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濯雪(11)
小道士青衣挂身, 木簪贯发,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他面带笑容招呼来往香客, 随即目光一转, 锁定在了走来的苏云青身上。
他缩起眸子, 笑意更浓。
苏云青停在他面前, 开门见山道:“小师父,似乎认识我。”
小道士摇头,否认道:“不、我不认识夫人。”
苏云青嗤笑一声, 试探问:“你可知我是谁家的夫人?”
小道士眨了两下眼, 挤出和善的笑容,神色不变, “今日来拜会的,都是夫人。”
苏云青在他对面坐下,端详竹筒里的运签,手指在面上随意拨弄,“方才路过那么多姑娘, 小师父唤的可是‘施主’。”
小道士:“因为我瞧与夫人颇有缘分。”
苏云青:“如何说?小师父要为我算一卦吗?”
小道士抱起竹筒交给她,“夫人,来试试看。”
苏云青观察桌子上的物品, 一沓空白的红纸,挂架上滴墨的笔砚, 一个竹筒, 还有一把香搁置在香炉边,而炉里不久前才点燃的三根香柱。
她扭头朝来处望去,那颗高树立在半坡红带随风飘扬,这个方向刚好能看见她挂上红带的那根树杈。
“香燃烧的时间, 是我走过来的距离。”
小道士托腮笑道:“我说了,仅仅是与夫人有缘。”
“你如何能猜到,我会来找你?”苏云青面无表情。
小道士:“因为,我看夫人想算命,而整个远青观只有我会算命,且只为有缘人算。”
苏云青收回目光,抖动手中竹筒,一支签“啪嗒”掉了出来。她眉心一跳,签文在眼前一晃而过,小道士迅速把签拿走。
小道士显然也愣了一下,“下下签?”
“乌云遮月,前途未明……”
苏云青抢话头,冷淡道:“谨慎行事,九死一生。”
这正是她上一世抽到的签……
小道士摇头,“不。”
他继续说完签中之意,“……逆空还魂,破局避芒,等待转机。夫人,九死一生的签,需由自己化解。”
“鲜少有人抽出下下签,今日不做任何立方,点夫人一句。夫人的局,已发生逆转,莫争是非,莫要强求,顺势而为,天机间隙,是夫人的生路。”
他提笔蘸墨,在红纸上写下‘自解’二字,随后推给她,“夫人今日算卦,莫要告诉任何人。”
苏云青眼底不清,红纸上的两个字令她出神。上一世小道士还未和她说这么多,也未提点过她,只告诉她,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局。
“小师父……”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
小道士敛笑,不再多说,掐指轻算,“夫人今日就当没有来过,时辰到了。”
“什么?”苏云青困惑,扭头一瞧。小道士点在香炉里的三根香,在不知不觉间燃烧殆尽,香根随即倒下。
小道士手指搅动香灰,埋香根入灰。
“我该走了,夫人请便。”
……
贺三七掰开拥挤的人群,方才还能见到杜大人的头,结果这人还挺机灵,脑袋往下一低融进人群,居然不见了!
“让他给跑了!”他短暂懊恼一会儿,又好奇凑到萧叙身边,“少主,你方才和苏大小姐说什么?”
萧叙瞥他一眼,“你很关心我们两的事?”
贺三七讪笑,“我是想着,她听到那些话,没有什么反应吗?”
萧叙眼底毫无波澜,平静道:“交代我和离后才可纳妾。”
“嗯?”贺三七不可置信道:“你要纳妾还要和她交代?她没搞错吧,是她嫁入的将军府,又不是你嫁入的苏府。”
他见萧叙不说话,凑得更近,生怕周围嘈杂,漏听了话,询问道:“该不会……少主,真要和她交代吧。”
萧叙睨他一眼,“不需要。”
贺三七松口气,“我说嘛,堂堂大将军还要向她交代自己纳几个妾室。”
“嗯。”
贺三七听着他肯定的一声‘嗯’,欲言又止,转言道:“她为何出现在此?”
“今日是何拜会,她就是何目的。”
“今日不是求子吗?!”
“嗯。”
“……又嗯啊……”贺三七若有所思,想了又想,憋出一句,“少主,是怎么想法?”
他神情严肃,“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让别人握了把柄,找到软肋。”
他忽然呲着大牙笑道:“不过,待大仇得报,少主要什么美人找不到,子嗣就更不用说了,那些美人一个个绞尽脑汁想得你宠幸,给少主开枝散叶呢。”
萧叙:“你很想要?我改日让养父给你说门亲事,让贺家开枝散叶。”
贺三七顿时红了脸,“我、我才十七,尚早尚早。”
他尴尬咳了两声,不敢再打趣萧叙,生怕又被派去调查。那些姑娘太热情了,对他上下其手,差点没招架住。
萧叙:“她出现在此,说明,远青观有异是事实,陛下已有所察觉。不知与杜大人有几分关系。”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忽然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贺三七惊讶道:“前任吏部李尚书!他怎么在这?”
紧接着,杜大人的身影也在远处冒头,他注视着李尚书一举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萧叙低声命道:“跟上。”
贺三七蹙紧眉头。
今日的人太多了,他们逆流而上,穿越人群及其费劲,一小段够走半天。
“估摸着,是李尚书诱杜大人前来,握着他的把柄,威逼利诱。”
萧叙:“李尚书消失已久,李府被封,他身无分文,杜府在背后给他送了不少银子。今日,估计是想要用杜大人在明翰堂的把柄,威胁一笔银子,逃离京城。”
贺三七:“哼,李尚书被贬为庶民,和明翰堂有关的官员都没少给他钱,堵他的嘴。我查不夜坊的时候,还遇到过他,那小日子过得真潇洒。不过,他的举动,也引起了圣上注意,但并没下令扼制。”
他把得到的消息,分析出来,“杜大人是圣上的人,消息最灵通。估计圣上是想通过他炸出其他官员,好一网打尽。李尚书用这种方法报复他们,倒也说得通。”
萧叙:“明翰堂,为何能在天子脚下如此嚣张强抢民女。”
贺三七滞了一下,“什么意思?”
萧叙:“你分析错了,李澈任由李尚书肆意妄为,并非想炸出其他有关明翰堂案的官员。相反,他视而不见,目的是为炸出李尚书头上的人。”
贺三七:“什么意思?李尚书不是圣上的人吗?!”
萧叙:“明面上是,背后未必。”
贺三七恍然大悟,“那他逃离京城……又是何意?被警告了?”
萧叙:“你那日在不夜坊遇见的人是谁?”
“李尚书……和……刑部的人!”
……
小道士招呼同门收摊,自己走了。
苏云青望着他离去,询问帮忙收摊的弟子,“那位小师父是何时入的观?”
观中弟子礼貌拜礼,“这位施主是解签有哪里不懂吗?”
施主。所有人都喊的施主,只有小道士下意识唤了一声‘夫人’。
苏云青视线落在弟子收走的那缸香灰上,“没有。我只是好奇。”
弟子答道:“师兄是师父的第一个弟子。”
苏云青:“你们师父是谁?可否拜访?”
“不能。我们也不曾见过大师父,平日都是师兄主持。”弟子收拾完桌子,“施主,您随意。”
此时又来了一名观中弟子,跟在方才弟子身边,两个人在低语。
“今日怎么来了些奇怪的人,要不要告知师兄?”
“哪来的奇怪的人?”
“观门口那些,来来回回走走看看,我看根本不像普通百姓,倒像是……官家的人。”
“官家?!”
