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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小师妹近日有些奇怪

哎呀,真的好多人。

宗主及宗主夫人离开,各坐于位子上的亲传弟子们亦一一离去。

本老实坐着的小弟子们全数起身。

季明燃才站起,便见禹天行已与江潮星一同从椅子站起,瞬影至门外。

她提步便追。

只是不知怎的,小弟子们一窝蜂地朝她此处挤过来,摩肩接踵的,十数个人几乎是将要径直撞来,季明燃左右闪避,又跳格子般接连跳过扫过至的腿脚,滑不溜秋地小鱼般从密集的人群间隙中钻出去。

数条胳膊抓来,愣是没能沾到她半点儿衣袖。

围聚过来的小弟子们一愣,“什么呀,竟被她跑了?”

为首者急急回头,却见那抹单薄瘦弱的身影已蹦跳着跑至俊冷少年身后。

“又妄想纠缠禹天行么?真当他有那空闲心思不成”

却见那神色恹恹的少年,却似有所觉,停下步子,回身看她。

而后,俯首听她说话。

“这”为首者眸色幽暗,不由咬牙。

“她真搭上禹天行了?”其余小弟子犹豫道。

为首小弟子眸中闪过狠厉,“禹天行哪有空时刻管她,且等着!”

*

江潮星几乎是拉着禹天行疾步前行,他想用术法,可这人硬是提不起精神般慢吞吞地踱步。

“你怎么回事?!”江潮星狭长的眼睛眯起,“方才那小不点找你说什么呢?”

他一个没留神,竟被孱弱的小不点瞅准时机与禹天行说上几句话,虽则禹天行也没有理会她,但这之后,他的步子可是拖着走的,全然不若离场之时迅速。

形貌昳丽的少年微微垂眼,似在思索什么,听见江潮星的质问,眼睫掀起,如梦初醒般,眸中浮现起浅淡的疑惑之色,“谁?”

“喔,没有没有,我是问,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江潮星火速改口并深刻自省,是他误会了,禹天行根本没有把那个小不点放在心上。

禹天行:“在想事情。”

虽说了跟没说一样,但对此早已习惯的江潮星已经行云流水地自我脑补一番,自然而然地接话道:“也是,师尊要你三个月内突破心决第五重,确实得好好琢磨琢磨,我们抓紧回去,今晚就开始,我们好好研究研究怎么从大师姐嘴里套出修炼要诀。”

“大师姐口风密得紧,要不还是找二师兄?不过他也不是好对付的。”江潮星抓耳挠腮,觉得这事实则不好办。

却听禹天行道:“你去修炼吧,我自个儿想想。”

“我们一起研究更快啊!”江潮星着急,但抬眼对上淡漠如冰的双眸,他心里一咯噔。

好吧,不给拒绝的意思。江潮星只好道,“行吧,你安静想想也好,我也不扰你。”

江潮星离开后,幽林归于静谧,冷风吹拂,枝影颤颤。禹天行等上半晌,才终于听见轻轻的脚步声从后传来。

他转身,对上含笑看他的人。

“你让我等你,是要说什么?”方才她拉住他,只提出这一要求。

“今夜起风了。”面前的女孩道,“我的茅草屋经不起风吹。”

她使唤地理所当然:“禹天行,你帮我修修呗。”

月下,少年静立不语,冷漠的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提出荒诞要求的人。

“你喊我等你,就为说这?”

女孩脑袋歪歪,清澈瞳眸晶亮,“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就是不知道,所以一路想,继而真的等她。结果竟是如此。

“你当你是谁?”少年拉下脸,掉头就走。

季明燃嘴角挂笑,等在原地。

离去的人不久便折而复返。

“在哪里?”一张俊脸冷得宛如成霜,“我去看看。”

*

近些日,禹天行觉得小师妹有些奇怪。

边想着,墨色眼眸朝旁瞥了眼,人还未跟上,他不由停下脚步。

发觉他的等待,在后头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女孩抬起眸,粲然星眸弯如月:“来啦。”

这位师妹。禹天行想道,从前这么爱笑么?

他从前偶然见过这位师妹几面,怯弱内敛,平日总低着头独来独往,一人坐于习堂角落,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他记得她,因她身形瘦削单薄,宗门衣袍穿在身上,显得尤不合身,好几回她因此被绊倒,引得其余同门大笑。

她被围在观看的人群中,窘迫不已,紧抿的唇颤抖着,眼珠蓄满泪水。

还有就是上回,她被同门几日包围在角落,脸色灰白,浑身抖如筛糠。他恰好经过,被包围的女孩如惊弓之鸟,抬眸撞上他的视线,眸中满是惊慌失措。

禹天行当下转眸,脚步毫不停滞地继续前行。

此事轮不到他管。

二师兄从来负责弟子教习事务,而且大师姐尚在,如有不公,她自可向一众师兄师姐们求助,她既不自救,自无需他救。

“所以你干嘛告诉大师姐,惹这事干嘛。”江潮星后来抱怨。

“顺道。”少年浓密长睫掀起,漫不经心。

而后就是听闻她受到惊吓晕倒之后,再之后,便是大师姐领她回至习堂。

自那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从前默默瑟缩的人,变得行事张扬。

她以前只坐在习堂角落里头,但如今上课,她回回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位置,就坐在夫子眼皮子底下,众人面前。

夫子上课提问,向来没有几个弟子能够回答,弟子们总是闪避着夫子包含希冀的目光,心底暗暗祈求夫子不要点到自己。

而她总是第一时间就高举手臂,生怕夫子看不见般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只要是夫子点她回答,她必然会回答得干脆又响亮。

夫子欣慰,开始关注她。

她笑得比从前多、说话说得比从前多。

禹天行并不常与同年纪的同门上课,同年纪的孩童也甚少与他来往,本就是河水不犯井水的状态,按往常,他不会留意到这位小师妹,更不会留意到小师妹的变化。

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因为小师妹缠着他不放。

那日小师妹敲响他的桌子,笑着说她来了。

她来了?她来做什么

禹天行觉得奇怪,江潮星更也是,后者惊诧之余神色狐疑地打量她。

他本要问她,可宗门急召,要问的话未能说出口,离开习堂前,他忍不住提醒她一句。

之后集会集散,离开悟思堂前息,他感觉有人追在身后,回头看,正是这位小师妹。

因跑得急,小师妹气喘吁吁,脸上泛起红晕,眸子被映衬得更加晶莹透亮,她说:“以后上课,我要和你一起坐,噢,接下来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说得理气直壮。禹天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女孩也没有回避,就这么直视着他的视线,露出的笑容更加张扬,道:“季—明—燃,我叫季明燃,这回你真的得要记住了。”

他记住了。

再后来她理所当然地要他修缮房屋。

他应该拒绝的,但等反应过来,双手衣衫已满x是稻草。

从那以后,她就这么黏上自己,时刻跟着他。

江潮星几次反对,还伸手推开她,但小师妹个子小小,人却机敏,江潮星愣是没挨着她半点边。

他没有出声拒绝,江潮星不敢用术法对她出手,只暗地各种劝他不要管她。

说她缠上自己,不过是为了让那些盯上她的人有所犹豫,不敢对她做什么。她的所作所为,都带有目的。

久了,只会连累他自己。

江潮星说得不无道理,只要她跟在自己身后,本尾随她的人便会一哄而散。粘着他,不失为甩掉对她不怀好意之人的方法。

按理说,她与那些同门间的事与己无关,自己不该管她。

可不止怎地,对上那双眸子,拒绝的话语就说不出口。

而且她、她还想起这个,禹天行白皙的脸庞染上一抹薄粉。

“禹天行。”清甜的嗓音唤他。

他回神垂眸,视野里,季明燃的脸庞迅速放大。

紧接着,唇瓣便触及一抹柔软。

“嗷!”江潮星鬼叫着跑走。

本沾有薄粉色的玉白脸颊如染上天边的晚霞,烧红得厉害,更蔓延至耳边。

那天夜里,他给她的茅草屋修出一扇门,她便是如此待他。

“你这是做什么?”被这么偷袭好几次,禹天行难以保持镇定,终于出声询问。

不止师妹奇怪,他自己亦是,他一向不喜旁人碰到自己,更妄论师妹这般无礼,还理所当然地不止一次。

可他就是不生气,甚至、甚至

定是最近修炼任务过于繁重、宗门事务纷扰,让自己精神有些失常。

小师妹笑吟吟地答道:“练习,因为要多加练习。”

“练习?”一窜火莫名冒上心头,禹天行嗓音冰冷:“你还会找别人练习吗?”

