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喉皮肤渗出血珠,季明燃无谓笑道:“倒也不用。”
淡金色的光芒浮现,但金光笼罩的并不是季明燃,而是霄粟阁弟子。
他已身在季明燃布施的传送阵中!
“这”霄粟阁弟子双眼睁大,俯冲向前的攻势一时间无法停住,身形一闪,他已被传送至云台之外。
“把你送走不就成了吗?”季明燃仍旧趴在原地,她落在云台的姿势一模一样。
从始至终,她从未动过。
“黄字一号比试云台,霄粟阁出台,鼎盛宗季明燃胜!”
“鼎盛宗,四人均胜。”
听得令她满意的宣告声,季明燃微笑着趴在云台边缘,细细打量云台附近。自打获胜,脚下云台自动飘向观试台,把同获胜的弟子载到聚集。
不久,她总算发现一心要找的人的身影。
一席黑袍、头戴斗笠的参试弟子正在观试台参试弟子通道通行,走过之处留下长长的血色痕迹。
嘴边笑意顿下,眉头皱起,季明燃正想传送至他身边,眼角余光又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刚落地的沈轻洛,她被一众沈家弟子团团包围。沈家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沈轻洛冷凝着脸,跟随沈家弟子离去。
一左一右,两个方向。
第66章 进阶啦
昏暗洞穴里头,禹天行被铁链穿插缠绕吊立洞穴上方,仅剩白骨及些许筋肉的四肢无力垂下。他不时咳嗽两声,浓黑的鲜血从口中吐出,落在被血液浸透的衣裳上。
山洞中响起姬行旸的声音:“爹,重珏老不死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怎么你的傀儡血流不止,行到一半就不见了呢?”
“没什么。”禹天行脸色苍白,低声道,“那俱身体用不了,我会再换另副,你准备好即刻。”
分魂所附的傀儡在第一场比试最后幻境中遭受重伤,分魂本可通过术法治愈,但本体在同一时间遭受重珏的拷打折磨,难以同时支撑分魂治愈傀儡,他只能任由傀儡伤口溃烂流血不止。
“你、你的声音比往常还要虚弱……”姬行旸声音颤抖,快要哭出声,“禁锢阵法本就在吞噬消磨你的灵体,也就你有自愈天赋才能坚持到现在。你已经不成人样了,那个老不死还对你下狠手……我现在要把你救出去!”
“不要急。做你的事情去,留存好傀儡。”禹天行耐心安抚小弟子,“我对他有用,他不会让我死的。”
即使怒火中烧,重珏到底没有忘记需借禹天行助弘启宗夺魁一事,没有对他下死手,见他奄奄一息也便罢手离开。
禹天行拥有自愈之能,只要尚存一息,便不会死绝,只需花费些许时间,他的血肉就能再生,折断粉碎的根骨亦能愈合。
明燃为他布下灵愈阵,他通过分魂将疗效转换到本体上,加速治愈命悬一线的本体。待血肉筋骨自行恢复至三成,他便有余力对抗制衡消磨他灵体的禁锢阵法,再度分魂出去参与比试。
姬行旸应道:“这次我一共带了四俱傀儡参赛,其中一俱折陨,还剩下三俱,反正我也操控不了他们打赢云台比试的对手,方才我直接让他们认输,现在它们身体状况还行,爹你尽管放心。”
谁能知道,参与灵修大比的不名宗参试弟子实际只有姬行旸一名活人。与他同行而来的其余四人,俱是禹天行幻化为实体的傀儡人。
“我会晚些来。”禹天行叮嘱道:“莫让她发现。”
“晚些?为什么晚些?”姬行旸紧张道:“爹,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去吧。”禹天行合拢双眼,掐断姬行旸的传音。
******
弘启宗,沈家参试弟子休憩居所。
居所气氛低压凝重,往来低阶弟子大气不敢喘一下,步履匆忙,将人带至堂内后,忙不迭地跑出居所,赶往观试台留意比试进程。
堂厅内,五名高阶长老面沉如水地坐于上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步入堂厅之人,沉默不语。
沈轻洛双臂交叉,站于堂厅中下方位置,等待半晌,依旧无人出声,冷声道:“他们说,你们要与我商讨解除婚约之事,若非如此,无旁的事情,我就回去了,还得继续参加比试。”
“跪下!”一道无形威压忽地涌来,沈轻洛双肩一沉,如负千斤重担,身体直往下坠。
沈轻洛左脚迈前一步,以术护体与威压对抗,死死抵住欲跪下的冲动。
“不肖女沈轻洛,你可知罪?”威严年迈的女声至堂厅中央传来,另一道威压紧接气势汹汹地扑向沈轻洛。
沈轻洛双腿腿窝猛地被重重一锤,压在头颅、双肩、后背的威压同时发力。
到底遭受不住上座五位元婴修士的灵压,沈轻洛噗地吐出血来,被威压按倒,匍匐跪倒在五位沈家长老之前。
沈轻洛脖子被威压按住无法抬起,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动弹不得,她只能双目瞪着地面,嗤笑道:“我何罪之有?”
沈汀训斥道:“你违背家族祖训,无视沈家定下的越世名单,私自越世,这是其一。”
“你违抗家族指婚,单方扬言退去霄素阁婚约,令我沈家颜面扫地,这是其二。”
沈汀顿下,语气加重:“你罔顾家族利益,在云台比试故意击败凝庄,让他失去参试资格,你居心何在?”
“靠自己越世修行,主动澄清婚约之事非己所愿,遵循比试规则打败对手,种种常人寻常行径,只因我是x沈家女,我做了于是我有罪,这未免可笑。”额间汗珠滴下,碎发粘在脸庞,沈轻洛颤颤巍巍地,拼尽全力用手撑起上半身,抬起头怒视座上五位沈家长老。
沈家长老四男一女,比试率队者沈汀坐于中间位置,目光严厉冷峻地望着她。
沈轻洛目露嘲讽:“也是,姥姥位于上首,靠的不是自己,自不觉可笑。”
沈家家风传统古板,沈汀却位高权重的原因很简单,作为沈家旁支次女的她,嫁入嫡家后所生的三个儿子分别为一大乘二元婴,两个女儿则在小世界嫁入皇家,为巩固沈家地位立下汗马功劳。
沈家为此破例,分别许她炼气、筑基丹,助其修行,后在顺利越世的两个儿子接应下,她也来到灵修界,接连服下金丹、元婴丹后修为进阶至元婴期,在沈家地位崇高,说一不二。
作为规矩之下的既得利益者,她尤为推崇维护家风门规。
“大胆!区区女流之辈,竟敢口出狂言,目无尊长!当处家规鞭打之刑,来人,把她拉下去!”沈汀左侧一名长老沉声道。
沈轻洛张口辩解,但右侧一长老挥手,“啪!”带着劲风的一巴掌扇落沈轻洛左脸颊,力道之重,她整个人侧摔倒地,额角重重磕在地上,溢出血花。
又一长老抬臂扬掌,掌心对准沈轻洛,而后五指握拳,沈轻洛嗓子被掐住住般,无法言语。
当下两名弟子冲出来,把挣扎着直起身子反抗的沈轻洛反手压制住,将要把她拖走。
一道清脆的女声不徐不疾地在门外响起:“我还在想,我们宗门的参试弟子到哪里去了?原来是被沈家捉了呀。”
是谁?坐上四名长老目光极快地瞥向门外。
沈老太望着缓缓走入堂厅的年轻灰袍女修,眼色阴霾:“季明燃。”
“是我。”季明燃神色自然地打招呼,手中拄着拐杖,拐杖敲落地板,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霎时间,沈汀之外的四名长老眼色变味起来。
一派女流之辈,炼气且天残,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一长老开口道:“原是鼎盛宗的季小友。我沈家在审讯逆女,季小友既是外人,还是回去吧。”
“小友”二字,咬字极重。
“若正经讨论辈分。”季明燃走到沈轻洛身旁,手上抛着木杖,分别戳开制住沈轻洛的两名弟子。她眉梢一跳,语气轻快道:“我是她明姥姥。”
“仔细算算,她唤你祖母,唤我作姥姥,喲。”季明燃笑盈盈地看向面色阴冷的沈老太:“我们竟同辈。”
“年纪轻轻,道行轻浅,不识轻重,口出狂言!”沈老太暴怒,斜睨沈轻洛,嫌恶道:“你整日就是与这些不三不四的厮混,难怪品行道德日益败坏!”