苏云青闻言,悄然起身,往小道士消失的小巷子里去。巷子弯弯绕绕,香客渐少。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闪进一条窄巷中,分叉路口时,她却犯了难,犹豫了片刻后选了右边那条路。
坡上杂草丛生,有一座废弃的青石塔炉,她靠近查看,在塔炉边发现一条掩藏在杂草里的石路,顺路放眼看去,藏在山草间,还有一座黯淡的金殿顶。
远处传来脚步声,声音从下方传来。
“师兄,今日观里来了些奇怪的人。”
苏云青屏息凝神蹲下身子,靠向塔炉,躲在杂草后往底下观察。
小道士和观中弟子密谈着,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往远处荒废的金殿走去。
小道士并不在乎外头那些人,像是自有法子轻松应对,只道:“去接应,人要到了……”
苏云青扒在边缘,等他们走远后,才拨开草丛往下看。
底下也有一座塔炉,但从下面的角度,根本无法看到远处还有一座金殿,也就是说,这座塔炉是用来阻拦意外误入的香客。而她现在所在的荒路,才是原来通向金殿的路径。
远青观为何废弃了一座金殿。
苏云青正打算沿路继续跟踪,却又听到两道脚步靠近,只得暂且作罢。
“杜大人,我要的东西呢?一手交钱一手货。”
“!!!”刚准备起身的苏云青顿时又往草中缩去。
李尚书?!他怎么在这!
杜大人警觉环顾四周,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在这。”李尚书晃了晃手里的册子,“杜大人,这是三十多位民女实名检举,清正廉明的杜大人,在明翰堂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说,我若把一本罪证交出去,杜府的下场会不会和李府一样。”
杜大人面色阴沉,“你是要撕破脸皮?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李尚书神色骤变,确实显得着急,他把名册往后藏了些,摊出一只手,“钱。”
杜大人冷笑,“往年风光无限的李尚书,如今竟然落魄到伸手要钱的地步了。”
李尚书咬牙威胁,“杜大人,应该不想变成我这样。”
杜大人:“给我看一眼,若诓我,你今日什么都得不到。”
李尚书:“不至于诓你,杜大人现在可谓是‘风光无限’啊。”
他带着嘲讽之意,咬重风光无限几个字。
名册在他手中翻动展示,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对杜大人罪恶的控诉。
“现在,连吏部都是杜大人的囊中之物了,一时成了京中名人,收了不少礼吧,大人。”
杜大人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李尚书挑眉说:“我不过是想要笔钱养老,杜大人,应该不会吝啬。”
杜大人抖抖袖子,从里面掏出满满一袋钱,抛掷过去。
李尚书稳接在手,显然不满,“不够。我难得出京,从观中逃离,杜大人不会就只带了这么点钱!”
杜大人无奈只能又掏了两袋丢给他,“没了,东西可以给我了。”
李尚书起了怒意,“杜大人是在耍我?!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不够你近日收礼半大!”
杜大人同样恼怒,“分明是你儿子那个蠢货,被回京复命的萧叙盯上,差点把一帮子人全抖出来,给你赔命。能保下你一条狗命,你还得跪下来给我磕几个响头!难道你不是叫花子?!”
“我呸!”李尚书咬牙切齿道:“到底是保谁的命?难道没有保你自己的?”
他举起手里的册子,“天黑之前,我要的银钱没有送来,杜大人,以后你就和我一样去乞讨!我会施舍你一个破碗!”
“噗呲——!”
刀锋刺入皮肉之声响起。
苏云青心中一紧,屏住呼吸。
李尚书不可置信低头看去,杜大人从袖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他肚子里。
杜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一横,又加深力道。
他拔出刀来,紧接着对准李尚书心脏刺去,这回得亏李尚书反应迅速,用册子挡了一下,匕首刺偏,不然怕是会交代在这。
李尚书猛地挥手,用册子敲在杜大人脑袋上,把人打蒙,才得机会连退两步。他的身下已是一片刺眼的血迹。
杜大人反应过来,扑了上去,对他连捅数刀,两人扭打在一块。杜大人毕竟已是头发渐白的年纪,和身受重伤的李尚书对峙,也不可久战。
他夺走了李尚书手里的册子,而李尚书浑身是血,趁杜大人不备,一脚踹过去,手忙脚乱抱着几袋钱踉跄逃离。
杜大人眼冒金星,缓缓爬起来,再想追已经难以抬步追去。
干净的长袍溅满鲜血,握紧滴血匕首的手难以克制抖动不止。
他似乎有些懊悔,没将李尚书弄死,居然这么命大,身受数刀还能跑。
杜大人把手里的册子往火炉里一丢,连带匕首一起扔进去,一屁股瘫坐在地,双手抖成筛子,极力按压却还是无济于事。
不知究竟是杀人未遂的后怕,还是那本时刻架在他脖子上的罪证。
他惶恐盯着那本写满他罪证的册子,被大火吞噬。
罪证暂且销毁,但李尚书和知道他恶臭的人,都还活着,只要他们活着一天,他就要彻夜难眠,一日不安。
明翰堂少不了饮酒作乐,酒后夸大其词的吹嘘也不在少数,这么调查下去,随意一条都够他送命。
没一会儿,苏云青身处高处,又听见两道脚步声靠近。
这次她认识!是萧叙的步伐。
糟了。他内力深厚,坡上坡下,相隔及近,会察觉她。
苏云青小心翼翼往后退,一点点用脚拨开杂草,随后沿着石路,绕过火炉那方,往废弃的金殿方向匍匐前进。
坡下,距离没多远的地方,一座宽大的木屋立在杂草中,屋门已经被打开。
这又是什么地方?
她仔细观察木屋周围,倒是发现两颗被踩进一半到土里的稻谷。
……
贺三七在小巷里东张西望,扭头看向右侧分叉路口。
“这是个什么地方?”
萧叙垂下眼帘,打量着几株被微微踩塌的枯草,沿着草路,移上目光。
踩草之人,体重较轻,不像是男子的重量,像女子故意放轻踩塌所造成。人很聪明,知道尽力掩盖自己。但还是忽视了,枯草没有韧性,难以回弹,会留下浅痕。
巷子里从另一条路上,飘来一股血猩气。
贺三七也感受到了,转头看向萧叙。
萧叙点头,示意他当心。
贺三七走出巷子口,远见缩在地上惊恐发抖的杜大人。
“呦,杜大人,满身是血,受伤了?”
萧叙视线落在火炉,里头是即将烧成灰烬的册子,以及一把烧红的匕首。
两人都猜出了大概,杜大人想让李尚书封嘴的办法,自然就是弄死他。
贺三七意味不明,带丝窃喜,瞧了萧叙一眼。
没想到,杜大人亲自推波助澜。
杜大人慌了神,看着两位阎王爷,脑子里霎时闪过李尚书的下场,顿时瞳孔都在震。
贺三七人美心善,愁苦张脸,假意去扶杜大人。杜大人吓得一抖,从地上弹起来,一手摁在炉边,掌心皮肉被烫的‘滋啦’一响。
他一把揽过杜大人的脖子,在他身上摸索来摸索去,看似检查伤口,其实是把空荡荡的袖子查了个遍。
“杜大人,你别怕啊,是遇到什么歹人了?想抢杜大人今日那袋沉甸甸的银两?”
杜大人觑视萧叙一眼,又紧忙低下头,“对对对。”
不承认也没法子了,怀中身无分文。
萧叙:“现在歹人还敢入观抢盗?”
杜大人只一味点头,“对……对对。”
“告诉我们是谁!我们帮你收拾他。”贺三七拍拍杜大人胸腹。杜大人本就胸口挨了一脚,他这一拍,差点一股气没上来,咳得脸色涨红。
“咕咚——!”
炉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异响。
“谁?!”杜大人率先警觉,惊恐望去。
萧叙丢给贺三七一个眼神。
贺三七拉着杜大人往里走,“是谁?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说不定啊,是看到杜大人被哪个歹徒欺负了,我们好帮你报仇啊。”——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墨镜]
第22章 濯雪(12)
塔炉没走多远, 一座隐蔽的木屋在杂草后悄然矗立。
贺三七环视四周,疑惑道:“这又是一个殿?”