话说出口,他亦是一愣,怎会问的是这个?他不是应生气小师妹对自己这般轻薄?

“不会。”小师妹道:“只找你。”

心头窜起的火气就这么咻地一下熄灭了。禹天行还在恼自己怎么这般没有根骨,连嘴边浮起的笑意都没有察觉。

衣袖被拉了拉,小师妹仰头道:“我先回住所一趟吃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或者我自个儿先回去,稍后再来找你。”

近日她刻苦学习,如是无课,便会去他那里一同研究课业。

禹天行垂首凝视着面前的小师妹,他和她学业不同,与其说一同研究,不如说是他在教她。如果她不得空,自己反而多出修行的时间。

可神使鬼差的,“我和你一起去。”

禹天行心知肚明。

奇怪的不止小师妹,还有他自己。

小师妹拉着他的衣袖走在前方。

望着拉着衣袖的柔夷,禹天行想,许是这一切的变化,因小师妹不是小师妹了。

是的,从桌案被敲响,他抬眸对上那双澄净清亮眸子的瞬间,他就知道,面前之人,成了另一人。与其说壳子里装进另一人的灵魂,不如说,壳子里的灵魂真正醒来。

他不知道小师妹的名字。

但他知道,如今的她叫季明燃。

除他以外,没有别的人发现。父亲说他天赋秉异,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发现这一真相。

这事古怪,可大可小,若她被人发现,不知下场会如何。

指腹拂过脸颊,禹天行垂下羽睫,隔着衣袖反握回拉着他的手。

这是季明燃的秘密,他不会对外说。

第122章 某人躲躲藏藏

隔着衣袖握住的指尖微微一顿,走在前方的女孩没有回头,只是触及的指尖悄悄回握他的手心。

两人就这么隔着衣袖手牵手前行。

月色下,女孩脚步轻快,嘴边缀着微笑,瞳眸粲然,显是心情不错。

这几日修习繁忙,季明燃虽一得空就过来找他,但二人修炼课程到底不一样,她并非时刻都跟在他身边。

虽不会在他们一众亲传弟子前表现得过于明显,但禹天行能够感受到各小弟子间日益缄默、紧张间的氛围。

宗门各处,时不时发生聚众斗殴事件。

他偶听江潮星提起,近日因重伤被送出宗门的外门小弟子越来越多。

禹天行侧首望着个子小小、身形单薄,但精气神尤为活力高昂的人。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禹天行问:“那些人还有欺负你吗?”她来之前就被同门盯上,他在的时候那些同门不会对她怎样,但难保自己不在的时候,他们不会出手。

"他们有欺负我吗?"季明燃反倒疑惑问他。

她是心大的,有些事情,许是她并未放在心里。禹天行:“那你说说,这几日,他们怎么对你的?”

季明燃回想道:“挺好的,虽然他们不怎么和我说话,不过经过的时候会与我打招呼,和我笑几句。”

禹天行问:“怎么笑的?”

“这样。”季明燃扬起的嘴角拉下,鼻腔里哼出一声:“呵。”表演完毕,她又笑呵呵道:“我是不是扮演得惟妙惟肖?”

不想旁人对她的冷言冷语,只想自己模仿得是否到位。禹天行不知该庆幸她的没心没肺,还是该感到无奈,只好继续问道:“挺像的,那他们有和你玩吗?”

“有哇!”季明燃似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嘿嘿笑两声:“有几次我走着走着就忽然浮起来了,然后不断地打跟斗,最后被吊倒树上。”季明燃眉眼弯弯,“还怪好玩的,像荡秋千一样。”

这分明就是在捉弄戏耍她。禹天行按下心中怒意,又问:“还有其他的事吗?你觉得奇怪的事?”

“我觉得奇怪的事?”季明燃想了想,道:“哦,有的时候他们走路不大稳当,会朝我冲过来,也有时候拿不稳东西,东西朝我冲来,不过我避开得快,没有撞上。”

不知是否该庆幸她的心大,禹天行看着神色正常的季明燃,一时语塞。

见之嘲笑,见之推搡,甚至吊起她,同门分别在排挤她,只是如今的她心大,完全没有感觉到。

得再给她布上几重防护之术,而后让那些小弟子长长记性,不让他们胡来。

但说到底这事还得从根源着手解决。如今负责管理弟子的,是二师兄矛青云。

禹天行在心中列出一桩桩要办的事,道:“今夜不着急去我那处研习,我替你加固修缮一下房屋。”虽那些同门暂时还不会到她的住处找她麻烦,但凡事有个万一,先从此处着手。

季明燃:“好呀!”许是因为过于期待,她加快脚步,拉着禹天行走。

禹天行掌心微微用力,拉回走前的人。

“你天天这么走,不累吗?”

“嗯,我习惯啦!”女孩神采飞扬。

禹天行停下,手臂被前行的女孩拉起,不动,又拉,季明燃扭头:“嗯?不走吗?”

“从习堂到你的住处,距离不近,每日这么来回,虽你习惯的,但只怕潜移默化之下,对你腿脚根骨不好。”他蹲下身,仿佛做再自然不过的事一般,“我背你,早些回去。”

等候好一会儿,不见动静,禹天行转头。

月光幽幽,树影婆娑,簌簌抖动的枝叶影子拂过女孩的脸庞。

一时间,禹天行看不清楚季明燃的神情,直至微风带走枝影,他看见季明燃收起经常挂在嘴边的笑容,透亮瞳眸正沉静地看着他,好像要透过他执拗地要清楚什么。

“怎么了?”禹天行问。

“原来。”季明燃神色微动,轻声道:“这里,是你的回忆啊,禹天行。”

“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速度太快,禹天行抓不住,他仔细回想,却无论如何也忆不起方才那丝感觉,蹙眉问道。

似在问季明燃,也在问自己。

背部覆上暖意,在他恍神之际,季明燃已经趴上他的后背,他的脑袋仍微微后侧,覆靠过来的温暖脸庞贴上他的侧脸。

季明燃的脸庞贴着他,轻轻道:“没有什么。”她笑了声,“驾!出发!”

算了。放下对那处奇异感觉的思量,禹天行唇角浅笑,心道,先送她回去,再解决其余的是事。

*

翌日一早,清荷院。

不名宗二师兄矛青云步出院门一眼瞧见候在门前之人。

矛青云神色不见意外,蔼声呵呵笑道:“小师弟,怎么今儿个有空来探望你师兄。清晨露重,你可别着凉了。”

说着,他便拉着禹天行往里走。

“二师兄。”禹天行跟上矛青云的步伐,不动声色地扯回自己的衣袖,“我的确有事找你。”

“正巧,我也是。”矛青云圆胖的身体重新挤回正院门内,笑呵呵x地道:“还想今日有机会寻你,结果你找过来了,你说咱们师兄弟是不是默契得很。”

矛青云指着房厅椅子,“坐坐坐。”而后忙乎着沏茶,“来来来,小师弟啊,你这几日的心决修炼得如何了?”

