔的潮浪中,果然又挪不开视线了。他一手扶着帽檐,目光像烫化了拉丝的棉花糖一样,幽幽地、甜甜地粘着花魁大人不放,六眼最大效率地捕捉着所有细节。
……啊,有些「封建」的东西保存下来也不错嘛。
五条悟情不自禁地想着,耳旁倏然传来一阵超级快速的摁下快门的“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声音。他斜过眼神,看见一只举着相机正踩着围观鬼卒们肩膀,飞奔乱窜的胖猫。
——正是《三途川周刊》的记者小判。
眼看对方快速奔跑的猫爪就要蹬上自己的斗笠,五条悟突然面无表情地反手对准猫肚肚一个弹指,“顺便”劈手夺下了猫爪中的相机。
“喵嗷——!!!”
小判一个“筋斗云”不知被弹飞跌到了哪个鬼卒的脑壳上,一边慌乱地抱着人家的脑袋,一边愤怒地大叫,“我的——我的相机!喵嗷嗷!!!”
五条悟充耳不闻,拨弄着相机悠悠欣赏着猫记者的抓拍照片。
哇哦,每一张都可以当壁纸的程度了。
嗯……用哪张好呢?
……
等到花魁大人这道刀光一般的气息缓冲下去,围观游行的潮涌这才开始不断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而花魁的后面,六名「振袖新造」着浅樱色袷袍,袖口拖出三尺长缎,随步幅荡成粉霞,把整条街染成春雾。
最后,四名「用心棒」高壮狐狸家伙,持朱漆长棍,棍首缀金穗,同样也是一步一顿,棍尾同时击地,发出沉沉的“咚”声,为花魁的“外八文字”钉上铁铸的鼓点。
鼓、铃、棍、弦,四重节奏交错,灯、绣、金、粉,四层光华叠映,一路朝着众合地狱声声踏去。
……
从阎魔厅这边一路簇拥花魁队伍而去的大部分都是日本地狱的众鬼卒们,其中偶尔可见那么两三个特意来欣赏“异狱风情”的恶魔——毕竟大多数恶魔们肯定还是要支持自己的花魁!
待到终于行至众合地狱针山附近,两支风格迥然的花魁队伍这才相遇。
西洋地狱这边,显然是仿照日本传统花魁道中组成的、夹杂维多利亚风格的队列。号角代替了三味线,嘹亮有力,中间的花魁更是热烈如朝晖。
宽檐帽,盛浓妆,衬托着这位西洋花魁小姐的蓬勃血气。眉峰浓黑飞扬,唇点正红,唇角却故意留一抹未抿的釉光,看上去像刚喝完波特酒,还来不及擦,便欲朝人群抛一个湿漉漉的可爱飞吻。
她右手执象牙折扇,扇面绘“蒸汽玫瑰”——齿轮与花瓣缠成心形,“唰”地展开。左手提镀金链网袋,袋口探出一束金橙蔷薇,走一步,花瓣即纷扬。头顶弯弯羊角的恶魔仆从们缀行在身后,拉长了腔调齐声喊:“Make way for the Golden Rose!”
花魁小姐仰头大笑起来。
一冷冽一热烈的两支地狱花魁游行长龙就此在幽暗邃目的针山下汇聚,号声与铃声鸣荡,继续绕行众合地狱一周半前往终点的「花割烹狐御前」。
*
华美古式的楼阁建筑门前。
没有购票的观众们今日的观赏项目就只能止步于此,眼巴巴看着声势浩大的花魁队伍逐次走进去了——后面的「花魁宴饮」乃是付费vip环节。
待花魁队伍全部进入后,很快,门前又排起了长长的检票队伍。
五条悟从容自若地拿出了自己的——噔噔!——豪华黑金内场第一排vvvvvvvip门票!
然后从容自若地踏了进去。
里面的布置乍一看有点像音乐厅,两层楼阁,顶上屋瓦特意开了一个精致的天窗,任月光流进其间。二层楼上甚至还有一些小包间,为了便于观众欣赏花魁,包间内还贴心地配有小巧的手持短筒望远镜。
中央的舞台呈一个超大圆形,略微下沉的设计,内场的座位则是贴近舞台的一个大环形。而最前排的一环,每两个座位软垫还配有一张矮矮的小几,已然摆放着点心茶品。
五条悟目光一扫,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意地盘膝坐下。他微微躬身,凑近矮几上的点心盘子轻轻嗅闻几下。
毛豆生奶油……?
果断拈起一个大福团子“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嘴巴鼓鼓的还没咀嚼,身旁忽然投下一道阴影。五条悟斜着眼睛一看——来人正是一身黑红和服的地狱第一辅佐官大人,鬼灯。
“五条君。”
鬼灯率先颔首打了个招呼,随后端正地跪坐在五条悟身边的软垫上。
“……啊。”五条悟一边嚼嚼嚼着嘴巴里的大福,一边托着下巴看他一眼,“你又没有互动表演,干嘛也买这么前排的票?”
鬼灯淡淡道,“众合地狱属于我管辖之处,比赛的层层手续批准也从我这里经过,姑且可以说是主办方。——‘拿’一张门票前来参观,检验活动成果也很正常吧。”说着,他似乎不经意地露出一点疑问的眼神看向五条悟,“五条君今天好像是作为互动表演嘉宾来的吧,难道还是自己买票的么?”
——【啊拉,五条先生,我特意为您留了一张豪华黑金内场第一排vvvvvvvip门票,只要非常优惠的价格就可以近距离观赏夏油大人的风姿以及便利地互动哦。】
五条悟:“……”
五条悟:“…………”
呵,那只黑心狐狸。
所有观众全部进场后,高大的雕纹木制门扉随之关上,两个狐狸仆从继续守在门口。
毕竟西洋地狱远道而来,为显地主之谊,宴饮表演自然是请她们先行。
顶着羊角的一位恶魔仆从伏低了身子绕着场边快速走动,把一捧一捧纷扬的黑色玫瑰花瓣零散错落地洒向舞台上。
柔和的月光落在这些花瓣的脸上,随即,美丽的西洋花魁小姐登场。
她身着一袭象牙白天鹅绒长裙,裙摆层叠如云,外层覆以轻薄的金纱,纱上绣有极淡的银丝藤蔓与微型珍珠,步履轻移时,仿佛月光在裙上流淌。
刚才那朵热烈的维多利亚玫瑰,此刻已然换了一种风情。
她一手持琴,一手执弓,琴身是深栗色的老木料,光泽温润。小提琴安静地倚在她的肩窝,音符随着她轻轻抬起的弓弦绽放,同时,她踏着极轻的步伐,在花海中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带起一阵花瓣飞扬。
正当这种温婉的曲调和轻盈的小舞步令观众们纷纷微眯起眼睛沉浸时,小提琴弦上突然滑出一个挑逗的颤音。
所有人不由得一愣:嗯——?
