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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默默地抱紧自己破碎的世界观,缩到角落,试图重构自己的世界观。

人鱼眼中透出不解。

它冰冷的瞳孔转向唐时,无声地表达着疑惑。

“自闭了,一会儿就好。”唐时不以为意,“要相信大学生的自我修复能力。”

果然,他话音刚落下,苏川似乎已经缓过劲来。他主动凑到唐时跟前,语气坚定地问:“我可以知道真相吗?”

唐时微微垂眸看着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让苏川完全无法读懂的情绪。

那里面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好。”唐时伸出手,指尖缓缓点向苏川的眉心,“那就亲自感受一下。”

苏川看着那根逐渐逼近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躲,又硬生生克制住了。

“感受一下,我们究竟是谁。”

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上苏川的皮肤。

轰——!!!

庞杂、混乱、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堤坝。

他看见了无垠的星空,星辰在指尖生灭;古老的战场,尸山血海中孑然独立的身影;繁华的都市,灯红酒绿间漠然漫步的过客;深海中挣扎的人鱼;仙魔大战的硝烟;无数奇诡的世界与生灵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无数极端的情绪爆炸又湮灭。强大、孤独、疯狂、偏执、无聊、玩世不恭无数矛盾的特质交织缠绕。

漫长的时光,无尽的旅程,破碎又重组的世界

而在那记忆洪流的最深处,是一道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身影——正是眼前含笑望着他的唐时!

那些记忆中的视角,时而像旁观者,时而又像是亲历者!

“啊——!!!”苏川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大脑仿佛要被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撑爆,灵魂都在颤栗、哀鸣。

但这仅是错觉,作为那强大存在的一部分,他的灵魂早已历尽宇宙洪流而不灭。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滴水,被骤然抛入浩瀚狂暴的海洋,并非面临破碎,而是瞬间就要被同化、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唐时收回了手指。

苏川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空洞涣散,写满了震撼与迷茫。

那些记忆碎片仍在脑中翻滚闪烁,虽无法立刻理清,但有一种认知已如同烙印般刻入灵魂深处——

庞大,古老,无法理解,无法估量。

以及同源。

眼前的存在,与他,共享着同一个灵魂本源。他是对方的一部分,一个碎片,一个意外分离出的、弱小怯懦的分身。

眼前的迷雾已然散开,世界的真相向他敞开。

灵异复苏,人类与厉鬼,天师,鬼王,女主

“感觉怎么样?”唐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恢复了往常的慵懒调子。

苏川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出乎意料的是,这场记忆的传输似乎是单方面的,他仅仅是一个旁观者。

他望着唐时,望着那张带笑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时空的眼睛。

“为什么不吃了我?”

“我是干净的。”

这是苏川的困惑。唐时前来就是为了找回他,而在原定的命运轨迹中,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天道并未刻意针对他。如今既已逃脱既定的安排,天道更不会为了一个路人而与唐时为敌,他身上没有命运的诅咒,他是“干净”的。

唐时为何不动手?

“因为你还不想被我‘吃’掉。”

唐时笑了笑,弯下腰,伸手揉了揉苏川的头发,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不是吗?”

苏川嘴唇嗡动,灵魂仍在颤栗,甚至感到一丝恍惚。

在那些记忆中,唐时是那般蛮横、自大、多疑,唯我独尊,目空一切。他不会迁就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如果他连自己都不怜惜,那该多么可悲。

“是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我才二十四岁,还没来得及好好体验我不想就这么”

“当然,”唐时微笑着注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蛊惑,“我们理应如此,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我们的意愿。”

他的话语理所当然,仿佛一切想要之物,都触手可及。

苏川低下头,感到一阵难为情。

青年强忍着眼角的热意,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银发人鱼忽然开口:

“那个人类,进古墓了。”

唐时神念微动,顺手将地上的青年拉起,安置在青铜棺盖上坐着,随后瞥了一眼古墓墓门的方向,兴趣缺缺地撇撇嘴:“真是扫兴。”

苏川呆愣地被拉上棺盖,一抬眼,正对上人鱼那双冰凉的眼眸

“嗨?”

人鱼毫无反应。

苏尴尬地收回试图打招呼的手,正想再找点话题,一只带着锋锐利爪的手掌便伸到了他面前。

掌心中,是一条仍在不断扭动的章鱼触手。

见他一动不动,人鱼略微蹙眉,又将手往前递了递。

“你饿了,吃。”

“啊,哦哦。”

苏川表情空白地接过了那条差不多有半个自己大的章鱼触手,手忙脚乱地试图制服这滑腻扭动的“食物”。

在这兵荒马乱之中,他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念头:是生吃好,还是烤熟了好?

话说,在古墓里能生火吗?

第57章

嘀嗒——

冰凉的水滴缓缓滴落,正中孟琳眉心,刺骨的凉意让她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

刚才是……

孟琳眨了眨眼,回过头,把还在发愣的几人叫醒。

“都醒醒,苏川不见了。”

她还算是冷静,在鬼蜮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是的,孟琳已经发现她们此刻正身处鬼蜮之中。

鬼蜮独立于人世之外,一般由极其强大的厉鬼或邪物掌控。

她们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

其他人有一瞬间陷入慌乱,但随着孟琳的解释,慢慢的竟也强行冷静下来,毕竟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到各种情况,现在不过是最糟糕的一种。

“怎么办?”