杜大人瑟瑟发抖,语无伦次道:“要不、要不还是不要打扰了神明, 没有对外开放的神殿, 肯定是……肯定是不可打扰的。”
贺三七蹲下身子, 从土里刨出两粒稻谷, 蹙起眉头,“远青观的粮仓?”
杜大人:“远青观从前就有吃斋念佛月修,这些粮食估计是为观香客准备, 没什么奇怪的。”
他扭头想跑, 贺三七一把将人拽回来,“跑什么, 杜大人。”
杜大人下意识搓搓自己沾血的衣服,发颤道:“我该回府了,你看我这身衣服……”
贺三七没理会他的死活,目光转向山坡下站着的萧叙,他正端详手里那块从坡上滚下的石头。
方才的响动应该就是这个石头滚落引起的。可那山坡荒草丛生, 坡下干净没有多余碎石,这块石头滚下来有些不寻常。
萧叙腾空而起,一跃上了山坡, 拨开杂草,果然发现一个石坑。他将石头嵌入坑中, 严丝合缝。
石坑没有滑坡导致的痕迹, 显然是人为取出,故意丢下山坡。
他顺着草痕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两道痕迹,一道沿石路是上山的来时路, 另一道凌乱绕道是下山路。
沿着石路方向放眼可见一座被遗弃的金顶殿。
坡下,杜大人反抗着,“贺小将军啊,别别别,别进去啊!”
贺三七不管不顾,推开木屋的门,“闭上你的嘴,小声点。”
萧叙跃下山坡,回到木屋。
贺三七与他对上视线,两人及有默契,交换眼神。
山坡上确实有人,待了还不是一时半会,直到他们到来才仓皇而逃。唯一不解的是,对方把他们引到粮仓是何用意。
木屋昏暗,不透一丝光,他们只能借着门外洒入的光查看门口的几箱粮。
杜大人站在一旁慌得东张西望,嘴里嘀咕个不停。
贺三七掏出袖刀卡入箱口小心撬锁,往上用力一翘,清脆一响,粮箱开了!
满满当当的稻谷!
他抓起一把稻谷,缓缓松手让粮食滑落。粮食不算上等,算是次粮,但足以饱腹。
贺三七:“!!!”
仰头往整个屋子瞧去,成箱的粮食堆积成山,他紧接着又查了几个箱子,不止有稻谷,还有干粮,面粉等等。
这么多粮!哪像是一年一次供香客吃的念佛月,倒更像是一支千人军队两月的口粮。
萧叙面色凝重。“杜大人,方才可有人看着你。”
杜大人额间冒汗,“粮……这么多粮……,已经远远超过了私家屯粮的限额,有人、有人要害我们,我们被算计了?!”
贺三七:“远青观的囤粮许可令,绝没批这么多粮。”
杜大人双手发抖,“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快跑吧,我们就当不知道。囤粮事可大可小,一个不测会掉脑袋的。”
贺三七将目光投向萧叙。
李澈本就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在他们头上按下罪证。
他们虽掌京中禁军,但没有调查令,这事要说是他们查出来的,李澈也未必会认。
杜大人急得直跺脚,“快走快走。”
现下也不能不走了,只能从长计议。
贺三七复原粮箱,正想压杜大人往外走。
萧叙低沉道:“查。”
“!!!”贺三七冷静了会儿,恢复思考。
如果石头是人为引来,那么极有可能是想栽赃他们!但萧叙说的也没错,粮仓可疑,若不查清楚,恐会毁坏他们的计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然而,不等他们决策,另一条荒路传来厚重板车声。
萧叙:“关门。”
贺三七迅速关上粮仓门,压着杜大人躲至粮箱后。
杜大人双腿都在打抖,“你们干什么啊,这时候不该跑吗?等下被发现了。”
贺三七戏谑道:“杜大人,你不是也看出这粮仓有问题?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黑压压的环境,心脏近乎蹦出来。
杜大人坐立不安,想爬起身跑出去,“不行不行,我不行的啊,他们干这种事,被别人知道,会杀人灭口的!”
贺三七扯住他,讥讽道:“像杜大人一样?杀人灭口?”
“你!”
板车越来越近,靠近木屋。
“闭嘴,人来了,还不少呢。”贺三七神情严肃,压下他的脑袋,观察木门的方向。
“咯吱——”
木门被推开,几人开始卸货。
“快快快搬进来,搬进来。”
这时,一个观中弟子也来到了此处,招呼他们摆放。
弟子:“等等!大师兄交代我,要清点清楚再卸货。”
几个粮队的人只得开箱盖,让观中弟子检查。
弟子不满道:“怎么这次的粮,比上月的还差?”
粮队的人不悦道:“次粮是你们自己要的,当初也说过了,宫中需供优粮,次点的粮一到冬日宦官会拿去倒卖,到你们这自然也没多好了。”
弟子:“不行,这一箱我们不收,再放一段时日,坏的都没用了,还怎么吃。”
木屋暗角,双手抱臂的萧叙掀起眼来,眸光犀利,凝视着走到门前,显身的人。
暴躁的声音响起。
“你开什么玩笑!这些东西我给你弄出来,逃了多少道坎,我拿命赔你们玩啊!整箱钱不给,也要给半箱的钱!”商泓双手叉腰,火气上头,指着观中小弟子就开始骂。
贺三七猛地转头看向萧叙的方向,等待他的指示。
“!!!”
商家!
观中弟子不甘示弱,“没有用的东西,放这里做什么?!占地方不说,坏了还弄馊其他粮食。”
商泓凝眸,“我管你那么多,给钱!你们要的量我给你拖来了,不给钱,今日我就把你这粮仓烧了!”
商家家主去的早,商泓从小无人管教,是个顶顶的暴脾气,缺德烂事是他一贯风格,他真干的出来。
观中捂钱捂得紧,弟子被逼无奈,只得让步,“给不了,最多给三分。”
“三分!你找死吗!”商泓一掌推在弟子肩膀上,咬牙坚持道:“五分。”
观中弟子淡定挥了挥衣袖,淡定道:“商公子,还是先看看其他的粮吧。”
商泓忍着口气,侧身给他让位,对粮队的人道:“把粮箱给他打开。”
杜大人缩在粮箱后发抖,小声道:“怎么、怎么商家也在……”
贺三七看着那群人忙着审粮,不以为然冷呵道:“杜大人你又慌什么?”
杜大人哭丧着脸,“贺小将军啊,今日算是被你害惨了。”
贺三七翻了个白眼,扯了扯他血淋淋的衣服,“先管好你自己吧,杀人未遂,被别人看见了。”
杜大人缩成一团,不再多言。
贺三七看向萧叙,试图从他眼中得来行动指令。
萧叙微微摇头,示意他再等片刻。
观中弟子查了一圈,最终在商泓的压迫下,除了那一箱次粮,其他的都算过了。
“搬进去。”弟子挥挥手。
粮队的人往仓中搬粮,来来回回搬了两次后,正要把新粮箱搬起来架上旧粮箱时,忽然看到粮箱后一道模糊的灰影。
他搬着粮往里探过脑袋。
与他同搬箱的人吃力道:“喂喂喂你干嘛呢,很重啊。”
杜大人躲在一旁抖得不成样,悄悄露只眼,惊恐看着那人越靠越近。
贺三七死死摁住他脑袋的手也猛地一下松开。正在这时,萧叙点了头。
杜大人的头没人摁压后,猝不及防弹了起来,与搬粮的人对上了视线。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探头那人吓得手一松。
另一个人受不住力,一箱粮洒在了地上。
“发什么疯!”商泓怒吼一声冲进来训斥,“那来的鬼!”