舞台外圈的地灯倏然亮起,这才看清那里不知何时围站着一圈矮矮小小、还都拿着小提琴的小山羊恶魔们,它们毫不停顿地接续上这个挑逗的颤音,提琴音霎时明亮而又热烈起来。
花魁小姐打了个响指,手里的提琴与弓弦就此化作红色的玫瑰花瓣“嘭”地散落飘零,包围住她。待花瓣消失时,她身上典致的丝绒长裙居然已经幻化为了贴身的玫瑰色舞裙。
经典探戈舞曲,《一步之遥》响起。
她抬起美目一笑——笑意里又变回了那朵热切的维多利亚玫瑰。
音乐换小节,她忽然旋身,裙裾甩出一朵暗红火光,绕着舞台穿行,并不断在舞姿间伸出手臂作势要邀请台下的观众共舞。
靠近的几个日本地狱的男性狱卒忍不住在花魁小姐挑逗的目光下脸红红着就想答应,随后立刻感应到附近——来自鬼灯大人阴森森的警告视线。
男狱卒们:“……”
QAQ!!
几个连续的舞步后,花魁小姐最终在内场某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性恶魔面前半步停住,像一位绅士一样伸出手,带着打趣的语调,“May I ?”
显然,这位风度翩翩的恶魔先生就是对方的花魁表演准备好的舞伴——除了表演队伍之外观众们当然都不知情,于是不禁都“哦哦——!”“上吧上吧!”“快去……”地笑着起哄。
男性恶魔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随后在观众们友好的起哄声中迈上舞台,从有些“拘谨”一步步与花魁小姐“熟稔”地贴身热舞起来。她牵引他,又似被他追逐。每一次踢腿,鞋尖擦出锋利火花;每一次锁步,膝盖内侧紧贴,隔着薄布交换体温。
音乐收束,小提琴划下最后一记重音,两人也以一个紧紧相贴的姿势结束舞蹈。
掌声雷鸣,恶魔先生退回了自己原本台下的位置,花魁小姐也扬着自己的裙摆在大笑中退场。
……
二层小包间。
妲己与莉莉丝同时放下手里小巧的短筒望远镜。
“嗯,和我预想得一样,完成得很不错。”莉莉丝优雅地一笑,侧头看向妲己,“接下来就期待你们的表演了。”
妲己探出一点身子,眼角瞄着下面某个戴着斗笠一直吃点心的家伙,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啊拉,我们这个嘛——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莉莉丝不禁掩唇乐呵呵地笑起来。
明亮的地灯暗下去,舞台上慢慢现出另一个颀长的身影。夏油杰还是此前那副霜白清淡的妆容,繁复的大振袖,黑金鎏光的和服,只把发髻放了下来。
发不堆云,不插梳,及腰的黑缎用一条墨蓝织银的「兵儿带」低低束在颈后,带尾留两尺,随步幅拍击后背,“啪”一声,像刀背拍鞘,节奏轻慢,却听得人心里发紧。额前碎发留出一缕,风过时掠过眉锋,添一分慵懒,几分挑衅。
他独臂拎着一块软垫、一把三味线、一方象牙拨。手指稍微一松,软垫不偏不倚地整齐落在舞台正中。
夏油杰自然地跪坐在软垫之上,倏忽间,莹莹的水流蓦地从软垫之下淌开,仿佛自有生命一般汩汩四散,须臾间便盈满整个圆形的下沉舞台里,并且绝不朝外溢出分毫水滴。
软垫仿佛成了这一汪清滢上的一座伶仃孤岛。
夏油杰垂下眼,三味线横搁右膝,以腿代臂。胴爪紧扣腰带,琴杆斜倚肩。
小包间里,莉莉丝了然,“你们也是柔调转劲音?之前练习的什么曲?”
妲己:“日本这边的传统曲目,《袛园小调》。”
下一秒,台上夏油杰独掌扫弦——第一声“铮”裂帛而出,似火山口初喷,炽炎划破静室!
妲己:“……”
嗯?这个、这个好像不是《袛园小调》吧?
夏油杰紧接着指节连拨,急促的八分音如万木摇风,落叶狂舞。他微一蹙眉,俯身侧耳,令弦鸣直灌入胸腔,仿佛借骨传导与火舌共振。环绕软垫之外,莹澈的流水忽而也随之汤汤涌动起来。
他右膝微抬,足踝暗劲压弦,低音轰然坠地。
旋即又手腕一挑,音势骤然拔高,仿佛千军铁骑自弦上踏过,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墨袖随节奏翻飞,每一次扫弦都似挥刀斩浪,断臂的空袖亦被气浪鼓起,猎猎作响,如黑旗不倒。
最激昂处,他蓦地低啸一声,指背青筋暴起,激涌无匹的三连扫后却一骤停!
万籁俱寂,只余琴弦微颤,仿佛火山口刹那凝霜。
末了,他淡笑一声,独掌轻拍胴面,以掌根震出最后一声闷雷。风止,林静,火灭,山沉,水波亦同归寂静。
——此乃《风林火山》是也。
曲毕,台下先是寂然,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尤其是日本地狱这边的鬼卒们各个慷慨激昂,边鼓掌边喊道,“不愧是我们阎魔厅的花魁大人!”“这才是地狱该听的曲子!”“太燃了!我现在就想去努力工作把那群不悔改的亡者再鞭刑一百遍!”
妲己:“…………”
没听说练过这个啊!!
夏油杰站起身,朝观众席笑眯眯地一颔首,从软垫上缓缓走下踩进水里。水浅刚至脚踝左右的位置,瞬间濡湿了他一双干净的白色足袋。
他稍稍躬身把三味线和象牙拨也放在软垫之上,莹澈的流水倏然动起来,包裹住这一应道具,送到了舞台之外,继而又从不知哪里包裹着两柄长长的太刀递来。
夏油杰伸掌探入水里握住,一柄插入腰间,一柄握在手里。
乐器演奏结束,接下来就是……互动的舞蹈环节了。
二层包厢串联的栏杆上,几只毛茸茸的狐狸们抱着比身体还高出一截的萨摩琵琶,刚劲有力地拨弦奏起了《弓张月》。
同一时间,长刀倏忽出鞘。夏油杰垂下刀剑,掀起水波一扬,水势如龙,哗然涌向观众席——
“哇啊……!!”