“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动怒。”季明燃自得地耸肩,“方才那位长老说我是外人,此事与我无关。事实上,此事与我关系大着呢。”
季明燃嘴角挑笑:“我是鼎盛宗第三十六代弟子,按资排辈,是她的师叔,也是宗门弟子太祖宗。”她边说,边摘下腰间玲珑锦囊,“作为鼎盛宗的老祖,我自当要让门下弟子卯足全力,为宗争光。她被你们禁锢在此,如何参与比试。”
五名沈家长老忌惮地注视着她的举动。
众所周知,这位资质平平,身体残疾的年轻女子,是鼎盛宗弘炎尊者的师妹,受其庇护,灵器秘宝定不会少。
“她既是我沈家人,触犯家规,理应受罚。”一名长老神色傲居,言语并不退让,只是扬手示意两名弟子退至一旁,以免受伤。
沈轻洛被松开,乌发散乱,额间的血流至下巴,狼狈地歪坐在地上。她现在虽不受压制,但方才强行冲撞威压,导致灵力出现些许逆流,现正浑身脱力。
“我不知道什么族规不族规,我只知道,沈家在灵修大比比试期间,意图带走我宗参试弟子,阻挠我宗比试。”季明燃在锦囊中掏半天,掏出一把椅子,扶起沈轻洛坐在椅子上,自己也泰然坐下。
一把椅子,坐着两名清瘦女子倒也刚好。
只是正常人谁会在宝贵的空间灵器里头存放一把椅子?沈家长老见季明燃没有掏出灵器心下暗松一口气,但又觉她行迹实在可疑。
“我看这里也没有多一把椅子,幸好,我自己备了一把。”季明燃面对五个怒目相对的沈家长老,礼貌微笑道:“我们既为同辈,自没有你们坐着我站着的理由。”
“东拉西扯。”沈汀怒道:“你是存心与我沈家作对?”
“我过来,不过是想让我宗参试弟子归队。”季明燃坦然一笑,扔出一个爆炸性消息,“然后再顺道友善提醒,我要进阶啦。算算时间,天雷也快劈下了吧,你们避让避让为好。”
衣袖被猛地一拽,季明燃扭头,乐呵呵地朝喜出望外的沈轻洛点头。
她利用回灵阵加速提炼灵力存储识海将有一年,干涸广袤的识海灵力充盈不少。
上个比试秘境,众生相境为上古遗留秘境,灵力纯粹斐然,她刻意留意,就在破解最后幻境瞬间,同时布下回灵阵法,在秘境瓦解一瞬把秘境灵力吸纳入识海。
此举冒险,确实也令她灵识饱受拉扯,导致她初始落在云台是意识迷蒙。
不过她的识海既然能够承受十万传承之力,自也能容纳一个秘境灵力。
经过上个云台比试时间的逐渐消纳,秘境灵力已充分纳入识海,如今她的识海灵力充沛,灵台清明。
进阶也是情理之中。
“你说什么?”沈汀等人愣神片刻,望向门外。
一个沈家弟子从门外跑入道:“长老、长老,咱们院上空乌云密布,紫雷翻滚,像是天雷降落,许多宗门飞讯问是否我族弟子要进阶。”
五位长老闻声脸色一变,其中一位瞬影至门外望天,旋即归来,阴沉着脸点头。
她竟真的要进阶了?
传闻她晋升炼气不过一年,才短短一年时间,怎就会进阶筑基?
难不成是服下筑基丹?
进阶丹药向来珍贵,丹药大宗也没有几颗,鼎盛宗落败至斯,竟能寻来?
沈汀当下开口逐客:“你要进阶,就回你们鼎盛宗居所去。”她眯下眼睛,“或者,我们请你回去。”
开玩笑,天雷劈落,此处居所即刻化为焦炭,即便他们五名元婴修士合力挡下筑基进阶的六道天雷,可凭什么,他们要帮无亲无故的鼎盛宗门人挡下天雷。
需要让她走,立刻走!
“我看中这里了,就想在这里进阶。”季明燃极为泰然地坐在椅子上,半点离开的想法也没有,“想来你们也知道我极为擅长传送阵,你们设法让我走,我也会想尽办法回来。”
沈汀脸色极为难看。
沈轻洛是沈家女,他们尚能以处置家族叛徒之名掣肘她。
但季明燃是鼎盛宗一峰老祖,背后有大乘期弘炎尊者撑腰,若伤害她,则是宣告沈家与鼎盛宗交恶,与弘炎尊者作对。
况且,修士进阶,旁人避让是修界常理,此处非他沈家地盘,若不避让遭天雷所劈,纯属自作自受,修界没有支持他们的道理。
沈汀脸色铁青,剜季明燃一眼,恨恨地道:“沈家弟子退离十里之外,打坐、调息。”这个气他们受了,天雷所带来的精粹灵气,理应归属他们沈家弟子。
沈汀一声令下,沈家全体弟子退至居所十里之外,就连观试台的沈家弟子也被召回,守在此处,防止外人进入。
沈家人气得连堂厅照明灯火也一并带走,堂厅内陷入一片幽暗。
“明燃……你要进阶了?”沈轻洛满脸忧虑,焦急道,“都是因为我,累你要在这里进阶,我留在这里,为你护体。”
修士进阶,为逆天道之所为,往往九死一生,大众或世家皆会由长老为进阶弟子护法,护弟子平安渡过雷劫。
若没有长老守护,进阶弟子只能自求多福。
若季明燃不是为找她来到这里,她应该在东陆师姐的庇护下,渡过此次雷劫。
可如今,她什么也没有。
季明燃拍拍沈轻洛的手背,眨眼道:“是我不好意思,害你又得挨一次天雷,不过我应该承受得住,就是,顺道借你灵力一用。”
沈轻洛慌忙点头:“你用、你用,你尽管用。”
轰隆!窗外雷声乍响,惊天动地。
“不是说筑基进阶么?这天雷势头快赶上金丹渡劫”观试台上,甲等座席一众率队者察觉天雷异常。
寻x常雷电数十倍之巨的第一道天雷撕裂云层,狰狞蜿蜒劈下,昏暗堂厅瞬间青白亮堂。
屋瓦烟飞灰灭,雷电直奔季明燃!
