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南颔首,道:“嗯,让他进来吧。”
没多久,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单手插兜,姿态散漫,缓步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扔在他桌面上,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坐下,懒懒地开口,“好久不见啊,柏总。”
柏南早就习惯了他这幅做派,没管他,将桌上的那份文件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道:“怎么是你过来?”
许清栖挑眉,“怎么,不欢迎啊。”
柏南低头翻看合同,抽空回了一句,“惊讶而已。”
柏南跟兴盛集团有合作,上次的酒局就是在跟他们谈,不过一直没谈妥,主要是关于合同的细节,但是双方确实有跟对方合作的意思,打了很多次视频会议之后,双方各退一步,终于定了下来,现在只剩下签合同这个步骤了。
但是他和兴盛集团的总裁都太忙了,他是因为进组了,对方是因为要去国外谈生意。于是对方决定先签字,签完之后,派代表过来给他送合同,等他签完,合同就成立了。
这种事一般都交给助理或者公司里职位高的人做,但是他没想到这次来的是许清栖。
许清栖是兴盛集团总裁许兴昌唯一的儿子,理所应当的,也是兴盛集团的继承人,不过他平时对他们公司的事情根本不上心,只顾着在外面花天酒地,他爸怎么管他都不听,这次竟然会领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跑腿差事,估计把他爸感动哭了。
许清栖翘起二郎腿,将手肘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支着脑袋,看着他签字,“我忽然想收心了,不行?”
柏南将笔盖盖上,把合同合起来,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塞回文件袋里,靠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淡淡道:“行啊,但我记得顾知珩最近好像在北城拍戏。”
许清栖:“”
柏南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来,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道:“许少,慢走。”
许清栖刚想说什么,余光就瞥见了一抹黑。
他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动作自然地搭上柏南的肩膀,低声道:“别急,关于这次合作,我家老爷子还有点事让我当面跟你交代。”
既然是公事,柏南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办公椅上,曲起指节,叩了叩办公桌的桌面,催促道:“赶紧说。”
没想到,下一秒,许清栖忽然把他往椅背上推,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用手肘横压在他的胸膛前,同时,单膝跪在他两腿中间的空隙,微微低下头,俯身凑近他。
柏南知道他常年混迹在风月场,但是没想到他会把这招用在自己身上,三秒钟之后,他单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将他反着压到了墙壁上,一字一句道:“你最好解释清楚。”
许清栖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关好的门缝,那里已经没有人了,笑出了声,“柏总,你知道什么叫做礼尚往来么?”
柏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松开了制住他的手。
眼看着柏南就要出去追人,许清栖转了转自己被攥红了的手腕,不紧不慢道:“你们还没在一起吧?”
柏南顿住了脚步,“跟你没关系。”
许清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收好,道:“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毕竟,你不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么?”
第56章 避之不及
太阳西沉,余晖笼罩大地。
方星稀抱着柏南的西装,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将门关上,这才背抵着门板,缓慢蹲下。
云建义出去了,这会室内只剩下高嘉泽,他看到方星稀这个样子,皱起眉道:“你怎么了?”
方星稀刚刚回来的太着急了,甚至没留意到室内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扶着门板,从地上站起来,道:“啊,没事啊。”
高嘉泽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方星稀机械地点了点头,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猛灌,好像这样就能压下自己过快的心跳一样。
因为角度的关系,他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只知道他穿着白西装,气质不凡,像个贵公子,看起来应该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从一闪而过的侧脸来看,长得应该也不错。
但是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刚刚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男人跟柏南靠得很近,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接吻,而且,那个男人貌似还是跪在柏南的椅子上的。
所以,他们是在谈恋爱?
也就是说,柏南有男朋友。
心跳还在不断加快,他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除了撞破别人秘密的慌张之外,好像还有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脏像破了个血洞,里面塞满了棉花,涨痛不止。
见状,高嘉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脸都白了,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方星稀摇头,“没什么,你别问了。”
闻言,高嘉泽也不好多说什么,转移话题道:“你不是去给柏南送西装了吗,怎么西装还在你手上?”
听到这个名字,方星稀心尖一跳,垂眸看向怀中,那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衣服,咽了一下口水,“你去吧。”
高嘉泽不明所以,但还是从他手里拿过了衣服,“行,那我拿去服装室再熨一下。”
方星稀一个人在室内待了很久,什么都没做,只是垂眸盯着桌角发呆,盯得饼干碎屑都发虚了,还没缓过神来。
柏南看到他了吗,应该没有吧。没有就好,不然,挺尴尬的,到时候说不定又要面临一份保密协议。可是,就算柏南不知道他知道这件事,以后一起工作,也很尴尬啊。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就是撞见柏南跟别人谈恋爱了吗,这有什么,装作不知道就好了,他记性很差的,说不定明天,不对,是今晚就忘掉了。
刚做好心里建设,便听见有人敲门。
他清了清嗓子,道:“门没锁。”
结果,下一刻,他看见了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方星稀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你来干什么?”