“喂!”
“欸……?”
正要抱脑袋闪躲的观众们这才发现,涌来的水势并没有兜头淋下来,反而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幕墙壁,恰好挡在身前。
“哎呀,忘记替各位准备雨衣了,抱歉。”夏油杰笑道,“姑且用这个挡一挡好了。”
说完,他的刀再次动了起来,刀身微倾,刃口映出月芒……劈、撩、斩、收,每一式皆借月势。劈时水纹裂成川字,撩时水珠串成珠帘,斩时水面被压出一弯半月弧,收时万点碎光归于一线,化作纷纷扬扬的「水箭」,“笃笃笃笃!”地射在水幕墙壁上,惊得后面的观众们齐齐后仰。
接连扬起的水波难免有些许滴落,微微打湿了他的长发,卷曲的一两缕粘在鬓边。夏油杰长刀剑锋朝下,拖着刀像个刽子手一样缓步绕行,轻轻眯起眼睛笑吟道,“——谁人共舞?”
观众们:“……”
观众们:“…………”
舞完了还能活着吗!!
《这,就是地狱》。
场下的观众们顿时像一群上课被夏油老师点名回答高难度生死问题的学生一样埋头安静如鸡。
一片安静之中,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了一道短促的嗤笑声。
观众们:“!!!”
谁?!谁在找死!
花魁大人瞬间捕捉到了笑声发出的方向,面上笑容不变,拖着刀慢慢走去。他从水里踏出来,一路带着水迹走向观众席的内场最前排,某个戴着斗笠的家伙跟前。
被水流濡湿到有些发透的白色足袋一下踢开矮矮的几案,毫不客气地踩在对方盘膝坐下的大腿上,用力压了压,神情似笑非笑,“啊,看来你想与我一舞?这位……武士大人?”
五条悟静了几秒,随后从斗笠底下抬起眼睛,目光直视着这位“凶残”的花魁,淡淡道,“不好意思,没兴趣欺负残疾人。”
观众们:“!!!!!”
夏油杰却并不生气,反而一勾唇,“这么公平啊?可以。那你就……让我一双眼睛。”
说着,手背一抬便将五条悟的斗笠掀开,不等他反应又继续伸出修长的手指把他头上的白色额带一下抽开,随即伏低身体,用那根两只宽窄的白色额带绕着五条悟的眼睛慢慢围了几圈。
花魁大人上下一打量,满意地点头,捏了捏五条悟的脸转身就走。
“过来。”
“……”
白色的足袋再次踩进水里,牵动层层涟漪。身后,穿着木屐的一双也踏入水中。
夏油杰抽出腰间的另一柄长刀抛给五条悟,“喏——”
五条悟一下接住。
深色刀鞘跌落水里,两柄刀皆已出鞘。
“开始么?”夏油杰笑着问。
五条悟不应,只微抬下颌——刹那,刀已先动。
“锵——!!”
两刃相咬,火星迸成金粉。
夏油杰借劲旋步,掀起一簇水花,刀背贴肘反撩,直取对方面门。
五条悟立刻侧身让过,目上白色额带被风卷起微微一荡。他刀随身转,斜劈腰肋,招招皆实,却在每一次刃口将触未触时微微收力,仿佛留一道缝隙,不肯真的见血。
“啊,又在谦让残疾人?”夏油杰嗤道。
随即忽而矮身扫腿,水波霎时裂成半月。五条悟跃起避过,落地时重心前倾,刀尖顺势点向喉结。
夏油杰竖刀一格,肩膀偏转,令那锋口贴着衣衫滑过,人却已鬼魅般贴近,刀柄在指背翻个花,反肘撞向五条悟胸口。
五条悟面无表情硬挨他一下肘击,趁机绞缠住夏油杰空荡的衣袖,借劲一卷一带,两人不由自主地同时踉跄着快要跌倒——
“喂、悟……!”
水花溅起,月光碎成万片。
回过神时,距离只剩一掌不到。呼吸交错,刀背相抵。
花魁大人神情有点怔愣,伸出一根手指去勾对方眼睛处垂落的额带边边,“哈……不是绑上了么。喂,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啊……”
“……”
武士一下握住他的手,酷酷地垂头靠近——
哗啦哗啦啦!!!
水做的帘幕骤然涌泄下来兜头淋向观众席。
“怎么回事?!”
“哇啊啊啊……怎么突然掉下来了!最后亲没亲啊?我没看到啊!”
“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呃啊啊啊啊……”
“所以到底亲上没??这对我很重要啊——!!”——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叉腰)最近两章花魁的一些内容,比如装束啊、花魁道中啊很多都是查资料加杜撰的,不能细究,大家看个热闹就好[求你了]
ps:这个濡湿的白色足袋,嘶……希望下次是因为别的原因湿掉[眼镜]
第68章 不小心亲了挚友怎么办!
这个“慷慨激昂”的问题从台上一路被问到了后台结束的化妆间里。妲己用小扇子掩着唇, 旁边是一脸同样八卦的莉莉丝,四只眼睛齐齐看向五条悟——
“当然没有,借位而已。”
五条悟抱着手臂没什么表情地应道, “不是早就说好的嘛,之前还已经彩排过几次了,那只是给观众看的效果。”
两个女人顿住, 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目光瞪向五条悟,里面明明白白写着:给你机会都不会把握啊!!
五条悟:“……”
再后面的化妆镜前, 被化妆师拆解着身上的繁复衣带, 一直没有出声的夏油杰睨了几人一眼。
“……好啦,夏油大人。”化妆师直起身子, 继续对夏油杰道,“剩下的和服部分您自己就可以脱下来,然后换上原本的衣服了。脸上的妆面怕沾上和服还没卸,等会儿您换完衣服出来我再帮您卸妆。”
“啊,好的,多谢。”
夏油杰应了一声,随即慢慢站起身转向站在关闭上的门口附近打着眉眼官司的几人,一副送客的架势淡淡道, “我要换衣服了,麻烦几位出去聊吧。”
化妆师乖觉地一溜烟先跑去了门边,果断一拽开门当场消失。妲己和莉莉丝默默对视一眼,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最后就剩一个五条悟还在磨磨蹭蹭慢慢吞吞。
夏油杰踱步至门边, 握住门把手“体贴”地帮他拉开更大。
“……”五条悟只得也抬起长腿往外走去,正要踏出门边半步时,他倏然听见夏油杰语气自然地提醒了一句, “悟,嘴唇上沾到的没擦干净。”
五条悟下意识抬手要擦,眼睛却一下就瞥见自己拇指上的浅红釉色……是刚才下台时不着痕迹抹掉的口红痕迹。
夏油杰挑眉,轻哼了一声,“借位?……哈。”
五条悟一僵,下意识道,“啊、抱歉,杰,是我不小心——”
话未说完,已经被夏油杰扣着肩膀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出门外,并且“嘭!”地关上了门。
面对着冰冷木门的五条悟:“……”
他渐渐表情凝重起来。
生、生气了?
