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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与他们一道的单个流幻谷弟子在同门落地那刻命座下白虎随同奔去,眼下此地之余她们这些阵修。

领头阵修下意识惊叹道:“季道友的传送阵,果真不同凡响。”他又回神道:“但我们几人意已决,不打算回去了。”

季明燃正要说话,一阵慌乱的野兽喘息传来。

阵修们也听见并认出这些声音,于是疑惑地朝侧旁望去——果真是载着流幻谷修者的白虎们,坐于白虎上的流幻谷修者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却没有制止白虎的转向。

他们竟折返回来了?

阵修们面面相觑,瞧见彼此眼底的担忧。

季明燃似有所感,忽地转过方向,面朝荒寂右岸。

奔涌的浪潮不止何时静止,远方海平面安静得不同寻常。

下刹那,对岸陷入纯粹漆黑之中,一切光影轮廓归于无踪。

一股纯黑浓厚的雾团正毫无声息地将其吞没。

宗门玉牌忽地悬浮飘起,传出同门三人的急切警告——

“喂!姥姥,我收到消息,原来我们几支队伍被偷偷设下投影石,我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被公放着,小心言行!”

“姥姥,方才收到传音,还有一批魔修,就在你后面!”

“明燃,我们正在过来支援!”

第157章 隔岸

右边重重魔修大军压至河岸,下饺子般扑通入河,更有被一股股魔气萦绕的傀儡黑眼骷髅豚兽横趴于激流之上,任防护阵术将它打得黑血飞溅,只为供魔修踩踏渡河。

三角洲气氛压抑凝重,流幻谷弟子们已奔回阵修所在,x看见这一幕,连人带虎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流幻谷弟子跑回来的原因很简单,不比一开始来到海岸的位置,他们为采药深入边界,来至愿河三角洲对岸,如今他们虽回至三角洲前端位置,可两岸河道宽阔绵长,只怕他们还没跑出平原,就已被成功渡河的魔修迎头赶上。

御兽宗的三纹白虎爆发速度虽快,但不够持久,撑不到他们回到渡妍城。

崖东柏当下就做出决定,找阵修,让后者合力将他们传送回去,就像将他们从河对岸传送回来一样!

只有这样的速度,才能从魔修包围中突围而出,回至渡妍城。

崖东柏的目光扫向一众阵修,经过季明燃时略微停顿。

这宽袍瘦削女修一直盯着左边对岸,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九成是被这右边阵势给惊着,连看也不敢看。

崖东柏的视线移至领头阵修:“魔修集结大军攻打荒洲,单凭你们几人,拦不住它们的攻势,不要再做无谓之举,保存实力为上,道宗十修定会调整围剿行动策略,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崖东柏口吻不容置疑,望向领头阵修的视线多出几分作为领队者的威严:“你尽快使用传送阵法,将我们全部人送回渡妍城。”

“这……”领头阵修露出为难神色,目光频频望向季明燃:“季道友你……”

“你们回去吧!”季明燃头也不回,一双眸子好像要将浓雾盯出个窟窿般,用力瞪向对岸。

领头阵修呆了一下,品出这句的不同来,忙确认道:“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回去?你……”

他还要追问,却被崖东柏打断,“她若执意留下,我也不勉强,你带我们回去。”

领头阵修摆手:“这可不成,这需得季道友一起。”

崖东柏想要他们这群阵修使用传送阵法将一众人传送回渡妍城,可寻常传送阵法是定点传送,需要提前在选定的传送起点和终点布设关联阵法,无法即刻布设。

像方才季道友那边随心所欲将人闪送至一处的,为特殊阵法,一来不为他们掌握,二来他们也没法掌握。

须知凡便捷好用之物均以精妙高深为代价,如此传送阵,对阵修的灵力敏锐度以及灵力储备要求极高,非一般阵修所能触及。

领头阵修不得不承认,即便掌握该传送阵阵法传承的人是他,以他现今的修为,也无法像季道友这般得心应手地用阵。

现下情况紧急,无暇与崖东柏多做解释,领头阵修急与季明燃道:“季道友,方才你既已打算回去,不若与崖道友一同,我们几人按原计划。”

“不,我改主意了。”季明燃头也不回道,“你们随他回去,我留下。”

“啊?”领头阵修一怔,“这、这如何能够独留你一人在这?况且我们几人也是要留下加固阵法,怎么能离开呢!”

“你在说什么留下?你们几个阵修须得一道回去,至于她,她说的明白,你们不要再拖拉,随我们回去!”崖东柏极力忍耐着不耐,若非需要清醒的阵修布阵,他早就出手把这拖泥带水的阵修给药晕带走。

“不不不。”领头阵修侧首连连道。

为免崖东柏插话,他紧接道:“季道友,你留下了,哪有我们反而逃走的道理。而且,我们本来就要加固阵法,你这么说,是因为被我们方才的话语所影响么?但如今崖道友需要,你……”

这回到季明燃径直打断他:“方才说跑是真的,我也要跑,只是你们先跑,我突然有事得稍后再跑。我且再看看,顺道加固阵法,你们大可放心离开。”

“还是不行。”领头阵修正要再次劝说季明燃,眸光回转过来这才发现不对。

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没有放在自己身上。

季道友的双眸,一直牢牢盯着对岸。

她在看什么?领头阵修心中也生出疑惑。

只不过,领头阵修心底嘀咕,她方才还在盯着右边河岸,怎地转了个方向,望着左边河岸了?

方才季道友宗门玉牌发出的警告他们也听见了,说是他们的一举一动被投影了出去,还说大批魔修就在她后面。

对于前头说的,关于他们的一举一动被投影出去的消息,若放在平时,包括他在内的一众阵修定觉冒昧不妥,但对于当下,不得不说,他心底反而有些高兴——眼前突然发生的态势,渡妍城那头经已获悉,并对这些魔修已有所防备,所以季道友的同门才会向她传来魔修来袭的警告。

至于季道友的同门说魔修在她的身后而非身前,多半是季道友传音的同门搞错了方向。

只是为何季道友竟还在面朝他们,盯着他们身后方向看去?