禹天行道:“近日已有所领会,谢二师兄关心。”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我就放心了。”矛青云胖胖的脸蛋因展开的笑容挤出层层的肉,捧起茶壶给禹天行倒上一盏茶:“喝喝喝,缓缓身子。”

禹天行接过茶盏,垂眸望着飘起袅袅水雾的清茶,“二师兄,我已筑基,这点子寒意,受得住的。”

“哈哈哈,也是。我呀,还老惦记着你刚被带回宗门时候的模样,哎呀,瘦瘦小小的,像个小猫崽一样。”矛青云连忙又打开桌案上的精巧盒子。

盒子里头摆满样式花哨的圆糯点心糕饼,“吃吃吃,多吃点儿。”矛青云自己也捻起一个白糯米圆团,一口吃下,含糊不清地道:“师弟一早过来,是因何事?”

“二师兄。”禹天行缓缓道:“我听说,近日因斗殴受伤退出宗门的弟子越来越多了。”

“哦。”茅青云在点心盒子挑了一圈,选中一颗红豆桂花糕,放入嘴中边嚼边道:“小弟子间相互切磋较量有些损伤在所难免,大考在即,他们焦急嘛。”

“切磋较量。”禹天行垂下长睫,“大考比的是文试,而非武试,何以弟子们不日夜苦读,反倒要对决较量。”

“哎呀小师弟不知道。”茅青云嚼着桂花糕含糊说道:“并非人人像你这般心无旁骛地埋头苦学,他们学得烦闷了,比划比划也是有的,比划完了,他们反倒更有精神头。”

“师兄认为的‘比划’,并非只发生在近日,而且他们是以众凌寡、恃强凌弱,那是欺辱,并非比划。”禹天行道,“师兄不管管么?若是影响大考可不好。”

“师弟你别光顾着说话,也挑一块吃吃啊。”矛青云转瞬吃下盒子里头大半糕点,“修界弱肉强食,这也没什么,若区区外门也待不下去,日后更难在弱肉强食的修界生活。惜败者,早些走,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坏事。”

禹天行既没有动精美玲珑的点心糕饼,也没有饮下茶水,“据我观察,近些日子被欺负的,反倒是平日学论更为拔尖之人。若非被欺凌,他们理应会顺利通过大考。”

“师弟,你从前并不关注这些的呀?”茅青云拿着糕点的指头停下,抬眼和气笑道:“我听说,你近日与一外门小师妹走得近,你提起这事,是为她吧?”

禹天行眼皮掀起,无甚表情。

茅青云又往嘴里扔了块黑团糕点,“这小师妹我也查过,她素日表现还可以,努力努力通过大考也是有希望的,但这几日她受你点拨,表现亮眼,颇受夫子青睐,反而极可能通过大考。这”

茅青云双手摊开,“就成问题了。”

“她表现亮眼是因她刻苦。”禹天行淡淡道,“这怎就成为问题了呢。”

“此番通过比试的人数有限,弟子名额已定,她近日这番表现,可不就影响名单了。”矛青云喝下一口热茶,把话挑明。

五十名名额,早已内定。

十余名出身不菲,剩余的,则是为求生存乞得资源而围在他们身边的追随者,凝聚抱团的小势力自要赶在大考前将其余人驱逐出去,包括季明燃。

“师兄直接内定入门弟子名额,不符宗门规矩,纵容弟子同室操戈更是有违门规。”禹天行道。

“小师弟呀小师弟,咱们宗门隐世多年,若不寻得真正的好苗子,如何长久维持?”矛青云道,“日后小师弟你掌管宗门要务,就会知道师兄我的用心良苦。师兄我呀,始终如一,是最守规矩的人了。”

“谁投向你,你便为谁破规矩。”禹天行:“师兄个性确实从未改变。”

“是呀,我从未变过,一直是最守规矩的。”矛青云径直忽略禹天行的前半句,朝他挤眉弄眼,“小师弟,反倒是你,怎么突地对她产生了兴趣?你别糊弄我了,她近日突飞猛进,除因你哪里会有别的原因。”

禹天行:“师兄误会颇深。”

矛青云眉开眼笑:“果真是我误会了。前阵子你找楚让月插手弟子间的玩闹,又把她弄出来,坏了我的安排,我当真以为你是有意,不过嘛,我也没恼你不是?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师弟。”

禹天行:“”

“师弟是真喜欢她?哎呀,这可不好办,名单确实已经确定,但你也别气。”矛青云和颜悦色:“这不还在和你商量嘛。她呀,就退出去,你把她养在外头,有空过去玩玩就好。”

“师兄既在辱她,亦在辱我,如此污言秽语,”禹天行眸色冰冷,“师兄方才吃下的,莫非是粪便而非糕点?”

矛青云捻着黑糯米团块的胖手一顿,多层下巴肉不住地摇晃:“唉呀,小师弟,你一向克己守礼,怎地这几日变得如斯傲慢,近墨者黑呀,这正说明,她断断留不得。”

“留不得。”禹天行神色无澜,“是因她和那些被驱逐的小弟子们一般,没有向你献礼表忠心么?”

某些外门小弟子之所以能够为所欲为地欺横霸世,无非是因背后获得支持——二师兄通过此举培养自个儿势力。

禹天行垂眸道:“大师姐她”

“呵。”矛青云的声音一下就冷淡几分:“我管不着她,她自也管不找我。”眯起的双眸暗含警告,“上一次,她把人捡走也是坏了规矩。这回若是再来,我不会这么好说话。”

大师姐与二师兄间明争暗斗,还轮不到现今的他置喙。

他一向置身事外,若非情况有变,他的确不会多言,“宗主尤为关心弟子修行之事,若他出关发现”

他的话语被矛青云打断:“你呀你呀,还是牢记师尊师母嘱咐,好好修炼要紧。”

“师弟。”矛青云重重一叹:“师尊对你的确过于严苛了些,这归藏心决虽是厉害,但反噬是一重比一重要重,若不按期突破,性命堪忧。你这已是第五重,若渡不过去,只怕性命不保。”

禹天行语气冷淡:“师兄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既然师弟不想与我商量,我也如你意。”矛青云好声好气地道,“师弟,你就听我的,好好帮助那些前五十的小弟子们,让该走的人尽快走。他们如何对她,你就如何对她,师弟聪慧,不需我说更多了吧?”

“我的确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禹天行盯着他。

“师弟呀,此番弟子人数已定。”矛青云仍一口一个点心,笑呵呵道:“你呀,听师兄的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然你的修行如何能有长进?别忘了,你这归藏心决分上下两卷,上卷只记载第五重心决一半,剩余一半,在下卷里头。这下卷,是在我这里。”

禹天行眸眼冰冷:“师兄言下之意,若我不听从你的吩咐,这下卷便是不给我了?”

“哎哎哎!”沾满糕粉的短胖指头在他眼前挥摆,矛青天道:“师弟这是说的什么话!师尊既把下卷交给我,自是因为信任我,知道我会好好看管你。若你不好好修行,随那小妮子混日子丢了性命,师尊怎会放过她?”