他刚跨进木屋,从旁闪过一道影子,刀光一闪,架上他的脖子,从后挟持住他。
贺三七加深压刀力道,阴笑打了个招呼,说:“商公子,好久不见,新年好啊。”
商泓顿时身体一僵,“贺三七!”
观中弟子见状,怒骂的声卡在咽喉,没有片刻犹豫,转头就跑。
粮队的人也四散而逃。
贺三七嗤笑道:“是我是我。”
商泓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贺三七在此,说明……萧叙也在。
他缩起眼来,目光在粮仓观察,定格在暗处走来的黑影上。
萧叙长腿一跨,信步闲庭走到光线下,眉眼凌厉,带丝浅笑微微扬起。
“商家为宫中部队供粮,怎么还卖起了私粮。”
商泓面色苍白,看了眼满屋罪证,颈部的刀冰冷刺痛,他强装镇定,“有钱不赚是傻子?”
萧叙冷眼瞥他,随手打开一箱粮,满箱稻谷出现在眼前。他的手在里面翻找,拨开稻谷,从中抽出一把短刀。
短刀在他指尖转动,猛然拔刀出鞘,寒光刺亮他犀利的黑眸,他冷笑道:“什么钱都赚会掉脑袋。”
私自卖粮卖武器!砍头的重罪!
商泓瞳仁一缩,瞬间慌了神,不可置信辩解道:“这刀和我没有关系。”
萧叙上前,刀尖对准商泓心脏,挑眉说:“有没有关系,商家要如何解释,又解释的清楚吗。”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一道挣扎的女声,“放开我!”
屋中众人回眸瞧去,只见苏云青被粮队的人挟持着,拖进粮仓威胁萧叙,她的脖颈同样架着一把刀。
商泓先是一惊。
苏家家宴萧叙护苏云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随后一想,这或许是他唯一谈条件的筹码。
他语气商量道:“萧将军,今日全当什么都没看见,你放过我,我放过你夫人。”——
作者有话说:修了个错字~
第23章 濯雪(13)
粮队的人精神紧绷, 商量道:“我们在许愿树下发现了侯夫人,夫人是在等将军一起回府吧?我们不想惹事,也未伤害夫人半分。将军放过我家公子, 我自会放了贵府夫人。”
苏云青在一群高大的男人间, 显得格外瘦弱, 不堪一击。刀锋压着脖颈, 稍有不慎便会见血。
她扬起下颚,绷直脖筋,眼底满是故作的惶恐, 可怜又无助, 试图让萧叙出手搭救。
贺三七蹙起眉头,盯着苏云青, 刀锋加重压入商泓的皮肉,冷言道:“商泓,嫌命太长?”
萧叙长睫半阖,低笑一声,“还没人能用夫人的命来要挟我。”
这话传入不同人耳中, 意味截然不同。
在外人听来,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萧将军深爱自己的夫人,他有百种方法救她出火海, 根本无人能用她的命威胁到他,他有绝对的自信和把握救下她。
然而, 这话传到苏云青耳中, 却是另一番意味。萧叙不喜欢她,她的命对他自然也不重要。他或许正想让商泓动手杀了她,既能把罪名推给商家,又能顺理成章除掉她, 一箭双雕。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才是正确的。萧叙对她似救非救,不做半分让步,却句句透着她仿佛是他软肋的意味,唤得亲昵。
萧叙刀尖刺破商泓衣襟,冷笑道:“商泓,本侯夫人若有半点闪失,商家可是会陪命的。”
商泓:“事到如今,将军无法与我达成共识,商泓贱命一条,总要拉个人陪葬!”
萧叙猛地刺入刀尖杀进商泓胸口,“奉劝你,不要动她分毫。”
贺三七眉骨一跳,“!!!”
这是真不顾苏大小姐的死活啊!
粮队的人震惊道:“将军!是真想让夫人陪葬吗?!”
萧叙瞟了苏云青一眼,对商泓道:“没有人能让她陪葬。”
苏云青冷漠盯着萧叙,粮队的人掐住她的脖子,刀在她脖颈前挥舞。
她忽然意识到,小道士虽是萧叙的人,但这粮仓看起来似乎与他并无关系。不过,有没有关系,都必须扯上关系,在场各位都跑不掉。
粮队的人怒吼,“我真会杀了她!”
商泓嘴角抽搐,胸口的疼痛蔓延,“萧叙,从前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情种。”
萧叙眸底幽深,意味不明笑道:“是吗?”
横竖都是死!
商泓疯癫至极,大喊道:“杀了她!!!”
苏云青:“……”
一帮疯子。
萧叙刺入商泓的刀又深了一寸,他‘无意间’撇了眼满屋私粮,“商泓,你敢吗?用商家两百多条人命来赌。”
两人像是在无形中较劲,气氛紧绷到极点。
商泓被逼到绝境,脸色涨红,气得双眼充血。他一把握住萧叙刺入的刀锋,猛地抢过来,不顾贺三七架在脖颈的袖刀,转身握着短刀掷向苏云青的方向!
“我让你杀了她!”
萧叙眉骨微挑,全然没有去拦的意思,甚至就这么任由商泓轻易抽走他手里的刀。
苏云青:“!!!”
短刀对准她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她紧急握住粮队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刀错了位,给自己的脖子腾了躲避的位置。
她霎时歪过头去,短刀斩断她的耳饰,擦过她的脖颈,扎入粮队人的肩膀。
翠玉耳饰落地,清脆一响,碎成两半。
“啊!”粮队的人捂住肩膀,踉跄后退。
死里逃生,苏云青心跳如鼓,她甩头看去,萧叙混在黑暗中的眼眸,闪过一丝对她没死的惋惜。
她的脖颈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伸手一摸,手指沾血,两道刀划的浅伤。
萧叙抬腿一脚踹在商泓胸口,将人掀飞出去,重重砸碎木箱,稻谷洒了满地。
商泓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贺三七快步上前,袖刀再次扼住商泓咽喉。
苏云青沉下目光,迅速撤离贴墙而立,警惕地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木屋再次出现多方对立,气氛诡异而紧张。
突然!木屋后墙被人猛地从外砸开,刺光涌入,一支箭迅猛射入。
萧叙动作极快,瞬间冲向箭源,与光影中的人交手。
贺三七立马拎起商泓退至一侧,粮队的人冲上来试图解救自己的主子。
屋子陷入混战,贺三七拔出粮队人肩膀上的短刀,扔给正与小道士缠斗的萧叙。
观中的弟子陆续赶来支援,乱箭齐射。小道士手握长剑,直逼萧叙咽喉。
萧叙侧身闪躲,短刀与长剑利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他翻身之际,截下半空飞箭,反手掷出,动作果断,力道凶猛,精准击杀一名敌人。
贺三七以一敌三,将商泓牢牢控制在粮仓内,不让他逃脱。
苏云青冷眼旁观,静观局面。
这三方似乎对彼此的出现都感到意外,以至于下了杀心,招招致命。
还不够乱。
粮队的人突然从外冲了进来,气喘吁吁,惊慌失措喊道:“公子!圣上的暗侍!暗侍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朝这边查过来了!”
商泓挨了贺三七一刀,躺在地上喘息。他拦下贺三七阴狠的袖刀,袖刀贯穿他格挡的手臂,鲜血淋漓而下,刀穿骨头而过,顿时脸都白了。
“贺三七!我们合作,把粮仓推给远青观,不然我拖你们下水!”
贺三七猛地拔刀,不惧丝毫,又是一刀准确刺入手骨,反倒利用圣上把话打了回去,讪笑道:“商家做的贩粮生意,你说侯府一纸罪状把你们告上去,我们是不是又能升官了!”
