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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剑从前是被灭亡宗门且堕魔的剑修命剑,虽名为剑,但它更像是一把形状为剑的灵器,对于剑修来说,它并非趁手的武器,这也是它在弘启宗珍器阁蒙尘的原因。

符音不过是拿卦剑展现关于邪物出现的原因和未来。展示完毕,卦剑被弘启宗重新放回珍器阁。

见她打探卦剑和珍器阁消息,祝世白嗅出不对劲,问她是不是想要卦剑。

沈轻洛、观妄臻跃跃欲试。

就连李三阳、李箫森也来了兴致。毕竟五十多年前偷摸来到鼎盛宗、欲闯銮峰藏宝洞的人,跟弘启宗少不了干系。

他们乐意也给弘启宗来一回。

但季明燃思前想后,觉得鼎盛宗还是不参与为好。

于是含糊应答几句,她找上禹天行。

搭档不愧是搭档,二话不说,直接带她前来。

此行前半程算的顺利,季明燃快速掠过一层层楼宇,从无数珍器中寻找卦剑的下落。

一道声音却在庞大宝阁内响起:“果真是你。”

季明燃循声望去。

她所站之处栏杆对面,立着一弘启宗弟子。

竟是她认识的人,季明燃挑眉,语气寻常得像街道遇见旧识:“孟应阳?”

听见她唤出自己的名字,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锦袍修者深幽目光敛了敛,道:“季道友。”

季明燃反客为主:“你怎么在这里?”与她同来的那波弘启宗弟子里头可没有他,现在入口处被木制筛子挡着,也不会有其他弘启宗弟子后来。

他是一开始就在这里?

孟应阳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转过头,将眸光投向雕花窗柩外,季明燃目光随之看去。

即便相隔这般远,透过窗柩,还是能够隐隐看见洪荒大殿上空亮如白昼——是禹天行,那是他的剑光。

“看见他来,推测你应该也在。”孟应阳的目光已经回落向她,淡声道:“若是你在,目标应是卦剑。想到这点的,应不止我,但是敢来的,只有我。”

珍器阁本就被布下保护术法,外人难以踏入,倘若真突破进入,此人定是修为匪浅,如今十二大能暂时无法脱身,他们这些个弟子何必冒险来探。

而且来人若是季明燃,她来路不明,实力不容小觑,又何苦与她纠缠。

所以即便有人想到这层,也不会像他一样来此守候。

季明燃言笑晏晏,双手扶着栏杆,探出半个身体,像是与熟络的朋友热聊:“孟道友是要拦我?”

她修为不如孟应阳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击败他,何况如今。

候着自己的人是孟应阳,她一点也不担心。

按照往日,她这般不将他放在眼里,早该惹着这位天之骄子。

但孟应阳眸光微荡,定定看她半晌,神色坦然道:“我打不过你。”

嗯?直接承认了?

季明燃心中不免惊讶,半开玩笑道:“那你候着这里,是要告诉我卦剑在哪里吗?”

她不过随口一句,怎知孟应阳还真的轻轻“嗯”一声,侧身朝后一指,“这里。”

这下季明燃真的惊讶了。她头一次正眼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孟应阳:“你被上身了?”

她疑惑:“还是没有人告诉你,我现在是个注定毁灭灵修的邪魔?”

不拦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主动帮她?

这还是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眼里只有正义二字的孟应阳?

虽不怎么认得他的长相,但孟应阳当年跟她干架一场,她对孟应阳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当年强闯棺材铺、持剑要她交人的晚上。

他盛气凌人,但她险胜。

孟应阳垂下睫羽,细长阴影落在下眼睑,衬得他恹恹的:“邪魔,何为邪魔。从前我觉得,匡扶正义、斩杀妖魔为修者天职。我天赋过人,更应使用这一份力量,回报社稷。”

他出身不凡,备受青睐,对自己的天资从来自傲。

“应阳,你的天资,对于修界一众,是遥不可及的明日之星,切莫辜负。”凡见过他的大能,都这么说。

只是一日,他这遥不可及的明日之星,被地底一颗灰扑扑的石子一击打落。

这颗石子从此落入他眼里,落在他心里,膈着他,让他无法不注意、无法不留心。

后来才发现,这颗石子实则是再璀璨不过的稀世宝石,她耀眼、夺目,是他永远追不上的存在。

夜风透过窗柩,传来对岸少女浅淡的香气。孟应阳眸光晦暗,嘴巴张了张,最后道:“我的师尊他”

季明燃本戒备地盯着孟应阳,反应过来,神色一松。

难怪他表现得不太对劲:“你知道了?”

孟应阳猛地抬眼:“你知道?”

季明燃面容平静。

她知道。孟应阳苦笑,自己实在愚蠢。

他自以为,他加入的是灵修第一宗门,他所拜的,是声名在外的重珏尊者。但果真如此吗?

如此情景下,世间传言,说他钦慕艳羡之人,是灭世之源。

“何为正道,何为邪魔?”孟应阳低声喃喃。他探出掌,一把刻画象形符文的漂亮黑剑躺在其中,“季道友,卦剑我已为你取来。”

“拿去吧。”看向那双微微睁大的眸子,孟应阳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他曾迷惑,但现在,他跟随内心选择。

第177章 你认得我

未等季明燃说话,孟应阳已抛出卦剑,纯黑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季明燃伸出的手中。

季明燃垂眸凝视接过之物,黑剑轻巧,剑纹与从前见过的纹路一致,的确是卦剑不错。

既是给她的,季明燃直言:“多谢。你想要什么?”她从来不想无端承下他人之情。

孟应阳:“下次较量的机会。”

“就这?”

孟应阳笑道:“就这。”似感应到什么,他仰首望向珍器阁顶端,“季道友赶紧回吧,我强行取剑,骗不了剑阵多久。”

说话间,楼阁内温吞平和的灵力陡然一变,刮起形同风刃的气流,风刃吹袭之处墙崩地裂,整座楼塔如活过来一般,发出颤悠嗡鸣。

卦剑不过出现一瞬,珍器阁已作出反应。

骇人剑气自阁顶凝聚轰向阁内二人。

腰间佩剑长啸而出,孟凌空一跃踏步前扑,当空一x刺,与楼阁剑阵对峙。

季明燃给孟应阳抛出一个金刚阵,头也不回地冲出阁楼。

察觉有人擅带珍宝疾冲而出,珍器阁层层楼塔翻璇,通向每层阶梯坍塌消失,门口方向的厚重榆木大门嘎吱合拢,如面团一般被越拉越长、越拉越窄,在视野中越离越远,仿若顷刻间就要消失离去。

珍器阁被施下禁止传送类的术法,她的传送阵无法打开。

脚下一空,所踏的整条木梯消失不见,季明燃朝前一跃,左手甩出拐杖,拐杖迅速变长来至脚下,将她承载而起,嗖地冲前。

锐利的剑气不住地在耳边擦过,季明燃连滚带翻、飞腾闪避,瞬息前跃千米。然而不过转眼之间,仅剩透着隐隐泛白夜空的大门仅存一道缝隙,下个瞬间就要彻底闭合!

她距离入口尚有数千米距离!

季明燃神色一凝,十道火红色阵法自拐杖长剑剑柄至剑尖接连簇放,长剑增速百倍暴增,风驰电掣轰向缝隙。

金色光芒万丈,伴随响彻云霄的一阵轰鸣,就在缝隙合并前秒,宛若闪电的一道光束,贴着木门边缘横插而入!

缝隙咬合,光芒尾端恰好脱离。

嘭!珍器阁门外尘土飞扬,伴随刺耳尖锐的金属剐蹭声响,坚硬如铁的岩石地面被铲出长长深痕,直至珍器阁广场平地入口。

急刹不及,季明燃跃下长剑,因惯性一路疾冲翻滚,尽管摔得眼冒金星,顶着眩晕,她伸手一扑,将木制骰子揽入怀中。

下秒,一道凛冽劲风猛扑身后!