趁着其他人寻找暂时安全之地休息时,王哲凑到了孟琳身边,低声询问。

“先保住自己的命,然后等救援。”

孟琳沉吟片刻,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凭我们的半吊子水平,想破鬼蜮根本不可能,只能等外面的人来救。

孟琳身份特殊,这次过来借助新生的阴气冲击阴阳眼,本就是准备许久,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也轮不到王哲这群虽然嘴严但实力属实一般的人来组队。

明明来之前找天师反复推演,此行有惊无险,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女生苍白的脸上有些不解,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王哲闻言倒是没多问,他知道,孟琳请了那位天师来帮忙,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对方都不会任由孟琳死在鬼蜮中。

一般来说鬼蜮爆发也会有阶段性,刚开始的危险性要大大降低。

不过……

王哲脑海中突然回想起苏川之前那些奇怪的举动,而现在对方又莫名其妙消失了,总觉得有些不安。

……

另一边,古墓入口处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沉稳而富有韵律,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克制而强大的力量感,与这阴森环境的格格不入,来人显然并非误入,而是有备而来。

南关守穿着白色唐装,袖口隐约绣着穷奇纹样,他左手持罗盘,右手持青铜古剑。

他忽然脚步一停。

侧过头,面对扑来的厉鬼,眼都没抬。那鬼物尖啸一声,当场炸成磷火,散灭了。

“哇哦,来了个不好惹的。”主墓室内,唐时通过神识看着这一幕,发出惊讶的感叹。

听到他出声,苏川茫然看过来。

唐时压根没回头,却像背后长眼似的,收回悬在棺外的腿,翻身懒洋洋躺平,悠闲得仿佛在度假。

“有个厉害角色进墓了。”

苏川无语:“……”

你这模样可一点不像觉得人家厉害。

南关守每一步踏出,脚下凝聚不散的阴气便退去一分,他手中那面青铜罗盘指针疯转,发出近乎呜咽的蜂鸣,指向通道深处某个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核心。

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原本如潮水般翻涌着试图吞噬这胆大妄为的闯入者,此刻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炽热壁垒,发出“滋啦”的灼烧声响。

他周身硬生生空出一片“干净”地带。

南关守并没有去寻找孟琳等人,孟琳身上有他下的后手,确定对方还活着,便没有继续分散注意力。

眼前更要紧的是确定鬼蜮主人的态度,数千年来,厉鬼邪物被人类术士打压,很少有能成气候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能一己之力,影响现世,形成覆盖千里范围的鬼蜮——这样的存在,如果对人类抱有恶意,那恐怕是人类史上最可怕的一场灾难。

作为现任天师,他职责在此。

冷凝的目光看向罗盘指针的位置,那里应该就是鬼蜮主人所在的方位。

嘀嗒。

又一滴冰凉的水滴,从穹顶某处看不见的裂隙中渗落。

这一次,它未能如愿击中任何人的眉心,水滴在下落途中瞬间凝固,化作冰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孟琳直接站起身,神情凝重,墓里的阴气浓度开始上升了,鬼蜮即将进入二阶段。

南关守缓缓抬头,目光投向那片更深、更沉的黑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波澜。

对方发现他了。

遥远的、被重重阴气与古老禁制隔绝的主墓室。

唐时微微偏着头,像在观察什么,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丝轻不可闻的、带着笑意的低语,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幽幽散开:

“呵……来了。”

苏川还抱着那条还在本能扭动的章鱼触手,紧张地看向声音来源。

银发人鱼回头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扭过来,它终于意识到食物太大,苏川这脆弱的小身板根本无从下口的事实。

唐时扭头看着这一大一小,顺手拿过他怀里那条还在扭动的章鱼触手,扔还给旁边的人鱼:“这东西生吃塞牙,下次烤熟了再给他。”

人鱼默默接住触手,歪头看了看唐时,又看了看苏川,似乎真的在思考“烤熟”的问题。

想了一会儿,人鱼抿了抿唇,闪身消失了。

“诶?”

苏川余光注意到人鱼离开,一愣,这就走了?

唯有唐时,依旧懒洋洋地侧躺在青铜棺上,甚至还有闲心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棺椁边缘,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仿佛在打着某种节拍。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墓室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唐装,周身散发着清正凛然的气场。看起来约莫三十上下,面容端正,眼神冷漠。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墓室中央青铜棺上的唐时,以及唐时身旁呆坐着、显得有些茫然的苏川。

南关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仅一个照面,他就被唐时身上那可怕的气场和气运震了一下。

望气是基本功,作为天师的南关守用起来自然是如火纯青,对面这个邪物身上除了浓重的煞气,更可怕的是几乎看不出个人影的深厚功德气运。

这个邪物到底什么来头……眼前的情况远超预料。但他神色未变,只是眉头微蹙,沉声开口:“在下南关守,现任天师府天师,敢问阁下身份?”

南关守一边问,一边扫视全场,不太妙,墓室里除了眼前这个,站在角落里那个僵尸身上的气息也不简单,倒是这个人……

他状似不经意看了一眼同样坐在青铜棺上,茫然的年轻人——身上生气充沛,更像是个误入的普通活人。

这个人是什么情况。

唐时轻笑一声,晃了晃悬空的腿:“问题真多,你是问我的,还是来找人的?”

一句话就把这位天师的目的挑明了。

南关守倒是没什么尴尬情绪,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慵懒随意的青年,身上蕴含着一种深不可测、甚至令他灵觉都感到刺痛的危险气息。

强者当然有强者的特权。

既然对方不喜欢拐弯抹角,他也直接说道:“既是找人,也是为您而来。”

“为我而来?”他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玩味,“现在的天师,都这么……热心肠了吗?”

“天师职责所在。”南关守面色不变,“阁下刚从沉睡中醒来,恐怕对人世不太了解。”

“嗯?接着说。”唐时微笑道。

“对于您这样的存在,官方都会在第一时间确保合作的可能性。”

“阁下如果愿意与天师府合作,签订友好条约,官方会给阁下提供一切不违反规定的便利,反之您如果肆意妄为,我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您重新回归沉睡。”南关守言简意赅,他知道双方都是聪明人,能明白他的隐含意思。

毕竟现在是热武器时代,如果对方真的冥顽不灵,一颗核平下去,一切和平,在真理面前,一切平等,就算是鬼蜮也一样。

即便影响不到唐时,面对全人类的反扑,对方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唐时眨了眨眼,回过头看着苏川疑惑的问了一句,“他是在威胁我?”

苏川老实点头。

唐时回头看着南关守,真是个新奇的体验。不过也无所谓,他是来和碎片度假的,又不是来毁灭世界的,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个官方敌人确实也没必要。

“可以。”

这次轮到南关守惊讶了,他都做好对方震怒的准备,没想到如此轻易的就同意了,如果不是害怕退缩,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胁。

而唐时……显然是后者。

沉默片刻,南关守接着说道:“友好条约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禁止随意对无辜人出手。”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脸色发白的苏川,语气沉凝,“尤其是,阁下还请不要把无关的普通人牵扯其中。”

“他?”唐时像是才注意到苏川似的,懒懒瞥过去一眼,突然来了兴致,故意道:“他们自己闯进来的。”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补充道,“不过,挺有趣的,不是吗?”