外人可不知圣上对他们的疑心。
贺三七的话让商泓脸色骤变。
粮队汇报完后,箭雨更加密集,狂落不止。萧叙短刀斩断箱盖挡过飞箭。
“嗡——!”
一股菜油味从粮仓前门流来,一支火箭准确无误射中地上流动的油,火势迅速蔓延,粮仓刹那间被大火吞噬!
苏云青似也未料到这一出意外。
杜大人不知何时掀翻了一箱油,堵住了粮仓出口,他自己趁机逃了出去,想让他们葬身火海。
观中弟子见状,不断射出火箭,毁灭粮仓证据。
苏云青看着粮仓大门迅速被大火吞噬,杜大人跑没了影,她只得往粮仓深处退去。
粮队中的人发现她的身影,朝她扑来。她快步闪到萧叙身边,拉他挡刀。萧叙常年征战,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他拦下小道士一剑,反手挥刀,刀风从苏云青头顶掠过,直将粮队人一刀封喉。
苏云青早料到萧叙反应动作似得,在靠近他后,迅速蹲下身,冷眼看着粮队的人脖颈的血喷射而出,直挺挺往后倒下。
暗侍查来,小道士没了缠打的意思,快步退出粮仓。
苏云青同样计划潜出,却被飞箭拦住了去路。
烈火冲天,屋子里浓烟滚滚,热气扑面而来。外面的暗侍的脚步越来越近。
巷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怎么回事!怎么着火了!”
萧叙掀开两个箱盖,拦下飞箭,“贺三七!撤出去!”
贺三七等人在另一角,距离破口不算太远,他挟持商泓撤出去,忙于拦截不断射入粮仓的箭。
火箭密集,他既要防备商泓逃跑,又要拦截飞箭,难免漏了几箭飞入粮仓中。
苏云青被滚烟呛得猛咳不止,紧紧扯住萧叙的衣摆,防止他弃她而去。
而萧叙也确有此意,他扬手断衣。一支漏箭射在两人之间,苏云青这才发觉,为躲粮队攻击,慌乱之中,圣上派人传来的那封信与小道士提笔写的红纸,一同被甩在了萧叙的脚边。而他正准备拾起那支箭做武器,若他弯腰下去,必定会发现她的信。
恰巧此时,又一箭对准他射来。苏云青心一横,从地上窜起,舍己为人,朝萧叙扑去,一掌推开他,“当心!”
萧叙下意识反击,刀锋直逼苏云青。
苏云青本可躲过这一箭,但为了避萧叙这一刀,她意外站在了箭的轨迹上,那一箭不偏不倚正巧对准她的心脏射来。
萧叙反应过来时,心中一紧。
千钧一发之际,苏云青胳膊被人猛然一拽,箭尖划破她的衣裳,贴着皮肉划过,她猝不及防砸进萧叙怀里。
一口气还未缓过来,粮仓顶被大火烧穿,梁柱坍塌而下。
苏云青抓住萧叙的领口,萧叙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屋梁倒下,与堆积起来的粮箱形成狭窄的三角区域。
两人紧贴在一起。
苏云青脑袋发懵,翻滚的大火在眼底燃烧。萧叙急促的喘息在她颈窝响起,他闷哼一声,身子动了两下,却没能站起身。
粮仓外传来贺三七急切的呼唤,“少主!”
“萧宴山?”苏云青总觉得萧叙现况有些不对。两人似乎都未料到对方会舍命相救。
粮仓外暗侍的脚步已经逼近塔炉处。
萧叙撑着上身,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流血的脖颈旁,“从我身下,爬出去……”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苏云青没有犹豫,快速从他身下挪了出去。浓烟模糊视线,她挥了两下,呼吸极度困难,发现那根粗梁卡住了萧叙的一条腿。
她愣了半晌,余光发觉那两封信在不远处。
“苏大小姐……”萧叙抓住她的胳膊。周围的一切在坍塌,他一字一句道:“同生共死。”
他们之间,这话绝不含半点爱意,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不救他,就算独自出去,贺三七也会弄死她,让她陪葬。
贺三七在外拦下乱箭,防止箭雨阻挡萧叙的退路。
苏云青袖子在黑暗中划过,她抓住萧叙手里的短刀,萧叙却没松手。
“将军,你或许该信任我一次。”
萧叙嗤笑一声,反问道:“苏大小姐可信任过我?”
他松开压住短刀的两根手指,苏云青不回答他的话,抽走他的短刀。
苏云青挪到他的腿边,用刀卡入压塌变形的粮箱中,冷静道:“将军动作要快。”
她需斩下碎木,放出稻谷,给他卡住的腿部释放空间,但他动作要快,不然会被失力的梁压住,到时就再没办法了。
她趁萧叙不注意,把方才偷捡起的信件,丢进不远处的火里销毁。写有‘自解’的红纸,与密信瞬间燃烧化为乌有。
随后,她一刀划开粮箱,稻谷‘哗啦’一下从旁溢出,“萧宴山!”
萧叙快速起身,脱困而出。
苏云青所在这方浓烟过浓,呛得她直不起腰,模糊的视线里,往萧叙的方向爬了两步。萧叙的衣摆在眼前掠过,单手将她从地上捞起,转身往外奔去。
苏云青趴在他肩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人从熊熊大火的粮仓中脱困。
贺三七猛地扭头望去,感到一丝诧异。
萧叙单手抱着苏云青,另一只手握紧短刀。苏云青意识不清,无力趴在他肩头咳嗽。两人浑身灰扑,无比狼狈。
萧叙的腿有些颠簸,衣摆有烧痕。
他道:“先走。”
贺三七拎着商泓后领,朝粮队送粮的荒路奔去。
萧叙紧跟其后。
苏云青脑袋昏沉,大火掩护了他们的撤退,阻挡了暗侍的追击。她模糊间看到被困足在另一头的一群人,正着急灭火。
粮仓里全是易燃之物,留下的一切只会是灰烬,不留半点痕迹。
苏云青靠在萧叙肩头,两眼发黑,昏了过去。
分明是想杀了对方,怎么……意外变成了救人……——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奶茶]调整一下更新时间好了,尽量每天21点左右更新[比心]
(修了错字)
第24章 濯雪(14)
“夫人!夫人!”
苏云青脑袋发懵, 忽然发觉有人在摇晃她,迷迷糊糊转醒。芳兰端着碗药站在她床边,神色很是慌张。
苏云青揉了揉昏沉的脑袋, “怎么了?”
芳兰看她醒了松口大气, “你没死啊。”
“…………”苏云青:“盼我死?”
醒来第一句听得竟是这话。
芳兰把药盘搁放在她床头, 腿一软瘫在她床边。
莫名其妙的举动, 整得苏云青一头雾水。
苏云青端起药,吹凉后,小口啜饮, “有事?”
芳兰摆摆手, 哽咽道:“你知道你躺了几天吗?整整五天啊!我药都给你灌不下去,侯爷让我来看你一眼, 今日再不醒就把我们两个拖出去埋了。”
她说着说着‘哇’一声,竟两眼一红,哭了出来。
苏云青手里一顿,看得一愣。
看样子上次贺府的几板子让芳兰心有余悸,萧叙恐吓的话, 让她轻易当了真。
她慢慢喝着药,回忆几天前发生的意外。
圣上的暗侍是她引去的,本是想在许愿树下看一场戏, 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能扯上商泓。
喝完最后两口药, 她放下空碗, 问道:“将军在哪?”
芳兰抽泣道:“侯爷……侯爷想必去贺府了,他说回府前你若还没醒……就让周叔把我们丢出去。”
苏云青起身去简单梳洗,“我知道了,你已保住性命, 不用哭了。”
芳兰哽咽问:“夫人要去贺府吗?”