“若你成功度过第五重心决,师尊也容不外头捡来的小猫小狗,污了他的儿。”矛青云笑眯眯地以杯碰了碰禹天行的茶盏:“小师弟,一开始,这事你就不该掺和。”

杯盏里的热茶已是凉得彻底。

禹天行推开茶盏,默声走出清荷院。

矛青云的声音从后传来,“师弟呀,对比你的性命,对比你的修行,一个小小孤儿,算得什么,你说是吧?”

*

季明燃觉得,近几日,禹天行有些奇怪。

自打他背着她送她回去后,第二日,季明燃再也找不着他。

此前他会告诉自己每次的行程安排,好让她下课后去寻他。若是行程有变,他会及时递消息给她,或是索性在她必经之处候她。

可这几日,她寻遍宗门,仍找不到他的身影。

想问江潮星,可他见着自己就捏术走人,恨不得离她三尺远。

想问大师姐,但她更是忙里忙外的,好不容易抓住人问一句,她只道:“小师弟么?确实许久没有看见他了,不过修炼要紧,许是他修至紧要关头,如今正闭关突破。”

季明燃不信,不是不信大师姐x,而是不认为禹天行在闭关。

若真是闭关,禹天行会告诉她一声才是。

而且,季明燃行单只影地行在草原之中,她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环视一圈周遭。

草原空荡平坦,并无岩壁古木灌丛遮挡视野。

可她总感觉,有一股视线紧紧地缠着她。

从早至晚,从出门到回至茅草屋中。

视线若有似无,但如影追随,久而久之,她自会察觉。

自打被这抹注视缠上,这些日子一直寻机找她麻烦的小弟子们再没出现在她身边。

这些小弟子们对她态度不算友好,但季明燃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如今禹天行不见了,她闲得无聊,便也想主动逗逗小弟子们玩玩,也把他们一一倒挂在树上。

可这下小弟子们再没有鬼鬼祟祟地跟着她,甚至远远瞧见她便一哄而散,季明燃这下也失去吓唬玩闹他们的机会。

明日早些去抓住他们好了。季明燃琢磨道,虽这是记忆,但该揍回去得,就得揍回去。

当务之急嘛,是另一件事。

禹天行给她加固过房屋,但是嘛,季明燃仰头望着茅草屋顶,自语道:“这几日风大,还得再铺两层茅草,让屋顶更扎实一些才好。”

她想干就干,把成捆的茅草背上,爬上屋顶,开始吭吭哧哧地铺草。

小小人影在屋顶走过一个来回,此时天际乌云晃悠拢住月亮,月色暗下。

“哎呀!”在茅草屋上走动的季明燃脚一滑,伴随嘭的一声,她仰头砸在地面上。

乌云飘过,月光回落大地,寸寸扫过双眸紧闭的女孩,以及从其后脑渗至草地的血迹。

一道影子兀地从檐角探出,渐渐形成人影,朝地面晕过去的女孩走去。

“啊哈!”地面躺着的女孩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扑向黝黑的人影,后者被猛地一撞,仰头倒地。

季明燃坐在人影之上,想捏泥巴般胡乱揉着人影的脸部轮廓:“还想躲我到几时?”

人影安静地躺在地上,像是死了一样。

“干嘛装死。”季明燃双手捏着人影的脸部往外拉,她俯身凑近,鼻子几乎贴上人影高耸的鼻影:“躲我还偷偷跟着我,干嘛呀,禹天行。”

人影微微一抖。

季明燃又凑近。

黑影如水般褪去,露出谪仙般的出尘俊脸,薄薄的粉色迅速从白皙脸颊蔓延至脖颈,以及耳际。

禹天行眸子紧紧盯着近在迟尺的唇瓣,低声道:“你起来。”

“我不起,怎么,你要推开我吗?”季明燃笑嘻嘻。

“不会。”禹天行浑身紧绷,一动不动。季明燃方才从屋顶掉落,目前不知掉落是真是假,但若是真的,他怕稍有动作,会伤到她。

“说吧。”季明燃道,“这几日为何躲着我,你不说,我就不起来。”

禹天行沉默半晌,才道:“我怕你听了难过。”

“难过?”季明燃奇道,更感兴趣:“说来听听。”

如何再瞒?想到季明燃知晓后定会对自己失望至极,充满希冀热诚的眸子将会一瞬黯淡,禹天行感觉自己的心如被寒冰禁锢,从内外来渗出寒意。

但他不想骗她,既被她抓住,他只能坦白。

禹天行躲开她的视线,声音低哑,“他们要我加入他们,一同欺压你,把你赶出宗门。”

“欺压我?”离得极近的身子一下与他拉开距离。

禹天行直觉身躯一瞬变得冰凉。

但季明燃声音没有想象中的惊惧不解,而是一如既往的清亮如雀,“所以你不好出现在我的身边,只能偷偷帮我把那些人赶跑?”

她怎么禹天行几乎花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心中浓郁的羞愧之意,鼓起勇气掀起浓睫,盯向垂首看他的女孩,“你为何不生气?”

“生气?为何要生气?”季明燃问道,“你不是帮我偷偷赶跑他们了吗?”

禹天行十指紧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可除此之外,我做不了别的。”

他就是一个恶心的懦夫和废物。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唾弃至极,他有何脸面对她。

黑潮浓影从地而起,一点点地从轮廓蔓上,要把人重新覆盖裹起。

被掐着的脸庞被松开,季明燃的脸庞再度凑近,逼得他不得不看向她,“哦,这定是拿紧要的东西要挟你了。”

她悠悠开口:“这可真难办啊,禹天行,你可真难办啊。”说是如此,言语间从容不破,没有半点焦灼。

“既然他们要你欺压我。”笑颜越贴越近,禹天行可以看见澄净眸子里的粲然星光,可以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在唇瓣沁散。

季明燃声音轻悦:“好呀,禹天行,你就欺压我吧。我允许。”

第123章 谁欺负谁

“怎么怎么了?”

“禹天行?他在干什么?对面的又是谁?”

去往习堂的必经之路,绿荫小径里里外外围有三圈小弟子,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羸弱女孩白着一张脸,仰头站在少年身前,因局促不安交叠的双手不住地捏着指尖。

女孩唇瓣嗫嚅,似要说些什么,然而话还未出口,这个人如遭重击般躬成虾状,一瞬横摔而出。

被击飞单薄瘦小的身体高高上抛至半空,而后如断线风筝般无力摇晃两下坠落地,嘭地砸得地面泥点横溅。

众人听见骨裂声响,女孩后脑着地,脸色煞白,意识迷离间微张的双目仍努力地朝少年望去。

神情恹恹的俊美少年眉宇浮现一丝不耐之色,朝躺在地上小小身躯扔下一句:“少来烦我。”掉头离开。

女孩似终于支撑不住,脑袋无力一歪,双目阖闭,彻底失去意识。

“禹天行这是什么了?从前没有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气。”挤在外头的路过弟子好奇道。

“几天前还看见这小师妹凑在他身边,我还想着难得有外门弟子可以接近他呢。”

“这小师妹臭不要脸地缠着人家,禹天行忍无可忍就出手了呗。”最里层的小弟子幸灾乐祸道。

“活该,以为能报上大腿,这下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

“走吧走吧。还得上课呢。”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散去,绕过躺在地上的人,朝习堂而去。

只余五六名弟子仍站在原处。

眼珠子提溜转一圈,确认周遭无人,五六名弟子彼此递了个眼色,几人衣袖微动,不一会儿,各人手中多出木棍、匕首、剑刃等武器。

“走走走。”为首一弟子长相板正,眸色却阴恻,率先走向躺在地上的人,“一次性了结了她。”

其余五人跟着,团团围住季明燃,一时间,尖锐银器冷光乍现、木棍乱影重重,各人竟是手中武器抬起落下,狠狠朝昏迷之人击去!

