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略微侧过头,看着他说:“我喜欢那瓶酒。”
全然平铺直叙的平常语气。
司翌愣了一下,才笑眯眯,“嗯,喜欢的话回去让你带走。”
侧过一点的少年,雾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或许是因为这密闭微温空间里仍弥漫的充分散溢的酒液尾段的香气,那层总稍冷的外壳似乎被熏蒸得薄了一点。
本色很淡的唇瓣被染上了一点湿润的红,也像因为内里在扰着他的微热酒意,稀薄的星光下,那一点颜色,像给人下蛊似的。
“唔。”少年这么简短地应了一声,又侧回去陷在皮质座位里了。
今天的酒和芝士蛋糕在一起实在太好吃了。
司翌在看他。之前的时候少年也有像这样陷在柔软的皮椅里的坐姿,但现在这个时候的少年这么陷进去,连着那雾色的眼,看上去简直有点“软糯可欺”的感觉了。
他注视向里微红了一点的唇,心里某个被激起的念头像深红液体一样被月色酝酿蔓延开来。
想碰一下,揉一下,吻一下。
是不是真的吻了,反而不会这样像过一会儿被小家伙挠心似的。
其只是一闪而过。
哎呀,他知道这在车里等待的时间就会是这么难熬的。
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侵略性和脑海中的细微旖念只是错觉。
“司翌。”还是少年那样,略微有点不知是困还是有点醉的哑,但平静的唤声。
“什么?”还是那样简短的回应,但被低而华丽的嗓音裹着,在这极接近的空气里,似黑暗里一点柔和意味。
“你不要一直看我。”少年交叉着臂,像有一点不高兴了。
也是呢,车内温度现在很合适了,也吃完了小蛋糕,喝完了饮料,安全又懒洋洋,就开始有点嫌烦想挠人了。
司翌笑了声,声音像挠人痒痒,“好呀,不看你了。”
完全顺着说,无端听起来暧昧。
少年没有察觉什么不对,仍然是那么抱着臂的姿势,被顺了点毛地满意了。
车逐步启动,重新驶入了夜色。
非常平稳的车行,没有任何颠簸。
凌晨的寂静,只有恒温系统低微的运作声。酒意和暖意叠加,像柔软的毯子将人包裹。
向里抱着的手臂渐渐松下来,眼皮垂落,又睁了下,最终完全阖上。
司翌等了段时间,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旁侧。
少年睡着了,平日警觉的壳彻底消失,脸颊还带着一点微红。
“睡着了……”他低声自语,说实话,他以为会更早点呢,毕竟远处的暗蓝天空都快有点亮了。
停了一段路,他倾身过去,帮向里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其间手指碰到少年后颈的皮肤,触感微凉。
就在他收回手,准备重新启动时,睡梦中的少年忽然极轻地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
司翌动作一顿,扬了下眉等待再听。
少年的眉蹙起,像在梦境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仿佛在寻找什么。
他侧了侧头,面颊无意识地在皮质头枕上蹭了蹭,似只依赖人的猫。
然后,那两个模糊的音节再次逸出唇间,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
“……哥哥……”
司翌随意轻敲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倏然收紧。
车厢内暖调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了一刹。
“——啧。”
铂金色发下的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注视着沉睡的少年,眸色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方才那轻松调侃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某种更沉黯的东西浮了上来。
片刻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兴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意味深长。
“睡着了倒是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