南关守眉头蹙得更紧,对方的态度轻佻得令人不安。偏偏在鬼蜮之中,他有没有能实际约束对方的能力。

“还将这位小朋友交还于我,我会带着其他人即刻离开,不打扰阁下清静。”南关守指向苏川。

他判断苏川可能是被卷入的普通人,优先确保无辜者的安全是他的准则。

苏川闻言,下意识往唐时身边缩了缩,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落在了南关守眼里,让他心中疑窦更生。

“清净?”唐时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笑了起来,“这里从昨天起就一直很‘热闹’,谈不上清静。”

南关守点头,“这是我们的问题,过后我会带着其他人向您道歉。”

“行了。”唐时也懒得和这群人继续纠缠,语气随意,“他是我的后辈,不劳费心。”

后辈?

南关守心神一动,隐约猜到了是什么惊醒了这个邪物。一念至此,他的目光落到苏川身上,略有深沉。

这倒是个保险措施。

就在这时,南关守怀中的一枚玉符轻微震动起来,发出温润的光芒,指向墓室的某个方向。是孟琳的求救信号!

南关守不再犹豫,“被困的人中,有在下的一位晚辈,阁下今日若肯行个方便,天师府会记下这份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只要不违正道,南某定当尽力。”

唐时脸上的玩味笑容加深了几分,他打量着南关守,似乎在评估这份“人情”的价值。片刻后,他笑了笑。

“我不会出手,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就要凭你自己的本事了,毕竟他们可不是普通人不是吗?”

闻言,南关守不再多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毕竟孟琳几人多少会些术法,已不属于普通人范畴,术士入鬼蜮,生死自负,这是术道默认的潜规则。

对方态度莫测,如果强行要人恐生变故,能达成互不干涉的约定已是最好结果。

“好。”南关守果断点头,“只要阁下与……您的同伴不介入此事,天师府的诺言会一直存在。”

唐时兴致缺缺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明显是送客的意思。

从刚才起苏川就在旁边默默的听着,直到事情结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南关守。

不料南关守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对他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闪,迅速朝着玉符指引的方向,深入古墓内部而去。

“诶,他倒是个好人。”苏川低声道,“还知道救我。”

“噗呲。”唐时没忍住,他一把拉起苏川:“走了,带我去看看……嗯,外面的世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仿佛即将去往的是什么新奇有趣的游乐场。

苏川:“……”

怎么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第58章

作为z国数一数二的经济大都市,丰市不仅在经济方面领先,历史文化也是不落下风。

蟠龙山的鬼蜮变动被官方压了下去,没有影响丰市人的生活。

丰市大学城步行街,此刻正是清晨万物苏醒的时刻,各个早餐店里坐满了赶早八的学生,困倦的气息凝聚不散,一看就是熬夜通宵人群。

与无精打采的其他人不同,早餐店角落坐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满脸兴味看着对面的苏川。

作为早八大学生的一员,苏川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他是真的“通宵”。

这叫什么,生死逃杀不影响苦逼早八。

“唉。”一念至此,苏川机械地吃着包子。

唐时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他身上自带的古装早已变幻成了一套剪裁合体、风格低调却难掩贵气的现代休闲装,连发型都变成了利落的短发,完美融入大学生群体。

“大学生穿不起这么贵的衣服。”

苏川忍不住纠正,心中嘀咕。“我们都是拼夕夕忠实用户。”

唐时立刻露出了怜悯的目光:“可怜的孩子,你和我怎么能一样呢。”

苏川:“”

他咬了咬牙,化嫉妒为食欲,恶狠狠地咬着手里的包子,其实是他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原谅苏川确实是个普通大学生,离开古墓时发现外面才早上六点,并且今天是周一,脑海中的学生雷达开始疯狂报警。

什么都来不及想,拉着唐时拦了辆出租车就飞奔大学城。

也是特殊时期,不然他哪舍得打出租。

苏川小声吐槽,转头专心跟手里的早餐战斗,决定战略性忽略唐时眼中越发浓厚的怜悯。

见苏川并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打算,唐时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慢悠悠道:“也不用这么着急,说不定你不用上课了呢。”

苏川手中动作一顿,茫然抬头。

啊?

唐时转头,看向早餐店内。苏川顺着唐时的视线扭过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早餐店里热热闹闹的情景消失了。

原本颓然的大学生群体,被一群看着就很有压迫感的人群取代,腰背笔直,用餐无声,面容坚毅

这不是普通人吧。

更离谱的是店老板不见了,门口还站俩人。这架势

迟钝的大学生终于反应过来,回过头目光疑惑,小声不自信问道:“他们是来找我们的?”

“嗯哼,真聪明。”唐时夸奖道。

苏川:“”

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等苏川放下筷子时,店里的其他人也跟着放下筷子,齐刷刷地像是专门在等他一样。

苏川

还,还挺有礼貌,知道等人吃完饭。

不一会儿,门口站的两人走了进来,径直来到苏川他们桌前。

“两位同学,我们是丰市文旅局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们的证件。”说着,其中一个人拿出了一份证件证明,苏川也看不懂,但是他看清了后面的国徽。

“啊,哦,你们有什么事吗?”苏川挠了挠头,有些不解道。

“蟠龙山景区的突发事故已经解决了,出现这种意外,景区也是深表歉意,作为赔偿,补偿金会直接打到你们卡上,而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们还需要统一做个体检,学校那边文旅局会给你们请假,你们看看现在方便吗?”