这雷电,比她进阶时更要可怖上百倍!沈轻洛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地握紧季明燃的手,更快地注入灵力,另一手则化出长刀,准备随时与天雷对抗。
溢出冷汗的手被捏了捏,沈轻洛转眸望向安抚她的人。
弱小的炼气修士季明燃老神在在,清亮眸中倒映着雷电,眉眼带笑:“轻洛,我以前看过的书曾说过,做亏心事的人会遭雷劈。”
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她弯起的眉眼也泛出光。
像神明一样,沈轻洛恍然地想。
身前的人瞬间虚化,消失前,只留下一句:“他们一个两个欺负你,我就要这雷劈在沈家头上,劈个干净才好。”——
作者有话说:流感令我奄奄一息,大家出门可要戴好口罩啊
第67章 来自大乘期的全力一击
擎天巨柱般的雷电不断撕裂云层砸向大地,剩余蓄势待发的粗粝银光在天空滚动闪烁,沉甸甸地压在漫天乌云上,如巨鼓轰鸣。
被击中的大地晃荡震颤,泛出阵阵气浪涟漪,涟漪形成的狂风呼啸地刮向悬浮于空中的观试台,观试坐席像漂浮缎带般剧烈摇摆。
道宗十修早就为灵修比试可能出现的意外做足万全准备,为避免参试弟子的术法伤及观众,观试台布下各式防护术法及符咒,足以应对此类情况。
前来观试的修者们也并非等闲之辈,各宗各家弟子以及各散修们端坐于坐席气定神闲,修为较低的修者们,更趁次机会闭目纳气,汲取天雷所溢出的零星精粹灵力。
其余人,不是翘首以待下场比试,就是四处打探何人渡雷劫。
前不久他们才在惊叹鼎盛宗竟个个通过云台比试,就连那最不起眼的小祖宗也打败霄粟阁筑基弟子顺利晋级,尤在感慨道宗十修的沈家颇为不济。
哪知沈家那头就有弟子进阶,劈下的天雷惊天动地,闹出不少动静,瞧这架势,进阶之人也非等闲之辈。
观试台甲等坐席,率队者正听随伺弟子禀报——
先是祝家弟子向祝盛礼道:“家主,前去的弟子说,进阶的并非沈家人。而且、而且——”祝家弟子顿下,似在斟酌接下来话语用词,就在他停下话语期间,一合欢宗门弟子声音紧接响起——
“紫烟长老,咱家弟子瞧见沈家的人被那天雷猛追着,可好玩了。他们本在打坐,可是那渡劫的人突然跑来他们那边,把天雷也引来了。沈家那位率队者可气得够呛,可是也没法子,天雷已经落下,他们沈家几位长老为护下弟子,生挨三道天雷,在第道落下时带着其他弟子走了。”
“三道……”紫烟真人沉吟道,目光投向隐没在云层后的闷雷,“剩余的,可更难应付。”
修者进阶所历雷劫,愈是后面,天雷愈是厉害,筑基进阶,不同修者所历天雷数量亦有不同,威力是一道比一道强悍,最后一道与第一道相比,更是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而此次雷劫,单前三道天雷,沈家五位元婴修士才堪堪对付,甚至在第四道落下前,他们不得不带座下弟子逃离。
威力超乎寻常,天道是成心不想让此人进阶。
“可看清楚,渡劫者是谁?”紫烟问道。
“看不清楚。”合欢宗弟子遗憾摇头,“那位渡劫者接近沈家时,已经挨下两道天雷,被劈成炭一样,焦黑焦黑的,而且神出鬼没,甚至还能赶在第三道天雷落下扑到沈家弟子堆里,带得他们都一起被劈,这速度,实在瞧不清楚模样。”
“已经挨了两道?”这下不仅紫烟真人惊诧,在座所有率队者震惊抬头,齐齐望向天际乌云。
渡劫者赶至沈家前已抗下两道天雷,加上沈家扛下的三道,已经累计五道。
但蕴藏在云层后的,分明还有不止两道天雷!
修道本就是逆天所为,但并非人人进阶筑基皆会经历雷劫,毕竟筑基不过是完成灵气聚积,较之金丹、元婴、大乘,不过入门而已,并不会引起天道注意。
但也有少数者,或天赋秉异、或因果业障,提前引起天道注意,降下雷罚,遏制其成。但这么多年以来,此类修者筑基渡劫,也就历经三道至六道天雷,且多数三道,仅极其个别经历四道、五道。
至于六道也就数百年,不名宗那位少年奇才突破筑基时,天道窥见其未来堕魔之相,降下闻所未闻的六道天雷,仅此一次。
如今,竟有人要遭遇九道天雷。
到底是谁?竟让天道宁可违背常理法则,也要再多降下天雷,斩断此人寻仙问道之路?!
******
被天雷劈得如同废墟的原沈家参试弟子歇息居十里外。
硝烟自龟裂焦土袅袅升起,一条瘦长黑炭独立其间,长久仰头,静静地望着压迫近身、似触手可及的乌密雷云。
数了又数。
不对呀!季明燃心中嘀咕,她本要下意识皱起眉头,然而浑身皮肤被雷劈的焦脆,稍微动动也疼得不行,她不得不保持表情稳定,面无表情那种。
突破筑基将会遭遇雷劫,甚至要经历六道,这是她预料之内的事情。
三阳师兄告诉她,以她的阵法天赋,突破筑基时遭遇雷劫实属正常。加上识海中蕴藏的十万传承之力,如此突破常理之事,定会引起天道警惕,降下雷劫不会少于三道,甚至可能会有六道。
她为此日夜准备,不断巩固练习金刚阵法以及域祝阵法。
接下前二道时,季明燃已觉不对劲,这天雷的威力远远超过三阳师兄告诉她的情况。
于是她使劲全身力气,赶在第三道天雷落下前扑向沈家弟子,为沈轻洛报仇之余,也将祸水东引,逼迫沈家长老出手,为她挡下两道雷劫。
按理说,只剩一道。可头顶上雷云不散,并不像仅剩一道的样子。
宗门玉牌传来沈轻洛焦急的声音:“明燃你在哪里?天雷竟未落完,我来为你挡!”