季明燃全身肌肉紧绷,丹田发力,旋身扭腰反手举起卦剑挡于身前,金刚阵法同步启动。

“铛——”强烈的震荡感自掌心虎口传递入灵脉,浑身血液鼓胀,灵力喧嚣沸腾。

隔着交叉相挡两剑,袭击者面容展现。

重珏!

季明燃身影连闪,蹿离原地百米高空之外。然而重珏剑影紧接而至。

眨眼间,高空剑光目不暇接,长剑刮碰之声不绝于耳,两剑相撞溢出的磅礴灵压轰炸地面。

传送阵再被半路截断,季明燃从数米外出现,猛地仰头,澄净瞳孔里,一道巨大的剑光反射着寒意从天劈落,极速放大。

被浩瀚的剑意桎梏,传送阵无法使用,季明燃一咬牙,抽剑横挡。

渺小的人影瞬间轰落地面,炸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深坑。

硝烟散尽,瘦削的手臂从洞口扬起,蓬头垢脸的季明燃伸出头,“呸”地吐出嘴里的泥巴,再“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血,双眸凶狠地瞪向来者。

洞口边缘,重珏面容舒朗负手而立,他没有再度出手,如同无视逃窜不及慌忙挣脱的蝼蚁,他的眸眼只落向不远处的珍器阁。

季明燃双掌用力,刚想从洞穴起身,双肩骤然压下千担,身子险些就被突如其来的压力一歪。

咬紧牙关,十指深扣地面,季明燃勉力支其身躯,避免重坠洞底覆辙。

重珏视线从珍器阁收回,云淡风起地看着她:“原是蛊惑了我的爱徒,无怪从珍器阁全身而退,手段果然了得。”

季明燃没有应答,目光瞟向天际,腾出一手,冷静擦脸。

洪荒大殿上空刀光剑影刺破墨夜苍穹,搅翻乌云,光亮一次比一次迅猛盛烈,剑气一次比一次汹涌,似要改天换日,将长夜重换为光明。

也似在彰显施术者焦灼之心,不遗余力,力图一击击破。

衣袖沾满泥土,擦抹过脸庞,令本就潦草的脸庞沾染更多灰烬脏污。

但季明燃心不在焉,显也没有察觉。

“禹天行他自身难保,救不了你。”重珏似乎知道她在看什么,笑一声,“你和他二人笃定能够困住我等十二人,不免狂妄自大。他困在噬魂阵两百余年,我等对他修为、实力、招数何等了解。即便不能拿下他性命,剩余的人要缠住他,倒也不难。”

重珏手肘微动,卦剑出鞘,剑刃触及眉间,只稍往前一寸,即可穿透她的脑壳。

趴在深洞边缘,季明燃艰难后仰:“尊者误会。”

“误会?”重珏道:“你还想狡辩?”

“啪嗒”一声,空旷广场响起清脆声响。

重珏眉间拢起。

脏黑的脸露出一排洁白的齿,季明燃松开木制骰子按钮,笑嘻嘻:“送人来杀,这一点,他和我一向默契。”

空间扭曲,失重感骤然来袭。

重珏斩落一剑,凶猛剑意奔驰而出,却落入无限静谧,消失无踪。

刺眼的光芒一瞬迸发,重珏侧身后退,“咚”地一声,背部撞上敦厚木墙。

“啪。”

重珏抬眼,朝声音源头望去。

不远处木架上,季明燃坐于其上,一手捧着刚合闭的书卷,一手扬起沾墨的笔,星眸熠熠,含笑看他。

依旧一身污糟,只是姿态不复方才狼狈。

仿若坐在此处书画许久,偶见行过长者望来,季明燃展笑:“欢迎欢迎。”

重珏默不作响地环视一圈,打量突然出现的新天地。

木制书阁,珍器传承琳琅满目。

这里是乾坤迷踪。

“你拉我入来,就以为能够打败我吗?”虽有些吃惊,重珏表现从容,“这处是,鼎盛宗的藏宝洞?”

季明燃支手撑起下颚,手里墨笔在空中划了半圈,墨迹滴落铺满一地的书卷,洇散开来,“拉你进来,是有话要说,也方便我做个实验。”

“季小友是要将鼎盛宗传承赔付我宗?”重珏表现得比灵器主人季明燃更为泰然,前走两步,随手就从离得最近的架子取下一书籍,随意翻开。

眸光瞥向书籍,脸色骤然一变。

翻开的一页,墨迹未干,收笔匆忙,显是落笔不久。

内容寥寥,只有几字——“寄生型变异种。”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我为你们种类的命名。”

重珏猛地抽出其余书籍,无论抽出哪本,其中内容一致。

“寄生型变异种。”

重珏缓缓抬眼,双眼越眨越慢,最后一动不动地死盯向她。

季明燃道:“孟应阳助我,是因为他也发现,你——”指间夹着的墨笔抬起,笔尖正对面色不虞的重珏,“已被寄生。”

“而我。”季明燃眸间笑意消失,声音冷寂:“认识你,或者说,你认得我。”

藏生剑与卦剑同从奖池秘境寻出,二者极其相似,效用大不相同。

“你猜到了。”重珏露出诡谲的笑意。

“藏生剑寻邪断魔,卦剑寻因判果。”季明燃坐在原处,无视重珏的诡异,自问自答道,“藏生剑破坏力极强,那卦剑还能做什么?”

“它成不了剑修的剑,卦剑还能做什么?”季明燃慢慢道:“我仔细思量数日,猜来猜去,想到一个用途——

“藏声息,匿音讯。将想要掩埋的,藏到一段段因果之中。如此一来,即便是藏生剑,也发现不了你们的下落。”

重珏朝她咧嘴,嘴角越咧越大,扯到后脑勺,他举掌从后一扯,头皮从后向前扯落,露出焦枯翻涌的皮肉:“哈,你发现了,我就无需隐瞒,此处不错,正好容我透透气。”

季明燃对上褪去半层皮的焦枯烂肉:“是你啊,被我轰得只剩焦炭的那只。你没死。”

剥下一半重珏脸皮的变异种两只眼珠滋溜地从头颅前转到头颅后,沙哑道:“你记得我。”

“不久才从卦剑景象重温,记得不难。”季明燃说道。

寄生在重珏身上的,正是她当年炮轰的那只。卦剑沾血给出的因果,源自于它。

她问过祝火,她带走的变异种拿了去交给霄粟阁无极老祖辨认,并没有交到弘启宗手里。她以为,包括所有人以为,弘启宗是另抓了一只令卦剑验证,谁能想到,给出血液,是重珏。

季明燃缓缓道:“你不仅是‘重珏’,你还是‘江潮星’。”

重珏咧嘴笑,猩红眸中闪过兴奋之意:“你发现了?”

“你恨我,这股恨意刻入江潮星元魂记忆,带到噬魂阵中,以致于他见着我,既怕又恨。”季明燃道。

噬魂阵中,江潮星一开始对她没来由的针对,她原以为是自己杀了他的缘故,但后来想想,她不过也就杀过一次,为何江潮星那片缕残魂就爆发出这股子力量,反制禹天性的记忆,跑出来杀了自己。

原来是因为她杀了它两次啊。

“不错。我俯身的第一个就是江潮星,可惜啊。”他舔了舔唇角,“江潮星的修为不足以驾驭这把卦剑,最后还是被藏生剑发现我所在。”

“不过幸x好、幸好,禹天行找上门来的那夜,重珏来了。”重珏龇牙,“这样好的一副身躯,那样动摇不堪的心境,竟是一个大乘境,我当然要来。原来的身体,分裂出一个子魂覆在其上即可。”

“大费周章又暗搓搓的,你就为了让我认出你?”季明燃挑眉,“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初始不以为意,后来慢慢的我就确定。”怪物已重新披上重珏的皮。

皮肉搭在蛆肉上,歪歪斜斜并未对准,怪物毫不在意,展开双臂,怪声道:“当年的我对上你,毫无招架之力,如今,我是大乘修者,你不过区区元婴。”

重剑在其手中发出嗡鸣,重珏手腕一拧,剑气破空,季明燃只觉脸庞耳畔一痛,身后阁楼轰然倒塌。

季明燃竖起双指,轻拭脸颊血痕,眸光探向倒在重珏脚旁的卦剑。

弘启宗宗主是一只寄生型变异种。

那宗门内其他弟子呢?