利刃棍击仅距面门毫米,一道劲风倏忽打来,如重鞭一般狠狠抽向六人,六人只觉腰腹一阵剧痛,后背拱起腾空四飞,七零八落地怦然砸向后头树干、峰石。

“哎哟。”

“哎哟。”

“啊!”

“陈、陈羡,这是怎么回事啊?”

六人眼冒金星,躺在地上痛苦哀嚎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问道。

陈羡便是方才带头之人,他深吸一口气撑着从地面俯起,勉力抬头望向原想偷袭之人,但那俱小小的身躯仍毫无知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她,那是谁?是谁?陈羡惊疑。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糟糕,不会是!

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鞋面进入他的视野。

陈羡惊惧抬眼:“你、你怎么”

容颜如画中谪仙的少年眸似寒星,面沉如水。

本还哎哎呀呀的一众人顿时噤声。

“你们也配?”冷冷的声音轻若鸿毛,飘入众人耳际却犹落惊雷,轰得众人心中一跳。

果然!陈羡后背浸出冷汗。禹天行出了名的洁癖,他厌恶旁人触碰他和他的东西,即使是他厌弃抛却之物,亦是如此。

过了他的手,便不容他人再沾染分毫。

“对、对不起,是我忘了。”陈羡咬牙垂首道歉。陈羡领着一群人对小弟子们是欺横霸世惯了,但心里知道,亲传弟子是绝不能得罪。即便依仗矛青云,他也不能触碰底线。

更何况,前面的人是宗主之子。

禹天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不好理会旁人,更不好旁人理会他,个性孤冷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好欺负的,但若是碍了他眼,下场绝不会好。想到这里,陈羡偷偷觑一眼躺在地上至今不醒之人。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是我们一时昏头,禹师兄已有处置她的打算,我们不该贸然横生枝节。”

禹天行没有作声,但陈羡清楚感觉到那抹森然锐寒的视线正沉沉地压在他身上,并没有离去。

陈羡半天不敢抬头x,直至被猛兽无声凝视的压力骤然消失,他才敢以余光瞟一眼。

白鞋不见。

陈羡松口气,幸好他的态度足够诚恳,看在矛青云的份上,禹天行不会做些什么。

“陈羡,那那我们继续?”其他弟子俯趴在地,犹犹豫豫地看他,手里仍抓着棍棒器具。

“还要作死么!”陈羡呸道,“禹天行打定主意要慢慢折磨她,她撑不了几天,我们走!”

六人从地上爬起,扶着彼此,跌跌撞撞地离开林地。

烈阳照耀,热浪直扑躺在地上的身躯。昏迷的女孩就这么被众人抛却原地,任由其自生自灭。

林野一角,江潮星藏匿于阴影中眸光无波,又等上半刻,确认再无人返回,晕绕黑色毒素的指尖垂下。

也罢,禹天行一向不喜旁人插手他的事,既然他打定主意要亲自处理这个小不点,自己便无需做多余的事,免得落得跟那些小弟子一样的下场,不讨好。

虽不知禹天行为何突对这小不点产生微弱兴趣,反正确定禹天行现下的确对她很是厌弃即可。

他生了厌恶,便不会再留。作好确认,江潮星离开林野。

和煦微风徐徐拂过绿荫,平躺在地面上的人儿本是呼吸微弱,渐渐变得绵长平缓。

枝叶细微簌动,白锦鞋履从草丛步出,走到躺地之人旁。

“睡着了?”击玉般冰凉偏冷的声音透出浅浅的纵容无奈。

本被阳光直射的瞳眸上方多了一层阴影,女孩本微微皱起的眼皮瞬间舒展。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掌心睫羽扫过的丝丝痒意,禹天行嘴边噙上一抹微笑,“醒了?”

“嗯。”女孩的声音因刚醒来沾染上几分慵懒,她抬手抓着禹天行放在眼皮上的手,移开,视线正正对上垂视着她的幽潭黑眸。

“就这么挡着你也不累?”季明燃坐起,禹天行当真像扶着身受重伤的人般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不累。你可会感觉身有不适?”禹天行再三地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他方才已是作出一番探查,确认她身体无碍。

但元神方面的,他无法确定。

“噢,这些呀,没啥事。”季明燃掐了个决,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褪去,青白的脸庞重新透出红润光泽。

“这些小弟子也才炼气,江潮星也不过才筑基。我的幻阵还能蒙得住他们。”

自始至终,季明燃一直躺在地上,出手的禹天行和被打飞的“她”,都是入阵的弟子们产生的幻觉而已。

至于陈羡等人欲攻击的"她"亦是幻觉,她本人躺在幻觉凝出的“她”十米之距,为免“她”被打散,禹天行只好折返驱离那些人。

季明燃是这么想的,只是聊到此,禹天行口吻轻柔,眸中幽冷,“即使是幻象,也不容他们如此。”

“又不会真打到我。”季明燃睡醒骨头疲懒,扭头望了望保持跪坐姿势的禹天行,索性重新躺下。

这回脑袋枕在他的双腿上。

季明燃满意。这比睡在草地舒服多了。

她继续盘着计划道:“过两天你就在习堂里头轰我出去,我如今已拿捏腾空后飞的姿势,你摆出动作,我就往后飞,保证可以精准对接。或者我们晚上过去习堂踩点踩点,再练习一番。”

意识到她靠过来,黑瞳的幽冷一瞬消散,禹天行动作轻柔挪了挪腿上的脑袋,让她枕得更舒适些,低声道:“好。”

“反正你那二师兄也不会真的过来看,他圆胖圆胖的,才不好动。骗过小弟子就够了。”季明燃笑嘻嘻道:“好啦,我解决你的大难题,你要拿什么报答我呢?说好的,你在此中获得的收益我们五五分成。”

禹天行抚着铺洒在身上的乌发,捻起数撮开始给她编辫子:“二师兄方才传音与我,要将心决下册交给,稍后我过去你的屋子里好吗?我誊抄好后交给你。”

披在禹天行身后的发丝随他动作垂下,飘零在季明燃面庞上方。季明燃举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卷着他的发,问道,“这心决有什么用处?为何只有矛青云掌管此册,别的师兄师姐们没有学过此术吗?”

“不名宗最擅占星卜算之术,我的师姐师兄们所学均为六乂卦算星象之术。”禹天行缓缓道,“唯我,学的是剑术。前些日子去上胥夫子的课,不过是为让我掌握些许宗门传统道法原理,但我专研并不在此。”

明明是宗主的孩子,偏偏不修习宗门传承之术,季明燃琢磨:“是因这二者不相容吗?”