男人说话很是客气,仔细看还能发现有些紧张,眼神也是时不时观察一下唐时的反应。

而唐时头都没抬一下。

苏川

他倒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连明显是借口的话都听不出来。

但既然对方拿出了官方证明,说明至少身份是没问题。

“啊。行,现在就有空,我们现在走吗?”苏川耸了耸肩,对此倒是毫不在意,毕竟唐时在这,对方就算是有什么坏心思,倒霉的也绝对不是他。

听到这么干脆的回答,反倒是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唐时的方向。

“他听我的。”苏川见状以为对方有什么顾虑,好心解释了一句。

男人沉默片刻,点头:“好的,请跟我来。”

特殊车辆飞快驶离城市,繁华与高楼大厦被抛到脑后,看着窗外的风景,苏川随口吐槽了一句:“咱们这体检中心还挺偏僻的哈。”

一句话让车厢内陷入了沉默,车内其余几人对视一眼,有一股无声的尴尬在弥漫。

这孩子

苏川说话基本不过脑子,说完就忘了,见没人搭理他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专心欣赏窗外的风景。

你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说是体检,就没把他们的眼睛遮上,不然按照正常剧情,为了防止他们泄密,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被迫陷入沉睡中。

“诶,唐”突然,苏川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刚想问问唐时这是什么,但他一回头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停在嘴边。

些微摇晃的车厢内,白色的耳机随意挂在耳上,眉眼间是一片安详平静。

睡着了?

苏川转身坐下,默默把肩膀送到了唐时身边,让他能安稳靠着。

想起来了,他记得“他”是很喜欢睡觉的,但是自从碎片缺失,他独自一人踏上这个旅程,就很少入眠了。

车内几人对视一眼,默默记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渐渐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唐时也从睡梦中醒来,懒散地伸个懒腰,跟在苏川身后下了车。

苏川还以为他们会去什么秘密基地一样的地方,结果抬头一看,还真是个医院。

显眼的红十字挂在建筑顶端,建在深山里的医院也是让他开眼了。

一路随着人往里走,说不出的肃穆安静,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一群人等在医院门口。

正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眼睛顿时一亮,对着看过来的唐时说:“是赵天乐。”

唐时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川也没多想,直接在这里接通了电话。

“天乐,你没事吧,被救了?我也是被救了,现在在做体检,不在家。”苏川也没说自己在哪,确定人没事就扯开了话题。

“等没事了我们一起吃个饭。”

挂了电话,苏川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他不是傻子,之前孟琳几次拒绝,赵天乐非要拉着他加入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当时没想那么多,加上孟琳为了掩人耳目,没把事情说绝,态度十分暧昧。

现在回想起来,赵天乐当时的举动就很不寻常,如果他也不是普通人的话,那或许一切都有了解释。

只是怀疑归怀疑,赵天乐在临近危险时推了他一把,让他活了下来,就算是将功补过,他也不能直接和人断交,至少要搞清楚原因。

唐时状似不经意瞥了一眼苏川,嘴角的笑意加深。

嗯哼,还不算太傻。

收起手机,苏川跟着医生走体检流程,就是这有些项目怎么这么奇怪。

为什么要临摹一些奇怪的符号?

还有,为什么唐时不用体检。

这些医生就像是看不到唐时一样,所有的体检项目只针对苏川一个人。

刚开始还很正常,后来的项目就开始越来越奇怪,画符,望山,念咒语。

苏川

他不会误入什么邪教组织了吧。

求救的目光投向唐时,却绝望地发现,这人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完成,似乎还有些兴奋

直到要求他全身进入一个特殊容器时,唐时终于出声叫了停。

“这个不用,对他没用。”

几名医生手下动作一顿,从善如流的带着苏川进行下一个项目。

等所有内容都测试完,苏川感觉自己要累虚脱了。

“为什么,体检还要跑两千米?”苏川一边喘一边说。

唐时还真思考了一下,犹豫道:“可能,好的学校入学要求都比较严?”

入学?

苏川猛地扭头。

“什么入学?”

“应该是他们专门为术士准备的特殊大学?”唐时不确定道。

他哪里知道那么多,还有学校的名字,又不是他上。

不过

“恭喜你,从211荣升985。”唐时的语气充满了鼓励,“你一定会拥有一个美好快乐的大学生涯的。”

苏川:“”

不是,怎么没人跟他说要换学校啊,还有,他都大四马上毕业了,美好快乐的大学生涯即将结束,可这不代表他想再读一遍大学啊。

“啊,我没说吗?”唐时仔细回想了下,还真没和人说这事,不过没关系,这不是他的问题,只能怪苏川自己没问。

丝毫没有道德心的唐时拍了拍苏川的肩膀,面色如常道:“加油。”

苏川更崩溃了。

体检完成,唐时带着崩溃的苏川跟着医生来到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圆桌边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只留下两个位置。

唐时从容入座,而苏川是一脸麻木。

正对面的一名老者清了清嗓子,礼貌颔首:“唐时先生,你好,我是丰城古文化综合大学的校长,我姓吴。”

唐时拖长了尾音:“奥,古文化大学吴校长。”

吴校长一脸严肃道:“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们其实是搞学问的。”

唐“千年僵尸”时眨眨眼,神色微妙道:“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信,我其实是搞哲学的。”

苏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连马上就要重读大学的痛苦都暂时忘了,这还真是个冷笑话。

然而,除了他在笑外,其他人都一脸严肃。

苏川左看看右瞧瞧,最后讪讪道:“哈哈,原来不好笑啊。”

唐时朝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十分贴心道:“不用理别人,他们都不好意思笑,你笑你的。”

吴校长嘴角一抽,倒是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见房间内气氛‘其乐融融’,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这个邪物目前来看,对于官方和人类没有太抵触的反应。既然不抵触,那有些话题就可以摆在明面上了。

他们的谈话并没有背着苏川,作为和唐时有着特殊关系苏川,官方的态度非常谨慎,能不激怒对方就不激怒对方。

这场谈话的内容保密,而唐时从此拥有了z国合法的公民身份,且特权极高。

第二天,苏川扯着唐时的衣袖,泪眼婆娑。

“我真的要从大一上这个学吗?”

唐时笑容温和而残忍:“是的,亲爱的。”

“没有商量的余地?”苏川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看人这么可怜,唐时难得觉得稍许愧疚,想了想,他开口道:“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苏川眼睛一亮:“陪我一起上学?”

唐时笑得意味深长:“当然。”

第59章

和苏川想的一样,这所特殊的综合大学所在的位置离他们之前去的医院不远,甚至这所医院极有可能是大学的校医院。

跟着带队老师穿过医院,往里走不久,就看到了一座类似于教学楼一样的建筑,楼前摆着一排遮阳帐篷,人来人往,有点像新生报到。

好像不是像,这就是新生报道吧!