当发现一只蟑螂,屋内实际有多少只。

弘启宗之所以一直未被发现,全靠卦剑遮掩变异种的气息。

如今木制骰子内是另一番小天地,卦剑入内其效用应被完全隔绝,她的实验已获成功。

“禹天行应该发现了吧。”季明燃道,“我两分工合作,他在外头杀,我在里头杀。你们弘启宗是变异种窝,我把你关在这里越久,就越方便他屠尽你们。”

重珏的皮肉耷拉半边,一双眼睛垂涎欲滴地盯向季明燃,露出怪异的笑:“将我拉入此境又如何,你和我的修为天渊之别。若非我这幅身躯实在强大,我真恨不得穿上你的皮。不过先行收集,也不是不可以。”

季明燃手中墨笔光芒四溢,待光芒散去,墨笔化为拐杖长剑,”你是大乘境修者,那可就真的不好使。”

“可你偏偏,是变异种。”

“我能杀你一次,两次,就能杀你第三次。”

第178章 我们永远追随强者

“是吗?那就尽管来试试。”重珏双指成决,重剑化为万剑,如大雨般密接落下。

塔楼轰塌,地面皲裂,金刚阵崩裂瓦解,季明燃转瞬传送于千里之外,退离剑雨范畴。

“说话这么文绉绉,你确实融入得很好,跟‘本地’人无甚区别。”季明燃冷眼望向披着重珏人皮的变异种,“也是,毕竟有两百多年。”

下秒,她如炮弹一般轰向重珏,金刚阵法加固下,重珏被狠狠一撞,猝然飞摔后退。

然后眼角剑光一闪,犀利剑意疾刺!

阵法闪现,季明燃原地消失。

“你用的招数来去不过这一二。”重珏已然稳住后退的身体,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季明燃的踪迹。

落空的剑飞回脚下,重珏御剑飞行至半空。

身处木制骰子内,季明燃的阵术摆脱珍器阁与他的限制,她之所以能够躲避他的攻击,全依赖于此。

重珏身形快如闪电,一圈圈地搜寻季明燃的踪迹,笑意扩大:“传送、防护,鼠辈的玩意儿如此纯熟,和你当年完全不同呀。”

“当年那个目中无人的人去哪里了?”重珏兴奋低喃。

“当年肆意杀戮我等的人去哪里了?”不住跳动的头皮裂开,露出狰红蠕动的血肉。

人皮裂开,跳动的眼球泛出疯狂的光:“当年一击斩杀我等的人去哪里了?”

飞行身影忽地一顿,变异种嘶哑低喊,“季明燃,你也有今天!”

抽剑一斩!

交错成轨极速延展的无形阵力霍然断裂,季明燃身影从虚空掉落。

变异种扑上:“当年目中无人,肆意杀虐我等的人,竟也有今天!”

焦黑的血肉化为长链,扭曲抽来,几近眼前,季明燃双手十指翻飞,快出残影。

然而巨大剑影从高空出现,朝半空的身影直刺而下!

滔滔剑意奔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身体动弹不得。

变异种声音就在耳边,沙哑低笑:“你的身躯,是我的,成为我们同类吧。”

季明燃扭头,对上那双泛出精光的眼珠子,吐出二字:“不。滚。”

顷刻间,光芒大盛,变异种当即抓来:“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没有预想中的落空,蠕动的掌正正搭上季明燃的肩头。

变异种一怔。它竟真的抓住她?

然而,眼球被灼热的光一瞬包围。

被光芒笼罩的不是季明燃,而是它自己。

变异种意识到什么,当即促剑飞离。然而,已经晚了!

传送阵连开十里,眨眼间,变异种身躯被投入盛放紫黑交缠的瑰丽阵法之中。

它当即要逃,然而躯体一动不动。

变异种大惊,立即从躯体退离。

竟也动不了!

被定住的不是躯体,而是它的魂体也即它的本体!

重珏人皮如褪下的衣物般盘在地面,宛如无数蛆虫拧成一团的焦黑模糊肉块变形扭动,却始终无法离开原地半步。

紫黑交缠的阵纹一层层累叠,季明燃漫步来至阵外:“用传送阵请君入瓮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你见过,不也中招了?”

只要特意在对手面前用传送阵逃跑多次,对手便会下意识认为,她的传送阵只能用于逃跑,而忽略传送阵的本质——随阵师所想传送任何事物——包括将敌人投入专克它的炼狱。

紫金光芒大盛,缠绕重珏在其四周勾勒繁复阵纹。

“束魂阵,对付你们这种寄生型变异种,意外的好用。”季明燃耐心讲解。

另一道阵法又起。域祝阵。

“哦,还有降邪阵。既然束魂阵对你们奏效,那么降邪阵应该可以彻底令你们消亡,这样你们没法抛弃躯体逃离了。”季明燃诵念阵文,双手掐诀,凝出新阵。

在域阵阵的加持下,束魂阵法进一步将变异种本体焊钉原地,降邪阵迅速成形,完整包裹起陷入其内的大乘境修者。

甫听见她的声音,疯狂扭动的肉团已迅速钻入人皮,站在阵内的是重珏外貌的变异种,他压下烦躁与火气,盯着她:“我是大乘境,你以为区区阵法,真能困得住我。”

剑光万丈,轰然爆发。

笼罩重珏的紫金圆弧阵纹皲裂,呈将碎欲碎之势。

季明燃面不改色,继续掐诀。

剑光散去,紫金圆弧阵恢复如初,不仅如此,比方才更为浑厚的阵一重又一重再现。

重珏眸色诧异,举剑再砍。

剑影缭乱,强横地撞击在阵法之上。

然而重珏使劲全力,仍无法踏出一步,甚至,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迅速抽离,躯壳内的本体愈发沉重困盹,若非居于躯体两百多年,它险些无力支起骨架人皮。

“不、不可能”变异种从重珏体内发出喃语。

季明燃好脾气道:“修道者,身为基,根为魂。你的元魂也即本体远不如我,你无法打败我。”

蕴养灵体、拓宽灵脉、稳固心境、延展识海,修者修炼的种种,一切不过为塑造神魂,配之能够容纳神魂的躯体。

她已经认识到,她的元魂自末世而来,进入一幼小躯体之中,强大的灵魂与孱弱的身体不相适配,这才令她初始修炼极为艰难。

随着身体越加强健,与她的元魂逐渐相纳,二者适配,她元魂自蕴的识海终于能够为其所用,修炼的速度愈加快。

只要身体撑得住,她甚至能一再越级使用道术,发挥出与元魂适配的力量。

而眼前的变异种,它的本体与身体同样不相适配,但与她正好相反,它的灵魂本体过于寻常,而修者躯体过于强大。

即便它占据大乘修者的身体,它也无法百分百发挥出大乘境的实力。

它会忌惮才从小世界返还不久的姜老板,这便是原因之一。

“不可能,这两百年,我拼尽全力淬炼我的本体。”重珏浑身皮肉蠕动,如泛波浪般般高低起伏,“怎么可能还不如你!”