可别。季明燃心道,你要是趟上这浑水,如若受伤,怎么参加接下来的灵修大比。
身随念转,季明燃身影以肉眼难寻的速度闪烁数次,又传送到距离沈家居所更远的百里外距离。
甫落地,失重感旋即扑来,她及时收脚后退数步。数颗碎石滚动掉落半空,坠向一望无际的墨绿深潭。
她竟来到一片荒芜孤崖之上,身前身后空寂辽旷。头顶雷云近在咫尺,压迫感愈加强烈,让人难以呼吸,灵脉突突鼓胀。
躲在乌云后的雷电终于酝酿而成,撕破一道口子,探照投射而下。
天地间仿若只剩她一人,只她一人承受来自天道的雷霆之怒。
庞大无比的雷电轰射而来,对比之下,孤崖上形单影只的纤瘦身影渺小如蚍蜉。
先不管后面到底还有几道天雷,季明燃眼神狠绝,先度过眼前第六道雷劫再说!
金色光芒自脚下大盛,金刚阵法在域祝阵的加持下迅速膨胀,瞬间触及轰落的天雷。
金刚阵法顷刻瓦解,季明燃喉间涌起铁锈味,但是威力强横的雷电没有打在她的身上。
一声飘渺至极、若有四无的叹息,轻轻地落在她的耳畔。
有人在雷电落下的一瞬前,把她揽入怀中。
可四周分明空无一人。
季明燃猛然抬头。
一把再熟悉不过的通体玄黑剑刃横在她头顶上方,生生接下本要劈落她头上的巨柱雷霆。
“禹天行!”季明燃脑双手不由抱紧看不见的虚影,“是不是你?”
传入耳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只是透露出些许无可奈何之意:“我可能,要再晚些才到见到你了。”
脑海中禹天行满身血洞、奄奄一息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季明燃大喊,“你都快死了,别管我。我有杀手锏,死不掉的!”
响彻天地的轰鸣彻底覆盖她的声音。第七道天雷落下!
季明燃双手急速捏诀,淡金色光芒的半圆层层累盖,极速扩张,半圆弧度转瞬将黑剑齐平。
然而承载雷霆千钧之力的黑剑忽地一颤,寸寸上扬,伴随一声长啸,黑剑竟抗起第六道天雷飞速撞向落下的第七道天雷。
淡金色的x光圈毫不迟疑地加快速度跟上,轰隆!天雷相撞一瞬,乌黑玄幻剑身出现数道裂横,恰在此时,金刚阵法扩张覆至剑身,抵在天雷之下,剑身裂横停下蔓延。
潺潺鲜血自唇边流下,季明燃分明听见看不见的人轻咳一声,还安慰她道:“没事的,我会好的,你不用担心。”
说着,第八道雷电狰狞爪下,玄黑剑剑身竖立,剑锋直刺向苍穹,剑意与雷电相撞的交点迸发出刺眼灼目光芒!
刹那,天地无声,下瞬息,磅礴剑意横荡天际,千钧雷电崩裂瓦解为成千上万碎絮闪电,飘落天际,而后无力地一闪而逝。
“当——”黑剑随之坠落,季明燃一把接住,掌心才握住剑柄,剑身发出危险预警。
若是再来一次,黑剑真的会断!
无需怀疑,它定是禹天行的命剑,若它断了,禹天行会如何?
“禹天行,先管好你自己!”季明燃焦急力劝,话才出口便泯灭消匿。
四周死寂,即将来临的第九道天雷把她所在空间压缩到极致,声音亦无法传递。
手中剑柄不管不顾地又要再起!季明燃狠狠攥住,道:“我说了,我有杀手锏,不会死。”她一把扯下挂在脖子的灵玉环,比黑剑先一步投掷向天际——
观试台上,观试修者纷纷站立,举目望向宛自苍穹炮射而出的浩瀚巨雷。
巨雷之惊悚,自无人发现一道微不可见的光点从地拔起。
二者相撞——嘭!
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千里之外的修者们头晕目眩,金丹以下修士七窍流血接连晕厥过去,金丹修为以上修士勉强睁眼——
天幕之下巨雷断裂碾为齑粉,溃散的灵气被卷入一股无上威压碧浪,势不可挡地涌向四面八方,涌向千里外的观试云台。
金丹修士大惊失色——这是、这是来自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
坐于上首的重珏眸光锐利,瞬影至观试台数十里外,衣袖一挥,又一波无形气压前冲,与碧浪一撞,二者消匿无形。
重珏被碧浪余波推离百尺,他目光森然紧紧盯向雷电消散之处,“弘焱”
大乘修士挥出的,何止一击,只不过最后一击气息尤为横横及不加遮掩罢了。
******
孤崖之上,乌云尽散,晴空蓝湛。
本化为焦炭的泥土绿芽萌发,以异常速度茁壮成长。禽鸟从焦炭探出头,振翅向天。
雷劫之后,生机再现。
季明燃低头看着焦黑的宗门衣袍,以及衣袍下的焦黑腿脚,抖了抖。
焦炭一块块掉落,露出娇嫩粉白的新生皮肤。
左脚抬起,慢慢地左扭一圈,再慢慢地右扭一圈,上抬、下压,关节灵活,再无滞涩痛感。
“禹天行。”黑剑早已无踪,被人环住的触觉亦消失无形,季明燃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张开双臂,扬起唇角,笑得极为欢畅:“我的腿好了!你以后不用再拼命帮我找药啦。”
筑基雷劫洗髓淬体,姜老板说的果真没错,她的瘸腿,完全好了!
第68章 第三场比试开始!
灵修大比第三场比试将在午时三刻开启,参试弟子需在午时三刻前到达聚集点,否则取消比试资格。
季明燃先与沈轻洛会合,二人收拾齐整一番,在腰间宗门玉牌传出的观妄臻聒噪催促声下,紧赶慢赶,终于踩着点在聚集点关闭前抵达。
呼啦啦的,一群人簇拥而上围绕着她。
“季妹子呀!你这踩点的习惯可不好,我还以为你要赶不上了呢!”人还未到,伏刀岚大嗓门声音率先到达。
祝世白和颜悦色,温润眸眼泛出喜悦之光,挂在嘴角的微笑就没有停下来:“姥姥顺利进阶,恭喜恭喜。”
一袭粉衣的施乐尽扒拉着一群美少女、美少男匆匆赶来,指着她骄傲道:“你们看、你们看,我看上的人是不是特别不一样!”
一撮黄毛则强势插入人群,姬行旸抹泪大喊道:“太好了,太好了,娘你筑基了,腿脚也定然好了!”
季明燃反应极快,踮脚探头朝姬行旸奔来方向望去。
他身后不远处静默站立着三名不名宗参试弟子,斗笠、黑袍、佩剑,一模一样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站立动作。
没有一个受伤流血,没有一个让她感到熟悉。
禹天行不在其中。
季明燃正欲开口询问姬行旸,但后者先一步发现她目光注视方向,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头。
一时半会想不出替禹天行遮掩的借口,姬行旸秒速脚底抹油哭喊溜走:“娘,我突然有事,晚些再找你贺喜。”
季明燃试图抓住他,但一群人围着她激动地叽里呱啦,她一时脱身医德,只能睁眼瞧着姬行旸跑掉。
算了,总有机会抓住他问。
季明燃问出心中疑惑的另一件事:“怎么你们人人在这里,下场比试是团体赛么?”