门内。
夏油杰垂下眼睛抿长了唇线。
“不小心”——?
他哼笑了一声。
*
日本地狱与西洋地狱的最强花魁大赛就在这天轰轰烈烈落下帷幕,除了在「花割烹狐御前」现场投票的观众们外,只要参加了活动的鬼卒、恶魔们稍后都可以登录专门的网址实名制投出自己宝贵的一票。投票期间限时两天,最后的评选结果则会在第三天统计后公布。
虽然对于自己的花魁的表演算是比较满意,但是莉莉丝对于自己胜出的结果确实没有太大信心,她的评价是——真情侣,比不过。
不过原本她参与这个比赛也就是为了好玩,加上为自己即将在西洋地狱那边建成的花魁洋屋打个广告而已,所以也只是稍稍叹息了一下就又眉开眼笑地继续跟妲己到处观光玩耍去了。
而与这两位美女老板以及所有开开心心参加完花魁大赛活动的观众们截然不同的是——五条悟则超级惴惴不安起来。
自从那天被夏油杰踢出化妆室后,五条悟有着充分的证据证明——他,被夏油杰冷暴力了!
高大的白发男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鼓脸。
好吧,确实是碰到了没错……嗯,像果冻一样凉凉的、软软的……但是!被老子亲到了有这么生气嘛?!
冷着脸的大猫咪非常不服气地想着,有点心虚,又有点委屈。
思前想后之下,他决定寻求一些“场外援助”。——首先,地狱的家伙们肯定不行,一旦问他们的话,就跟直说他和杰在舞台上假戏真做亲上了没区别,这样一来就只能去找现世的人了!
*
于是,现世——
东京咒术高专,治疗室。
家入硝子披着白大褂刚推开门走进半步,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一脸超级严肃神情的某个家伙。
家入硝子:“……”
她暗暗警惕:这个表情……要么是真的有严重的要事,要么就是……
家入硝子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进去,并在自己的转椅上坐下,“有什么事,五条?”
五条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扭头朝向家入硝子的方向,凝重道,“硝子,要是你一觉醒来突然变成了漫画里的女主人公,叼着面包冲出家门就在拐角撞到了男主!然后对方在相互碰撞的不可抗力之下’不小心’——亲了你一下下下!你会……生气嘛?”
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当然。”
五条悟:“……”
五条悟:“嘛、但是那是不可抗力?不小心?”
家入硝子:“哦,那我会把这家伙的嘴巴割下来解剖研究一下到底是多不小心。”
五条悟:“…………”
家入硝子睨他一眼,故意道,“啊拉,有人也要割你的嘴巴了?”
五条悟重重地“哈”了一声,臭着脸走了。
*
大楼,公寓门前。
梅开二度,门锁又一次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强盗暴力掰开了。
七海建人:“……”
啧。
他没有任何表情地推门进入,不出意外地又在玄关处看见一个高大的黑魆魆鬼影。
“七海……”鬼影幽幽地抬起眼睛道,“我有很重要的问题找你。”
七海建人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脱下鞋子走过。然而,背后的鬼影却也如影随形地跟上来。
七海建人:“…………”
他黑着脸揉了揉眉心,“什么事,五条先生?”
“咳、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
“嗯。”
“他也有一个朋友……啊,准确来说是唯一的一个。”
“嗯。”
“然后他在意外之下非常不经意非常不小心地用鼻子下面的那个器官碰到了对方鼻子下面的那个器官——娜娜米!你说……那个唯一的那个好朋友他会生气么?”
“嗯。”
“……”
五条悟不满地喵嗷叫起来,“喂,七海!不准敷衍!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七海建人忍住自己快要呕吐的情绪,淡淡道,“五条先生,在回答之前其实还有另一个问题需要清楚。”
五条悟:“嗯?”
七海建人:“您——的那个朋友,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五条悟:“…………”
七海建人继续敷衍:“嘛,这个问题确实很深奥,恕我难以回答。建议您多去观看一些爱情类电影学习。”
*
出师接连不利,五条悟很郁闷。
但是仔细一想,硝子和七海确实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能给出有建设性的意见。唯一算有点这种、这种经验的家伙……居然只剩下离婚的夜蛾了?
校长室。
大门“嘭”地被一脚踢开,随即一只表情很深沉的白毛巨猫走了进来。
夜蛾正道:“……”
这小子又怎么了。
五条悟走到夜蛾正道桌边,一屁股坐下,抱着手臂,沉默了一会儿才突然问道,“呐,夜蛾,你和你的前妻是怎么认识的?”
夜蛾正道:“?”
他狐疑地皱起眉:“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悟?”
五条悟一点也不好奇地说道,“好奇。”
夜蛾正道:“……”
“快说啦。”五条悟催促道。
“……咳。”夜蛾正道抿了抿嘴巴,简单说了几句,“就是普通地认识了。她是咒灵任务现场被波及的普通人,当时我去祓除咒灵,因为年轻经验不足遗漏了现场一只咒灵,差点被攻击,是她抄起铁榔头锤打咒灵——虽然没打到咒灵反而把我打伤了……总之,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
“哦。那夜蛾,你有没有惹你前妻生气的时候?”
“有。”
“那她生气你怎么办?”
“我当然是——”
夜蛾正道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蓦地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等等!悟……居然是在问他婚姻恋爱的话题吗?!!
夜蛾正道当即警觉起来。
恋爱……恋爱……
难道说!——悟去卧底假戏真做,喜欢上了那个佐藤小姐?!发现对方果然只是普通人,卧底接近的行为暴露点燃了矛盾?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究竟怎么了,悟?如果是向我寻求建议的话,至少也该说清楚原委吧。”
“……”五条悟垂头摸了摸脑袋,“我不小心亲到了一个家伙,然后对方好像生气了,就这样。”
夜蛾正道:“……”
果然是那个佐藤小姐吗!