“事实如此,两百年过去,你还是不如我。”季明燃加快掐诀的速度,“所以你现在也只能去死了。”

比方才更疯狂的剑招劈砍向阵法,季明燃看不下去,于是好心提醒:“没用的,你进入骰子的瞬间,经已入阵。困住你的阵不止眼前,这片空间,这个骰子内,都是。我刚才躲来躲去,不过是为了等待阵启,阵太多了,需要些时间。”

季明燃抬指。

静谧的塔楼内、无垠的空间内,整个灵器内平静无波外象掀起一角,露出深藏其内的浩瀚阵力。

重珏缓缓停手,好像被季明燃完全说服,他彻底失去反抗之力,滑坐落地:“厉害,你果真厉害。”

它发出喟叹:“季明燃,你一直x是我们中的强者。”

“我们?”季明燃被这个称呼激得生出鸡皮疙瘩,“谁和你是我们。”

“我们曾经无法与你交流。”重珏静默瞬息,道:“即便共存那么些年,我们未曾与你有过交流。”

季明燃想起在末世和无数变异种你追我逃、反杀再杀的过往,否认道:“那不叫共存,纯粹是逃亡,或者说你死我活的对战。”

“不,你不知道。”重珏脸皮缓缓蠕动,一双眼珠子慢慢凸出,盯着她:“我们来到这里,融入灵修界,也学会了你的语言。如今,我们可以与你交流。”

季明燃不以为然:“所谓的交流,是因为我制伏了你。”说得好听,若非认识到被她完全碾压,这只变异种哪里会这么平和地作出所谓“交流”。

言和,向来只由弱者向强者发起。

毕竟是大乘境,要令它消亡还需要时间。季明燃双手没有停,一直掐诀,加速降邪阵。

重珏却没有方才的慌张、失措以及暴怒。

他神色认真,像与误会他的人作出解释:“我们不过是寻求栖息之地,寻找新的家园,我们相遇的末世不适合,我们才找到这里。”

季明燃:“你们是掠夺,不是寻找。”

重珏道:“我们也想与你们共存,但那处注定消亡。”

季明燃施术不停,阵法不断新生,“先居住在那颗星球的人类可没有想过与你们共存。你们是外来的少数,是异类,理应要被消除。”

“我们不是人类,就不能拥有家园?我们在灵修生活两百多年,我们可以与人类共存。而且在末世,你才是那个异类。”

重珏自顾自道:“我等来到灵修界已两百多年,繁衍数量超乎你的想象,之后其余同类也会降临,灵修界注定成为我们新的家园,人类才是少数,才是异类。按你的说法,理应清除。”

季明燃抽调木制骰子内的灵力,补充阵力:“学会说人话,却不会说人话。”

她感应着阵力变化,默默数着时间,快了,快可以凝出足够强力的阵,将它杀死。

却听见变异种道:“不过,如果是你。”

察觉变异种的语气变化,季明燃拧眉抬眸。

嵌在蠕动肉团的眼珠子静看着她,道:“如果是你,我们会接纳你,我们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的同类。”

变异种朝她抛出橄榄枝?

季明燃想也不想道:“我有同类。”更何况她杀变异种无数,本身就是死敌。

“你也看见了不是吗?”变异种料想到她的反应,平静道:“我不过简单两句,他们就怀疑你,奚落你,攻击你,毫不犹豫就转变立场。在他们眼里,你是异类,你是我们的同类。”

它怎么还敢提这个?季明燃指控道:“我记得,你才是跳得最欢的那个吧?”重珏处处针对鼎盛宗和她,她牢牢记得。

“那是重珏。我这么做,是为灵蕴石,也为你能够认清现实。”变异种发出叹息,人皮一块块掉落,露出底下的蛆肉,它重新以真面目示人。

“季明燃,只有你不知道,你的名字,在末世中的同类口口相传。我们都认识你,我们都听说过你,我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

“我等永远崇敬强者,即便你杀我们千遍万遍。只要你愿意,我们愿意接纳你成为同类。”

人皮再度覆盖于蛆肉之上,变异种又变得人模人样。

“只要你愿意,我等也可以化作你能够接受的形象。”

“新的家园已经搭建,你加入我们吧,成为我们的一员。”变异种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挚

季明燃呆滞一瞬。

这话说得简直荒唐,可偏偏季明燃就是莫名感觉得到,这一番荒唐至极的话,是出于真心。

于是她回复的语气也同样真挚:“去死吧。”

阵成!

重重紫金色阵力猛地抽向重珏,被拒绝的重珏咆哮嘶吼,长大的嘴巴咧开,露出焦黑翻涌的蛆团肉块,“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抗拒我们!为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不过是寻找新的家园,我们何罪之有!”

蛆肉形成的巨掌燃起熊熊烈焰,拼尽全力砰地拍向浮空阵纹。

流动的阵力停滞。

烈焰劲风再次呼啸拍落。

季明燃正要再唤出又一重域祝阵,破空之音从后传来。

一柄象牙色的长剑嗖地从脸侧穿过,贯入变异种重珏扬起的掌心。剑刃强势有力,猛地掀翻巨掌,带得变异种仰倒扑摔落地。

长剑入地,蛆肉大掌被死死地钉在地面。

重珏或者说变异种吃痛惨叫,两颗眼珠子侧季明燃耳侧瞪向突袭之人,喃道:“是你、是你”

密不透风的金刚阵法将身后周全护起,季明燃没有回头,拐杖匕首翻旋入手,刀刃向下,刀切豆腐般从重珏头颅贯切而下。

重珏凸出的眼球怔怔看她。

指间紧攥的匕首骤然变长,直贯而入,从重珏肚中破出。

溢出的强大阵力形成一股股气流,环绕阵中之人升腾而起,季明燃衣袍猎猎起舞,紫黑色的煞气瞬间笼罩阵中之人。

煞气翻卷形成一道如雾如气却有实质的黑灰色龙卷风,阁楼书籍、灵器、珍宝连带架子翻倒一地,而后整座悬塔地板、木墙一块快掀起,飘散一地,只剩木架子的楼阁在无垠黑暗中摇摇欲坠。

阵力顺着头颅裂痕,渗入其内,吞噬已形成实质的蛆肉魂体。

肉团猛地抽动变化,发出的声音绝望委屈:“为什么、为什么”

再次对上那颗濒死绝望的眼珠子,季明燃轻声:“非我族类,其罪当诛。”

“即便只剩我一个,我与你们,也永远不会是同类。”

伴随凄厉惨叫与哀嚎,升腾而起的龙卷风散尽,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只剩脱落地面的干瘪人皮。

空间内的黑暗挥散点点光亮,宛若夜间星辰。渐渐地,光亮落入倒向散落一地的破烂木板、粉尘与泥彩从地面浮起,仿若被星光相连,快速翻飞,各归各位,嵌合于原来所在的每处角落。散乱的书籍、灵器、珍宝亦回至原位。

须臾间,一整座九层悬塔完整如初,静矗原地。

季明燃收剑回眸,回望突现助她之人。

第179章 禹禹独行

季明燃沉静注视来人。

她启用木制骰子,将自己和重珏收入其内,骰子自行落在外头,凡是进入骰子范围内,也会被一同吸入。

她是木制骰子的主人,其内空间极为她的主场,骰子内长期储蓄的灵力随时成为她的补给。

但凡有外人进入,木制骰子将自行锁困来者,直至来者挣脱或她下令松行。

这也是方才对战紧张之际,她能够放心不回头的原因,来者仅来得及投掷一剑,便再被木制骰子困住。

紧密交错的层层沉重深黑木架往两旁移动,露出一丈空间,来者显现。

修者沉着如水,眉间因长期轻蹙而落下清浅纹路,令秀丽面容透出几分威严,她缓缓步出,扬起手,牢牢钉死人皮的象牙长剑飞回,颜色褪旧的青红相间剑穗系于剑柄一端微微悠晃。

将重珏变异种牢牢钉死在地面,令其无法挣脱最终被她降服的人,竟是符音。

季明燃眸中闪过讶异。

她不是在外头与其他弘启宗长老围困禹天行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禹天行败了?这不可能。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禹天行败了,来到这里的,也不会只有她一人。

季明燃略一思忖,发现不对。

掷来的剑不偏不倚正中重珏。分神境剑修的准头不会有丝毫差错。

符音的目标,就是重珏。

她特意赶来,是为杀死重珏。

“你知道他已被邪物入体。”

符音低头擦拭沾满重珏鲜血的剑:“嗯。今夜你与禹天行前来,恰合我心意。禹天行愿意与你一同行动,说明你至少与那些邪物不同。”

收剑回鞘,符音抬眸看季明燃道:“你很不一般,我本担心依靠你一人力量恐有不及,所以赶来,但你竟真能杀死他。”

季明燃:“禹天行呢?”