“倒也不是。”听见她的发问,祝世白答道,“只是等着也是无聊,大家在第一场比试也算得认识,于是就凑起来了。”
众参试弟子集合等待,自会下意识地与相熟宗门世家或组成联盟的宗门世家呆在一块。
但事实上,祝世白与观妄臻与其他人并不算得认识。鼎盛宗与不名宗、虚无派以及合欢宗也并非联盟,大家只是在比试中见过一面而已。
大家凑在一块儿只是因为季明燃。姬行旸、伏刀岚与卲青上、施尽乐都想与季明燃说上几句话,于是不约而同地、悄悄摸摸地,跟在祝世白、观妄臻二人附近翘首以盼。
倒还真像是形成联盟一般。
她一出现,大家一窝蜂地聚在一块,离得稍远些的其余宗门参试弟子也递来打量的目光。
“咱明姥姥不错嘛!”观妄臻右手搭在季明燃肩头,斜倚叉腰,大大方方地向打量的人群展示道:“越发有长进了啊!进阶筑基就闹出那么大动静,不输我当年风采啊。”
季明燃:“你们都看见了?”
观妄臻:“那当然,大家又不是瞎子和傻子。”
云台比试进展不一,率先对决完的修者还需等候剩余对决完成,在这期间,参试修者可稍作休整,养精蓄锐。
午时一刻,顺利进入灵修大比第三场比试弟子已基本聚齐,聚集地离观试台不远,现场所有人自是把方才动静瞧得一清二楚。
虽是从祝家休憩居所方向传来,但参试弟子已第一时间获悉自家率队者传来的讯息——筑基者并非祝家弟子。
一开始,众人也只是暗自猜测渡劫者为何人。
直至重珏尊者出手挡下来自大乘修者的全力一击,一切不明而喻。
若是鼎盛宗的炼气小祖宗进阶,当会受到其师兄弘炎尊者的庇护。
天雷恐怖,然而抵不住人家气运逆天,依旧顺利渡劫。
惊羡、妒忌、不屑落在姗姗来迟的季明燃身上的视线纷杂不一,但打量几番后众人也陆续收回注意力。
单凭运气,走不长远。不过才筑基而已,算不得什么劲敌。
唯有一道视线持久凝着。
感受到这抹注视,季明燃转眸追寻。
被簇拥着的人突地扭头看过来,视线相撞,被抓个正着。孟应阳神色微僵,随即恢复正常,颔首示意后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此时,祝世白提醒道:“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地面一阵阵动,环绕他们的岩壁洞开一个又一个黑黝黝的穴口。
一共一百八十个。
施尽乐挤过来,环住她的臂膀,高高兴兴邀请:“明燃,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吧!”
“哎去去去!”观妄臻护崽子般挥手:“谁跟你一起的,我们自家宗门的要在一块。”
伏刀岚摸摸后脑勺,乐呵道:“也不一定嘛,要是季妹子愿意,也可以和咱们一起,咱们组队,有经验!”
邵青上帮腔:“的确,每道入口容纳人数有限,即使是同一宗门参试弟子,若入口人数已满,也不得不分道而行。”
祝世白微笑应道:“鼎盛宗参试四人,刚巧在入口容纳人数范围内,无需担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季明燃一点一点弄清楚本场比试的规则。
乾坤迷踪,共一百八十个入口,每个入口可容纳人数不一,最多为五人。
通过第一场比试且第二场比试获胜的参试者,拥有先行选择入口的权利。落败者,只能在获胜者全体进入后,方可挑选剩余入口。选择次序,则根据云台比试获胜先后排序。
鼎盛中x四人全胜,而且四人掐着时间接连胜出,能够进入同一入口的几率极大。
宗门之间,排在头名,是孟应阳,而后是施尽乐、伏刀岚、邵青上,接着是弘启宗、祝家、流幻谷、白阳宗等四名弟子,之后是沈轻洛,隔开一名沈家弟子,便轮到观妄臻、祝世白,再隔开十名参试弟子之外,才轮到季明燃。
观妄臻皱眉对季明燃道:“我们连胜之后,他们几个宗门联手直接投降,越在你前头去了。”
不过排在前方的宗门弟子多半会各自选择一入口,等待后头同宗弟子加入。只要没旁的宗门横插一脚,季明燃应是能够顺利与他们三人一块走进同一入口。
但就怕万一,也就因这万一,施尽乐、伏刀岚等人见有机会,便分别向季明燃发来组队邀请,免得她一人落下。
“我看着办吧。”季明燃已经走到站位,停下脚步,“有机会就一块。”
参试弟子很快各就各位,排在前头的人也不犹豫,选择极快。
毕竟灵修大比并非头一届,随着各届参试弟子的赛后总结,大家多少摸出一些规律。
比如,乾坤迷踪的入口与出口存有极大关系,根据各届成功挑战迷踪的情况统计,以最高岩壁洞口为中心,越靠中间进入的,通过迷踪的概率越高。
孟应阳直接选择最中间入口。施尽乐选择中间往左第一个入口,伏刀岚则选择中间往右第一个入口,邵青上自是紧随伏刀岚。
轮到沈轻洛,她选择无人进入的中间右数第三个入口。
在她进入后,洞口上方四块萤石闪烁,而后一块熄灭。
“刚好。”宗门玉牌传递来观妄臻的消息,“也算够人数,我等下过去,你们跟上。”
季明燃回复“好”,抬头却见排在沈轻洛身后的沈家弟子也选择同一个入口。
“什么情况!沈家人不是瞧她不顺眼,巴不得离远点么,怎么就跟着进去了!”观妄臻举起宗门玉牌一顿吐槽,回头望向下一个要选择入口的祝世白。
祝世白无奈摇头。
怎么也要落下一个人。
“行吧,我随心。”既然不能按计划进行,不如索性按直觉。观妄臻放下宗门玉牌,抓一把红发,眸光在诸多洞口转一圈,脚尖一转,走进中间右数四个入口。
这是破罐破摔,还是改变策略?
每个参试弟子都在紧张注视前方人员选择的入口。排队的弟子见观妄臻独自走入另一入口,未免疑惑他的选择,剩余的人不由共同屏息看向祝世白。
祝世白站在原地略一思忖,神色如常地迈步前进,他既没随沈轻洛,也没随观妄臻,而是独自走进中间左数第四个入口。
这是做什么?鼎盛宗三人都选择不同的入口,难道是放弃组队?
鼎盛宗战力打散,他们可以趁机组队阻击其中一人!
剩余的参试弟子宗门玉牌不断震动,各色讯息疯狂传递。
随后十名参试弟子作出选择,直至轮到季明燃,剩余参试弟子总算明白为什么观妄臻、祝世白作独自不同进入入口。
如今沈轻洛、观妄臻、祝世白所在洞穴均未满人,甚至前头的孟应阳、施尽乐、伏刀岚和邵青上所在入口也可做选择。
原来各占一个洞穴入口,不过为了预留足够空间,确保自家小祖宗可以与己方一人组队成功。
看来鼎盛宗其余参试弟子是下定决心:自己组不组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确保自家小祖宗能够组队成功。
无论如何也要捎上她啊!真是好运气,同宗参试弟子对她真是足够呵护。
其余宗门的参试弟子内心想法不一,注视着季明燃所作选择。
她选择谁,他们便要狙击谁,带着一个拖油瓶,足够绊住筑基期巅峰的手脚。这个小祖宗,便是他们的弱点。
季明燃目光在五人所在洞口游移,似是下定决心,抬脚向祝世白所在洞口方向走去。
选了祝世白。剩余参试弟子眼神交换,已打定主意随后一同进入该个入口。
然而,那道瘦弱的身影,缓缓越过左数第四个入口,走进左数第五个入口。
后头的参试弟子不由傻眼——
“她在干什么?”