领头阵修想着想着,心中也生出了好奇,于是扭头望向身后。

左侧河岸漆黑一片。

果然没有什么好看的,领头阵修心想。他正要回头再观察左岸魔修渡河情况,突觉眼睛一花,似瞧见了什么。

揉揉眼睛,忙又重新望向左对岸。

漆黑瘴雾内人影憧憧,露出藏匿在期间的魔修踪迹。

“这、这、这……”领头阵修双眼瞪大,颤声道。

被他的言语所吸引,除本就看向那头的季明燃,在场的其余修者纷纷望去。

同一时间,漆黑似被驱散,障目幕布被揭开,左岸星夜与河流显现,悄然聚集的魔修亦现,数量不比右岸,但来者气势,所形成无形威压,即便隔着防护阵法,隔着宽广河岸,三角洲的修者们亦觉浑身一沉,脚步难拔。

在场修者无不神情肃穆,唯季明燃眼眸一亮。

纵使幽暗不明,妖邪异怪数量众多,季明燃还是一眼认出她要的人。

乌泱泱的妖魔鬼怪群中,一人高挑挺拔,气质格外出众,面容昳丽宛若月下鬼魅,一双漆瞳冷冷望来。

恰好与她的视线相撞,点点星芒柔光融入眸色。

周遭修者一阵躁动,不久,领头阵修破音道:“禹、禹天行?!”

第158章 没想到,又见面了啊!

渡妍城内,针落可闻。

传说中的修罗魔头禹天行,让灵修上下鹤唳风声的禹天行,就这么不加掩饰地出现。

荒洲修者对此毫无防备。

他不是在清洲吗?怎么会出现在荒洲?

而他们同在荒洲东楚海岸的队伍,对比魔头率领的魔修大军,简直寒酸伶仃。

而且,怎地偏偏就让季明燃遇上了这魔头!

她修为虽有进步,但放眼灵修算不得厉害,如今又碰巧站于前首,可不就让那魔头以为她就是领队者,可不就让那魔头以为如今灵修正派无什么厉害人物。

这如何能让魔头产生忌惮。

魔头显是也注意到对面零散的宗门修者队伍,目光直直盯向位于前首的季明燃,挑眉哑笑,“怎么,来接我?”

众修哗然。

这分明就是嘲讽挑衅!

魔头果然看起来颇为愉悦高兴,但他们谁不知道魔头言外之意。

将捕捉降服说成接风洗尘,当真嚣张至极,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

固然滞留在东楚海岸的小队无法与他相比,但也不容他如此小看正派!

众修心里正不忿,却见魔头缓缓举起那把浓黑如墨的剑。

神剑藏生。

众修警铃大作。

下瞬,藏生剑指空嗡鸣,一股浩瀚剑击激荡,围聚十里内的魔物瞬间化为齑粉,洒落海岸土壤,暗黑的血渗入黄土,滴落愿河。

十里外的魔物似完全不在意禹天行方才做的一切,瞧见他身边空出位置,疯狂纷涌而上,继续将他围簇。

众修都在为东楚海岸的修者捏一把汗。

一击击杀十里魔物,滞留在东楚海岸的修者,如何能敌?只怕还过不了他手下一招。

而且,禹天行当真是彻头彻尾的疯了,这么敌我不分的滥杀,就连自己带来的魔修大军也要杀上一杀。

如此修为,如此癫狂,无论如何,如今之计,他们只能退。

赶在魔头禹天行渡河之前,赶在支援的大能来到前。

愿河上的防护阵法估摸还能支撑一时半会,只要不自乱阵脚,从容一些,不要被那魔头看出什么,那魔头忌惮对岸,便不会全力进攻,能为赶来的大能灵修争取一些时间。

思及此,众修心里头一咯噔,目光齐齐挪向季明燃。

此人方才还闹着说要跑,如今魔头当前,指不定她要做出什么。

投影石画面内,季小祖宗表情迷茫怔愣。

这是吓懵了么?众修心道。

下一秒,季小祖宗双臂唰地高高举起,朝对岸使劲挥了挥。

她这是做什么x?

“投降?她这是投降?她向魔修投降?”围观的修者喃喃。

低喃化为质问,“她堂堂一宗长老,怎可做出如此丢人之事?!”

一时间,渡妍城内如炸锅般喧闹沸腾

剑击激荡的气流从愿河那头传至这头时,攻势已消散,强压转为柔风,拂过她的脸。

宗门玉牌响起一道又一道焦急的声音。

“姥姥,当心,如今人人都在看你。”

“姥姥稳住,稳住,要不还是先撤回来吧。”

“明燃,两方对峙,如今状况,你和他的关系,低调些为好。”

身后则传来小队修者们的惊呼——

“魔头怎么来这里了?”

他的修为竟恐怖如斯,我们如何能敌!”

“阵法挡不住他,我们需赶紧退。”

道道声音混杂绕耳,季明燃望着对岸,缓缓眨眼。

禹天行击退一波魔物,下一批已簇拥围上,他几乎要淹在魔物里,当她还是一眼发现了他。

眸光望去,恰与遥遥对岸那人投来的视线相触。

她一直在看他,他也是。

“咦?”澄澈如溪般的眼睛一瞬闪过困惑。

真奇怪。季明燃望着那双点漆如墨的眸子,她怎么就能够从一众乌压压的魔中精准定位他。

他又怎么知道她在看他。

上次看见神智清醒,能够站立行走的禹天行是什么时候?

噬魂阵中,两百年前。

恍若隔世。

疾风带来的呼啸,耳边的一众惊叫,玉牌传来的呼喊仿佛一下子离她远去。

她愣神原地。

乌云沉压,刮起的狂风扬起她的发,净白的脸浮起笑。

她面向对岸,扬起双臂,挥了挥。

光芒亮起,身后之人转瞬送离。

同一时间,一股寒意以不及掩耳之势袭来,身躯被寒凉扑个满怀。

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不觉得冷。

颤抖的人不是她。

季明燃扬起手,轻轻落在紧紧搂着她的人后背上,笑得灿烂,说话又响又亮。

“没想到,”风送去她的话语,传播大地:“又见面了啊!”

她笑着仰头,望着渡河来至的禹天行。

禹天行稍微松开了她,低头看她柔声道:“你怎么来这里?”

季明燃正要回答,禹天行忽地转眸望向旁处。

季明燃当即感受一股强劲的灵力凝聚冲出击向远空某处,不由问:“怎么?”