“少了我,其余十名长老支撑不了多久,应该很快就会死了吧。”符音心平气和道。

季明燃读懂了她话音里隐晦的深意:“弘启宗的长老,都是邪物?”

“是。”符音静静看她:“是,弘启宗十二长老,只我一人保持清醒。”

季明燃皱眉,若如符音所说,弘启宗的长老都几乎全军覆没,那不就意味着

符音接下来的话语印证了她的推测:“禹天行的剑可以辨别并杀死那些邪物,解决那些被邪物附体的长老后x,他应会顺手解决蛰伏在弘启宗的其余邪物。”

九层悬塔光芒璀璨,橘黄色的光柔和洒落,符音笼罩其间,平静的眸子里隐约透出一股跋山涉水,终于到达目的地的如释重负。

季明燃明白过来:“你是故意借我们的手,替你铲除弘启宗内的所有邪物。”

“是。”符音总是承认得干脆,她仰头望向阁楼楼顶,眸光似在穿过木制骰子隔绝的空间,看向外头弘启宗:“大概有多少呢?今夜弘启宗应要血流成河了吧。我也可以彻底摆脱它们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预料内,“存放卦剑的方法很多,是我劝说他们,珍器阁就是最妥善之处。也是我,在禹天行出现之时,派人来取剑。”

“还有,是我不小心告诉孟应阳,卦剑放在珍器阁的位置。”

季明燃看着符音,她步步为营,一桩接一桩地做好了所有安排,但是:“你怎知道我们必定会来?”

“获取的卦剑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问我的因果,我窥见了今日,于是将计就计。”符音轻道:“毕竟,谁不想知道自己的因果呢?”

季明燃悄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所有安排,基于一个前提——符音远比灵修界所有人更早知道能够侵蚀他人魂体的存在。

回答这个问题,似乎让符音颇为劲,她努力地回想,坦然道:“多少年了呢?记不得了,大概就是一开始吧。重珏自追捕禹天行后,性情就发生改变,改变其实倒也不大,就是易怒了些。”

“他试图假扮德高望重的大能,只是伎俩拙劣了些。”想起过去,符音绷直的嘴角泛起笑。

只是这笑,全是苦涩的意味:“也是,才生智的东西,即便侵蚀人的魂体,也只能拙劣伪装。”

“我熟悉十一位长老和我的弟子,知道他们一夜之间换了魂,但我不熟悉其他弟子,难以辨别她们的躯壳里,到底是邪物,还是她们本人。”

“辨别不清的,也包括道宗十修,包括灵修界其余修者。”

“这个秘密,在找到解决办法以前,我只能藏在心底。幸好,我伪装的伎俩比他们高明。他们只当我是榆木脑袋,不通人情,同时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

季明燃:“他们就没有丁点怀疑?”

符音微微笑道:“它们怀疑,也曾试探,但它们没有确凿的证据。重珏对我委以重任,也是试探之一。就像我接受他们的要求,当众指出,你是灭世者。”

对于符音的做法,季明燃总感到有一丝扑朔迷离。揭发自己时,她是斩钉截铁,毫不迟疑,这除为获取弘启宗那些变异种信任之余,她自身也如此相信,毕竟她的确看见自己与那些邪物来自一处。

她完全可以借助弘启宗变异种的力量,先杀了自己,再回头解决宗门内的变异种。

如今灵修界皆知变异种的存在,不久修者会寻找到辨认它们的方法,符音并非像从前一般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务之急,理应是解决作为灭世者的自己。

所以,季明燃推测:“你并不全然认为我是灭世者?”

“灭世不灭世,谁知道呢?卦剑透露的消息的很多,谁知道是真是假,又是否真的会实现。从卦象中,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符音露出真正的笑:“它怕你。”

“难怪它会害怕,你是真的可以杀死它。”符音问:“你似乎对它们了解很深?那么可否告诉我,它们侵蚀人魂的关键是什么?”

“意识薄弱、心境动摇,即为它们可趁之机。”

“原来如此。”符音轻轻叹息,“他们从前说我死板、守旧、固执。谁能想到,这竟成为我的生机。”

“从前的重珏尊者,是什么样的人?”季明燃不由有些好奇。符音性格坚毅,但重珏已是大乘境,不应该如此容易被变异种吞噬。

符音垂眸,视线落在系于剑柄上的褪色剑穗,缓缓道:“色厉内荏但不会咋咋呼呼,谨慎周密但不会多疑暴戾,而且,他绝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季明燃回想着她见过的“重珏”,变异种融合元魂后扮演的重珏,与符音所说的十分相似,但也正如符音所说的,行为存在那么一丝的莽撞。

“最明显的一点是,他内向不善交际。”符音重新抬眸,撇一眼季明燃,“绝不会争着做什么灵修大比司正。”

后者皱眉,显是拿自己话语里的师兄,与她见过的“重珏”作比对。

符音缓缓吐出一口气。

许久许久没有提起师兄,如今说起,被刻意压至心底的封尘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她想起那年炎炎夏日,瀑泉之下,将自己摇醒的人。

彼时少年郎,鬓发未染霜。

他破境大乘,第一时间穿山跨海,找到她闭关所在的秘境,将她唤醒,问了一个在她眼里再愚蠢不过的问题。

“符音,师尊说要把宗主之位交给我,你觉得我可以胜任吗?”

“”符音深吸一口气,忍下想揍人的怒意。

先是闭关被打断,然后是睁眼看见先自己一步突破的师兄,再就是听见他问的破问题。

这人就是特地找嫌的!

符音怒极地瞪着来人,实在是想出手打他一顿。

只是吧。符音对上那双略些焦虑的清澈眸子,心里又软了几分,有些纳闷,他都成为大乘了,怎么还是像从前一样?

卸下所有的伪装,不再硬撑起大能的威严与冷刚。他还是会对自己坦诚地露出真实的一面,犹豫、胆怯、不安。

这是不为旁人所知的一面。

在外头呼天唤雨的大乘修者,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得像个青涩的初入门弟子,双手交握紧张地等她回答。

符音收回欲出拳的手,语气硬邦邦:“难说!”

“符音。”闭关的这处分明四处无人,但重珏愣是压低声音,像是要说出不能被旁人听得话,“我想让弘启宗成为声名远扬的大宗,成为道宗十修!”

说出宏伟愿景后,重珏紧张地望左右瞄一眼,像是怕极有人突地跳出来说他不自量力、笑他痴心妄想。

虽怕被笑,但他还是要征询符音的意见:”你觉得可能吗?”

重珏的表情和举动都落在符音眼里。符音板着一张脸,心道,这样的人,怎么就快她一步成为大乘,成为宗主了?他怎么带领宗门挤入道宗十修!