“不组队吗?”
“真是白费他们宗门给她的谋划。现下好了,他们没有一个在一块。”
洞内黑暗浓潮蔓延而来,季明燃注视着黑暗侵蚀全身,带着自己坠去另一空间。
背后议论瞬间被阻挡在外,她听见他们的议论,但并不在乎。
不同的入口,会把人带到不同的地方。
反正大家已经打散,不如一散到底,分开探索迷踪搜集信息。
若幸运遇上谁,正好说明有缘不是?
第69章 针对性禁令
万万没想到,她与大家都这么有缘。
季明燃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与身处阁楼不同楼层的沈轻洛、观妄臻、祝世白等人大眼瞪小眼。
阁楼中空,上不见顶,下不见底,每层楼层栅栏、楼梯交错并叠,指向不同,让人难以分辨内里构造。
所有参试弟子身影陆续出现,不是在栅栏旁,就是楼道上。
上下左右,无一不在。
顶层站着的,是孟应阳。
顶层下数第二层,则是施尽乐。继续往下,则是伏刀岚与卲青上。
沈轻洛就顶层下数三层左边楼梯上,观妄臻则在她下一层位置对角位。
祝世白离季明燃最近,在她左数上一层侧方位置。
由此可见,不同入口意味着不同楼层,正中央入口对应阁楼顶层,而后以正中央入口为中心左、右、左、右顺序依次排序各楼层。
同一个入口的,则会出现在同一楼层不同位置。
阁楼最为古怪的是,他们明明在不同楼层,却能清晰看见彼此。
距离之近,楼上扶靠栅栏的每个弟子似触手可及,然而伸出的手却无论如何都够不着。
似近非近、似远非远,层层交叠空间,让人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
空间折叠。
这便是乾坤迷踪。每个弟子都在同一阁楼内,但因空间折叠,即使身处不同楼层,参试弟子们间亦能看见彼此所在位置。
因空间折叠,眼前的祝世白离她只有五米左右距离,似乎只要轻轻一跃,就能到达。
不少参试弟子也有类似想法,也作出实际行动。
他跳过栅栏,意图跳至只有三米远的上一层同宗弟子队友身旁,然后一跃,人却出现另一头半空,身形一顿,随后消失不见。
其他弟子不敢贸然再试。不过既然是迷踪,便要寻找出口,也要想办法与队友集合。参试弟子们纷纷走动起来,试图通过走楼道,靠近同宗队友。
走楼道的人十分顺利,匆匆赶至离得最近的人,然而成功汇合的喜悦微笑还挂在嘴角,人已消失不见。
还有半路遇见对手,谨慎停下脚步的,也消失不见。
季明燃站在原地不动,靠在栅栏边上,看着各楼层各个奔来往去的弟子一个个凭空消失。
抬起头,祝世白、沈轻洛相继颔首,递来肯定的眼色,大家观察得出结论一致——
一旦开始走动,但凡停下,人将会消失。
三人齐同望向观妄臻,他几乎半个身体探出栏杆,努力凑近三人,瞪得极大的双眼流露出迷茫——“啥?”
就他不知道。
祝世白眸色无奈,沈轻洛则举手比“停止”手势,季明燃拿起宗门玉牌使劲敲了敲,毫无反应。
得,又是一个无法互通消息的场地。
季明燃索性大喊:“别瞎走!”
声音在楼阁中不断回荡,观妄臻也使劲大喊起来,但季明燃只能看见他的嘴型,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望向祝世白,后者再次摇头。
他也听不见。
就连看似离得最近的祝世白都听不见她的呐喊,离得较远的观妄臻、沈轻洛二人更不会听见。
但总归要尝试尝试。
沈轻洛见状,也朝观妄臻大声疾呼,看嘴型,是在喊:“别——乱——走!”
“哈?”人人都朝他喊话,可就是听不见,观妄臻双手撑着栏杆,使劲地凑向沈轻洛,努力离得更近些。
一道无波无澜的声音打破寂静,在阁楼每一个角落响起:“四名参试弟子完成挑战任务,获得禁令奖励——”
“禁止,鼎盛宗沈轻洛使用兵术。”
“禁止,鼎盛宗观妄臻使用法术。”
“禁止,鼎盛宗祝世白使用法术。”
“禁止,鼎盛宗季明燃使用阵术。”
什么情况?
不仅季明燃等人面露疑色,周围参试弟子也纷纷瞧过来,脸色惊诧。
捏决、起术,果真毫无反应x。
季明燃:“哦豁。”
祝世白:“哦豁。”
沈轻洛:“哦豁。”
三人平日多少会用兵器,体术底子在,倒能撑一下。但是,平日怕脏污不喜出汗不好锻炼体术的某人除外——
观妄臻苦着一张脸:“嘤。”
内心过于激动,观妄臻只顾挤眉弄眼向小伙伴们表达内心感受,不想手一打滑,身体失去支撑点,猛地从栏杆栽倒。
三人就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不见
白喊了。季明燃、沈轻洛同时放下扩在嘴边的手。
鼎盛宗四人变故及反应被一一投影,观试台上观试修者哄然大笑——
“哈哈哈,他们肯定吓一跳了吧。”
“没想到啊,鼎盛宗还满受忌惮的啊,几十个随机任务,就掉落四个挑战禁令奖励,四个参试弟子都选择了他们。”
“对方都是联盟不会选自己人,就他们单打独斗,其中三个还是惹眼的筑基巅峰,当然会被顶上。”
“那这个小祖宗怎么说?”