苏云青:“我自己去即可。将军的腿伤如何?”
芳兰:“未好全,尚有些颠簸。”
“嗯。让膳房煲份骨头汤。”苏云青交代完,匆匆忙忙往府外走,却在府门前被周叔拦下了。
周叔:“夫人这是去哪?”
苏云青秀眉一拧,故作担忧道:“我想见将军,他可有受伤?”
周叔:“少主无大碍,已经去往贺府了,夫人不用担心。”
苏云青提起裙摆往外走,“我去找他。”
侍卫拦住她的前路。
周叔挥手示意侍卫退下,上前道:“少主有令,日后夫人去哪,都需有人跟随。”
苏云青:“我很担心他,那有劳周叔随我去一趟吧。”
……
苏云青舒服躺了几日,贺府里的商泓就遭了几天罪。
商泓被架在暗牢的木架上,浑身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贺三七曲起一条腿,踩在长凳上,嘴里塞着烤肉串,吃得津津有味。
“少主,你今日这串哪家买的?烤得还不赖。”
萧叙环臂慵懒坐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他并未睁眼,回道:“周叔买的。”
整个暗牢里弥漫一股烤串与鲜血交杂的怪味,贺三七没一丝影响,他一手吃串,一手握着血淋淋的刺鞭。
论折磨人的手段,确实没人能比得过贺三七,他知道哪里最疼最要命。
商泓五日没吃没喝,早没了力气,一口气快提不上,平日贺三七给他吊命喝的是商泓自己流下来的血,说什么不要浪费,物尽其用。
“苏大小姐还没醒?她不会死了吧?”
萧叙垂下的睫毛轻颤,眼皮微抬,“死不了。”
贺三七啃完肉串,疯狂咀嚼嘴里的肉,竹签往桌上丢,两眼圆瞪,凑过去好奇道:“少主,她死在粮仓不是正好遂意了吗?”
萧叙莫名其妙问了一句:“遂谁的意?”
贺三七噎住,“遂……遂你的意啊。”
萧叙扫了他一眼,“她还有利用价值。”
贺三七欲言又止,握着刺鞭染血的手托着腮,另只手漫不经心敲击桌面,“其实……她死了也行,圣上不是正想把商泓塞给你?”
“人现在不就搁那呢?”他抓起肉串,往后指了指木架上的商泓,一句话揭穿道:“所以,苏大小姐有没有利用价值,那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萧叙面无表情,却不知从哪取出块石头,在指间盘玩,他扯开话题道:“远青观查出什么了?”
贺三七欲言又止,“哥啊,我天天在这忙着吊商泓的命呢。你每日不会就忙着盯苏大小姐死没死了吧……”
他一挑眉,“她胸口的伤,愈合了?”
萧叙:“皮肉伤。”
贺三七:“噢?皮肉伤啊。”
萧叙横他一眼,“我在问你远青观的事。”
贺三七敛笑,正经道:“远青观自那日大火后,便封了观,派黑甲军暗查,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废弃的金殿查了?”
“查了。金殿有搬拖痕迹,原观中弟子也全消失不见,因是那日借着大火,临时搬空了。”
萧叙指腹摩挲粗糙不平的石块,他对商泓抬抬下颚,“把他弄醒。”
贺三七这人犯贱的很,拿着根冒热气的烤肉,放到商泓鼻前晃,商泓几日未吃,香味一瞬拉回他昏沉无力的脑子,然而还没清醒过来,一盆冰水直接从头淋下。
贺三七呆了一下,手里的烤串被浇得湿漉漉滴水。
萧叙一把丢开手里的空桶。
贺三七默默把没味的烤串塞回嘴里,“……”
商泓浑身一颤,失去的意识彻底回来了。
萧叙抽走贺三七手里的鞭子,拍打在商泓脸上,“商家二百三十口人,被你赌了进去。”
商泓浑身是血,缓睁开眼,“萧叙,滥用私刑……”
“啪——!”
他话未说完,萧叙扬手一鞭抽在他脸上,商泓那张引以为傲的脸,顿时血肉模糊。
萧叙刺鞭顶起他的下颚,“我似乎与你说过,妄想动她。”
贺三七站在一侧平静吃着烤串。
商泓顶了顶腮,低笑道:“侯爷,对夫人这么上心?”
“我要知道,远青观背后之人是谁,你不说,那就打到说为止。”萧叙把鞭子丢回给贺三七,坐靠回椅子,染血的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饮茶。
贺三七把金属刺鞭丢进火炉里烤,烤烫后,一鞭甩在商泓身上,“滥用私刑?狗只有打服了,才会听话,一只狗谈什么私不私刑。”
商泓暴怒道:“贺三七!你知道我是谁吗!”
贺三七吃完的竹签猛地一下扎进商泓手腕中,扬鞭一挥,让竹签前半截,断在了皮肉里。
商泓痛得惊呼一声,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贺三七拿起烧红的刀,剜在他的皮肉上,“呦,不小心断了,我帮你挑出来,你可别乱动啊,离手筋太近了,一不小心挑错可就完了。”
商泓早前的倔,此时也浮现了一丝慌乱。
贺三七一刀刺入皮肉中,“早前就闻,商家公子在京横行霸道,好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不夜坊的常客啊?”
商泓:“你什么意思?”
贺三七慢慢转着刀尖,“你应该知道的比我们多,不如,说来我们听听,苏府死掉的琴师是什么身份?你又在给谁送粮?”
商泓:“粮队的人呢?”
贺三七轻描淡写,“杀了。”他一刀扎入商泓的手腕,“就是用这把刀杀的,没想到啊你还在粮里藏刀私卖。”
商泓面部抽搐,“杀、杀了……”
他再如何玩闹却也没杀过一个人,不及面前这两个极有手段之人。皇上本就生性多疑,卖私粮私刀的事,暴露出去,诛九族的大罪!
“贺三七!你血口喷人!短刀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萧叙眸色暗沉抬眸注视那把刀,手里盘着粮仓外捡来的那块石头,扬唇浅笑,“五个人。商公子可以继续闭口不谈,你还有两百三十次机会,不急。”
“想杀你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
商泓面色苍白,低嘲一笑,“是啊,你萧叙本事通天,官一升再升,哪管底下百姓的死活!那些人的命,对你而言,比不上蝼蚁!”
萧叙掀起眼帘,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他的神情,仅仅是坐着不动,气势就已将商泓踩在了脚底下,“我没那么大义,我只知道,挡路的,都会死。”
贺三七两手一摊,“算了算了,不说算了,你在这等死吧,我去找其他人玩。”
冬日的暗牢,刺骨的阴寒。
“圣上生性多疑,想必你们已经把我查清楚了。”商泓急忙开口留人,“远青观背后究竟是谁,我不清楚,每次交货都是观中小道士交涉。”
“萧叙,你有权有势,得圣上信任,可我商家不同!我与陛下本就是远亲,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情,他根本不放在眼底。你不懂商家有多少人需要靠卖粮为生,是我磕破了脑袋才求来一份为宫中供粮的差事!”
商泓越说越激动,圣上根本没有信任过他,他要用玩世不恭伪装下去,才能让圣上对他放下戒心,才能继续卖粮。
“宫中有百种理由扣我粮钱,我不卖私粮,百亩良田的农民怎么活!”