“是。”禹天行颔首,“归藏心决可助修者开拓灵脉,利于日后灵力流转,只是此术霸道,不但要求修习者引气至筑基仅能修此法,其中前六重心决,只要任一重无法按时突破,修习之人便会气脉逆流而亡。”

虽则好处多多,但要求严苛,且此前并无修习成功之人,若要修炼此术,则要自行研习摸索,慢慢摸索也就罢了,偏偏这术一旦逾期未能突破,修炼的人便是命也没了。

“这术怎么就落到你头上了呢?”季明燃问,若禹天行是个脑瓜子不灵光的,就活不到今日。

“不名宗获得此决已久,但迟迟未寻得适合修习此决之人。我生来比常人更易操纵灵力,我父亲见我合适,便让我修习。”禹天行指尖动作未停,一条条小辫在他手中成型:“此术利弊已与你讲清楚,你若想学,我需研究如何绕开约束才好教你。六乂卦算星象虽非我专长,但其中要义我亦略通一二,你若想修习此道,可来问我。”

季明燃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单是方才所使用的阵法,即已说明她绝非引气。

“我不学。”她所学的已足够,季明燃慢慢道:“至于命理一学嘛,我也不敢兴趣。此道讲究一个信字,信天道、信命运,可我只信我自己,不合适。”

禹天行闻言一笑:“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你要去这些传承作什么。”

“记下来,藏起来,传下去。”季明燃朝他展露更灿烂的笑容:“未来,总会有合适的人去学。”

“既是传给旁人的,我用术复刻给你,不抄了。”禹天行干脆道。

他点了点女孩光洁的额头,提醒道:二师兄虽把下册交予我,但此事并没有结束,他定是要将你赶出去才会干休,你今日之后须得更加小心,我也会跟紧你。”

“不用操心我,你只管专心修行去。”季明燃揪着他的发,懒懒道。

禹天行不说话,一双黑眸流露出不赞同。

对上他的视线,季明燃悠悠道:“即便你再天才,修行突破亦需时间。他掐着时间交出下册,便是笃定此后你无暇管我。你要准备闭关了吧?”

禹天行环拢住她:“今日之后,你呆在我的屋子里,我守着你修炼,可以吗?”

“安心闭关去,剩下的我自己处理。矛青云淘汰我这些人,无非担忧那些个弟子无法通过比试嘛。”拍了拍环紧她的手臂,示意他放心,季明燃笑得开朗:“这个问题,我倒有个解决的好法子。”——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我来啦,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上周各种不顺闹心,希望接下来好运常伴,祝大家也祝我。加油加油!

第124章 轻松解决

是夜月明星稀又一日课毕,小弟子们待夫子步出习堂后稀稀拉拉地走出门。

一双丫髻发饰女孩抱着书籍低着头匆匆前行,三两下地拐进幽篁道径。

“喂,陌净双。”一道声音打破寂静。

扎着双丫髻的女孩一刹眸色慌乱,脑袋一个劲地垂下,脚步加快,竟似要跑起来。

“喂,陌净双。”

这回声音出现在女孩前面,随声音出现的,还有一道身影。正正好堵住她的前路。

“走得这么着急,你也知道我在喊你是吧?”

女孩抬起头,眼眸闪过一丝无助,轻颤的唇瓣最终紧紧抿起,她双手抱住脑袋,慢慢蹲下,一声不吭。

“不说话?”

“哈?”

“还给你委屈上了?我一早就警告你,自个儿收拾包袱滚出宗门,你还有脸赖上了?”

“你以为有季明燃她们顶在前面,自己就能逃得过?你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身影步步逼近,竹林萤火弥漫,陈羡阴沉的脸色现于朦胧黄光之中。

“我出去,我还能到哪里去。”蹲下的女孩声音微弱透出绝望,她合闭眼睛,叹道:“横竖都是死。”

“我呸!老子给你路你不走,你自找的!”暴喝声响起,陈羡手起斧落,朝下直劈!

风声呼呼地在脑袋上方响起,女孩终于忍不住地呜咽一声,小小的手臂使x劲地抱紧自己,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铛——”金属相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整得脑袋嗡嗡作鸣。

她的脑壳没有被一斧劈开。女孩睁眼。

“这”陈羡的惊诧让蜷缩起来的女孩惊疑抬眸。

破空砍下的斧头卡在她头上三寸之距,陈羡脸色狰狞,使劲用力,但斧头仍是寸点不移。

他双手并握,死死拽着斧头,想把它举起。

但斧头仍纹丝不动。

“是谁,这次又是谁?”陈羡脸色一变,不住喃喃自语,眸光四处乱瞟,似在竹林中寻找什么人。

蹲在地上的女孩唇色青白,仰头随他目光四转,下瞬她突地弹起,连滚带爬地冲进竹林深处,连散落一地的书仅也不要了。

“又被她跑了!”陈羡气得直跳,手脚并用要将斧头举起,但一切徒劳,斧头卡在半空丝毫不动。

“到底是谁!”陈羡大骂,“别装作亲传弟子,这几日他们不在,你是谁,给我滚出来!”

“我在这里啦。”

面前突地蹦出一张脸,陈羡“哇呀!”一声,腿脚一软屁股砸地。

定睛一看,竟是一人从他站立的竹枝倒挂而下。竹枝一摆一摆的,倒挂在竹枝上的人也上上下下地来回晃悠。

“是、是你?”陈羡认出来人,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陈羡即刻反应过来,她的状态不对。

脸色红润、眸眼晶亮,她昨日不是才被禹天行从习堂打飞出去,摔得筋骨俱断,再度昏迷过去了么?

他的小弟才告诉他,她至今在躺在林野泥潭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读懂了他的表情,倒挂的脸庞笑嘻嘻,“都是骗你们的啦。”

绷成圆弧状的竹枝受不住压力,嘣地一下,竹枝反弹,勾脚吊于其上的女孩随上扬的竹枝弹起,姿态轻盈地翻了个身,又稳稳地立于竹条枝末,背手俯视他。

季明燃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挂在脸上的平易近人笑容一瞬收敛:“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凝望他的眸底泛出刺骨寒意,陈羡浑身一颤:“你这到底”

掌中斧头骤然一松。可以掰动了!陈羡大喜,旋即握紧斧柄,猛力抽起想也不想地朝前仍去。

斧头嗖嗖翻转着划出一道弧线,眨眼击至季明燃面前。

中了!陈羡嘴角扯起一半,僵住。

季明燃本微微歪着的脑袋抬正,不偏不倚与迎面袭来的斧头擦过,毫发无损。

她手中不止何时多出一把竹签:“那就到我咯。”

她要做什么?陈羡脑中疑问才起,下瞬尖锐竹签破空而至,扎入其面。

被竹刃刺穿的剧痛霎时充斥大脑,陈羡惨叫,吃痛地捂住左边脸颊。

才堪堪惨叫一声,又一根竹签嗖地扎入右臂贯穿而出。

“啊!”陈羡捂着右臂,可耳边又接连传来破空声,三根竹签齐整扎入左腿。

“不说、不说!我不说!”陈羡这下不再惨叫了,双手合十求饶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答对了。”季明燃反手一握,收回本脱手飞去的竹签。

陈羡轻吁一口气,答对了,不用挨打了。疼痛令他耳聪目明,总算想起他该做出的准确回应。

“收拾你,其实对我来说真挺容易的。”季明燃指尖轻点竹签,悠悠道。

“求求你放过我,我绝对会守口如瓶!”陈羡扑通跪下,哭喊求饶道,“真人放过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哦哦,也不会再找陌净双的麻烦!”

眼前的人实力摆明碾压自己,而且出手狠厉,她莫名找来,不是因此前得罪她,就是因方才的陌净双。无论因为如何,打不过,求绕总没错。

陈羡膝盖一向软得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出去就要告诉矛青云,让矛青云收拾她!

“不成的。”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陈羡脸色刹变,他一抬头,漫天竹签如密网般铺天盖地扑来

“陈羡退宗?”矛青云捻起糕点的手顿下,眸光阴厉地望向传话之人。

“是。”江潮星道,“他似是受到极大的惊吓,自醒来后就嚷着要退宗,他家人前来,以五十万灵石作为交换,要接他回去。”

“哼。”矛青云不轻不重道,“算他识时务,他爱走就走,有没有说是谁干的?”