“气运逆天讨人嫌呗,所以也被禁了。”
“无法使用惯用术法,他们不就输定了,没看头。”
“未必,还能使用现成符箓、丹药及灵器呀。他们还没走一步,说不定给他们遇到挑战,就可以破解禁制呢。”
“不能使用惯用术法,等下他们遇到迷踪关卡不被淘汰出局就不错了。”
“他们不会就这么一动不动吧。这可不是第一场比试,单纯靠苟就能赢得比赛。”
“乾坤迷踪虽年年不同,但也有总体不变的规则。有经验的宗门弟子已经开始探索,鼎盛宗多少年没有参加比试了,自是不敢随便乱动。”
“不动?旁的参赛弟子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投影石画面上,依靠栏杆的季明燃倏忽间翻转身体,一道劲风擦过她的灰袍,击向地面,扬起一地的木块碎屑。
季明燃平静看向突袭的人——与她同层的参试弟子。
这是第一波试探。
禁止令消息铺天盖地,所有参赛弟子都能听见,何况与她同一层楼的参试弟子。
她无法使用阵法,也即意味着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季明燃余光瞥向祝世白与沈轻洛,二人也同样侧身半对身后,想来也是遭遇同层参试弟子的袭击。
又一道术法击来。季明燃双眸紧盯对面参试弟子,歪头躲开,术法落空,打向栅栏之后的空间,不知落到何处去。
这是右对角的另一个。
加上她自己,出现在她所在楼层的参试弟子一共三名。
随她进入同一入口的一共两名。站在她对角一左一右位置,守在两道楼梯前,恰好堵住她的去路。
“你果然用不了阵法。”离得稍近些的深绿锦衣参试弟子笑道,他掌心一握,散发霜气的寒冷冰刺骤然出现,沿地面飞快扩散,眨眼来至季明燃身前。
右侧角的纱裙女修扬起五指,指尖徒然生出无数细线,“这次你可躲不开了。”
细线不断裂变,如天罗地网般铺盖落下。
季明燃眨眨眼,露齿一笑,轻松道:“这倒未必。”
抬起脚,横跨一步。
人也跟着消失不见。
这不就躲开了么。
阁楼、栅栏、阶梯、人影,四周场景急速塌陷,周遭一切被搅和成一团,季明燃如陷入漩涡之中,吞纳沉没。
不一会儿,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吐出来般,突地就从一面墙壁中掉出来。
季明燃险些就面朝地扑落,幸而筑基后身体素质比以前提升不少,身体灵巧一转,旋身稳稳落地。
此地并非只有她一人,相反地,五名参试弟子在前方凑在一起,争先朝前观看着什么,没有人回头留意多出来的她。
季明燃朝四处打量,漆黑一片的空间中,唯有稀薄的光团在各处闪烁。
她与这五名参试弟子都站在一片大光团上。
无波无澜的声音突地就在脑海中响起:“机遇关卡:星空浮桥。一刻钟内,过桥者胜,可获停留脚步奖励。败者,回退原地十米。”
原来如此啊。
所以方才在阁楼消失的弟子也是掉落另一天地,完成了类似的“机遇”,获得禁令奖励,用在他们身上。
挤在前头的参试弟子背影瞧着熟悉,季明燃走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回首面孔稚气十足,看见拍他的人,双目睁大,脱口道:“季姥姥,你也来了。”
其余四名参试弟子也闻言一同回头。
统一制式的锦衣绣袍,相似的稚气脸庞,脑袋还都裹着一圈蓝色条带。
是祝家的参试弟子们没错。第一场众生相境中,季明燃与他们打过照面,算得相识。他们颇听祝世白的话,见祝世白唤她作“姥姥”,便也跟着这么叫喊。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看什么呢?”季明燃问。
其中尤为圆头圆脑的憨厚孩童回道:“我们都一同进入同一个入口,来到阁楼后一同向左迈出一步,就来到这里了。先来的参试弟子正在冲关卡,我们都在看呢。”
五名祝家弟子又挤了挤,挤出一个位置让季明燃看。
前面广袤的漆黑空间中,无数光团散乱分布,其中好几名参试弟子停留在不同光团上方,神色严肃地盯着各个光团,似在斟酌下一步往哪里走。
一个高个子修者作出选择,纵身一跃,跳落至前方百米外的光团上。
一股寒气突地从高个子参试弟子脚下喷出,沾惹到气体的衣袍瞬间凝结成冰。
“哇!”高个子参试弟子吓一跳,急忙捏出火术与寒气对抗,看样子一时半刻没法消停。
“就是这样。”祝家小弟子扬起手,衣袖滑落几分,露出同样绑有蓝色条带的手臂,“若是走错,幸运的话,脚下光团会忽然窜出意向不到的东西来,要是能抵挡得住,就不会掉下去。要是倒霉,光团会直接熄灭,人就会掉落下去。”
“我们猜,估计掉落的人就是会直接出局。”
季明燃:“所以你们都蹲在这里不走,看别人走得对不对?”
祝家小弟子道:“是的,他们先来,只能先上。但是我们也蹲不了太久,毕竟只有一刻钟时间,总要上路的。”
说着,他们一个一个站起身来,“我们也看好一会儿了,看不出正确的路是哪条,只能试试看。”
脚下大光团前,环绕有十个光团,单从外形,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每个祝家弟子的小脸蛋拉胯着,各自选定一个方向,打算碰碰运气。
不过,他们向来没什么运气就是了。
圆头圆脸祝家小弟子深吸口气,郑重抬脚要向前跨出一步,左肩却一沉。
他再次回头,看向第二次拍自己肩膀的季明燃。
眼前人瞳眸清亮,光团如漫天星光般倒映在其中,她粲然一笑,友好问道:“要不,先让我试试?”
第70章 星空关卡
还未等祝家小弟子回应,季明燃已率先跳向三米外的一个小块光团上。
而后,左跳、前跳、右跳季明燃似乎只是随心所欲地跳动,选择的光团或黯淡、或耀眼,大小不一,并无规律。
但毫无例外,她脚下光团既没窜出机关攻击,也没有忽地熄灭消失。
季明燃就这么稳稳当当地一口气不停连翻跳动,不一会儿已跳出千米之外。
直至发现后头并无人员跟上,她才停下奇怪问道:“你们怎么不来?”
祝家小弟子们目瞪口呆。
就连其他光团上正与各种机关奋力搏斗的其余参试也瞧过来。
她是怎么做到的?
“凑巧的吧?她还真气运逆天不成?”观试台观试修者脱口道。
早在季明燃来到这星空关卡之前,已有十数名参试弟子挑战失败,其中更有五、六名踩空光团,直接掉落星空被淘汰出局。
剩余的人,还在光团上苦苦支撑着。
这其中还有不少筑基中期、巅峰修为者。
怎就她如履平地般的,走哪都成?
“莫非弘焱尊者给了她什么上品灵器,恰好可用于此关卡?”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有人想起季明燃渡雷劫时所收到的大乘一击保护,不由推测道。
立马其他观试修者响应:“有个大乘期师兄可真不错啊,天生际遇,真让人羡慕。”
惊势门马长老也坐在此处,对于季明燃的一路表现,他看在眼中,气在心头:一年前,她还不过是个小乞儿。
衣衫褴褛、引气残疾,不知天高地厚。
他惊势门瞧也瞧不上,霄粟阁的人也在现场,大家根本不想将她招入宗门。
哪知转眼她竟已能代表宗x门参与灵修大比,还打败当年嫌弃她的霄粟阁弟子,不仅如此,她还筑基了。
说到底,就是运气好,有个好师兄,若是没有弘焱尊者,她哪会如此顺利!