柏南道:“来拿衣服。”
想到那件西装,刚刚的片段再次闯进他的脑中,他被呛了一下,偏过头去,好一阵咳,整张脸都红了。
柏南见状,伸手,打算替他顺一顺气,却在刚碰到他的脊背的时候,被躲开了。
只见方星稀跟受惊的小仓鼠一样,立刻躲到一边,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落到他身上,缓了一会之后,对他道:“那个,你的衣服在嘉泽那里,去服装室拿吧。”
柏南朝他走了一步,道:“星稀,我”
正想继续说,身后的门却被打开了。
只见云建义形色匆匆道:“星稀,你怎么还在这,大家都在等你。柏南你也在啊,赶紧过去吧。”
方星稀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应了声好之后,越过柏南,迅速溜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他松了一口气,像是劫后余生一样。
云建义皱起眉,道:“你慌什么,不舒服?”
方星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脚下生风,走得很快,生怕落后一步被人追上,“没事,快走吧,要迟到了。”-
剧组的聚餐选在了露天的山顶,也就是他们今天下午举行开机仪式的地方。今晚的聚餐,不止有剧组的人参加,还有下午见过的那些投资商,以及一些外来的人。
方星稀被云建义带到位置上坐下,看着他跟身边的人热络地交谈,自己则控制不住地走神,无意识地捏着一次性杯,将杯缘都捏得变了形也没发现。
云建义撞了撞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道:“星稀,跟我一块喊人啊,别玩你那个小杯子了。”
方星稀这才回过神来,对面前的投资商笑笑,在旁边高嘉泽的提示下,道:“邵总好。”
邵总点点头,对他举杯,“有机会一起合作。”
方星稀依旧不在状态,闻言,这才手忙脚乱地开始给自己找酒杯,最后还是站在旁边的高嘉泽递给他,他才拿到的,对邵总笑笑,道:“谢谢邵总,我的荣幸。”
说完,直接一饮而尽。
邵总对他比了个拇指,“豪爽。”
方星稀对他点头笑笑,摆摆手,“没有没有。”
后面邵总说了什么,他都没太注意听,反正是在跟云建义说话,无意识地给自己倒酒,一杯杯送进口中。
等云建义忙完,回头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喝了五六杯白酒了,脸红得不行,看向旁边的高嘉泽,对方朝他耸耸肩,意思是我拦过了,但是拦不住啊。
云建义心里一惊,抢过方星稀的酒杯,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要死啊,饭局刚开始就喝这么多。”
方星稀一愣,反应慢半拍,“很多吗。”
说着,他比了个三的手势,“才四杯。”
云建义:“”
没见过酒量这么差还自己灌自己的。
但是他现在很忙,抽不开身照顾他,只能将他的酒杯扣下,道:“老实待着,一杯都不能喝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继续社交。
方星稀感觉自己有点头晕,便撑着脑袋,在桌上发愣,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闯进了他的视线里,给他递来一杯水。
他道了声谢,将水拿来喝了,刚喝下去一口,抬眸便看到了柏南的脸,于是还没咽下去的水呛在了喉咙里。
又是一阵惊天猛咳。
靠,忘了主角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
感受到脊背上温热的触感,他条件反射般弹开,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对方,想说话,却因为咳得太厉害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对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了。
在缓过劲来之后,他转过身去,拍了拍云建义的肩膀,快速道:“义哥,我有点不舒服,去个洗手间。”
云建义点点头,“让嘉泽陪你去,早点回来啊。”
方星稀点点头,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就看见柏南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可能是酒劲上头,他直接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了座位上。刚做完这个动作,就想起,刚刚柏南的男朋友好像也是这么对柏南做的,于是瞬间,他就像碰到什么烫的不行的东西一样,把手缩了回来,脸更红了。
他扶着旁边的高嘉泽,稳住身形,用气音道:“快走。”
高嘉泽不明所以,但还是架着他,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结果走到一半,方星稀又不走了,挑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坐下,道:“好累,休息一会。”
高嘉泽没办法,只能陪他在草丛旁边蹲,“你今天怎么了啊,怎么见到柏南跟见到瘟神一样?”