禹天行回眸看她:“他们在观察你。”

“哦,投影石啊。”季明燃满不在乎道:“他们爱看就看。”

“我本想假装不认识你。”禹天行漆黑的瞳眸映着她的脸,低声道:“你也知道,我现在的名声并不好,与我一起,他们定会认为你也是魔修。”

所以他才出言挑衅。

但她朝他扬起手。

禹天行一瞬明白,这是让他来的意思。

身体响应的速度比他思考的速度还要快,看见她动作的下秒,他入她怀中。

与她重逢,与她相拥,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

无论怎样,面对她的相迎,他无法拒绝。

禹天行心想,也许她接下来就会会推开他,若是如此,他便顺水推舟将她掳走。

这样也能保全她的名声。

禹天行做好万全准备,但饶他千算万算,敌不过明燃响亮的一句“又见面了。”

她一向机灵,怎会不知灵修上下正在注视这边的站场。

甚至这一切,极可能就是重珏故意设下的陷阱。灵修大比他站在她这边,重珏定是从中推测到什么。

万众瞩目,她可以做出的选择很多,但她还是选择了他。

禹天行闷声道:“他们真的会把你当成魔修。”

“是吗?”季明燃笑得没心没肺,“可我有必要在乎那些人怎么想吗?”

禹天行没有说话,安静看她,指尖抚向她的脸庞,垂头落下一吻。

季明燃仰头回触落下的柔软,轻声道:“真糟糕啊,禹天行。”

在禹天行的怀里转过身,季明燃环视两岸魔物,两臂张开:“竟然还有这么多。”

她的感应没有错,方才禹天行的藏生剑也印证她的猜想。

两岸乌泱泱的魔物,俱是寄生型变异种。

江潮星将寄生型变异种带至魔修,后者全数覆灭遭遇侵蚀。

禹天行置身于其中,不是率领它们,而是它们在追逐着他。

他当年被这么寄生型变异种和灵修修者围剿,身旁无一人。

如今寄生型变异种卷土重来,灵修修者又再次追捕。

她将禹天行从噬魂阵拉出来,但禹天行又落入当年境地。

“我出阵后,它们似乎也感应到了。”禹天行道:“这段时间,一直追着我不放,我杀了又杀,但一直杀不尽。

“我以为当年已经杀完。”禹天行嗓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附身江潮星的变异种没有死。”季明燃道,“这东西可以分裂。”

“你认识这东西?”禹天行问。

“对。”季明燃坦诚道:“我来的地方,原本很多。”

禹天行想起灵修大比中众生相境所遇见的季明燃记忆:“原本?你杀光了?”

季明燃:“不全是我,这东西存在天敌,是另一种怪物的食物。”末世里的变异种类型繁多,倒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但来到灵修界的,似乎就只有寄生型一种,没有压制,自会爆发性增长。

寄生在江潮星体内的变异种逃走躲藏,待同类增多后,又想尽办法将禹天行从阵中放出来,就是为了让有足够数量同类围剿他。

好让他再陷入绝境,心境动摇,令他重新成为寄生容器。

此时此境,倒也如了它所想。

“我无法左右命运的走向,我可以保证的只有一件事。”她握向禹天行环着自己的双手:“我说过,你未来里有我。”

他不会再只有自己一人面对。

禹天行没有说话,季明燃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的身体被搂得又紧了些,“数量太多,荒洲的阵法拦不了他们都多久,所以,我们过去好了,把它们都杀了。”

与其费功夫固阵,不若灭掉破阵的魔物。

斩杀一波,破阵的魔修变异种数量减少,防护阵被冲破的可能性也就降低。

禹天行眼底浮笑:“你都想好了是吗?”

淡金光芒覆盖二人,季明燃道:“对,所以我将他们都送走了。”

禹天行过来的同时,她把后头的修者一并传送离开。

横竖流幻谷本就想走,眼见禹天行扑来,她又把阵修打包给他们传送到五里之外,流幻谷那伙人定头也不回地跑。

他们才不会想起还有一人留在原地未走。

至于那些个阵修,即使发现她还在原地,也挣脱不开流幻谷那伙人的桎梏,只能被流幻谷的人带走。

禹天行在这里,他们留下反倒碍事。他们走了,自己才能落个清净,跟禹天行好好地将对岸的怪物杀上一波。

光芒淡下,两人同步出现在回至愿河对岸,魔物变异种凶猛扑闪,禹天行单臂环着她,持剑横劈,十里魔物尽灭。

季明燃下秒将二人传送至五里外:“你先前发我的传信是什么?采买单子?后来你怎么都没有传信给我?”

禹天行沉默一瞬,挥剑斩灭五里外的魔物,才道:“那些送你的礼物,本想买齐一起给你。但清洲的还未齐,便被重珏拦下,便转道来荒洲买别的。途中我发现他们强化了传音灵力感应的传阻,担心他们会发现我向你传信,便没有再传信与你。”

“荒洲有什么?”季明燃好奇,施出传送阵,又将二人传至五里外。

“荒洲盛产香料和丹药。”禹天行利落出剑,魔物才踏入剑招覆盖范围,转瞬被碾灭。

他这是在攒成堆成堆的东西给自己呀,季明燃纳闷:“你买这么多东西给我做什么,我也用不了这么多。”

禹天行又默一瞬,才道:“自有用处,会用上的。”像是转移话题般,他反问道:“你呢?你怎么来荒洲了?”

“道宗十修召集修者围剿魔修。”季明燃道,“我们被派来荒洲。”

她兴高采烈地望向被劈砍出一道又一道缺口的魔修大军:“你看,我是不是做得挺好的?”

“是。”禹天行将她搂得紧了些,淡笑道:“你一向都很好。”

话音落下,他忽地警觉扬头,藏生剑旋飞疾冲,挡下从空而来携着雷霆之力的一击。

长枪枪头与黑剑相持,枪身当即回旋,强横的斩击从侧击来。

藏生剑迅捷赶上,当空劈落,截断斩击。

长枪疾驰,回冲半空,稳稳接下从高空落下之人。

衣玦翻飞,祝火立于长枪之上,眉眼凌厉,目光扫过禹天行。

视线触及他怀里的人,眸里阴霾覆盖,祝火厉声道:“竟敢掳我宗弟子,禹天行,放开她!”

"这算什么?她这是在做什么?我们都看见了!”

渡妍城内,投影石x前,各支队伍领队者已带着任务小队回至城内,目睹投影石前的一切。

短短三息,他们的心情可谓大起又大落,起伏摇摆不停。

投影石显现东楚海岸魔修大军的画面当下,渡妍城内的传讯弟子将消息递给第一逗留在外的任务小队。

各支领队者收到传信,当即抽调队伍一半人员折返渡妍城。

领队的长老修为不低,几乎不过半柱香便率先回城。他们已听说季明燃萌生退意扬言逃跑的消息。

各长老虽对她不屑,但也能理解。毕竟魔修来势汹汹,愿意留下守阵的阵修固然让人心生敬佩,但以退为进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结果他们回到的当下,便目睹季明燃面朝魔修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的一幕。

先是开口说跑,而后举手示意放弃抵抗,一而再地,她退了又退,这哪里还有一点身为名门正派修者的风范?