商家家主死后,商泓一手掌过商家粮铺,从被人挤压排挤,到现在给宫中军中供粮,都是他拼命闯出来的路。仁君的名讳都给了李澈,说什么他为了报商家之恩。殊不知,是商泓磕破了头换来的。李澈这个人疑心重,为了控制商家,而低价收粮,压下的款不在少数。近乎百亩良田的农民都指着商泓几个月钱养家糊口。
商泓为了掩饰对其的不满,只能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去消遣、去惹事,把账记在宫中,再由赵公公平事送出的银子,去补百姓的辛苦钱。
他越是不闻世事,才越能打消李澈对商家的疑心,少扣粮钱。但长期以往,根本无济于事,他只能靠卖次粮谋生。
其实,商泓的这些事,贺三七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只不过狗要打服才能为己所用,要逼他自己交代自己的弱点。
贺三七停下步子,抬头看向萧叙。
萧叙刮了刮茶沫,瓷器相撞,暗牢寂静,血滴砸地之声像是一道催命符。
“你还有两百二十九次机会。”
“!!!”商泓挣扎道:“萧叙!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要钱!”
“你从何时开始贩卖私粮?”萧叙喝了两口茶,将杯子放在一旁。贺三七见状,站在他身后,为他添了一杯。
“三年前……”商泓无奈道:“我虽不知收粮之人是谁。但他的权势,不比你低,且远青观的粮仓也不过是个暂存地罢了,我的任务只是把粮暂放过去,收我的钱。”
贺三七双眸深远,直言道:“三年前,你并非最先卖私粮给远青观,而是给一个小粮铺,只不过被人知道了,粮铺第二日换了掌柜,因为与你交涉的掌柜被杀了。他们夺走了商家卖粮入宫的许可令牌,以此要挟你。你应当知道,令牌消失,宫中若派刑部稽查,你拿不出来,当场就能让你掉脑袋。”
商泓不安,“你想说什么?”
“令牌,我们可以帮你夺回来。”贺三七拔出他手腕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你好好想清楚。”
商泓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盯住萧叙,“萧叙,知道我卖私粮的人不止你,还有杜大人。”
萧叙面不改色道:“杜大人近日忙着庆宴。”
商泓:“什么意思?”
贺三七:“杜大人是傻的吗?还是我把你打傻了?”
供出商泓贩私粮是要证据的,杜大人圆滑的很,凭一张嘴,冒险恐会牵扯自己的罪,他没那么傻。
现在的杜大人忙着在京立住地位。
贺三七刀锋在商泓脖颈轻划,“想好了吗?”
商泓立即反应过来,“侯爷要多少量?”
萧叙低笑一声,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什么价?”
商泓:“……价好谈……”
萧叙对贺三七使了个眼色,贺三七短刀在指间一转,解开商泓被捆住的双手。
商泓整个人失力,无比狼狈栽进血水里。贺三七一把揪住他的后领,让人跪了起来,随后做了回好人,忍痛割爱给商泓嘴里塞了串烤肉。
“自己人啊,商公子。”
萧叙:“远青观背后之人,不会轻易放弃,他会再次找你。”
商泓:“只要拿到令牌,我可以停止给他供粮。”
萧叙:“不、你继续给他供,按原价,原量。不接受加量即可。”
商泓困惑不解,“什么?”
萧叙:“我只要他们半数的量,交易地点贺三七会告诉你。”
仓皇的脚步在暗牢由远及近,温和的女声在廊中响起,“将军。”
萧叙默了一会儿,“给他找个大夫,养好伤再出暗牢。”
苏云青提着裙摆,神色紧张,从外跑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商泓。
如她所料……
“将军……”
萧叙扫向紧跟在苏云青身后的周叔。
周叔环视一圈情况后,说道:“……夫人,担心少主,拦不住。”
萧叙把目光挪向苏云青,“夫人来了。”
苏云青靠前去,“听芳兰说,将军的腿还未痊愈,我陪将军一起去医馆看大夫,这般拖下去,落下旧疾就坏了。”
商泓跪坐在地,戏谑道:“侯爷,是真喜欢的紧啊。”
萧叙染血的手撩开苏云青的发,指腹划过她细腻的脖颈,两道浅痕已经痊愈,“夫人的伤好了。”
商泓回想起差点误杀了苏云青,面色瞬间白了下去,不再多言。
萧叙垂眸看了眼她弄脏的裙子,淡淡一眼后,选择视而不见,起身去一旁桶里洗手。
“走吧,夫人。”
苏云青立马跟在他身后,观察了一会儿,发觉他确实走得比从前慢了些。她快步上前搀扶他。
萧叙不明所以,蹙了下眉,却没急着把她甩开。
马车上……
萧叙冷凝她一眼,“夫人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苏云青:“多谢你救我。”
“嗯。”
苏云青想了会儿,忍不住问道:“我的伤,是你处理的吗?”
萧叙怔了一会儿,“芳兰处理的。”
苏云青,“可芳兰说不是她上的药,将军每日都在府里……”
“苏大小姐,我想,你有话和我解释。”萧叙打断她,掏出袖子里石头,对她展开掌心。
苏云青见到那块石头,定住了,“……我……”
马车正巧颠簸,萧叙回身把人抵在角落,锋利的石尖压住她的脉搏,“苏小姐,有什么话要说?”
他握着石头轻抚她的脖颈,一路往下摁住她心口的伤,用力压了上去,不出一会儿,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私粮暴露,我萧叙头上,可是会扣下扯不明的罪名,夫人是想让陛下一道圣旨抄了侯府?还是夫人想与我陪葬。”
苏云青看着那块石头,忍着胸口的疼,挤出抹笑来,“我不知将军在说什么?”
萧叙沉下脸道:“你的伎俩太拙劣,瞒不过我。”
苏云青额间的冷汗渗了出来,她握住他的手,“我不过是害怕,杜大人杀人未遂,日后抓着我不放……再说,那木屋怪异的很,我只能提醒将军当心。”
萧叙垂眸,注视她摩挲他的手背,他反握住她的手,把凹凸不平刺痛的石头隔在两人之间,俯身在她耳际道:“是吗?可莫要让为夫发现,夫人做了什么对不起侯府的事。”
他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往上一提。苏云青只得挺起胸腹,被压制在他怀中。
他一字一句威胁道:“……会死得很惨。”
她确实没想到,他居然会去查一块石头,甚至能准确无误知道是哪块石头。
萧叙身上染着血味,不断冲入她的鼻中。苏云青气息不稳,吐出的热气喷洒在他颈窝,不出一会儿,她忽然发现萧叙发丝下的脖颈红了。
“将军,你是脖子也受伤了吗?”苏云青抬手想查看他的伤势。这一开口说话,暖气像挠痒痒似得剐蹭他的脖颈。
下一刻,萧叙一把将她甩开,阴沉着脸,离她八丈远坐着。
苏云青木讷片刻,回过神来。萧叙这么多年,许是从未与女子有过近距离的接触,那他好端端的靠她这么近做什么。
车厢静了良久。苏云青犹豫后说道:“周叔说……日后我无论去哪,都要侯府中的人紧随。”
她不可能不给圣上传话,但这样盯着她根本做不到。
萧叙:“苏小姐想去哪?”
苏云青:“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试探道:“我能找你借笔钱吗?”
萧叙:“借钱?没记错的话,苏小姐还欠了一笔账没还清。”
苏云青心里打鼓,她不确定萧叙会不会搭把手。不过商泓掺和了一脚,他若要囤粮,缺少的定然是银子。萧叙在边关,有在背后做些生意,但在京,他尚且未有,边关的钱暗中调来调去,也及其不方便。
“我想开家衣铺,待生意起来,我会一并还给你。”
萧叙若有所思,手中盘玩那块石头,“你要多少?”
“不多……”
萧叙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苏云青如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但我想拥有一家自己的店铺,我总不能待在府里,每日盼你归府。”
萧叙:“苏小姐,我们之间没有过于亲昵的关系,你也不用盼我归府。”
苏云青:“那……将军,可以借我些钱吗?”
萧叙别过目光,“你要多少去找周叔,我会和他交代一声,对你无上限。衣铺分成将军府在背后,要占八成。”
“八成!”苏云青憋屈道:“将军……那借的钱,我能不还了吗?”