方星稀现在听不得这个名字,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喉咙痛,想喝水。”
高嘉泽犹豫了一会,“那我去给你拿?”
方星稀把他往外推,“快去。”
高嘉泽站起来,不放心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可以吗?”
方星稀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将脑袋搁在了曲起来的膝盖上,将脸埋在里面,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高嘉泽嘱咐道:“别乱走啊,就在这里等我。”
方星稀没抬头,对他摆了摆手。
高嘉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饭桌上。
云建义看高嘉泽一个人回来了,低声道:“星稀呢?”
高嘉泽俯身,拿了个新的一次性杯,道:“他说他喉咙痛,我回来给他拿水。”
闻言,柏南给他拿了杯水,“温的。”
高嘉泽一愣,停下了去拿水壶的动作,把他手中的这杯水拿了过去,道:“谢了。”
眼看着高嘉泽要离开,柏南忽然道:“我拿过去给他吧。”
高嘉泽往后退了半步,摆摆手道:“不用了。”
见状,云建义:“这饭局才刚开始,没道理两个主演都不在场的,你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曾志诚附和道:“对啊,人助理送个水,你去凑什么热闹,晚点等他回来不也能见到吗。”
柏南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半晌,“嗯。”
高嘉泽不放心方星稀一个人,所以拿到水之后,便小跑着赶回道具棚的后面,那是刚刚方星稀待的地方。
绕过障碍物,见到角落里蹲着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个自闭的小蘑菇。他放下心来,缓步走过去,“星稀?”
不过去不知道,一过去吓一跳,只见方星稀抬起头来,脸比刚刚更红了,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酒,盖子扔在旁边的地上,而酒瓶已经空了大半。见到他,方星稀还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继续仰头给自己灌酒。
高嘉泽睁大了眼睛,一时没看住怎么就这样了,三两步上前,把他手中的酒瓶抢了过来,不可置信道:“不是,你这个酒量,还敢对瓶吹啊?”
方星稀见手里空了,有些不满地皱起眉来,伸手,要去抢他手中的酒,不过并没有成功,反而被塞了杯温水。
热意缓慢地传入掌心,方星稀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随后蹙眉,“不好喝,没味道。”
高嘉泽把酒瓶的盖子拧好,道:“水当然没味道了。”
方星稀撇撇嘴,瓮声瓮气道:“我要喝酒。”
怕他蹲太久了会腿麻,高嘉泽把他带到了旁边的一堆钢管上坐下,将他拿着水的手往上抬了一些,哄道:“你先把这杯水喝完,我再给你喝酒。”
醉鬼最好哄,方星稀反应了几秒钟,点点头,“好。”
高嘉泽在他身边坐下,把只剩下一点点酒的酒瓶搁在脚旁边,看着身边的人小口小口的喝水,心想终于消停了。
但还没庆幸多久,便见到方星稀忽然不喝了,盯着地面发呆,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豆大的泪滴砸到草坪上,把刚冒出嫩芽的小草给砸弯了腰。
不是,怎么突然间就哭了,高嘉泽有点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给他拿纸巾,想替他把眼泪擦干,但是这人哭个不停,还越哭越厉害,所以怎么擦都擦不干。
白皙的脸蛋透着不正常的红,上面挂满了泪痕,平时带笑的双眼这会肿了起来,像被打了两拳一样,红得不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还拼命往外溢。
高嘉泽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想了一会之后,只能略显生疏地把人拉进怀里,抬手给他顺背,缓声道:“诶诶,你别哭啊,怎么了,你跟我说说,遇到什么事了,有我呢。”
没想到,这人哭得更厉害了,连脊背都在发抖,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难受,我好难受,好难受。”
高嘉泽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脊背,道:“你喝这么多当然难受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方星稀摇摇头,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沾湿了一大片,捂住自己的心口,不自觉攥紧了那一片衣服,试图缓解心中的烦闷,可是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但是气却有点上不来,像呼吸性碱中毒,缓了一会之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道:“不是,我是心里难受,好难过好难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
高嘉泽愣了一下,试探性道:“因为柏南?”
第57章 虚幻梦境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广场上的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但是他们所在的角落太偏僻了,灯光根本照不到,于是一片黑暗。
方星稀的整张脸都湮没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在听到刚刚那个名字之后,他倏然安静了下来,吸了吸鼻子,过了好一会,才摇摇头,闷声说,“不是。”
高嘉泽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酒后吐真言是没错,但是也有人酒后依旧逞强的,比如面前这位。
心里堵着事情,难免难受,既然他没有办法帮对方缓解身体上的难受,就只能试着缓解一下心里的了。
高嘉泽循循善诱道:“星稀,有事不要压在心里,那很难受的,只有说出来,才能让你没这么难受。”
酒精将情绪放大,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方星稀看了他一会,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再次抱住了他,好一阵痛哭之后,才断断续续道:“我看见,柏南,在跟别人,接吻。”
高嘉泽一听,道:“多大点事。”两秒钟之后,他反应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捞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没控制住音量,道:“你说什么?!”