夜蛾正道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自己因为聚少离多而终究以失败结尾的惨淡婚姻,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唉……普通人还是不应该踏入这个世界,你明白吗?你们不合适,悟!”
五条悟:“……”
哈?这就开始劝起离婚了?!
*
最后的最后,五条悟沉着脸回去了京都的宅邸,决定死马当活马医,吩咐仆从上天入地搜刮海量的爱情电影作品来,他要连夜学习!
骤听此消息的五条家族老们顿时大惊失色。
不得了辣!
家主大人……家主大人果然是要找个家主夫人来了吗?!!!夜蛾校长!你倒是看着家主大人一点啊夜蛾校长!!!
……
深夜的深夜。
投影幕布仍旧尽职地闪烁着光芒,五条真纪跪坐在一旁,哈欠连连地又给悟大人续上一部新的电影播放。
五条悟则撑着膝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无聊地边看边吐槽。
“……又是送花啊,真老土……哈,这种没营养的事情也能误会吵架?不张嘴巴的蠢货……啧……这么丑到底看上那家伙什么了……yue……”
见投影边的五条真纪俨然就要脑袋一歪倒向榻榻米睡着,五条悟瞄了一眼叫住他,“啊,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觉吧,我自己在这里继续看就行。”
“唔……嗯?!”五条真纪一下抬起头,睁开眼,“没事!我不困、我不困的,悟大人!”
五条悟视线凉凉地看着他。
“……呃、嘿嘿。”五条真纪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须臾,他膝行在榻榻米上,小小步挪动着靠近五条悟,问道,“悟大人,您怎么今日突然着急熬夜看这些电影啊?”
五条悟眼睛都不动一下,“睡不着,随便看看。”
“……”五条真纪眨眨眼,凑近一点又大胆问道,“是不是——和您之前寻找的去地狱的方法有关呀?欸!难道说——未来的家主夫人大人其实身在地狱中?”
五条悟斜斜地睨他一眼。
五条真纪继续充满智慧地眨巴眨巴眼睛,“您已经见到对方了?拐带、呃不是……求爱过程不顺利?”
五条悟冷冷地飞了一个眼刀。
五条真纪顶着家主大人的威严气场,艰难但真诚地挺直了胸膛,完全一副洗耳恭听,愿意肝脑涂地为家主大人排忧解难的神情,“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吗,悟大人?任何烦恼都可以吩咐我。”
“……”
好半晌。
“啧……”五条悟竖起一条腿盘坐着,撇撇嘴,“不小心亲到了,但是那家伙好像生气了。”
“!”五条真纪表情认真,“家主夫人讨厌您?”
“没有。”
“那,讨厌您的亲吻?”
“嘛,当时看起来也不像……”
“嗯……”五条真纪沉思,“那么,您在吻到家主夫人后有没有什么主动的表示?”
“……表示?”
“对亲吻的表示呀!”五条真纪道,“您该不会什么都没说吧?”
五条悟微微移开视线。
“哎呀!您看,家主夫人既不讨厌您,也不讨厌您的亲吻,那么生气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了——”五条真纪条理清晰道,“她在等您的回复!”
“……是「他」。”
“哦哦!——他在等您的回复!”
“什么回复?”
“呃,表白——之类的?”
简而言之——
说清楚,你这家伙为什么亲我——
作者有话说:猫:狐狸嘴巴不是直接亲嘛,还要表示?
第69章 猫咪连环画 第一话
表白……
五条悟陷入了沉思。
啊, 这么说确实是——总不能无媒苟合吧?况且不说清楚的话岂不是连名分也没有!嗯嗯嗯……
他拿出手机,正想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却忽然发现:过几天就是交流会,这不是完全没时间准备了么!
手机屏幕映照下, 五条悟的脸色顿时变臭了。
五条真纪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赶紧又问,“怎么了, 悟大人?您还有什么麻烦之处吗?”
五条悟语气平静得像僵尸一样说道, “我还没想好怎么……表白。”
五条真纪:“那您就现在赶快想呀?”
五条悟:“但是过两天就是交流会,我们就要碰面了。”
五条真纪:“……”
誓死为家主大人排忧解难的脑袋迅速开始转起来, 他想了想, 眼睛一亮,“那——不如就直接在交流会上, 找个机会直接向家主夫人告白吧,悟大人!没记错的话高专是有学生们祓除咒灵比赛的环节吧?”
“啊。”
“那您就可以借此机会帅气发威!震慑咒灵!从容护下学生一众!最后献上礼物……哦,对了,家主夫人喜欢什么呢?”
五条悟捏着下巴想了想,“嗯——咒灵?”
五条真纪当即一敲手心:“啊呀!那岂不是巧了,您正可以帅气地殴打咒灵然后送给家主夫人!”
“哈?”五条悟扬眉,“可是那些咒灵都很菜,完全没必要我出手他自己就可以搞定。”即使是按真人说的会偷溜进高专内部的那只叫「花御」的特级, 对杰来说也不成问题。“这样冲上去岂不是在抢怪?看不起他的实力?”
“怎么会呢,悟大人!”五条真纪不由得露出了一咪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想了想,干脆举个例子, “您这样想好了,作为一个成年且肢体健全的正常人,您完全可以自己料理生活中的事情, 对吧?但是——如果这个时候家主夫人一定要事无巨细,把您当做一个行为能力退行的小朋友一样照顾,您难道会觉得家主夫人是看不起您吗?”
五条真纪继续循循善诱,“所以说,悟大人,这种事情主要还是看行为对象,以及行为方式、态度。不要带着抢怪、出风头的心情,而是呵护、体贴的感情,就算只是抓到了最菜的蝇头,家主夫人肯定也会高兴的。重要的是您的心意有没有好好传达!”
五条悟:“……”
五条悟:“!”
恍然大悟!
五条悟不由得神情严肃地默默点头,“啊,明白了。……但是交流会之前的这几天怎么办?”家主大人优秀的记忆力使他开始在大脑里检索刚才“学习”的一众爱情电影,思索道,“假装没有察觉到他不高兴,继续装傻?等到交流会当天再出其不意,给那家伙一个惊喜,欲扬先……”
“停停停停!”
五条真纪顾不上说敬语连忙打断,他谨慎地劝诫道,“悟大人,感情的事情——尤其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之前千万不能这样呀!”
说着,五条真纪动作迅速地奔回了放映机边上,也凭借自己良好的记忆力打动进度条,播放起某部影片的段落来。
只见电影中的男女主人公原本正暧昧非常,就差捅破窗户纸,结果却因为两个人的一点点犹豫、一点点误会,导致兜兜转转一别经年,数十载后才再次见面,而这时各自也早就有了家庭,曾经的朦胧爱恋也只能埋葬在岁月的风声里了。
五条真纪一指荧幕,表情认真道,“请看,悟大人——欲扬先抑就雷同此状,很容易抑着抑着——嘎巴一下,死辣!”