这可是她的梦想!

不成,她要抓紧破境,然后让他退位!

符音这么想着,开口却道:“怎么就不可能了?”

听见她的回答,重珏顿时愁云消散,俊容朗笑:“嗯,你说可以一定可以!只要你在,弘启宗肯定可以的。”

才自我肯定完,他又变得不安,“你会在的吧?”

符音没好气:“我不在弘启宗,还能到哪里去?要是你不成,就退位让我来!快些走,我要闭关了。”

重珏这才呵呵地傻笑:“也是、也是,师妹你好好修炼,我等你出关。”

“这个给你,作为打扰你闭关的补偿。”他递出一物,符音低头一看,是一颜色夺目、青红相交的剑穗。

“我编的。”俊朗的修者羞赧挠头,看见符音眼眸明显浮起的嫌弃,他急急道:“这里面还藏有我全力的一击,你若遇险,可以用它。”

他千叮万嘱:“若是遇到棘手的对手或困境,不要硬撑,记得用它。”

“好吧。”符音收下,转手取出命剑,系在剑柄之上,而后逐客,“快走。”

“好、好。”重珏一边应着,一边为她洞府清扫尘埃。他又留下百种天地珍材,再仔仔细细地重新为她设下布防,想了又想,看了又看,确定留下的东西足够让她安然渡劫,这才离去。

做得实在太周到,饶是符音铁石心肠,心里也有些懊恼。她对师兄说话的语气的确不好,师兄破境,她该祝贺一声才是。

等她破境后再补上。

符音当时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她出去以后,她的师兄不在了。

承担宗门之责,对于一心只想做闲云野鹤的人而言,担子实在过重。

她的一句宽慰,或能抚平他的刹那不安,但不够长久。

处理宗门繁杂要务、与大宗竞比抢夺资源能够让他动摇意志、自我怀疑的时刻太多,在那些时刻,她并不在他身边。

符音阖目,平复繁杂的思绪,攥紧手中的剑:“我就说,宗门之位就该我坐,或许就不会出着岔子。”

季明燃安静看她。

若是猜得没错,弘启宗估摸被寄生型变异种寄生大半了罢。符音早就察觉不对,竟x坚持至今,甚至与变异种共同处理宗门要务这么多年。

还很可能一笔一划教导寄生弟子如何用剑。

半晌,季明燃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与它们共处,百年之久。”

这句话极轻,像在问符音,也像自语。

“我曾许诺,我会留在弘启宗。”符音眸间愁绪消散,缓缓道:“而且,我自小在弘启宗长大,我不会将它抛离。”

季明燃:“是么。”符音的坚持,基于人类独属的复杂感情。

疑惑已经全部得到解答,需着眼眼下之事,“我要通过卦剑探寻因果。”

经历一番打斗。卦剑早就不知所踪,也不知道被抛哪个角落去了。木制骰子的空间极大,要从其中找到一个小物件,颇费心力。

符音掠一眼,五指张开向上:“剑来。”

一柄黑剑呼啸而至落入其手。

“它虽非我的命剑,但我也有寻它之法。”符音道:“就让我看看,你的卦象,是否真的如同那些东西展现的一般。”

扬起掌心,刻画符文的黑剑展现,递向她。

“出去吗?”符音问她。

季明燃掂了掂卦剑,垂眸思索。

这里是独立的一处小天地,阻隔外头的因果,要用卦剑就意味着要从木制骰子里出去。从木制骰子里出去,她也就失去了这片空间的庇护,无法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符音即将突破大乘,心志坚定,有勇有谋,是极为难缠的对手。她才刚费尽力气解决那只变异种,若出去后符音对自己下手,脱身不易。

但即便不容易,她也想要一个答案。

九层塔不断远离虚化,眨眼间,清幽空气飘散入鼻,不时被剑光照耀的夜空,宏伟的珍器阁,重新出现在周遭。

季明燃收回木制骰子,拧剑反手一划。

卦剑剑锋划过手臂,沾染新鲜的血,她低声问:“我的过去,是什么?”

剑身符文一枚一枚亮起,与此同时,泛着寒意的剑锋抵着她的脖颈。

季明燃对上符音的视线。

符音声线平淡:“对不起,这对你而言或许并不公平,但倘若你真是会导致灵修覆灭的存在,我也必须要履行我的使命。”

“料到了。”季明燃不再看她。

周身气流随卦剑灵力变化急速旋转,眼前的视野一变。

再次看见末世。

第180章 灭世阵

不是只有一个末日世界。

一瞬间展现在视野里的景象就像一张编织整齐的大网,大网的每一个方正孔洞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她都看见了自己。

原始森林中拎着石斧追捕野鹿的自己,身着黑袍手持佩剑穿行于街坊的自己,手提挎包站在马路一端木然等着红绿灯的自己,坐于机甲佩戴头盔推满加速器的自己

画面中的无数自己忙碌地过着平凡的生活,而后下一秒,所有的自己齐齐抬头,透净的瞳孔望向各自的天空,透过映象,望向站在卦剑前,看着她们的自己。

在这刹那间,她与所有过去的自己对视。

下一秒,所有的自己视线收回,而此刻各个世界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战争、暴雨、恶寒、陨石、瘟疫不同的因素骤然爆发,所有的世界陷入厄难。

周身的人群如惊弓之鸟横冲直撞,每一个自己被挤挤搡搡,如无根浮萍般在人海里飘飘荡荡。

渐渐的,挤堆的人群越来越来少,渐渐的,只剩下她。

一个个的末世,一个个的她。

大网里所有的“格子”画面同时切换,无数的废墟,以及挣扎的她——

她在刺骨的雪地中蜷缩匍匐,霍地起身,弓箭紧绷,飞驰的箭簇连穿三个巨型蜥蜴怪物头颅。

她奔跃在相接的屋顶楼宇之间,手起剑落,埋伏暗处的腐肉尸骨人头落地。

她在异变的人群中蛰伏演戏,走人行道至一半,猛地冲向一车打开车门,踹下死去的尸体,夺车而上,碾过咆哮而来的怪物。

她在急湍的水流里竭力抱着发臭的畸变异兽,高举匕首,一刀刀捅落。

她驾驶者战斗机穿驰高空,拉杆推满按钮按下,飞机低旋,双翼喷出的烈火烤噬扬手扑来的行尸走肉。

……

从大网的左上角开始,她每斩杀成功,画面便定格,一个接着一个。

定格最后的映像,是自己成功击杀对应世界的最后一只变异种,而后阖目消散,与世界一并归于虚无。

消散一个,格子关闭一个。

最后只剩下一个格子,是记忆里,被超巨型变异种一掌拍得身首分裂的自己。

季明燃一瞬不瞬地盯着最后的格子。

格子不断地重复播放,似在不住地提醒她,她当时惨烈的死状。

半晌,季明燃哑声道:“然后呢?”

所有的格子熄灭。而后,大网化为整体,只展现一个画面。

黑暗中,丛林里遍体鳞伤的小小尸体,骤然睁开眼睛。

孩童咕噜地一下爬起,圆滚稚嫩的双眸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防范与警惕,迅速环视周围环境,小小的孩童手脚麻利躲进灌木丛里,屏息不语。

她埋伏许久,直至尸鬼乍现,她像豹子般一跃而起,狠狠击向敌人。

然后她与同行人皆为搭档,她逐渐成长,她跨越天门,她拜入师门、参与大比,而后她寻到卦剑。

卦剑浮起一瞬,她投眼望来。

正如此前各个世界的她,穿过映像,望向自己。

浑身血液冲上脑袋,心脏重重一跳,季明燃只觉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她与自己对视,问:“所以呢,我是什么?”