方星稀没理会他,只是耷拉着脑袋,吸了吸鼻子,捡了根小木棍,无意识地在地上画圈,眼泪掉了下来。
他垂着眉眼,自顾自道:“为什么看到他谈恋爱,我会这么难受,明明跟我没有关系。”
高嘉泽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把他那小木棍抽走了,按着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自己,道:“这事怎么跟你没有关系,不是,柏南这人怎么这样啊,我真是看错他了,他怎么能一边跟你暧昧不清,一边跟别人谈恋爱,有病啊。”
方星稀有些理解不了他的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半晌,才缓缓道:“什么暧昧不清?”
高嘉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星稀,你钝感力这么强啊,你不觉得他对你做的行为很越界吗,正常两个大男人,哪有这样天天抱来抱去的。”
方星稀反应了一会,声音越说越小,耳朵有点红,道:“可是,我愿意被他抱”
高嘉泽无言片刻,“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被他抱的。”
方星稀不是很想承认,但还是点了头。
高嘉泽晃了晃他的肩膀,“你这是喜欢他啊。”
方星稀被他晃得有点晕,皱着眉,推开他,缓慢地消化这两个字,低声重复道:“喜欢?”
真的这么小白啊,高嘉泽无奈,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道:“行,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方星稀抬眸看向他,乖巧地等他的下文。
高嘉泽指着那瓶酒,“如果你不喜欢他,那为什么在看到他跟别人接吻,会觉得难受,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
方星稀愣住了,没有说话。
见状,高嘉泽趁热打铁,道:“这样吧,简单点,如果你撞见我谈恋爱了,会有什么感觉?”
方星稀眨了一下眼睛,渐干的眼睫分开,想了一会之后,缓慢地吐出两个字,“高兴。”
高嘉泽一拍手掌,摊开来,“那不就完了,你想想,为什么同样是谈恋爱,如果是我,你就会高兴,还会祝福我,但如果换做是柏南,你就会不高兴。说到底是因为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但是你跟柏南,却不仅仅只是朋友,明白吗。”
方星稀彻底安静下来了。
这些天,他和柏南相处的瞬间,忽然间幻化成千万块玻璃碎片,闯入他的脑海中,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心跳加速的感觉开始重现,堵在心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被冠上喜欢的名义之后,倏然变得合理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星稀忽然间开口说了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到心上,却如同万钧巨石,“所以我现在失恋了。”
高嘉泽动作一愣,没有说话。
方星稀是个情绪丰富的人,再加上现在喝了点酒,哭得更加厉害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看到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高嘉泽忽然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愣了一会,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对方哭得弓起来的脊背,轻声道:“哭吧,哭完就忘了吧。”
方星稀哭了很久,把一整包抽纸都用光了,到后面,实在是太累,脱力了,哭不出来了,便枕着高嘉泽的肩膀睡着了。
高嘉泽看着他,摇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感慨道:“幸好明天是夜班,不然怎么起得来。”
说完,他拿出手机,发现了满屏的未接通话,其中大部分是柏南打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云建义打过来的。
他无视了前者,给云建义回了电话。
“义哥,我跟星稀在道具组这边,他喝多了就睡着了,嗯,你现在过来吗,行,那我等你。”
电话挂断,没多久,云建义就来了。
只不过,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高嘉泽见到柏南,不自觉地蹙起眉,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道:“义哥,他怎么也过来了?”
云建义耸耸肩,道:“他要跟过来啊,我有什么办法。”
柏南上前几步,伸手要去抱人,“麻烦你了。”
高嘉泽的眉头皱得更深,伸手护住了方星稀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眯起了眼睛,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
他缓缓开口,最后几个字咬得尤其缓慢,“我和义哥送他回去就行了,就不麻烦你了吧,柏南老师。”
云建义见状,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挡在了柏南和方星稀之间,道:“这里有我和嘉泽在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柏南没答应,依旧道:“我送他回去吧。”
高嘉泽向来不爽了直接当面说的性子,但是念在星稀和柏南是同事的份上,就想着还是不要搞这么难看了。
但是见到柏南现在这样,他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道:“不是,柏南,你好好看看,他喝这么多是因为谁啊。”
柏南怔住了,没有说话。
高嘉泽说得更来劲了,如果不是因为肩膀上还有个脑袋,他恨不得直接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来招惹他啊,怎么,柏总这是看惯了世间繁华,想换个口味,试试单纯好骗的小白兔啊。怎么不说话,被我说对了?”