五条悟:“…………”
五条悟:“嘁。那你说。”
五条真纪:“唯有二字真谛!——拉扯。”
五条悟:“?”
五条真纪:“既不能直接告白,又不能完全疏忽对方,这几天您可以自己不出面但频繁、直接地示好,比如每天不重样地给家主夫人送礼物、写写小纸条哄他开心,当对方因为您的关心暗暗欢喜,一边又因为您的说不到点子上的’不开窍’而稍微郁闷时——‘知道送这些,人怎么不过来?’——这个时候您再唰地一下出现,轰轰烈烈表白,直击心房!”
“……”
五条悟表情凝重地深深思索着。
好半晌,他一拍大腿站起身,“懂了!”于是眉眼亮亮、跃跃欲试地就向外走去。
五条真纪眼看家主大人风一般就要离去,还不忘跪在榻榻米上赶紧膝行几步,扒拉着障子门叮嘱道,“心意!——记得心意!——悟大人!!”
“啊……”
*
另一边。
自从花魁大赛结束当天,夏油杰也想着立刻返回现世,免得又面对一众八卦的眼神。
只是走之前又被鬼灯喊住,说是看夏油杰同时操控两具身体的情况不错,技术科那边准备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做几个融合了他灵魂的藏狐石像继续下一步实验,因此要他再割一点点灵魂材料下来。
夏油杰目不斜视,仿佛完全看不见乌头八卦且新奇的眼神,利落地交付完自己的灵魂材料后赶紧离开了地狱。
……
现世。
自从夏油大人在地狱办完要事回来之后,菅田真奈美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五条先生居然再也没有在夏油大人的公寓内出现过!
太奇怪了!
首先,他们现在为了抓「偷尸贼」的事情姑且已经达成了统一目标,高专交流会又是下一个动手的地点,按理说也该“合理”来往一下,沟通沟通作战计划——不管那种东西有没有。
然而诡异的是,五条先生据说也回到了现世,却没有再“登门造访”,夏油大人对此也一点表示都没有,毫不意外的样子。
菅田真奈美:“……”
在地狱里吵架了?
她琢磨了稍许,最后还是旁敲侧击询问了夏油杰,得到的回答是——
“啊,就怪有的猫嘴欠,所以最近不敢出现了。”夏油杰轻笑着哼哼道。
菅田真奈美:“……?”
算了,看夏油大人不慌不忙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果然,两个人疑似“冷战”的情况,很快在这一天迎来了转机。
——从公寓楼下收到了来自「砂糖先生」的大包裹。
提溜着包裹回到公寓的荔枝丸对着那个大东西使劲嗅闻,什么味道也没闻出来,最后拿回公寓里拆开一看——令人眼花缭乱、品种繁多、口味齐全的——速食荞麦面。
夏油杰:“……”
啊,不能指望这家伙更多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这个荞麦面大家族拆分开来收进厨房,一包一包拎出来时,从中间忽然掉出好些张串在一起的小卡片?上面似乎还有黑色墨水笔的简笔画涂鸦。
夏油杰:?
他放下荞麦面捡起来一看,巴掌大小的卡片上,第一面用夏油杰非常熟悉的某个人的字迹写着——「第一话 白月光咪回国!」
夏油杰:“……”
疑惑、不解、匪夷所思。
他狐疑地坐下来开始翻阅起这个小本本卡片的猫咪连环画故事。
故事从一只即使简笔画也难掩帅气潇洒酷拽气场的大白猫咪落地机场的分镜开始(注:以上形容词都是该连环画作者的画外音标注,实际并没有体现)。
原来,这只帅气非凡的大猫正是五条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五条砂糖是也!从国外留学回来,喝了一肚子洋墨水的大咪,并不想接手五条集团这个老旧古板的企业,而是决心自己开辟一条全新的事业。
不过五条集团的老橘子咪们暂时还不知道继承人如此叛逆的想法,还心心念念着让他接手集团公司,顺便要是再能跟哪个大集团的千金联姻一下,强强联合就更好不过了。
于是,老橘子咪们立刻给砂糖咪安排去参加了一个大集团举办的豪华晚宴,上流人士云集,作为介绍家族继承人学成归来,也是砂糖咪即将进入社交界的一次号角。
砂糖咪刚回国还在倒时差呢,懒得跟老橘子咪们上来就直接开战,所以姑且还是答应了。
晚宴上,觥筹交错,富丽堂皇,一堆笑得很蠢(砂糖语)的毛茸茸们争相来问候结交,试图跟砂糖咪攀关系。砂糖咪臭着脸但也没有完全臭地随便敷衍了一两句,干脆远离这群臭哄哄的家伙们,独自走向露台吹风去了。
然而,就在他掀开帘子走到露台之际,夜色下,居然已经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静静地待在那里了。听到动静,对方稍稍侧过头来。
“……拿回来了?”
分镜占据了一整张卡片,给了这个身影一个大大大大特写。
那是一只西装革履,留着顺长的、蓬松的、光滑的毛发的黑色大狐狸。对方在转过头来时乍然看见出现在眼前的砂糖咪,狐狸眼睛一下睁大。(旁白嵌字:砂糖!……怎么可能是他……)
与此相对,大白猫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眼瞳中射出箭矢一般瞄准对方。(旁白嵌字:真巧啊……)
正在露台气氛逐渐降至冰点之际,帘子再一次被掀起,一只洋溢着青春可爱气息的白色炸毛小咪端着一杯香槟一杯果汁笑嘻嘻走了过来。
“苏咕噜,拿来咯~”
炸毛小咪仿佛一点也察觉不到露台上危险僵硬的气氛,一边把手里的透明高脚杯递过去,一边瞄了一眼砂糖咪,随意且不屑道,“哇,这只老猫是谁啊,你认识?”
砂糖咪:“……”
(旁白嵌字:是、是替身攻击!!)