她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她是一宗长老,更是灵修大比菁英榜榜首,某种程度上,她一举一动,代表着灵修界各宗。

如此做派,可谓丢尽正派的脸面!

当然这个时候,各宗长老自不会把季明燃划分为己方阵营,他们下意识就把季明燃归为鼎盛宗弟子。

是鼎盛宗丢脸丢大发了!

沈汀斜睨沈轻洛一眼,冷哼道:“鼎盛宗出了这样的弟子,其宗门门风可想而知。”

祝盛礼面沉如水:“这哪里有一个身为一宗长老应有的模样。世白,你还要拿这样的人做同门吗?”

鹤貅:“季小友,这是,唉。”

各领队长老口中虽这么说,心中却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暗自恨恨地看了南门泓一样。

该死的南门泓,开启投影石竟也不通知他们一声。

回城看见硕大投影展现在半空之中的画面,他们的心都凉了半截——他们此前与鼎盛宗三名小辈所说的话语,也不知道被看见多少!

若是被渡妍城内修者也还好,但他们都知晓,这投影石不仅连接渡妍城,更是连接五五洲!这意味着,几乎整个灵修界的参与围剿行动的修者都会看见此幕。

幸好!魔修大军的出现,以及季明燃做出的怯懦之举,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去,如今也无人有心思回想他们方才的举动。

堂堂一宗祖宗,做出如此丢脸的举动,只怕鼎盛宗从此又要被灵修上下耻笑百年。

三名领队长老心中冷笑,祝火火急火燎地跑去,怕也是料到她们的小祖宗就是如此的不中用,才去救火。

可惜啊,她到底晚了一步。即便她是化神期,无法做到一步横跨千里之外。

众人心里正暗自讥笑着,却不想下一秒那魔头竟朝小祖宗冲去!

糟糕!季明燃必死无疑!

看见此幕的修者已然季明燃当做死人看待。

眼底里的不屑、轻蔑之意瞬间转化为不忍与同情。

即便再胆怯、再废物,他们亦不忍一条鲜活生命死于魔头手下。

在东楚海岸的修者无一是魔头的对手,千里之外的他们更是鞭长莫及。

可怜的小祖宗,竟要成为这场围剿行动的第一个牺牲者。

修者们心中感慨,撇开眼睛不欲去看残忍血腥的一幕。

但是,魔头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还未等视线挪开,那一抹黑色的影子已冲过辽阔的河道,闪瞬冲至,那柄通体发黑的剑更是嗡鸣疾冲,直直刺向季明燃胸口,而后——

剑尖转了个方向,代替剑刃冲向季明燃的高挑身影扑闪而至,一头扎进季明燃的怀里。

高大的身形低下头颅,弯下腰背,紧紧搂着那俱单薄瘦小的身影。

正为季明燃点蜡的围观修者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到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魔头新研究处的控人招数?

如同蟒蛇一般将人给活生生绞杀?

天呐,好狠的招数,果真是毒辣的魔头!

围观修者视线重又投向季明燃。

瘦弱的身影几乎被高大的魔头完全遮掩,一只手艰难地抽出,摇摇晃晃地举在半空。

濒死之际的挣扎。

围观修者脑海刚冒起这一念头,却见那只手轻轻拍在魔头的后背。

魔头似有感应,身影微动,被他遮掩的人恰好仰首,露出白皙的脸。

围观修者以为快要死掉的人,星眸弯弯,笑得灿烂,投影石里再次传出愉悦轻快的声音——“没想到,又见面了啊。”?

啊??

她在说什么?

围观修者正疑心他们听错,但投影石画面内,魔头闻言竟完全松开她,轻轻道:“你怎么在这里?”

饶是再不明白情况,围观修者从这三言两语中也反应过来。

他们二人竟相识?

他们如何会认识?

一众器修心急如焚,巴不得看见更多,急忙调试数颗投影石,好投放出更多不同视角的画面。

怎知一个投影石才亮起,魔头充满寒意的漆瞳便望过来。

纯粹的黑仿若能将人元魂摄去,刹那,全部投影石画面一瞬熄灭。

围观修者心底生寒,被、被发现了。

器修们手忙脚乱,试图修复,尝试一番无奈放弃:“灵力感应被完全截断。”

领队长老面色难看。

“她竟敢与魔修厮混不清!”沈汀嘴角紧绷,扭头就与沈轻洛道:”这就是你的朋友,你看走眼了,你还要说什么?”

“说明在我举目无望,她定也会不顾一切助我,而非向祝家弃我如敝履。”长刀悬起,沈轻洛如离弦之箭,嗖地飞离。

“观小友,不必灰心丧气。”同一时刻,鹤貅朝垂头不语的观妄臻道,“虽则她是你们鼎盛宗的长老,但她既露出真面目,你们也能够及时肃清潜伏之敌。”

“她这种厉害人物的想法。”观妄臻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欠打,抬头露出被火光映照的脸庞,“岂是你这些上蹿下跳的小丑可以理解的?”

燃起的符箓在其指尖消解,轻嗤一声,红发少年身影虚散。

他也走了!

还未等祝盛礼开口质问,祝世白不咸不淡地声音从后传来:“此事背后另有隐情,我们会证明。”

祝盛礼忙转身,眼眸被银光一晃,回神之际,祝世白已乘坐银白纸鸢飞离,化为天际一星。

鼎盛宗这三人都疯了!

如今情景,他们竟然还支持她。

“他们定是被那季明燃给蛊惑了!”祝盛礼怒道。

“我沈家长女,从前最顾大局。”沈汀似抓住证实想法的契机,沉声道:“就是近了季明燃,才会变得如此目无尊长,她就是个祸害!”