苏川仔细观察了下广场上的人群,不少人都带着行李箱,步履匆匆。

似乎是发现了苏川的疑惑。带队老师贴心地解释:“今天是最后一天学校新生入学的日子,不少同学都是刚刚完成入学考验,因为踩点来的,所以比较着急。”

“入学考验?”苏川疑惑,入学还有考验,之前那个体检是考验吗?也不像是需要踩点的难度啊。

这么想着,一抬头,不经意间对上了唐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川:“……”

懂了,他走后门进来的。

报道的人很多,苏川随意地估算了下,发现人流量都快和他之前的那个大学差不多了。

更令他惊讶的是,人这么多,广场上的声音却很低,几乎都集中在审核的那几个棚子里,其余人竟然很少出现交流的情况。

疑惑归疑惑,苏川也没有傻乎乎的直接在这里把问题问出口,他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同。

把疑惑压到心底,苏川跟着唐时径直来到报道处,交完材料,得到了一个写着S1班苏川的校园卡。

S1班?

苏川把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得出一个结论。

他这个后门不是一般的大啊。

果然,靠着唐时的后门,苏川得到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双人宿舍,房间内设施一应俱全,堪称豪华。

住了四年八人寝的苦逼大学生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唐时~”

苏川抱着唐时的大腿就开始哭嚎。

“感动了?”唐时好笑道。

“你怎么不早点来,你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吗?呜呜呜~”

唐时:“……滚。”

“好的。”苏川立刻起身站好。并且拿出了自己的S1黑金校园卡,十分虔诚地提问,这是什么意思。

唐时摊手表示,“我和你同一天来的,傻孩子,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而且……”唐时一句话制止了苏川想要去找找新生打探消息的念头。

“我不建议你去找其他人哦。”

玩味却暗含警告的声音将苏川的身影定在了原地。

苏川抿了抿嘴,越发觉得这大学不是个好地方。

之前的记忆共享,虽然让苏川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但也只是大概,他终究只是个灵魂碎片,没有本体那么强大的接受能力,更具体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苏川盯着手中的名片,微微垂眸。

“找个懂行的人问问。”和碎片的谨慎不同,唐时倒是很随意。

“啊?”苏川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在校园里绑架不会违反校规吗?”

唐时淡定的表示,那绑架校规不就好了。

几分钟后,温暖明亮的客厅里,吴校长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淡定的回答苏川的各种疑问,说了半小时,连口水都没混上。

吴校长无声叹了口气,唉,谁让当时上面决定从苏川做突破口,权衡利弊下,只有他更适合做牵头人。

这苦差事……

心里想到这,要说有多不情愿,吴校长还真没有,毕竟……

危险与机遇并存。

老人镜片后的眼眸深邃而富有智慧,视线收回时不经意路过另一侧沙发上慵懒的身影,不料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吴校长也不惊慌,从容点头问好,接着给这场解疑画上了句号。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学生所有的权限都在校园卡上,而上面的班级也代表着你的身份。”

“学校采取淘汰制,最后只有s级的十个班级能顺利毕业,其他人都会被每次的年末考核淘汰。”

“考核结束,会按成绩重新分班,每班前十名可以在同等级班级中随意选择老师,而s级不允许更换老师。”

“当然……”老人语气温和,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他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你的位置不会发生变化,也不占用其他人的排名。”

苏川:“……奥。”

懂了,一个后台非常强硬,却又不影响任何人的顶级隐形关系户。

临走时,吴校长踌躇了下,还是拍了拍苏川的肩膀,避开唐时,语重心长道:“来入学的学生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圈内背景,S级班级的学生更是其中翘楚,他们的性格大多异于常人,如果不能确定,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苏川目光一定,没吱声。

吴校长没发现这个细节,继续说道:“毕竟……虽然那位确实很强大,且似乎很看重你,但谁能保证没有疏忽的地方,对于那位不痛不痒的,对于你,可能就是致命的。”

这话,吴校长说的很是诚恳,上面有上面的考虑,借由苏川来稳定唐时这个煞星的决定,他无从置喙,但一个普通人在其中要承受的压力和风险,他也无法忽视。

才二十多岁,在吴校长的眼中,不过是个孩子的年纪。

老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道里。

苏川沉默的回到客厅,给唐时倒了杯水就坐在那垂个头不说话。

整个人都散发着像是被什么泡发了的柔软劲。

唐时半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接着继续低头和游戏奋斗。

压根没有搭理大学生的想法。

静——

温和的暖意渐渐在室内凝聚,安静异常,就在这时,一道稍显冷冽的声音从窗边响起。

“单纯。”

苏川身体一震,猛然抬头看向窗边,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一道矜贵冷漠的身影。

“霍司景?”

从记忆中看到过这道影子,苏川很容易就认出了来者是谁。

闻言,霍司景回头看了眼震惊的大学生,目光在男生微红的眼角停留片刻,便毫不留情移开视线。

嫌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一点示好就可以让你感动,最简单的攻心术也能得逞。”

男人冷漠的语气停顿了下,接着给苏川下了结论。

“单纯。”

苏川嘴角抽了抽,他怎么感觉对方更想说的是愚蠢呢。

果然,连专心玩游戏的唐时都煞有其事道:“多着呢”

苏川:“……”好了好了,别骂了,他知道错了。

男生痛苦地捂住脸,耳根都羞红了。他倒也不是真的傻,吴校长的目的当然能看出来,只是这具身体就是很容易被感动,大学生都这样的。

但是感动归感动,情绪并不会影响苏川的行为,毕竟……

苏川抬头,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无精打采地和霍总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他本质上和唐时是一样的人,不,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一样的多疑,一样的冷漠。

他们绝不会相信除自己外的任何一个人。

随着关门声响起,客厅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余唐时的手机会偶尔传来击杀的声响。

而霍司景就这么靠在沙发椅背,翘着二郎腿,静静的看着他,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游戏结束,唐时把手机扔到地上,伸了个懒腰。

“嗯……”青年一边打哈欠,一边随意问道:“怎么是你来了,不是到天枢了吗?”