“没有,大家发现他时已经第二天晌午,没有旁人看见。我去问过那陌净双,她也是说不清楚,只道被陈羡抓住,但寻得机会逃脱。而陈羡本人醒后只咬死走入竹林就失去意识。”江潮星摇头。

“上千道竹签窟窿,这些个小弟子哪有这般本事和狠心。”矛青云眸色晦暗不明,往嘴里放入一块萝卜糕。

“那位小师妹更早前已昏迷在隔壁密林。”江潮星声音笃定:“而陈羡出事前后三日我都守在禹天行身边,他已入定修炼,不会是他。只怕陈羡为非作歹,不知得罪了谁。”

“不论是谁,这一笔,我是记下了。”食指拇指一掐,夹在其中的糕饼被捏得粉碎,矛青云笑道,“这回少了数个名额,倒是便宜了那些本要淘汰出去的小弟子。”

“几个?不是只有陈羡一个吗?”江潮星不明。

“其他几个不过依附陈羡,陈大少爷既然退出,那几人也就没有留作玩伴的价值,该走就走吧。”矛青云道,“五十万灵石罢了。”

既已一次性宰出一笔大的,矛青云也懒得继续拉拢陈羡。横竖是个中型世家,掏出这笔,日后未必能再掏出什么来。

“继续留意吧,若能查出是谁做的好事,给你一万灵石。”矛青云拍开欲拿起糕点的手,把食盒抱起赶走,“去吧。”

“师弟不叨扰师兄了,这就告辞。”江潮星讪讪收起手,起身离开。

一转头,脸就跨下。

连块糕点也不舍得,难怪这么胖!

拿了五十万,还得他查清楚后才给他一万,五十分之一!

真抠!

季明燃支着脑袋坐在习堂前排,认真听讲。

不名宗的课习枯瘦夫子拿着戒尺,啪一下打落桌案。

枯瘦夫子声音嘶哑:“不过是陈羡退宗,值得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讨论?“

“大考在即,你们上课仍神游天外的,如何考得过?”

“他算得有自知之明,知晓通不过大考,自行收拾包袱离了去,你们呢?有多少人能比他好的?与其耗在这里,不如趁早也离了去!”

“好好听课!不许交头接耳!你们一个两个好的不学,偏要学那些差的”

季明燃已是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对几位课习夫子脾气算得了解一二。这枯瘦夫子一向热衷训斥,如今这幅激动说教的样子,一时半刻不会停了,季明燃不由垂眸,翻动书籍。

啪!戒尺重重落下。

“小师姐。”压低的声音飘入耳际。

季明燃侧首。

扎着双丫髻的清秀少女朝她挤眉弄眼,朝她作口型道:“去吗?”

嗯?季明燃眉尖轻蹙。

她记得,本坐在自己身旁的,是一个小小男童来着。

她所在习堂,小弟子岁数不过十一二,这少女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这少女看起来颇为面熟,在哪里见过?

啪!戒尺又落下。

中气十足的训斥声响起:“正说你们呢!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交头接耳!陌净双,你拉着你小师姐说什么悄悄话,没看见人家在解题么?”

季明燃目光落在抓着毛笔的手上。她方才不是在翻书么?何时已手握笔杆开始解题了?

陌净双转头吐舌:“好啦,我不敢啦,只是我们实在激动,苟夫子,您听说消息了吗?”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知道,这回他们几人夺下灵修大比魁首,消息确实激动人心。但你们激动归激动,课还得要听啊,不该以他们做榜样吗?今日晌午等他们回来了,你们再激动也不迟。”

季明燃缓缓抬头,眸光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修。

方才讲课的明明一个枯瘦矮小老夫子,怎地变了人?

胳膊肘被撞了一下,还是陌净双,她显然是把苟夫子的话当作耳边风,仍是抓着她耳语道:“小师姐,等下课后我们一起去瞧瞧参试弟子吧?他们从灵修大比回来,定是有许多新鲜事分享给我们。”

季明燃没闹明白,一时不语。

瞧见季明燃神色淡然,陌净双顿了下,小心试探道:“虽然禹天行也在,不过这事过去许久,这些年他也没找你,你应该不会避讳了吧?”

这些年。季明燃捕捉到关键字,不动声色地垂眸扫视自己。

孩童身板抽条长高,这幅身躯,跟身旁陌净双一样,x已是少女身形。

如今的自己跟进来深潭前相差无几。

她这是长大了?

“去吧。”陌净双又劝道:“我们宗门头回参与灵修大比,就夺得魁首,这样风光,定要参与参与。”

不名宗头回参与灵修大比,并获得魁首。

季明燃记得这个传说,不名宗首回参与灵修大比,其天才弟子为宗门夺魁,而后成为堕修。

所以这回,她是直接跳跃到哪个记忆场景?

第125章 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

在小弟子们躁动不堪地期盼中,本日课堂总算结束。

夫子“课毕”二字才出口,陌净双已展开欢呼,迫不及待地拉着季明燃走出习堂。

“快!我们比他们先走,不然等会儿定要被挤在后头。”

季明燃走至门口回头,果真看见坐在位上的其余弟子纷纷站起,随他们方向冲出,中年夫子在汹涌人群中被挤挤撞撞,无可奈何地看着急冲冲的弟子们,“哎哟,你们呀,不要急。”

夫子虽无奈,但并不生气,只失笑摇头望着叽叽喳喳的弟子们。

季明燃记得,习堂内的弟子们还是孩童的时候,对夫子们可谓崇敬得紧。但凡夫子未离开习堂,各人绝不敢离开桌案,如今小弟子们反倒毫无顾忌,还未等到中年夫子走出习堂,已是争相一哄而散。

他们与夫子间的相处,忐忐忑忑的尊崇似褪去不少,似乎变得更为融洽了些。

是因岁月年长,与夫子更熟悉的缘故吗?

季明燃半推半就地跟着陌净双,依照不久前的记忆,她记得这是去往悟思院的方向。

陌净双拉着她,步履飞快,兴奋地说道:“这回定是热闹极了,听前去观试的师兄师姐们说,我们宗门的参试弟子可谓一路领先,大大地把外头所谓的道宗十修参试弟子甩在身后,让我们不名宗一下子扬名整个灵修。哼哼,我们不名宗不轻易出山,一旦出山,当然要震惊全修界。”

“真高兴啊。”季明燃应道。她很能理解这种激动的心情,毕竟她们鼎盛宗也在外头才夺冠不是。

“是啊。”陌净双眸子闪耀着骄傲与自豪:“我们不名宗隐世多年,但从来不差,无论是哪一个师兄师姐,不都是像我们小时候一般好不容易熬过来的,宗门当然不会差。”

“熬过来?”季明燃撇眼看她。

“是啊,我们不都是嘛,好不容易熬到通过大考,还有各种小考,当时同一习堂的,就剩你我了,这可不就是熬过来嘛。”陌净双感慨道,“要不是陈羡当时突然退宗,你和我还能不能站在这里也不可知呢。”

这是藉着肯定宗门之余,肯定过往的蹉跎遭吗?

季明燃没忘处于不名宗底层的外门小弟子经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动则要靠抢的、争的,若不攀附有实力或有势力的弟子,日子很难过。

自己不过经历短短时日,且依仗自身实力和禹天行,有余力应付,并不觉得苦或煎熬。

但若是真正的小弟子呢?无权无势的孤儿小弟子,被围击打晕、被密谋打劫,还得从鸡鸣时分学到深夜,准备各种小考大考,这种日子的确称得上是煎熬。

当时到处欺凌他人的小团体里头并没有陌净双,陌净双属于被欺凌的弱小弟子。

季明燃清楚知道自己不过是这段记忆的外来客,对此间情景不会产生实感,但这些小弟子曾经鲜活存在过,真是从无数次淘汰比试中留存下来。

这样长成的小弟子竟会对宗门如此感恩涕零、引以为傲吗?