鹤貅摇头道:“没想到啊,弘焱尊者师妹,竟与魔修牵扯不清,鼎盛宗要作何解释。”

传音玉牌响起,传出重珏的声音:“道宗十修都看到了,鼎盛宗季明燃,与魔头禹天行关系匪浅。”

他停顿一下,语气沉重:“我接收到修复弘启宗噬魂阵的阵师最新传信,他们启动回溯阵法,瞧见阵法瓦解那刻,走出阵法之人。

“就是她,季明燃。”——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给大家跪下,我才发现设定发布的日期给设置错了,天呐天呐[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59章 我非魔修,从未堕魔

不远处的海岸潮声滔滔,空气也愈发沾染潮湿绵意。

季明燃一路传送,在无数变异种中劈开一道路,往海岸而去。

变异种追随着禹天行,本靠近愿河的魔修大军尽数掉头折向。

一边斩杀魔物一边将它们带离愿河的机会算得顺利,不想迎来不速之客。

星月当空,马尾高束的修者长袍飞舞,与立于原野之上的二人对峙。

祝火立于长枪之上,俯视周遭空无一物的二人。

“明燃,这位是?”轻柔的气息扫过耳畔,禹天行低语贴近季明燃侧脸,幽幽响起。

季明燃向他介绍:“我的师姐,鼎盛宗燿峰峰主,祝火。”

“原来如此。”禹天行忽地抬手,为她梳理略微散乱的发,而后又施了个净术,给二人洗去血污。

季明燃就这么看着他又将自己和她的衣袍捋了一番,确认收拾齐整,这才正经向祝火俯身行礼。

“晚辈禹天行,见过祝真君。”

祝火眯眼,她真要疑心自己眼花。

怎么这个冷血弑杀的玉面修罗,这般轻声细语地跟人质也即她的师妹说话?而且瞧见自己后突地拘束起来,紧张兮兮地拾掇一番,还不忘给她家师妹把脸擦干净,而后再规规矩矩地朝自己行了一个——礼数周全的晚辈礼?

若非明燃师妹在他手里,她那里耐得下性子,早就一枪过去。

祝火眉头跳了跳,举掌拒绝:“大乘尊者的礼,我可担不起。”

季明燃一头雾水,扭头问:“你这是作甚?”

禹天行面不改色:x“你宗门里的长辈来了,首次见面,我该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

留个好印象?季明燃抬起手,摸向禹天行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地说出这么糊涂的话。

她提醒道:“你可是远近闻名的大魔头,大伙儿能对你能有什么好印象。”

禹天行唇角浮起淡笑:“但你还是选择了大魔头不是吗?所以我要尽可能给你争脸,日后相处才少些阻碍。”

这人在说些什么?季明燃还要问,却听禹天行态度真挚地说道:

“祝真君,真是抱歉,我不会放开她。”

“也不打算放开她。”

若非禹天行说话语气十成十地谦卑,季明燃真觉得他这是特意气祝火。

这两句话足够令祝火暴跳如雷、火冒三丈。

果然,季明燃看见祝火猛猛深呼吸几下,手中长枪回至掌中,枪头直指禹天行:“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就这,还想给我留下个好印象?”

禹天行随意挥手,十里外爆发惊天轰鸣,蠢蠢欲动的魔修与魔物被凌空落下的炙热闪电一瞬炸得灰飞烟灭。

祝火冷笑:“什么意思。”

禹天行淡然道:“祝真君,你对我或许有些误会。我所屠灭的,是被邪物控制的修者,无论正邪,他们被邪物吞噬,已不再是他们自己。”

感受到怀中之人身躯散发的热意,长久萦绕周身的冷寒似也被驱散,禹天行又将她环紧了些。

怀里的人似乎感受他的不安,在他动作同时,身体自然地贴近他的胸膛。

禹天行垂首凝望怀里的人,听见胸腔传来的声响。

咚、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响,震荡着他的耳膜、锤打他的元魂。

这是心脏跳动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

心魂停息多年,他一度以为,它不会再跳动。但如今,它不止跳动,跳动的声响,比预想的还要有力。

它在告诉他,他能够活过来,他可以不是死人。

禹天行抬起眼帘,注视作为季明燃长辈的祝火。

他想和明燃在一起。

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所以他必须要洗清安在自己身上的罪名,换来她宗门的认可,以及祝福。

两百多以来,他第一次开口为自己正名。

“我非魔修,从未堕魔。”

一字一句,清晰坚定。

季明燃闻言,忍不住仰首看他。

禹天行话音平稳,但她隐约觉得,这句话好像还蕴含着旁的情绪。

这话说的,更像自语。

“哦?”祝火无所动容,视线紧盯被他紧紧桎梏的季明燃,“你就是打算靠这番说辞让灵修放过你?”

禹天行平静道:“灵修各宗,本就不该抓捕我。”

“于是你从噬魂阵逃出?”祝火话说一半,传音玉牌忽地悬起。

祝火分神凝听,神色微讶,一上一下地抛着传音玉牌,“明燃师妹,重珏黑心鬼说,是你破了他们的噬魂阵法。”

她的眉梢上挑,冷厉的视线向季明燃扫去:“这么说,是你将他放了出来?”

禹天行面容冷峻,不动声色地侧身后退半步,以身遮挡祝火的视线,警惕她的动作。

“没事。”怀里的人道。

季明燃从他怀中探出头来,爽快承认:“是我放的。”

“好呀。”祝火看她一眼,扯出冷笑,长枪垂落的红缨根根炸起:“禹天行,你竟蛊惑我宗弟子。放开她,我好杀了你。”

“师姐,首先按你这么个警告法,拿我做人质的人就不会放开我。”季明燃举手示意:“其次,他没有蛊惑我,是我自己去放的。而且他没有告诉我他在哪里,是我自己碰巧找到的。”

“明燃师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祝火手中长枪飞出,枪头每指一个方向,震耳欲聋的砰砰声连响,冲进三里内的魔物被轰炸得粉碎。

“你活像个满脑子只有情爱,一心维护自家郎君的小姑娘。”祝火眼内冒出火光,“我与你虽没打过几回照面,但据我所知,你并非这样的人。起码,笑乂绝不会收这样人做她的弟子。”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绝对你是蛊惑了她。”祝火冷眼看向禹天行,“无论是用你的皮相,还是别的控魂手段。放开她。”