霍司景:“他不喜这种幼稚的游戏,出去找残余碎片了。”

唐时打哈欠的手一顿,疑惑道:“啊,那你不去吗?”

“哼。”

闻言,霍司景冷笑一声,好整以暇道:“你什么时候见过老板亲自下一线的。”

唐时睁大眼睛,故作惊讶道:“哇哦,罪恶的资本家啊。”

“走了。”霍司景没回应,起身离开,“我不喜欢这个世界,让纪泽来陪你吧,他比较适合。”

说完,男人挺拔的身影就消散在空气中。

些微光影发生了曲折,像是纸张压折产生的皱痕,很快又被一双无形的手抚摸平整。

唐时微微仰着头,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好困,想睡觉,念头响起的刹那,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就已经安然闭合。

静谧的室内,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无声出现,托起地上的毛毯,轻轻的盖在了青年身上。

……

清早,阶梯教室,苏川起的格外的早,不是因为他习惯早起,而是因为……

男生扭头看向身边的一道清瘦身影,对方正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正在进教室的人群。

联想到这枚碎片的经历,苏川叹了口气,这回是要变成真保姆了。

“诶。”清瘦男生歪头扯了扯苏川衣袖。“他给你安排的身份是什么啊。”

“身份?”被这个词唤醒了一些记忆,回想在古墓里唐时看到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苏川:“……”

纪泽歪头不解:“嗯?”

没办法,苏川只能不好意思道:“父,父子。”

纪泽态度相当友好,并端出长辈的架势:“那他是我哥哥,你可以叫我小叔。”

“小叔。”苏川点头,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最小的事实。

没关系,本体当时甩出去那么多碎片,总会有一个辈分比自己小的。

这边两人认亲认得欢快,那边刚进门的孟琳和赵天乐却是有些震惊地看着后排有说有笑的俩人,更确切的,是苏川。

“苏川?”

赵天乐惊讶的声音突兀响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过他本人就像是没发现自己过于引人注目一样,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苏川的面前,激动异常:“兄弟,早说你也是圈内人啊,害我担心你好半天。”

第60章

苏川被赵天乐这大嗓门吓了一跳,听见对方意有所指的话也没多大反应,而是对着赵天乐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不是,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闻言,赵天乐嘴角抽了抽,后门?能进S1班的后门,你是校长他爹啊?

赵天乐心里觉得苏川是在敷衍他,脸上却没显露半分,依旧对着苏川热情问好。

而孟琳要细心得多,她敏锐地察觉到苏川身上的异常,再加上上次古墓事故,天师对她的忠告,心念一转。

选择了一个离苏川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引人注意,又能随时观察对方的动向。

赵天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题渐渐飘向苏川身上:“啧,兄弟,厉害啊。”

“哥们儿我可是拼了老命才挤进来的!连那孟琳也是,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我俩差点都被当成了炮灰才进来,呵,如果有机会,我非得把这仇报了,倒是你……”

他凑近苏川,压低了些声音,但依旧足以让周围零星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人听到,“行啊兄弟,深藏不露!之前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啥也不懂的普通人呢!你这伪装绝了!”

苏川:“……”不,你当时的感觉没错,我那会儿确实啥也不懂,虽然现在也是。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一味的微笑不语。

“不过S1班据说都是变态……哦不,天才中的天才,而且背景一个比一个硬。”赵天乐继续嘀咕,好奇地打量着苏川,“你家是……”

“变态。”苏川淡定接话。

赵天乐:“……”

他不死心,正想说什么,就被人打断。

“天乐。”身旁的同伴用眼神示意他看周围。

赵天乐这才发现,教室里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并且格外的安静诡异。几乎没有人交谈,大部分人都独自坐着,眼神或冷漠、或审视。

赵天乐刚才那几声嚷嚷,无疑让他们成了焦点。那些目光大多落在苏川身上,带着探究和评估。

也有一些像是知道什么内情,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慎重。S1班突然多了个陌生的,且之前在圈内没有任何名号的人,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赵天乐讪讪地闭了嘴,也感觉到了压力,在苏川前排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回头用气声对苏川说:“下课聊!”

苏川随意地点了点头。

纪泽对于他们的交锋仿佛没有丝毫兴趣,依旧兴致勃勃地看着教室门的方向。

正常来说,他们这些已经回归本体的碎片早已经没了自我意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与主体融汇一体。

也就是说,其实无论是人鱼,还是霍司景,甚至纪泽早就不存在了。

现在的他们,不过是唐时的灵魂投影,他们记忆共享,思维同步。

他们就是唐时,或者说,是唐时在一人分饰几角扮演他们。

苏川没忍住侧头看了一眼纪泽,微微叹了口气。

纪泽无辜地眨眨眼,看向苏川,用口型说:“咋了。”

苏川:“……”小叔,你的行为艺术有点超前了。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了。并非传统的铃声,而是一声悠远而空灵的钟鸣,仿佛能涤荡人的心神。

穿着休闲装,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特意戴了个金丝边眼镜、气质温和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在看到苏川和纪泽时嘴角微微勾起。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老师唐时。”

苏川捂脸。

教室内没有人说话,孟琳脸色苍白,阴阳眼被浓重的煞气刺激,剧烈疼痛,她连忙把脸扭到一边,不再看台上的那道身影。

其他同学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各家天才,不至于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这哪是老师,这分明是一座绝世杀神,冲天的阴煞之气甚至让某些感知强的差点晕过去。

如果不是理智还在,知道国家不可能拿他们这群人的命开玩笑,不少人早就直接冲上去了。

如果连这里都能被邪物入侵,哪这个国家也就没救了。

深呼吸,深呼吸。

看着这群未来术道的各位领头人努力压平心跳的样子。

唐时的嘴角,依旧带着那抹人畜无害的笑意。

“看来各位同学对我很满意。”讲台上的男人笑了笑,不慌不忙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你们之前的老师天师南关守去教二班了,他的教学模式我不太喜欢,术士嘛,讲理论有什么用,实践出真知。”

唐时张开双臂,大声宣布:“我特意为各位同学准备了一场为期七天的惊喜刺激之旅,不仅能让各位同学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也能迅速建立起牢固的革命友谊。”

一时间教室内只能听到唐时愉悦的声音,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同学试探性举手。

唐时点头:“这位同学请说。”

“请问,旅行的地点是?可以退出吗?如果坚持不到七天有什么惩罚吗?”