季明燃到底是有实力还是有运气,就像现场绝大多数观试修者一般,他想也不想地秒选后者,如此一来,心中不忿才会多少平和一些。
毕竟修者归根结底,以实力论绩。
他立马附和并添油加醋道:“上个云台比试,她能越阶击败霄粟阁的筑基弟子,想来也是靠弘焱尊者庇护。”
“对!”马长老为自己的想法击掌,笃定道:”现在也一样,背后定有弘焱尊者灵器或秘术相助,不然她怎可能一眼就能看见路。”
众人点头。
“我真能看见路。”投影石里,季明燃理所当然地招手:“来呀,跟上吧。”
祝家小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有些犹豫。
圆头圆脑的憨厚祝家小弟子提醒道:“走你这条路的人也有,就是走着走着,也不行了”他伸出胖乎乎的指头,朝季明燃身旁一指:“就在那边。”
季明燃这才留意到左边五丈外一道极为稀薄的光团。
倒不怪她一开始没发现那处有人。
直至现在,光团上方一团浓稠黑泥还在翻涌滚动。只是刚巧祝家小弟子指向的瞬间,黑泥渐渐上涨,越涨越高,竟显出一个人形来。
她还以为这仅仅是一处被触发机关的光团,触发参试弟子不是失败出局,就是已顺利跳逃到旁处去。
不想人还在泥里。
人形在泥潭中挣扎半响,沾满泥巴的一角衣裙露出泥潭之外。
季明燃眯眼细看,这衣裙看起来好熟悉
泥潭人形忽地停下动作,下瞬间,脏污泥潭凝结成块化为齑粉,露出一张俏丽动容的脸蛋。
粉衣女子正好与她对视。
“明燃妹妹?”
“施尽乐?”
“是我。”季明燃嘴上应着,同时轻轻一跃,跳往旁边一尺外的仅容一人站立的小小光团。就在她离开的瞬息,原脚下所站的光团黯淡熄灭,消失不见。
若她迟上一秒,就会掉落出局。
“有意思。”施尽乐唇角勾起,眸眼露出赞叹神色:“你发现诀窍了?”
季明燃简单道:“我能看见啊。”
“想来也是。若看不见,哪会走到这里。”施尽乐抖落裙子上的粉尘,开始瞪大双眼朝四处看,但很快她就揉起双眼道:“但越往后走越不好办啊,我们看到眼都要花了。”
季明燃:“我们?”这里还有施尽乐的其他同伴在?
施尽乐抬手一指,指向离她十丈外的一处上方被云团包裹的光团,“黄毛比我先走一步,现在没出来呢!”
云团内雷鸣作响,如有人至今困在里头,免不了挨数十下电击。施尽乐捂嘴幸灾乐祸:“黄毛估计要变蔫毛了吧。这混小子不好好说话,被电电活该。”
“我可是听见了啊!你这个黑心肠的坏女人,我xxxx”连串的铿锵唾骂声穿透云团。
就在施尽乐与季明燃交谈间,云团已变得稀薄——里头的人已找到破解之法。
黄毛与唾骂。两个关键词加起来,猜也猜到是谁。
季明燃笑吟吟报臂站立,耐心等候云团里的人出来。
姬行旸手脚并举,总算从云团中挣脱出长有一撮黄毛的脑袋来,他猛吹一响亮口哨,束缚着他半个身子的云团被吹散殆尽。
松一口气,抬起头,却见季明燃笑道:“我们多有缘呀。”
她怎在这里?!
姬行旸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想躲回云团中。但云团早被他吹散,半点遮掩地方也没有,他的连串动作像个缩头乌龟般,显得心虚无比。
姬行旸只得讪笑道:“娘,好巧啊。”
季明燃却没有问什么,只挥挥手,又跳至另一个光团,而后轻盈连续跳跃数下,越至施尽乐身前。
所选每一个光团稳当无异。
祝家小弟子们这下不再犹豫,连忙跟上,踩着季明燃之前踏过的光团,三两下列队跟至身后。
小弟子们看起来比起姬行旸还要显得稚嫩些,短手短脚的,跳去距离稍远的光团手脚扑腾一番,绑着一模一样蓝色条带的腿脚甩来甩去,齐整又滑稽。
五人停在季明燃踩落的前一个光团处,虔诚问道:“我们接下来走哪里呢?”
季明燃指去另一处:“先去那里。”她原站立的光团已消失不见,只能让他们走另一条路。
祝家小弟子们听话跳去,果然安然无恙。
“明燃妹妹,也教教我吧。”施尽乐观看全过程,也出声求助道,“我卡在这不知道往哪里走好。”
季明燃扭头过来,认真观看周围光团,指向观妄臻隔壁的光团道:“在那里。”
“你也去吧。”季明燃朝姬行旸道。
“谢谢娘!”姬行旸二话不说,麻利跳过去。
施尽乐也随即抵达,她左右打量,确认脚下光团安全后,满意道:“你果然能看见,而且看得比我们清楚多了。”
听见施尽乐的话语,祝家小弟子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问道:“这到底用的什么法子呢?”
“灵气。”季明燃边说边指着对应光团:“每个光团灵气不一。稀少寡淡的,支撑不住人站在上方,不久就会消失。浓烈厚发的,说明还有其他机关术法藏在其中,人上去了就会受到攻击。所以,找灵气正好不多不少的光团就好了。”
“走在一个光团上,附近定会出现灵气不多不少的光团,沿着走就能出去。还是那句,找到就好了。”说着,她又跳至另一个光团。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往星空璀璨处。
说得简单。五个祝家小弟子齐齐瞪大双眼使劲看,却被漫天光团晃得眼花,又齐齐揉起眼来。他们怎么就看不见啊。
施尽乐:“你能看着这么清楚么?”
季明燃说得没错,判断方法就是辨别凝聚光团的灵气多少。
她与姬行旸就是凭此走到这里,但这一路也走得不易,二人联手,分别踩中好几个机关光团,才勉强走到半途。
星空光团数之不尽,越走得远,光团灵气间差别越是微乎其微,叫人难以分辨。
所以到头来,她与姬行旸也只能卡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看季明燃从没有迟疑,走得极为顺畅。
“我吗?”距离拉远,季明燃的声音幽幽传来,“是啊,我能看得清楚。”
原因无他,她比寻常修士更难吸纳灵力,于是自打修行以来,她便拼了命地锻炼灵气的分辨导引以及吸纳提取。因此,她对灵气极为灵敏,或者说,灵敏到旁人难以匹敌。
若此刻她还未筑基,挑战这个关卡或许会费劲一些,但也仅仅费劲些许而已。只要凝神屏气,她就能分辨灵气的差异。
如今她已筑基,灵气差异即便细微如毫,她也能一眼瞧清。
“快来吧。”季明燃招呼道。
祝家小弟子、施尽乐、姬行旸彻底放心,依言跟上步伐,踩落光团。
才不过半刻钟时间,竟已隐约可见星空边界。
希望就在眼前!
施尽乐喜笑颜开:“不愧是我欢喜的人,我真是越发喜欢你了!”
祝家小弟子们则与姬行旸傻乐着。
季明燃轻盈蹦跳在前,停在一颗淡薄光团下,转过身来,星空边界就在她身后,光团浮浮沉沉,数以万计。
“那么,就到我提问了。”
众人笑意顿住。
“我问你们。”季明燃看向祝家小弟子们:“你们为何浑身上下包扎绑带?”
接着转向施尽乐:“而你,为何要接近我?”
最后,她平静看向姬行旸:“他在哪里?”
灰袍少女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不回答我,就不告诉你们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