禹天行启唇开口要答,身影却随突地生出的光芒消失,身影虚散同时,一头张开獠牙的长黑发鬼面魔兽咆哮咬来。

吃了满嘴空气的魔兽不甘心地张嘴咆哮,摆头寻找凭空消失不见的目标,一扭头,一把短刃噗嗤插入其左眼,刀切豆腐般从其后脑贯出。

沾血的利刃悬飞至魔兽上空,陡然变大,横空斩落,将魔兽迎头竖切两半。

魔兽尸首未落,十数道光芒连接亮起,瞬息间将魔兽尸首片切成十数块。

悬浮半空的利刃同一时间缩小,疾冲回旋。一手探出,正握回旋而至的剑柄,将其挂落腰间。

季明燃挂好匕首拐杖,禹天行抛出的藏生剑亦已同时荡清十里内的魔物。

藏生剑入手,禹天行凝出一帕,为季明燃腰间滴血的拐杖拭去血迹。

“抓好我。”季明燃嘱咐禹天行,“免得等下传送不小心就把你落下了。”

禹天行拭血的手一顿,将凝起的帕子化散,重将季明燃抱入怀中。

排除方才突入的干扰因素,顺便再清扫一波魔物,再将迎敌姿势摆好。季明燃与禹天性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祝火矗立半空不动,冷眼观望着一切。

半晌,她道:“出手利落,脑子算得清晰。配合契合,你们相互认识。这是你要告诉我的?你没有被控制。”

掌中长枪竖起,眉目凌厉的修者垂下睫羽,红唇下撇:“所以,还是你特地放的他,为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祝师姐,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季明燃仰首与祝火笑道:“你瞧,我金丹了,可以应付这些魔物。我破阵,是为吞食噬魂阵的阵力,他在或不在阵中,我都会破阵。我要变强,吸纳消化噬魂阵的阵力,是最为快捷高效的做法。”

“是吗?”板着脸的祝火眉目变得柔和,高高凌空的长枪陡然下降数十米。

祝火朝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吞食阵转化灵力提高境界,有趣,明燃师妹,你也知道我一向崇强,你用这个理由解说,我的确能够接受。若你并非被情爱所拘,能够想出并做到这个提升境界的法子,那么你果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只是,”她不赞许地撇一眼禹天行,“你需考虑清楚,还有一个他。”

一截被片开的魔兽尸首被紧接传送至长枪之下,季明燃继续道:“祝师姐,方才你也看见了,是那些魔物追着他打,不是他带着魔物带过来,至于原因,因为这些魔物变异了,而变异的魔物可以吞噬他人元魂,操纵其身,禹天行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当年杀的,是被魔物吞噬的修者。”

“除了面前的这些,我在灵修大比中,也发现旁的变异妖兽,与这些不同,但它们也是变异了。”季明燃一口气说出所发现的事实。

送至祝火面前的魔兽尸块筋肉骨血如蛆虫翻涌扭动,祝火注视一会,抬眼看她,笑容敛下,安静不说话。

季明燃回望祝火。

她并不指望祝火相信她。扭曲怪状的魔兽成千上百,祝火很可能会认为这些不过是一种罕见的魔兽,除非寄生型变异种突地现场来个寄生并自动跳出承认,她难以证明寄生型变异种的存在。

既难以证明,那它作为对禹天行当年血洗五洲事迹的辩驳,更是苍白无力。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明燃师妹。”祝火轻声说话间,右手扬起,又朝三里外的魔物轰出一击。

唤出金刚阵法挡下飞溅的血沫,季明燃道:“师姐,我要杀光它们,这并非仅为禹天行。我好不容易过些安生日子,并不想回到过去。”

澄净的眸眼没有迟疑:“我希望我的世界繁华安宁。”

她获得机会来到与从前不一样的世界,可命运告诉她,摧残她原来世界的怪物也来了。

她不能接受。

她要赶在这些怪物造成危难前,将它们剿清。

“明燃师妹,你果真不是一个脑子里仅有情爱的人。”祝火目光同情地瞟一眼从头到尾不吭声的禹天行,“师姐我教教你——

“首先,你不该当着他的面,说你做的一切不为了他。”祝火慢慢道,“有时候,骗骗男人也不是不可以。”

“其次,”她反手划出一枪,歼灭逼近的魔兽,“单打独斗能成什么事。明燃师妹,你既然背靠宗门,你的身后,便不会空无一人。”

季明燃一怔:“师姐,你相信这事?”

祝火挑眉:“为何不?你觉得我们鼎盛宗,会像旁x的宗门一样犹犹豫豫?”她长吁一口气,道:“当年鼎盛宗遭遇灭顶之灾,我也在场。”

她缓声道:“我亲眼看见,天空被打开一隙,掉落下让人看来就恶心的东西来。这事发生的突然,鼎盛宗自顾不暇,只顾得上眼前。后来这事过去了,灵修界也算得安稳,你若不说,谁能想到,当初掉落的东西,不过是换了方式祸害灵修。”

回落的长枪直捅魔兽尸块,祝火细细打量,“此事兹大,若你说的是真的,这并非你和他之间的事。这是整个灵修界的事,我会回去告诉道宗十修,让他们彻查。但若如你所说,此魔可轻而易举地夺舍他人躯体,这就难办。我们如何能够知晓,站在我们身边的人,不是被这些魔物侵蚀的人?”

“他的剑。”季明燃攥住禹天行握剑的手,抬起:“可以识别这些变异魔物,对其绞杀。”

“难怪这些东西要追着你杀。”祝火了然。

话音落下,远方一道烈焰从空落下,以惊人速度朝他们方向一路燃烧而来,意图将近烈焰的魔修和魔兽被烧得霹雳作响,尸首更被从烈焰蹿出的水流及疾风击得东西飘散。

烈焰迅猛接近,几近身前,祝火眼皮抬也没抬一下。

与烈焰齐同接近的还有观妄臻的大嗓门声音:“姥姥,我们想出了一招!点把火让它们不敢靠近,这样它们就不好掠夺我们的身体,咱三聪明吧?”

距离祝火一尺,烈焰霍然停下,高蹿的焰火忽地熄灭,露出藏于其中的三道身影。

沈轻洛率先收刀跃下,朝祝火一拜:“师尊。”

“祝姥。”观妄臻傻眼,“你怎么在?”