不愧是天才,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而且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发现唐时话语中的漏洞。

苏川看着这一幕,暗自点头。

“地点啊,你们都很熟悉。”唐时笑道:“前几天爆出来的蟠龙山鬼蜮。”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也是我的鬼蜮。”

哗——

此言一出,教室内就像沸水之中滴了一滴火星子,炸开了花。

一位鬼蜮之主,他们的老师,他们还要去鬼蜮里“旅行”七天??

接连不断的重磅消息炸的人回不神,而现场之中,有两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孟琳双目呆滞,这他妈的又回去了!!

赵天乐表情麻木,不断的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不允许拒绝退出,坚持不到七天的人自动退学。”没管众人的反应,唐时语气依旧非常温和。

但这句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教室中,仿佛有什么大恐怖睁开的眼睛,所有人都不自觉低下了头。

不能直视。

极致的恐惧降临。

提问的男生紧咬牙关,拼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唐时漫不经心移开视线,“还有其他问题吗?”

静——

等了一会儿,见大家对于他的这个提议都很认可,唐时满意点头,挥了挥手。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开始吧。”

不等众人反应,浓重的阴气以唐时为中心疯狂蔓延,阴影随之而至,顷刻间将所有人吞噬一空。

鬼蜮降临!

隔壁教室,正在进行自我介绍的南关守话音一顿,微微侧头看向隔壁方向。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张冷漠的脸更冷了些,显然他对于这种粗暴的做法不太认可,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回过头继续讲课。

与外界认为的公正,正义不同,现任天师其实是一个极端理智残忍的人,他的人生宗旨是维护人类社会的安全,但不是每一个人的安全,如果牺牲少部分人,可以获取绝大多数人的平安。

那在南关守的眼里,这少部分人是允许作为和平的代价牺牲的,无论这少部分人是普通人,还是术士,或者他自己。

而孟琳受他教导,思维自然也趋向于他。

古墓中发生的一切,孟琳出来后和他说过,对于孟琳做出的牺牲赵天乐以及后来没做出的,准备牺牲苏川的决定,孟琳给出了解释,她认为她活下来,拥有阴阳眼的她未来可以在厉鬼邪物手中救下更多人,对此,南关守没有多做评价。

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苏川并不是个没有后台的普通人,如果那位决定为苏川讨回这个公道,南关守同样不会阻止。

就像他作为天师,本可以把孟琳调到自己班级,远离唐时,但他却是顺从学校的规章,不做干涉,其中的意思,孟琳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个世界的阴气越来越重,厉鬼伤人事件也在增多。

不能再像以前一棍子打死,必须考虑合作的可能性。

南关守垂眸。

只是有些人或许会不甘心,去动一些歪心思。

——

鬼蜮,阴气肆虐,耳边不时传来女人小孩的哭嚎尖叫。

苏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见人站稳,纪泽松开了手。

而后面的赵天乐看见熟悉的古墓场景,脸都绿了,不过好在知道这次是过来试炼的,而且得到了鬼蜮主人的允许,应该不会死……吧。

“诶,苏川,你还没说你上次怎么活下来的,之前你见过鬼蜮之主吗?太可怕了,那煞气,我看一眼就觉得眼睛疼。”赵天乐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觉得这地方也太阴了。

苏川平静的哦了声,“见过,他是我父亲。”

一句话让赵天乐虎躯一震,然后沉默了下去。

苏川疑惑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赵天乐结结巴巴道:“我等你继续说。”

苏川茫然,继续说什么?

赵天乐理所当然道:“说这是你讲的冷笑话。”

苏川:“真的。”

赵天乐笑不出来了,不仅是因为苏川认真的神色,还是因为他看到了苏川身后的人影。

唐时慢慢从墓道中走出,配着周围的场景,异常惊悚。

他将赵天乐的神色收入眼底,扬起唇角,温声问道:“小川,这是你朋友?”

男人笑容温暖如风道:“好个有趣的孩子。我想让这个孩子陪着我。”

赵天乐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不行。”

他用脚趾头想都想的出来,唐时的陪可不止是表面的意思。

赵天乐脸上的笑都僵住了,他下意识靠近苏川,寻求一丝安慰,“哈哈,你这是把我当智障整啊,兄弟。”

苏川面色不变:“客气了。”

“智障是何意思?”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赵天乐:“……”

他战战兢兢的回过头,这才发现唐时就站在他身后,还一脸好奇的模样。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躺了不知道几千年,好学一些很正常。

唐时笑了笑,又一次问道:“智障是什么意思?”

赵天乐心脏抖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智障、智障的意思就是夸一个人很聪明,很有本事。”

苏川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

唐时装模作样的点点头,很是入乡随俗的夸赞道:“嗯,你确实很智障。”

赵天乐哭丧着脸,嘴角动了动,还是没敢将你也很智障这五个字说出来。

对于他的识相,唐时十分满意。

“好吧。”唐时面露遗憾,既然你不想陪我玩,那我就先和苏川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旅行吧。”

说完,唐时拉着苏川朝着古墓深处走去,不一会儿两人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了。

赵天乐:“……”

等等,你们去哪,你们要回哪?

……

被一步拉回了宿舍,苏川颇为兴奋地又体验了一次鬼蜮赶路,真不是一般的方便快捷。

“我可以学这个吗!”

“可以。”唐时点头。

苏川迟疑了下,问:“我需要多久才能学会?”

唐时掐指一算,说:“不多,走捷径的话一秒,正常的话四十年。”

苏川呵呵一笑。

——

唐时的身份对于上层来说并不算保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又因为他表现的和以往那些厉鬼邪物不同,他是有实体的。

毕竟有实体,就代表可以被攻击到,可以被攻击到,人的恐惧就会少不少。

这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不怕死的猪队友。

而自古以来长生不死或者死而复生对人类的诱惑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宿舍,温暖的灯光下,唐时窝在老位置,手中游戏音效不停。

“嗯?”