“不能。”萧叙一口拒绝,“苏小姐从侯府拿走的钱,从你自己口袋还。”
苏云青好声好气商量,“那你六、我四。”
“八。”
“你七,我三。”
“八。”
“……”苏云青欲言又止,“罢了,我还是去找旁人借吧。”
萧叙:“苏家不会借你半块银子,你应该知道。”
苏云青:“北玄王殿下,或许可以问问。”
“……七。”
“嗯?将军说什么?”
萧叙认真道:“七成。”
苏云青摇摇头,“还是太多了,将军府的钱我还要如数归还,衣铺刚开,事情也多,都需我一人处理。”
“……”萧叙:“府里的人,你可以调遣。”
苏云青:“五五谈不妥……”
“不可能。”萧叙警告道:“苏大小姐,你与北轩王不过一面之缘,竟如此信任他?”
苏云青困惑道:“将军是不是误会了,是我找殿下借钱,他对我信不信任才是。”
“那你觉得他会信任你?”
“不知道,要问了才知道,不过生意一起做,殿下应该不会拒绝。”
萧叙蹙起眉头,“苏小姐是不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
“将军不用日日提醒我,我不过是去开铺子,并无其他用意。”
萧叙:“六成。”
“嗯?将军说什么?”苏云青轻挑眉尾。他果然需要在京的生意,将军府其他人去做会引起怀疑,不妥当,她去做,再适合不过。
“我说,将军府占六成。”萧叙也没了耐心,“苏小姐若觉得不妥,日后还是在府中收拾书房罢了。”
苏云青勾起红唇,“合作愉快,将军。”——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等我洗个澡修修文,再把剩下的补完[亲亲]
感谢小可爱们的捉虫,有时候输入法敲上去,容易忽视发现不了[化了]捉虫都会发红包补偿呦[撒花]
昨天来姨妈第一天太要命了[爆哭]痛到我脑袋发昏,两眼发黑,手脚发抖[心碎]。(虽然还有点症状,但还好不是很难受了,唉要命,为什么有姨妈啊啊啊啊啊啊!!!!)
我说贴个艾草暖宝宝,说明书显示可以直接贴皮肤上,我贴了,没温度了,撕下来疼死我了啊啊啊啊啊[爆哭],痛上加痛,肉都红了[化了]。
我说点个红糖姜缓和一下,一碗糖水半碗都是姜,点都点了,我硬是喝完了,喝完……呜呜呜,喉咙也开始痛了……
我晚点一定补完答应小可爱的万字[爆哭]
第25章 濯雪(15)
医馆中, 大夫正为萧叙检查腿部伤势。苏云青才知道,怎么多日他都未看过大夫。
她站在一旁嘀咕道:“将军这么多日不看大夫,伤口都有些恶化了, 幸好伤的不重。”
周叔应道:“将军近日都在府里……”
“咳……”
萧叙的一声清咳打断了他。
苏云青:“在府里做什么?”
周叔接上话, “……在府里忙些琐事。”
苏云青语气有些埋怨道:“在府里也能让大夫上门去瞧瞧, 周叔你未免也太不关心将军了。”
萧叙缩眸, “挑拨离间?”
周叔未忍住低笑一声。
苏云青:“我也是担心将军。”
“苏大小姐,很拙劣。”萧叙冷声揭穿她。她心里的鬼点子多得很,不过是想找他借钱, 才假意关心他。
大夫:“近日沾不得水, 药膏要勤换,还有熬的药也要喝上。万幸没伤到筋骨, 养个十天半月的能好,腥辣酒水莫沾,吃得清淡些,可以炖汤补补。”
苏云青点点头,自然而然跟着大夫去抓药,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而大夫也下意识给她交代上药的注意事项。
萧叙侧眸看向周叔,“周叔?”
周叔反应过来,“我看夫人很是关心少主, 你看她还找大夫要张纸记录呢。”
萧叙朝那望去,苏云青认真记录着大夫的话, 写了整整几张纸, 以她的性子,这么上心,下一件求他的事,应该与医术有关。
“她要借一笔钱开铺子。”
周叔愣了会儿, “开铺子?是……平日给夫人的零花钱太少了?”
萧叙:“正好,由她去,衣铺的账单盯紧,每月清数,府里取六成。”
周叔:“那府里给夫人拨多少钱?”
“她要多少给她多少,记好账,让她一分不差还回来。”萧叙注视着她,“下一个铺子,估计是医馆了。”
周叔诧异道:“无上限?”
萧叙:“有什么问题?”
周叔摇摇头,“没有……”
“她要什么应她什么,把账记清楚,她接触过的人盯紧。”萧叙顿了会儿又道:“铺子刚开,繁杂琐事过多,府里的人由她差遣。”
周叔:“少主,铺子一开,夫人每日接触的人怕是不好记。”
萧叙默了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沉笑一声。这么一看,她的小伎俩,不算太拙劣。
“将军,回府吧。”苏云青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还拿了个木杖给他,“大夫说左腿受伤,少受点力,好的快。”
萧叙脸黑下去,“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苏云青:“为什么?”
萧叙:“没有为什么,周叔,让大夫给苏小姐看下伤。”
苏云青呆滞道:“我?”
她动了动胳膊,胸口确实扯着疼。
周叔:“夫人的伤,少主不是说好了吗?哪又伤着了?”
萧叙一抬眸,视线下意识定格在了她胸口那晕与花纹几近融合的血迹上,他改口道:“没事了,府中还有药。”
他起身往外走,周叔还没查出哪儿伤了,苏云青就急忙跟了上去。
“将军,你的拐。”
腿伤了还走那么快。
她回头对周叔说了声,“周叔,我还没给钱,麻烦你了。”
说完,她急急忙忙跟着萧叙上车,把木杖塞他手里又被他抗拒丢开,她只得再捡回来,摆他旁边。
一路回府,萧叙都臭着张脸。苏云青也懒得理他,忙着回忆小道士的怪异之处。
“到了。”萧叙冷声说了句,起身下车,没丢一眼给她送的拐。
苏云青就看着孤零零的拐被丢在地上,不要算了,明日拿去退了,还能换笔钱。
芳兰迎上来,“夫人回来了。”
“嗯。”苏云青要忙着去处理衣铺的事情了,她急匆匆回了房,给伤口上药。
“少主。”
萧叙才在书房落座,周叔便端着一碗热汤来了。
“怎么了?”
周叔放置在他面前,“听下人说,是夫人今日出门前交代膳房给你熬的汤。”
汤香四溢,滚烫的热气暖了周围的寒气。
周叔:“熬了不少时辰。夫人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关心少主,她还未用膳呢。”
距离府里规定的用膳时间,还有三四个时辰。
“让膳房给她弄些饭送去。”萧叙满不在意拿起卷轴来瞧,“算了。”
“算了?膳房已经给夫人准备好了。”周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萧叙颦眉道:“周叔是在自作主张?”
周叔叹息道:“夫人身子不好,听说明翰堂被李甚折磨,冬日入什么水抓鱼,躺了几日差点没挺过来,后来在苏宅又夜里爬高架,一个姑娘家,不吃饭哪受得了。”
这事确实是他的不对,没经萧叙允许,擅作主张,但从她这次在府里躺了五日就可知,她的身子外看无碍,可内伤却不少,若要养好,得费不少劲。
萧叙充耳不闻,可那汤香却嚣张肆意的很,一个劲往他鼻腔闯。
“汤她没喝?”
“没呢,说都留给少主。”
萧叙盯着大骨汤沉默片刻,放下卷轴,“让她去前厅用膳。”
他起身同样往前厅去,“让膳房多备一些,贺三七应该快回来了。”
周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