祝火扭头,凉凉抛出一句,“如此说,你们三个早就知道。”

观妄臻摸摸后脑勺,“就比你早一些吧。”

祝世白礼数周全地朝祝火行礼:“祝师叔,此事过于骇人听闻,我们本想找到齐全证据后再向宗门说明,并非存心隐瞒你们。”

沈轻洛低头道:“是的,师尊。”

祝火单手斜靠长枪,“瞒而不报,燿峰执掌惩戒堂,就罚你们,收拾这边的魔物。”

师尊这是选择相信她们。沈轻洛惊喜抬眼,弯唇道:“谢师尊。”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祝火道:“此事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如今说来说去不过都是片面之词。”

“只有你的剑能够辨认邪魔之物。”祝火撇眼禹天行,“这话说的更是让人不得不怀疑。”

“噢,对呀对呀。”观妄臻草草向祝火拱手当作打招呼,火急火燎地朝季明燃喊道:“跟你说过安了投影石,怎么你还是这么冲动,这下好了,他们真把你当作魔修来看。”

祝世白道:“妄臻,姥姥并非冲动。她只是不在乎罢了。”

“不在乎,这能不在乎?回头重珏老儿就带人来削你!”观妄臻瞪眼,“你们两个,真要做什么亡命鸳鸯不成。”

“想个法子。”祝火道:“将能够夺舍的邪魔禁锢于一躯体,让它不要到处乱窜,我拎回去,自有专精此道的大能能够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有一个法子。”季明燃道,“这回过来,我本也想验证验证。”

她向禹天行说道:“抓一只过来。”

禹天行:“好。”

话音才落,一道黑影疾冲而至,被藏生剑剑身窜着衣领的魔修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吱哇乱叫:“放开我、放开我。”

察觉不对,魔修抬头,发现被一众修者围观,一双眼珠子霎时瞪大,瞳孔地震。

下秒,他僵住不动。

将他包裹的圆弧形状薄膜显现,微微颤动。

“束魂阵法。”季明燃道:“能够桎梏元魂。我猜也能把它给定住。”

藏生剑剑峰指向薄膜,不住颤鸣。

“它在里面。”禹天行确认道。

“可以。”祝火凑近观察,“我带它走。”

“祝师姐。”季明燃道:“我使用束魂阵法暂时困住它,据我观察,此物最擅钻摄人心,若是心境不稳,极易被其控制,我用束魂阵不知道可以困住它多久,若它逃窜,你有自信对抗它吗?”

长枪一挑,穿过魔修肩胛将他挑起,祝火轻松笑道:“师妹,如果它就是唯一的致命点,那它遇到我,可真就是遇错人了。”

“我方才问你,你为何破解噬魂阵法,若你是为了他,这个理由我不会接受,连带你,我也会放弃。”

“但你吞掉噬魂阵是为变得更强大,那我巴不得你吞掉一百个阵法。如果我可以,我也愿意。”

“我与你一样。”

“变强,是我求道的唯一。”

“查清此物还得注意避开已被侵蚀的修者,估摸要花费一番功夫。与其担心我,不若好好想想,在道宗十修查清楚此物之前,如何解决重珏发起的责难,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160章 宗门的选择

棋盘落下一子,白棋被黑棋围堵地严严实实。

季明燃抬眸。

面前漆黑瞳眸倒映着她不忿的脸,禹天行低沉笑道:“还要继续吗?”

“哎呀!”蹲在她左边的观妄臻捂脸没眼看。

“嗯”坐在她右侧的沈轻洛撇开眼睛,摇头叹息。

坐在不远处摆弄藏生剑的祝世白头也不抬道:“早与你们说过,姥姥的性子,不擅此道。”

季明燃嘟嘟囔囔地把棋子扔回棋盘中:“这种古老的东西不适合新颖的我。”

观妄臻啧一声:“姥姥,下棋不精就老实承认,你这直来直去地下法,谁都能赢你。”

禹天行一一将季明燃囫囵放入棋盒的黑白棋子拣出,重新按颜色放回对应棋盒,柔声:“你明明有必胜之法。”

说着,执棋的修长手指停顿,禹天行似想到什么,墨瞳溢出浅浅笑意:“不过不忍对我使出。”

季明燃低头瞧一眼输了整整十五局的棋盘,迷茫道:“我有吗?”

观妄臻左看看右看看二人,挪至沈轻洛旁,小声嘀咕道:“瞧见了吗?情爱当真会让人智力下降,禹天行好歹是相当当的人物,也能睁眼说瞎话。咱两是要做大做大的,须得谨记,远离情爱。”

沈轻洛一手推回红脑勺,蹙眉认真思索,“明燃的必胜之法,这会是什么?”

“不知道。”季明燃从棋盒执出一白子:“再来吧。”

棋子正要放下,一只大手霍然拍落棋盘,震得棋盘一抖。

摆着棋盘的桌案一侧抬起一颗脑袋,眼神迷离、发型凌乱。

“呃——”酒鬼打出一个酒嗝,大字型重新仰倒地上,打着呵欠道:“你们几个兔崽子,不晓得不要惹事,只晓得惹事后一窝蜂跑回来,跑回来也不见,全挤在这处下棋。”

他翻了个,大着舌头道:“祝、祝火就是不靠谱。”

“师尊,你听棋一日,也听得高兴不是吗?”祝世白交还藏生剑,与禹天行言谢后,走前搀扶自家师尊。

阖目静立于古槐树下的白发长者闻言睁眼,笑道:“他这是酒后胡话,当不得真。”

醉酒者,泉峰峰主柳至清。

白发者,圹峰峰主齐擎翎。

两名峰主受宗门宗主元留所托,齐至銮峰,负责看顾被宗门小师祖带回的魔头禹天行。

那日荒洲东楚海岸,祝火抛出一问,紧接给出一答:

“你们,都回去。”

回到鼎盛宗。

她料到禹天行会开口拒绝,抢先道:“此事仍需辩证,若是真的,你会是最好的助力。”

季明燃指着禹天行,确认道:“沈师姐,你就不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引狼入室,把魔头带回宗门吗?”

为免争议,她本打算与禹天行解决变异种之事再返回宗门,不想祝火提出这一建议。

祝火嗤道:“你的师兄师姐还没死光。我们不好出远门,不意味我们没有这个实力解决争夺。而且,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才更好看管。”

鼎盛宗五名峰主,加上护宗大阵,只要他们愿意,确能护下。

难的是愿意。

季明燃眼眸亮晶晶,甜声道:“谢谢诸位师兄师姐。”

祝火展颜笑道:“不客气,小师妹。”

利眉扬起,她转头挑衅般问禹天行:“你呢?你敢来吗?”