突然,他侧头看向客厅一侧,微微扬眉道:“呦,客人。”

话音落下,拐角处走出来一位手持桃木剑的中年人,而另一侧走出两位全副武装的持枪壮汉,那体格一看便让人很有压力。

唐时迟疑了片刻,说:“苏川不在家,他去隔壁天师班蹭课了,下午六点才会回来。”

说着还顺道将苏川回来的必经之路都透露了一边,说完,唐时眨眨眼问:“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怎么还不走?”

中年人和壮汉眼角一抽,轻轻拍了两下手,从窗外又爬进来几人。

唐时惊讶道:“这可是十楼。”

壮汉拿枪指着唐时的脑袋,不耐烦说:“少废话,跟我们走。”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出枪,盯着唐时的神色没有半点放松,连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唐时坐起身,似乎明白了这是绑架,他端坐沙发上,一脸严肃道:“你们做事太粗糙,且没有礼貌。”

“作为老师,我有责任让你们明白什么叫礼。”

几人嗤笑一声,正要动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唯一一个手持桃木剑的中年人双手颤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远在千里之外,一座由数百人合力完成的阵法轰然破碎,在场众人当场重伤。

“不错的阵法。”唐时歪头赞叹:“这个强度,你们那位天师都做不到吧。”

似乎想起了面前这‘人’的身份,几人心里那份迟来的惊悸,终于涌现心头。

唐时从苏川的房间掏出一本《礼记》解析,开始照着念道:“礼分为大礼和小礼。大到国与国之间外交,小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孔子曰:不知礼,无以立也……”

唐时一开口,就再也没听过,他的声音就好像被下了什么咒语,几人想不听都不行,想不记不都行。

每一个字音如同拥有了实体,幻化成了蚂蚁,毛虫疯狂在脑中蠕动。

“啊!”

他们想要捂住耳朵,可那声音清晰诡异的钻进脑子里,完全不受阻碍。

一个小时后、两个小时后、三个小时后……

几人脸色惨白,眼睛一片血丝,双耳中渗出缕缕血线,不住地喘着粗气,似乎离崩溃也仅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房门终于打开。正在兴头上的唐时回头看去,在看到苏川疲惫着脸走进来时,他朝着墙上的挂表看去,原来已经六点了。

苏川进屋的脚步顿了下,看着挤满了半个客厅的壮汉,满脸问号。

“这是?”

唐时合上书,喝了口水,笑道:“来找我补课的同学。”

“好了。”他朝着几位不速之客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吧。”

几人猛地站起身,飞快的朝着窗外跑去,然后在苏川惊恐的视线下,直接从窗户上跳了下去,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不是,这十楼!!

苏川一脸呆滞地指着窗户:“他们自己跳的,和我们没关系吧。”

唐时淡定拿出手机,“当然没关系,那几个人是自个儿跳楼的,我们没有威逼也没有利诱。”

“只能怪他们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没人会追究他们的死因的”

唐时嘴角的笑意落了下来,总是无害又温和的眸子一瞬间变得幽深神秘。他抚了抚衣袖,漫不经心道:“而且,还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夜色过半,丰城一处秘密基地的中心会议室内却是灯火通明,Z国的高层来了一半,没来得及到场的也打开了视频会议。

所有人都接到了消息,他们内部的人,居然私自对那个邪物出手,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竟没有趁机大开杀戒,反而给了他们准备的时间来谈判。

许久,坐在会议桌首位的老者沉默片刻,开口道:“请那位过来吧。”

哒——

哒——

就在老者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会议桌的对面突兀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道突然出现的影子引起了会议室内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老者深邃的目光静静打量着对面来客。

青年一身黑色长袍,袖角似乎绣着什么银色的纹路,不存在于任何文献的服饰。

手指敲击会议桌的动作缓慢悠闲,这是一个极为自信且极为自负的人,从容不迫中俨然带着上位者的气度。

不是他们能拿捏的存在,老者在来之前看过这场袭击的具体资料。

对方解决的轻易,甚至有些儿戏。

但绝对不代表敌人也准备的儿戏,相反,他们准备的非常充分。

数百位高阶术士布阵,借助龙脉气运,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是千年前造成数万百姓伤亡的厉鬼,都会死在其中。

阵法启动,百里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会化为飞灰,千里范围的所有邪物都会被无差别攻击。

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甚至连他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没影响到,就被彻底镇压。

儿戏意味着绝对的实力碾压。

他们的判断错了,错的离谱,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能影响现世形成鬼蜮的邪物,他……不是人类能对抗的。

“唐时先生,对于今晚发生的一切我很抱歉,所有的涉事人员都被关押审问,我们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人类和您的友谊。”

唐时抬眸,精准对上了老者深邃的眼眸。

他弯弯唇角,温和又疏离的一笑,“当然,我并不会因此怀疑你们的诚意,个体的决定不能代表总体,而犯错的主谋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我不喜欢有人打我的主意,当一位生命受到威胁的市民奋起反抗时,我相信您也一定能理解他的举动的,对吗?”

老者沉默了片刻,很是识时务的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唐时笑了笑:“您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先生,想必也一定会坚定维护我们的友谊。”

老者只能点头:“是的,任何尝试破坏您与Z国友谊的人,都是z国的敌人。”

“那好。”唐时挥手,会议室投影仪自动开启,一张地图出现在众人眼中,在地图的最下方,十万大山深处,刺眼的红光闪烁。”

“这是?”老者有些迟疑。

对于他人的无知,唐时表现出了相当的善解人意:“一个藏起来偷摸干坏事的鬼王。”

哗——

鬼王?

会议室内瞬间响起一阵议论声,众人有些不敢置信看着那个红圈。

鬼王可不是普通的厉鬼,只有杀伤力到一定程度,且能凝聚鬼蜮的厉鬼才能被称为鬼王,鬼王上一次出现,还是千年前。

也就是那一次,人类损伤惨重,数以万计的人死去,伤者不计其数,每一个厉鬼都对人类抱有极大的恶意。

他们不是最危险的,但一定是人类最该警惕的。

因为,鬼王的进阶方式,是吞噬人类的灵魂!

“您确定?!”老者刷的站起身。

“若没有鬼王的蛊惑,那百名术士怎么敢对我动手。”唐时一手撑着头,意味深长道:

“毕竟,祂可不会希望人类获得太强大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