映像变化。

一个个格子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看见的是每一颗星球。每一颗星球形状不一,唯有一处相似,那便是环绕星球的雾絮。

季明燃知道,若此刻的她还是那些小世界里面的自己,看到同样的画面,定然无法识别出环绕星球的是什么。

如今她已是修者,能够一眼辨认天地游荡的灵力。环绕星球的雾絮,是独属于每一颗星球,与气运交缠的灵力。

如今在上百个画面格子里的每一颗星球的每一片环形灵力都稀薄黯淡,一如星球的气运。

卦剑展现的画面如此的直截了当,再愚笨的修者,也能从中明白,那一颗颗星球,气数已尽。

不仅如此,季明燃还看见有一片暗灰从每一个格子外飘荡入内,缓慢地触及星球雾絮,暗灰逐渐将雾絮完全侵染。

就在暗灰穿透雾絮,触及星球那刻,一道光柱从宇宙诞生,落向星球,赶在星球命数到来前,将其轰灭。

季明燃羽睫轻颤,双拳紧握。

她是阵师,识阵无数,即便是从未见过的阵法,只要窥见其一二,也能通晓该阵的本质及作用。

这道光柱,是凝聚苍穹灵力,蕴自天道而生的大阵。

同样的阵法,不是没有见过,譬如越世阵。

但与越世阵不同,这道大阵,是为灭世。

一道又一道光柱将星球销毁。直到第五个格子,从宇宙诞生的光柱落下星球,但这次,光芒蔓延覆盖,遍布星球的每一角落,而后隐匿于无形。

画面一变,季明燃看见自己的脸。

“竟是如此。”她听见符音低喃。

就连符音也明白了一切,何况是她。

识海碧浪涛声重重,冲涤重塑元魂。她看见了自己经历的每一世,自也想起了一切,明白了一切。

三千世界,其数无穷,在其之上,是为灵修。

世界气运已尽,异怪伺机入侵,天道有感,降阵灭世,免祸灵修。

只是万物有灵,虽岁月变化,灵亦生智。

灭世阵启第五轮,生出阵灵,阵灵生智,自以为人,虽混淆使命,但也视怪物为异类,誓将其剿清。

灭世阵阵灵仅失败了一次。

而这一次,异世怪物终于从末世划开一道口子,触及灵修。

季明燃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掌。

难怪她用阵用得如此得心应手,难怪镇压禹天行的噬魂阵会害怕她。

她竟是一个阵灵,天道自成,生来屠杀灭世的阵灵。

人生而有命,命因运变,二者彼此影响。但她不同,她注定与末世相连,她存在的世界,只会是末世。

她的命运,好像生来落锤定音。

卦剑落于掌心,抵在脖颈的剑刃同时垂落。

符音叹息:“灵修竟是注定覆灭,即便除了你,天道也只会再将下一个你。注定死局,我们竟挣脱不出去。”

季明燃拂过挂剑符文,指尖搁在剑刃中心。

“符真君。”她问,“若是卦剑当年向你展示,弘启宗终究被邪物吞噬的印象,你会放弃么?”

符音没有料到这一问,沉吟片刻,道:“我不会。”

“禹天行。”季明燃轻轻唤道。

符音悚x然一惊,回头后看,才惊觉背后竟静立一人!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符音即刻环视四周,只有他一人,没有其余弘启宗修者追来。

她稍放下心,双眸重新审视长身鹤立、气息冰冷的黑袍修者。

禹天行竟这般快解决了那些邪物,方才的画面,他又看到了多少?

思绪翻转间,符音听得季明燃问道:“你信命么?”

符音明白,这句话问的不是她,但是,问的也不是禹天行。

果然,铿锵一声,季明燃双指下的卦剑崩成两半,掉落地面。

少女眉眼弯弯:“我从来不信。”

符音双眸微睁。

将断成两截的卦剑一把塞进还没回过神的符音怀里,季明燃凝望着赶至的黑袍修者。

昳丽俊美的少年即刻发觉她的探视,露出笑:“我无碍,那些被侵蚀魂体弘启宗修者,都被我清理干净了。”

禹天行声音轻浅低柔,着一身黑袍立在夜空之下,就像融入夜色的影,谪仙般的玉容又像挂在天边的月,只可远观不可近赏。

可这末清绝月色自发地接近她,躬身垂首,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确认元魂的稳定:“你没事吧?”

静谧夜空幽冷的空气传来极淡的血腥至气,季明燃嗅着味道,细细打量禹天行的衣裳,伸手触去衣襟。

湿漉漉一片。抽回手,指尖满是血色。

总着一身深黑,若非匆匆赶来,他定能掩盖得更好。

一人灭尽一宗变异种,若非死斗,怎么会这么快来到。

淡蓝阵光如萤虫飞舞,聚向禹天行,点点落于他身上。

“禹天行。”季明燃又唤道。

他没有向自己说所受的伤,她也没有问。

她问的是另一件事:“如今道宗十修不会成为你的干扰,若你全力追剿那些邪物,需要多久时间,可以将它们全部消除?”

禹天行低低垂看她的眸子极缓、极缓地眨了一下,深黑的瞳眸泛起雾色,定定望着她,似是听不懂她的提问,发出一道含糊的声音:“嗯?”

“你没有听错。”季明燃仰起头,对上他的眼,“我是说,撇除我,无需庇护我,尽管全力以赴,你要多久才能清楚全部的变异种?”

禹天行静静看她,低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季明燃踮起脚,额头抵向他的额头,视线相对:“回去,继续我没有完成的事。”

禹天行闷闷道:“我和你一起。”

季明燃摇头:“你也有你要做的事不是吗?”

禹天行动也不动,静默不语,似彻底融入这片静夜。

季明燃松开他,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确定道:“你也有你要做的事。”

传送阵阵纹自脚下延展,淡光幽悬而起。

立在月色下的长影虽如松竹直立,却似失去重心,散发倾颓之意,望向她的黑漆瞳眸沉如夜潭,问她的嗓音苍冷低哑:“你是不是作出了决定?”

季明燃回望他,“是。”

声如击石投入潭中,激起阵阵涟漪,夜潭黑眸被搅得破碎成片,禹天行喉结微动,声音沙哑干涩:“我给你的,还是不能让你留下吗?”

“禹天行。”阵光萦绕而上几乎吞没阵中之人,季明燃注视那双只余浓郁悲伤的眸子,落向死死按着藏生剑的修长指尖:“我想要的,还有更多更多。”

彻底消失前,她道:“我不会死。”

人影与阵光顷刻飘散,就连道别也未留下一字。

禹天行低叹一声,搭在剑柄上的指终究松开。

“你明明可以截断她的传送阵。”符音道,“也可以追上她,不去吗?”

静静注视少女离去的方向,良久,黑袍修者抬步离开,长袍拂过少女原伫立之处:“她决定要做的,她定会去做。我知道,她也知道。我会替她,安置好归途。”

饶是鼎盛宗处于灵修界中心,从燕洲到极无洲,相间两海域横跨十万余里。

禹天行能够施行一步横跨洲际的穿行之术,但她没有。

禹天行被她留在燕洲,她只能靠自己回去,故而来时简单,回时困难。

但这段路程对于她来说并不算陌生。

传送阵与御剑飞行交替,季明燃铆足劲,在离开弘启宗的第十日回到鼎盛宗。

路上同门伙伴如往常一样,每日向她传来讯息。

不过翌日,重珏身死的消息已传播灵修。

沈轻洛:“明燃,昨天夜里重珏死了。”

祝世白:“姥姥,弘启宗十二长老,仅存符音真君一人,围剿你的力量又少了些。”

观妄臻:“我的天,姥姥,听说道宗十修都被噬魂邪物给祸害了遍。弘启宗更是可怕,清出一大片的噬魂邪物!就连重珏老头也是!灵修上下人心惶惶啊!”