镜头一转,故事回到十年前……
(未完待续)
夏油杰:“……”
他嘴角抽了抽,“啪”地合上卡片——
作者有话说:恨海情天的猫狐连环画故事(小学生版)[眼镜]
第70章 开始虐恋! 第三话
次日, 来自「砂糖先生」的大包裹又按时送达,夏油杰这回干脆自己下楼去取回来。——沉甸甸的一大箱东西。
他搬回去拆开一看:精品乌龙茶。不止有礼盒装高档货,还有精装茶包, 最沉的那个是一箱罐装的乌龙茶饮,最后甚至还附带了一大包乌龙茶味软糖。
夏油杰:“……”
果然又是让人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的礼物,以及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的连环画。
啊, 对了——看看今天的连载。
他翻来找去, 翻来找去,最后从乌龙茶软糖的袋子里摸出了一串新鲜的卡片。今日封面:「第二话 毛毛与毛毛乱飞!」
书接上回——十年前。
彼时长毛狐狸还是一只新鲜热乎的短毛小狐, 冷脸的砂糖咪也还停留在臭脸的初步进化阶段。
一次山麓间的滑板降速比赛使两只同样年轻气盛的毛茸茸相识。冲刺阶段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之后不知道谁还犯规地丢出了香蕉皮,谁又“嗖嗖嗖”丢出了松果暗器, 好好的比赛顿时变成了「暴力滑板」现场。
两块滑板火花带闪电一路飙去,比隔壁片场某万年小学生侦探的滑板技术还要暴躁几分。最后几乎是同时过线,然后又在终点为到底谁先快0.0000001秒而咪咪嘤嘤地吵闹起来。
反复观看冲线录像,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任何角度都不放过后,依然没有得出最终结论。头大如斗的裁判夜蛾大熊索性把奖项分开来——
“亮晶晶银灿灿的豪华大奖杯,以及朴实无华的奖金。——好了,你们两个各选一个吧。”
贫穷的小狐原本就是为了奖金才来参加比赛, 奖杯什么的充其量拿回去给两个双胞胎妹妹狐当玩具而已,奖金——钱,才是最重要的!
狐狸眼睛果断瞄准了奖金兑换支票。
在比赛过程中他已经发现了,这位白色猫咪对手身上的服装、滑板以及他的行事风格无一不透露出一股暴发户大少爷的做派, 估计他是看不上这一笔奖金的,但是谁能保证这家伙不会为了气自己而故意就是要选择奖金呢?
苏咕小狐眼神在两样东西之间逡巡了一下,“啊, 奖金毕竟只是随便可以代替的钱而已,作为冠军——”他刻意加强了语气,强调「冠军」这一头衔,“我还是选择更有纪念意义,也更加象征着荣誉的奖杯好了。”
“嗯……”夜蛾裁判点了点他的大脑袋,低头看向砂糖小咪,“你呢,砂糖?对方选择了奖杯,那么你同意要奖金吗?”
砂糖小咪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注:原作为黑白小漫画,但是作者夹带私货特意给砂糖咪的眼睛上了色)幽幽地扫视着对面的苏咕小狐,须臾,他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好啊,老子就选奖金了。”
苏咕小狐:“!”
(旁白嵌字:布豪!)
意识到对面的砂糖小咪不是普通一下受骗的猫咪,苏咕小狐立刻就想开口变卦再争取奖金,谁知道砂糖咪却一下子原地一蹬,高高跃起扑向夜蛾裁判的爪子里,“咻”地夺下了奖金兑换支票。
苏咕小狐顿时面如死灰。
在夜蛾裁判离开后,砂糖小咪还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超级耀武扬威地凑近苏咕小狐,甩了甩那张轻飘飘的支票,昂着下巴道,“老子的眼睛可是很灵的,哈!自作聪明的笨蛋狐狸!”
苏咕小狐:“……”
狐狸眼神阴森地瞪着他,喉咙里发出犬科动物生气时特有的“咕噜咕噜”声,几秒钟后突然一个暴起扑过去就要当场夺下支票。
“给我——奖金!嘤!!”
“咪嗷!!”
两只小动物扭打在一起,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毛毛乱飞!
(未完待续)
夏油杰:“……”
他再次神情好笑地看完了今日的连载小漫画,目光不由得停留在最后一页两只毛茸茸打架的分镜上。
说起来……他和悟第一次在高专的见面是怎么样的呢……十年前的事情,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印象里似乎只有某个家伙桀骜不驯的表情……神采飞扬的表情……闹别扭生气的表情……干坏事心虚的表情……
还有,离别时,失去了一切表情。
“……”
夏油杰合上这沓小卡片连环画,把它同昨天的一起收好。
*
第三天。
夏油杰已经完全懒得理会某人又送了什么很笨蛋的礼物来,直接拆出来就先翻看起了连环画。
——「第三话 分手!」
夏油杰:“……”
嘶,这个标题,好像有点不太妙啊。
本话开头的第一个分镜接续了前话的抢支票事件,一个大大的特写给到了——被一只狐爪、一只猫爪撕成了两半的支票。
苏咕小狐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立住。
砂糖小咪干巴巴地收回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毛毛,嘴巴上却依然在故意幸灾乐祸,“哦豁,抢抢抢,现在谁都别想要了咯。”
苏咕小狐:“……”
(旁白嵌字:奖金,没了!)
狐狸耷拉着尾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现场。
看着狐狸超级伤心离去的背影,砂糖小咪不知道怎么回事内心竟然诡异地升起一股小小的歉意。他稍微打听了一下苏咕小狐的身份,在得知对方家境贫寒,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狐狸要抚养,确实正是需要这笔奖金时,好像更加歉疚了。
小猫咪皱着脸思索起来。
几天之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苏咕小狐的家里。
苏咕小狐很早就把妹妹们哄睡,自己也在一天的打工下很快疲惫地睡去。半夜时分,他突然听见家里似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奇怪动静。
苏咕小狐一下惊醒:有贼!
嗯?……等下,这只贼是笨蛋吗,他们家里都穷成这样了还来偷。
苏咕小狐虽然这么想着,还是赶快爬起来,从厨房匆匆拎起一把平底锅,轻手轻脚地步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客厅飘窗。
黑漆漆的光线下,只见窗户被缓慢地拨拉开一道缝,然后一只惨白的毛茸茸爪子探了进来,像《汤姆和杰瑞》动画片里经常出现的笨猫的作案手法一致地徒徒伸个爪子在飘窗上摸来摸去、摸来摸去……
举着平底锅的苏咕小狐:“……?”
不多时,白白的猫爪子就锁定了目标——飘窗上摆着的大奖杯!
那只爪子一下抓住奖杯的下半部分细长可握的地方,慢慢地……慢慢地移动到窗缝边,随即爪子猛地收回——咚!!
奖杯磕在了窗框上。
猫爪:“!!”