禹天行作揖行礼:“谢过诸位峰主。只是这些邪物四处寻我,它们极可能会随我到极无洲。”

祝火:“我们小师妹唤醒的宗门大阵,不就到用上的时候了。”

她当下做出指挥:“不要废话了,先合力清扫东楚海岸的魔物,再挑出十头藏有寄生型变异种的魔修或魔兽给我作为证据带走,剩余的人再齐同返回鼎盛宗。

不容置喙,几位年轻修者被她撵着行动。

留守鼎盛宗的峰主早已接到祝火传出x的消息,守在极无洲渡口接应。

返宗顺利,季明燃带着禹天行暂居鼎盛宗銮峰冠才苑。

鼎盛宗一众当刀立断、里应外合,待荒洲围剿行动修者扫除战场残余魔修,汇报道宗十修,再到重珏带人赶至鼎盛宗,已是季明燃回到鼎盛宗隔日之后。

鼎盛宗所做行动并非出于一时冲动。

为求稳当,留在宗门的三名峰主,霖峰峰主东陆负责监测宗门边界动静,泉峰峰主齐擎翎、圹峰峰主齐擎翎则直接来至銮峰,名为与师妹联络感情,实为看管禹天行。

凡过銮峰者,需经历一番道术禁止的洗礼。

且不说銮峰弟子本身,即便是鼎盛宗其余峰弟子对此心中亦有顾忌,道术尽数无法施用,这对于使惯道术的修者而言自是难以接受。

直白地说,也即没有安全感。

禹天行抵挡当日,鼎盛宗各峰弟子被宗主元留下令回峰不许外出。

两名峰主,一名在銮峰那头,一名在燿峰这头,警惕着这臭名昭著的魔头动作。

只是这面容冷漠的俊美少年,紧紧跟在他们的小师妹后头,来至悬桥,脚步停也未停,眼也不眨地接受道术被禁的压制。

过了桥,面容冷漠无波的少年回眸望悬桥一眼,跟上季明燃,低头询问:“若有机会,我给这桥加多些板子,日后你好走些,你觉得如何?”

立在銮峰这头的柳至清亲眼所见,魔头纾尊降贵释放的善意,他们的小师妹是甩也不甩:“别费这个劲儿,这桥一时一个样,修了也白搭。”

分神期修者柳至清,双目清明,一眼看出魔头肩膀微不可见地耷拉毫厘。

而后面容冷峻的魔头巴巴跟在他们小师妹身边,低声道:“好,我再看看旁的,你有需要就跟我说,跟以前一样,好吗?”

柳至清:“”

为保持高度警觉状态,戒酒三日的柳至清即刻重新埋头酒水之中,大喝特喝。

其亲传弟子元留不明所以,对师尊恨铁不成钢,只得忧心忡忡再派自家师弟祝世白前来照看。

祝世白来了,观妄臻和沈轻洛自也来了。

落寂多年的冠才苑,难得这番热闹。

“柳师兄。”季明燃侧头望向醉醺醺的酒鬼,又看向白发长者,笑眯眯道:“还有齐师兄,多谢你们。”

季明燃突地言谢,禹天行望她一眼,放下棋子,极为自然地转身面朝柳至清,作揖道谢道,“多谢柳峰主。”

旋即转向齐擎翎,又作一揖:“多谢齐峰主。”

齐擎翎眸光一亮,呵呵笑道:“不错。”

禹天行抵达鼎盛宗当日,已一一拜见过鼎盛宗各峰峰主及宗主,态度平和,礼数俱全,进退有度,一言一行尽显名门大家弟子风范。

若非人尽皆知,谁能想到这位矜贵清雅的俊逸修者,正正令灵修上下风声鹤唳。

柳至清一抖,道:“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师尊。”浑浊的眼睛盯向禹天行,“我是因他而来,不必多想。”

这话刺耳,季明燃仍是笑嘻嘻的模样,“我听东陆说,这回四峰一致同意,让我和禹天行一同来。”

柳至清难得嚼字清晰,慢慢道:“此事涉及三百年险些导致宗门覆灭的天灾,即便是蛛丝马迹,鼎盛宗也绝不会放过。”

“柳师弟,话虽如此,但你愿来此院甚是难得。我们也真的是许久未来了。”齐擎翎捋着长须,遥看白云,眯着眼睛叹道,“此处光景,真是让人怀念啊。”

观妄臻蹿到齐擎翎身旁,悄声问道:“怎地,老头子你说的好像另有隐情一样。你们之前不来,是因为柳酒鬼吗?”

座下亲传弟子口出妄言,齐擎翎只伸手轻轻敲敲他的前额,道:“自是担心你柳师叔醉酒过悬桥,一不小心掉到悬崖下去。”

“老头又唬人。”观妄臻撇嘴,蹿回到季明燃身旁,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吃下。

化神境修者,过个区区悬桥,有啥又担忧的。

季明燃则问:“齐师兄怀念什么?”

齐擎翎乐呵笑道:“自是怀念已经忘记的岁月。”

“老头子又说胡话。”观妄臻道:“都忘记的岁月还能怀念什么。”

观妄臻开口就是顶撞,齐擎翎只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红发。

就在此时,系于其胡子末梢的宗门玉牌悬浮而起,齐擎翎掠一眼,“重珏来势汹汹啊,元留小娃恐怕招架不住。”

柳至清又翻了空,让欲扶起他的祝世白扑了个空:“哼!他几斤几两我不知道,哪会应付不了。”

“哎哟,都闹到宗门之境了。我仔细看看,”齐擎翎抓起一把胡子,擦了擦宗门玉牌:“弘启宗、御兽宗、祝家、沈家、合欢宗、流幻谷,道宗十修来了过半,难怪他够呛啊。”

祝世白神色微凝:“这阵仗,不像来讲理。”

柳至清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让元留这小弟嘚瑟,还不信师尊我,报应。”

“报应啊——”头发糟乱的酒鬼似突地发起酒疯,冲出门外。

季明燃怔愣:“柳师兄他没事吧?”

齐擎翎道:“他口是心非罢了!季师妹,”他肃容道:“事态严重,这看管魔头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说罢,严肃的老者朝眨眨眼:“据老夫一日观察,我认为你有这个能力。”

季明燃爽快点头:“好。只不过,”她其实一直疑惑:“鼎盛宗这么做,值得吗?”

以她在灵修所见,名门正派,最为爱惜名声。

她选择站在禹天行这边,也已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如今的她,若鼎盛宗为维护宗门名声选择与她切断关系,她也能坦然接受。对鼎盛宗而言,这么做也是最为便捷妥当的选择。

齐擎翎放声大笑:“你那木讷的师兄木讷多半没有告诉你,三百年过去,我们鼎盛宗只是低调了些而已。我们从来就不是什么模范门派!”

“季师妹且宽心呆在这里,就由老夫,去会会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