虽在赶路,季明燃还是抽空回应:“我知道,是我杀的。”

沈轻洛、观妄臻、祝世白:“啊??”

三人异口同声:“你没受伤吧?!”

季明燃微笑:“好好的。”

沈轻洛:“明燃,我好像听见御剑才会有的疾风声音,你这是在去哪里?”

观妄臻的声音一下盖过沈轻洛:“不愧是你啊,姥姥!哎?明明你在,怎地符音真君只说是借助了禹天行的力量剿灭宗门内部噬魂邪物,明明有你的大功劳!不行,我要找她说理去!”

一听祝世白的声音,便知道他在拼命按下观妄臻:“别冲动!姥姥,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但符音真君此举,更像是刻意隐藏你的下落,你与她见过面?”

季明燃:“是,她帮我杀的重珏。”

“什么!”观妄臻破音道:“同一宗门的,她就这么直接下手了?!女中豪杰啊,听说许多宗门发现邪物存在后,还不舍得剿灭,只将它们困起,想想法子寻回过往之人。不过嘛听说希望渺茫。”

祝世白声音略显几分低落:“我祝家也发现不少,但事已至此,我已劝家主尽快做出决定,该断即断。”

沈轻洛:“沈家也是。沈长老已传信于我,希望我回去帮忙处刑。”她语带嘲讽:“他们自家人,下不去手。”

观妄臻立即问道:“那沈凝庄呢?”

“呵,他不是。他肖想家主之心,比其他沈家弟子都要坚定。”沈轻洛冷笑:当然,比不过我。”

祝世白:“那你要回去吗?我觉得,还是不掺和为好。”

沈轻洛:“不掺和。若真由我下手,其余人不知道要怎么恨我,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留回给沈凝庄吧。”

观妄臻:“怎地我觉得你们两个,好像有种阴险的默契?”

沈轻洛、祝世白:“闭嘴。”

这是头一日的传音,渐渐的,传音内容不如开始那般轻快,即便她们有意遮掩,季明燃还是能够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不安与焦虑。

“明燃,我怎么还是听见御剑飞行的声音?道宗十修是在追击你吗?你可要小心藏好。”沈轻洛每回听出来,但机警地从未问她具体位置。

季明燃:“放心,没有人在追我。”

祝世白:“姥姥,你千万仔细藏好,道宗十修已腾出手来,开始寻找你的下落,这几日已是再三登门拜访姜老祖。”

若单单与沈轻洛、祝世白二人对话,季明燃完全听不出来有什么异状,二人总是怕她多虑,口风极严,说话从不会泄露旁的讯息。

幸好还有观妄臻。

“姥姥,你躲避的时候,可要小心那些邪物啦!不止噬魂体!”观妄臻咋呼大喊:“六洲以及各海域都发现了不同的邪物,道宗十修从那些噬魂体拷问出更多的消息,说它们还有不同类型,反正都是入侵灵修界的天外来物!道宗十修吓得够呛,开始疯了一样搜刮你!”

祝世白预带警告:”妄臻!”

他迅速圆话道:“姥姥莫要担心,他们刚得这消息,颇受打击,想来过阵子会好些。”

“嗐呀!世白,不能报喜不报忧,姥姥掌握的讯息越清晰越好!”观望臻显然不与其他人同在一处,沈轻洛及祝世白无法通过武力打断他:“如今每日增报的天外邪物数量越来越多,折去被噬魂的修者,如今灵修界的天外邪物远多于修者。”

“灵修界,的确是被这些东西彻底侵占了。”观妄臻语气忽地变得沉重且严肃。

“姥姥,灵修界可能真的要灭亡了。为免日后有个万一,先与你说一声,珍重。”

沈轻洛怒不可遏:“观妄臻!你这是在动摇她!”

祝世白同样隐怒:“妄臻,你说的这些,与逼迫姜老祖交姥姥出来的人有何区别!”

观妄臻:“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还在林中护族人,x这几日战事吃紧,我怕没有道别的那天。”他急忙道:“姥姥,我不是这个意思。”

日夜兼程,虽三人几乎时刻与她说话,季明燃也听见了宗门玉牌传来的模糊兵器相撞声、道术爆破声。

她们三人俱在战斗。

听观妄臻所言,他更是返回到宗族,抵御各类变异种的袭击。

他的声音洪亮,却透出一股难以掩盖的疲惫。

观妄臻一向乐观天真,若非到了绝境,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祝世白与沈轻洛两个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听不来观妄臻陷入难境。她们没有问,也没有提出相助,说明她们也难以抽身。

重珏连带弘启宗其余修者在内的寄生型变异种虽已覆灭,但它们的覆灭,更像是为蛰伏在灵修界繁衍孕育多年的变异种发出信号。

全面进攻的信号。

这些时间,姜老板和两名师兄的问话越来越少。

小姬则报备,他被禹天行带着疯狂杀敌,一时半会儿难以回信。

不过短短十日,灵修界已然陷入困境。

三人各在一处,争吵不休,倒是为紧张的局势添了一分平常的味道。

季明燃终于停下日以夜继的步伐:“你们再支撑多一会儿,这一切,很快就结束。”

祝世白当即察觉端倪:“什么意思?姥姥这要做什么?”

沈轻洛更是进一步想到,管不得其余,直问道:“明燃你这御剑飞行足有十日,你这是去哪里?”

隆隆隆——

不知何时,头顶蓝天被乌云覆盖,顷刻间,狂风暴雨降至。

拳头大的雨滴一颗颗砸穿金刚阵,砰砰砰地狠狠打向她的脑袋、她的脸庞、她的身体。

骨肉迅速青紫一片,季明燃捂着脑袋,龇牙抬眼望向蕴着雷鸣的乌云。

姜老板真是豁出去了呀。

这么大片的图练阵。

真是只要鼎盛宗弟子入内,便要先遭一轮銮峰始祖的历练,以辨真伪。

轰隆!

迸发的光刺眼夺目,紫色雷电劈开云层,张牙舞爪地朝她直鞭而下。

“明燃!”耳边还响着从宗门玉牌传来的伙伴疾呼。

季明燃捂着脑袋的一掌搭在前额,伸出手,朝上一抓。

正正抓住即将触及脑壳的雷电。

滋滋滋的电流从掌心传至全身,灵脉中流淌的血液再次喧嚣沸腾,识海掀起巨浪,冲荡得灵台一阵眩晕。

空气中传来焦炭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她的皮肉,还是她的头发。季明燃一边想着,一边用力一扯。

雷电一僵,竟像是生出退意,要缩回云层中去。

季明燃另一只手即刻搭上,双手紧握,丹田紧绷,狠狠一拉一扯!

雷电竟被整段扯落。

落地的电流霹雳啪拉地传向林野。

季明燃不知疲惫一般,不住地扯、不住地扯,硝烟翻滚、焦香四溢,蕴在乌云中的雷电被如面条一般被她不住扯落。

最后软摊摊地盘在地面,完全失去力气般只发出星点电流火花。

季明燃重新抓起宗门玉牌,抬眼往向石柱之间笔走龙蛇的三个大字,“鼎盛宗”。

“我回宗门了。”她告知其余三名伙伴。

“你回去了?”沈轻洛焦急,“宗门还有图练阵,这是姜老祖弄出的加倍阵法,可要当心。”

任由雷电末端无力滑落掌心,坠落地面,季明燃看也未看一眼,走过宗门牌匾,来到宗门之境,“我已经经历过三次雷劫了,图练阵的雷,困不住我。”

祝世白:“姥姥,你回去,是要做什么?”

上古灵石散发的碧绿幽光映落脸庞,其中悬浮的灵蕴石倒映在净瞳里。

焦黑的手指合握,取出灵蕴石。

“我去解决,我以前没有解决完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补回昨天的字数,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