看起来它被自己吓了一跳。
苏咕小狐:“……”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爪子暂时先放下了奖杯,开始扣着窗户推动。
嘿咻……嘿咻……
然而不管怎么拉,窗户依然纹丝不动。
苏咕小狐幽幽地走到了窗户边,幽幽地开口,“喂,这扇窗户坏掉了,已经卡死了,打不开的。”
猫爪:“…………”
猫爪尴尬地收了回去。
窗外冷风呼呼地吹着。半天,一只揉皱的纸团子蓦地被扔了进来,猫爪也消失不见。
“……”
苏咕小狐疑惑地上前捡起,把纸团子的褶皱铺平展开一看——那是一张全新的、完好的奖金兑换支票。他愣了愣,狐狸嘴巴微微笑起来。
(旁白嵌字:啊,这下他知道刚才的“笨蛋汤姆”是谁了。)
第二天,砂糖小咪就在自己家的豪华大别野门外的一束灌木丛里,眼睛一晃,扫到了一个被包裹着露出一角的亮晶晶东西。砂糖小咪眨巴眨巴眼睛,哼哼笑着捧起了自己的荣誉奖杯。
从这一次物理意义上的“不打不相识”之后,小咪和小狐的关系竟然意外地开始变得亲近起来,很快,他们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还经常去对方的家里做客、留宿,彻夜打游戏;砂糖小咪有时候找不见苏咕小狐,眼睛一转,就跑到人家打工的地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两只毛茸茸的快乐生活本可以就此延续下去,然而,有一些很坏的家伙却看不下去了,他们就是——砂糖小咪家的一群老橘子咪们!
作为名门望族五条集团出身的砂糖小咪怎么能成天跟一个贫穷的不三不四的普通狐狸混迹一处!况且,自从跟这只狐狸结交之后,砂糖小咪少爷似乎更加桀骜不驯,更不听家里的话了!这怎么行!!
烂橘子们背地里把“不三不四的普通狐狸”调查了个彻底,随后特意选了一个砂糖小咪不在的日子,单独找上了苏咕小狐。
他们约见在高雅的茶座内。——显然,挑选这个地方也是为了给小狐一个下马威。
没有多说什么,作为代表前来的老橘子咪开门见山地甩出一张只剩下金额没有填写的支票,趾高气昂道,“离开我们家砂糖少爷,要多少钱随便你填。”
苏咕小狐沉着脸,冷冷地扫了老橘子咪一眼就要起身离开,然而对方却又开口道,“你自己过得又穷又苦不在乎,那你的妹妹们呢?你也不在乎她们吗?据我所知,她们明年应该就要去上学了吧?”
苏咕小狐脸色更冷,狐狸眼睛里仿佛有飞刀射出来,“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我打一声招呼,你打工的所有地方立刻就会开除你,明年也不会有任何一所学校愿意接收你的妹妹们。”老橘子咪阴险地笑起来,“我想——你可能不太会乐意见到这种场景吧?”
“……”苏咕小狐攥紧了爪爪。
老橘子咪继续阴阳怪气道,“像你这种狐狸我见得多了,以为拿捏住了我们家砂糖少爷就可以有数不尽的财产,高枕无忧了吗?”
苏咕小狐立刻反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也没有花过他的钱!”
“哦?”老橘子咪道,“那么你就是要用你自己的贫穷强行拉低砂糖少爷的生活品质吗?自从跟你认识之后,你看看!——少爷的猫砂!零食!猫窝!还有巴拉巴拉……所有他爱用的东西都变成了不让你有负担的普通品!——你知不知道,少爷他——他最近都掉毛辣!!”
苏咕小狐:“!”
分镜紧跟着就接了一张狐狸的回忆画面,在自己的家中,砂糖咪最近毛毛掉得到处都是,吃的里面也有,当时还被双胞胎小狐们愤愤地吐槽过。(作者注:猫咪只是到了爱掉毛的季节而已。)
见狐狸神情动摇,老橘子咪赶紧打出最后一击,他一拍桌面,“你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保证,难道还要少爷放下原本有的东西陪你走下去吗!这就是你对他的好吗!”
……
这一天夕阳落下时,苏咕小狐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
最近,砂糖小咪发现苏咕小狐有点奇怪。
约他出来玩十次有五次没时间,还在各个打工的地方又继续交了别的好朋友,发消息总是很长时间才回复一下,语气也爱搭理不搭理的。
砂糖小咪皱起眉头,旁敲侧击几次都被苏咕小狐敷衍过去,终于在某一天狐狸打工回家的路上,截住了他。
“喂,你这家伙最近怎么回事?”砂糖小咪问道。
“……嗯?”苏咕小狐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啊——又是之前你说的事情,说我冷落了你对吧?嘛,我已经解释过了,砂糖,因为最近打工的事情很忙,店里新来了一个可爱的后辈,我要时不时关照他……还有……”
“老子不是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砂糖小咪气呼呼地打断,“老子问的是——态度!你最近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为什么?”
“……”
这一次,苏咕小咪沉默了好一会儿。渐渐的,他的肩膀松懈下来,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缓缓露出比赛初见时那种有点轻蔑的笑意。
“啊,你应该知道的,砂糖,我很缺钱。”他不知何时抽出了一张轻飘飘的支票掸了掸,“你家里人给我的~拿到了这个东西,我也就不用再费心讨好你了。”
“……”砂糖小咪蓝色的猫眼里开始酝酿起沉沉的风暴,他沉声道,“哈?开什么玩笑!你才不是那种狐狸!”
“「那种」?——哪种?”苏咕小狐继续笑着,“哎呀,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其实我们也没有认识很久吧?有了这笔钱,我就不用再到处工作,也不用为了什么破比赛练习,轻松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不呢?”
“你……”
“而且,我有没有说过,”苏咕小狐淡淡道,“其实我的鼻子对猫毛有点过敏,对你这个成天毛发乱飞的家伙,一直忍得很辛苦呢。”
砂糖小咪终于忍不住朝他低吼道,“够了!”
“……”
“行,老子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说完,他冷冷地转身就走。
……
橙黄的暮色照在狐狸孤零零的身影上,他摊开爪爪——老橘子咪的支票他当然没有收下——躺在手心的是那张由某个“笨蛋汤姆”连夜送过来,后来被他熨平收藏好的兑奖支票。
这次,猫咪的眼神好像不太灵了。
(未完待续!)
夏油杰:“……”
夏油杰:“…………”
总觉得某个家伙好像在暗搓搓影射什么,应该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五师:画画画画画……(着重刻画坏狐狸!)(渐渐忘记告白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