若是她,多半对宗门心怀怨怼,且潜意识就会对安稳的日子患得患失。

不过看陌净双和方才小弟子们的模样,似乎并不如此。

季明燃有些闹不懂了。啊,人性果真一门深奥的学问,值得不断探究学习。

许是过于欢乐,她虽未应答,但陌净双仍像叽喳的小鸟般说个不停。

“虽然宗主早就占出此次灵修大比我们定会参与,也定会夺魁,但预言实现那刻,才是最令人悸动的不是吗?”

“自打进了宗门,我也没再出去过,不晓得外头如何,我拜托了潮星师兄抽空给我们捎回一些有趣的玩意儿,不知道他带回了什么?”

“等我再努力一把,算算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出宗门,小师姐,你也算算嘛。”

“哦对了,我们等下从荷塘那头过去,那处离得更近入口,定得站在前头,参试小队回来,定能第一时间看见我们,哦不对,我们能够第一时间看见他们。”

季明燃一直琢磨人性,许久未说话,兴奋的陌净双终于意识到她的沉默,并直接给她的沉默找到理由。

迟疑道:“呃,小师姐,你是不是还是怕看见天行师兄?”说着,脚步放缓,脸上浮现担忧:“若真是怕,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怕?”季明燃这才回神,“我为何要怕他?”

“真不是吗?”陌净双凑近仔仔细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神色的确无恙,才放心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一直介怀小时候的事呢?”

“小时候的事?”

“你都忘了?”陌净双拉着她,重新加快脚步,“我这下就真放心了,说明你没放在心上。这些年我也不敢提,怕触你忌讳,其实我也是有听说,当年他出关后就又去堵你了,但最后也没发生什么,他当时不是看见你后,突就改变主意掉头走了么?后来也没再找你麻烦。”

季明燃没有接话,陌净双回头觑一眼,接着道:“而且我看你们这些年基本就不同场,而且各不搭理的,也算是相安无事?我这才敢跟你说,不过这回参试的也不止他一人,你忽略他,看看别人就好。”

二人步速极快,说话间已绕过荷塘,当真如陌净双所言,转角有个小缝隙,二人一挤,当就来到人群前方。

不同上次来到悟思院大家集合在厅房内,这回众人来到门庭,宗主及宗主夫人满面春风地站堂屋门前,大师姐楚让月和二师兄矛青云一左一右站在二人旁,其余人则在前庭分开两列引领翘首。

陌净双带着她硬生生挤出到院门前,这个位置离宗主等人最远,但离来往悟思院的人最近,只待人一到,她们打眼就能看见。

“整个宗门都来迎。”陌净双在她耳旁轻喃,“灵修大比的夺魁弟子,真风光啊。”

季明燃被挤得整个人趴在门上,堪堪贴着木门转过半张脸,只听见陌净双说的后半句,当即谦虚道:“还行还行,这不也要被挤得快要成饼皮了么。”

被挤成一团倒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她能清晰听见脑袋上方的弟子雀跃讨论。

“我夜晚星象,偶然窥得此番参试弟子有人红鸾星动,莫非——”

“妙湾师姐和合意师兄本就情投意合,众所周知,你这算什么窥得星象。”

“说回比试,听说这回他们都从奖池秘境收获不菲啊!”

“我听说,潮星师兄和天行师兄都获得惊世名剑一把,这可真好,前阵子宗主和夫人不是还发愁二人命剑难寻么?这回一下子都解决了。”

“说来也奇怪,宗主没算到二人命剑在哪里吗?”

“就是算到了,但也知晓此途凶险啊!机遇藏在凶象内,夫人可是愁得整月整月没阖眼。如今他们安然回来,宗主和夫人可高兴了。”

不名宗、灵修大比、夺魁、名剑季明燃捕捉到一个又一个关键字眼,渐渐地,各零碎讯息被完整拼合。

两百年多年前带领不名宗夺魁且后来入魔的弟子,在比试中获得了神剑。

江潮星和禹天行都获得了命剑。

灵修大比期间出现在弘启宗领域,寻机把周遭扰乱得一团糟的,是魔修江潮星。

这是否意味着江潮星就是当年那个不名宗后头堕为魔修的弟子?他趁弘启宗组织灵修大比应接不暇,挣脱跑了出来,闹事一番后又被抓了回去。

但这其中最奇怪的,是禹天行。他怎么会出现在两百年前的不名宗?还是作为不名宗的参试弟子?

合着他两次参与灵修大比?

咦咦咦,江潮星出现是否跟他有关?所以弘启宗也因此把他捉了去?

可是也不对啊,她没记错的话,当年那名带领不名宗夺魁的弟子才十三岁,跟他们二人的岁数都对不上啊?

问题又绕回到一开始。

获得的讯息仍旧不够,季明燃觉得自己隐约摸到边,但还是没能探明真x相。

真相本与她并无干系,但如今的她被莫名困于这一段段记忆中,未得出去之法,搜集了解越多的信息对她越有利。

若是可以问问禹天行就好了,可是现在的他,也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或者努力换个场景?她两次出现在不名宗,若是跑在记忆之地边界外,又会如何?

思绪纷乱间,她的后背不断推搡着,若非实在再无多余的间隙,她非得被推挤出去不可。

季明燃贴门完全动弹不得,只感受到后头的人头仍一阵一阵地往她们的方向攒动。

又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大力推挤,众人一阵哗然——

“来啦来啦。”

“他们来啦!”

季明燃眼珠子转动,艰难地斜眼看去。

云蒸霞蔚,荷香飘逸,五人自光影中漫步而来。

她听见被挤到她下巴底下的陌净双道,“真好看啊。”

季明燃眼珠子完全斜向一侧,终于瞧清楚来人。

视线被长相气质最为上乘之人吸引,而后再也挪不动。她由衷轻声感叹:“的确好看。”

十七八年纪,形貌昳丽的少年完全褪去稚气,下颚棱角分明,眉宇锐气不藏,走在他侧旁的另一少年兴高采烈地与他低语说话,貌美少年闻言,一边嘴角轻轻扬起,笑得散漫不羁。

绚丽霞光耀于其后,但较之少年倾城光华,相形失色。

季明燃看呆了。

这般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人,竟是、竟是禹天行?

季明燃愣住,乍然之下,还真有点不习惯。

似有所感,少年本下垂的浓密长睫掀起,犹漫雾气的深幽黑瞳漫不经心地瞥眼望来,泛泛掠过盼着他们的人群。

而后,对上她的斜眼珠子。

第126章 你回来了

黑瞳眸光毫无阻滞滑过,扫向在院门的众人,视线回拢投向与其说话之人。

禹天行勾起的笑容不变,将要入门之际,脑袋微侧听身旁同门说话,步伐越过夹道欢迎的人群,衣袍擦过季明燃紧趴的木门,缓缓步入院中。

倒是本与禹天行说话之人停下,拧眉看向季明燃的下巴位置:“双双,你怎么在这里?”

陌净双道:“我、我就是想看看你给我带回了什么东西。”

江潮星闻言一笑,朝她挤眼:“回头找你。”

视线抬起,看见季明燃他一愣:“你也在。”旋即扭头前看,瞧见禹天行等人走在前头已与他拉开距离,忙道:“等等我啊。”

他急急忙忙追上。挤在门边的一众人亦随之往前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