外面太吵,梦中的方星稀很轻地皱了皱眉,动了一下,但是这一动,便直接从高嘉泽的肩膀上掉了下去。
高嘉泽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去接的时候,却看见柏南已经伸手,稳稳地托住了方星稀的脑袋了。
柏南皱起眉,沉声道:“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现在,我要带他走。”
高嘉泽当然不愿意放手,可无奈被陆向成拦住了,只能看着柏南把方星稀给抱走。
柏南刚走出去两步,便见到云建义挡在了他面前。他没有直接越过他,而是停下了脚步,等对方开口。
云建义没看方星稀,而是盯着他,冷冷道:“你要是真喜欢他,就不该有这种事的发生。”
柏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道:“以后不会了。”
高嘉泽活动了一下肩膀,三两步走到云建义身边,道:“义哥,你就这么让他带着星稀走了?!”
云建义看着他们的背影,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嗯。”-
柏南抱着人,快步往民宿的方向走去。
刚刚那里太黑了,他看不清,但是这会,在摇曳的灯光下,他看见方星稀透着醉态的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双眼紧闭着,细长的睫毛沾满了泪水,眼窝中还蓄着没流下去的泪水,鼻尖红红的,像一只伤心过度的小狗。
心脏像是塌下去一块,又像是被巨石压住,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攥着衣料的手不自觉收紧了,抓住一片褶皱来。
方星稀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一点,抓住了他的衣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低声呢喃,“柏南。”
心脏像是变成了充气的气球,被他这么一抓,便迅速瘪了下去。一片酸涩缓缓泛开来,掀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将怀中的人往上抬了一些,微微低下头,用下巴贴上他的额头,放软了声音,“我在。”-
方星稀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的场景很乱,不过,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里面都有柏南。
其中一个场景是这样的,他们两个刚下班,一起上了房车。柏南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斟酌了一下,道:“没什么,但是,刚刚那个人貌似,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完,他抿了抿唇,低下头,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缓缓开口,道:“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很多人都跟我说,你对我太好了,肯定是别有所图,但是我知道,你其实没有,只是单纯的人很好而已,我不想别人误会你。”
柏南看向他,道:“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不冲突。”
他道:“可是万一耽误你谈恋爱了怎么办?”
柏南动作一愣,皱起眉,“你很希望我谈恋爱?”
这回轮到他怔住了,摇摇头,“没有啊。”
柏南沉默了一会,眸中染上了些许冷意,俯身凑近他,“那你不想我被误会,打算怎么做?”
他想了一会,声音有点小,道:“跟你保持点距离?就是在公众面前不需要,毕竟我们要营业,但是私下可以”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了,抬眼,只见柏南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周围的气压莫名变得很低,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柏南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星稀,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的心跳莫名变得很快,“什么?”
“他们没有误会。”
“我就是对你别有所图。”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从过快的心跳中缓过来,梦境便开始强制切换场景。在这个场景里,他和柏南好像刚刚参加完什么活动,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化妆室里。
柏南走到饮水机处,用一次性杯,弯腰接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喝,另一杯放在饮水机上,“站在那里干什么?”
他松开握住门把手的手,抬脚向他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拿起那杯为自己准备的水,“看你啊。”
柏南没说话,将沙发上的抱枕拿开,在上面坐下。
他喝了一口水,坐到他身边,“柏南老师。”
柏南偏头看向他,嗯了一声,等他的后半句话。
他对他笑了一下,语气认真,“谢谢你的存在。”
柏南一愣,“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睫渐湿。
柏南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轻微皱起眉,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把他拉进怀里,缓声道:“怎么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抱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间就从第一视角变成了第三视角,就这样站在旁边,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相拥。
窗帘没拉好,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
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
光晕模糊了边界,像是一场虚幻又美好的梦境。
这个瞬间,他忽然惊觉,原来自己现在就是在做梦。
所以刚刚的告白,也是梦里的吗。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很难受。
可还没难受多久,他便被强行拉回了第一视角。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场美梦永远不会醒来,这样他们就能永远抱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也不分开。
毕竟,梦醒过来之后,柏南就再也不会抱他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贪心点,也没有关系吧。
于是,他抱着柏南的手收得更紧了,紧得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跟自己融为一体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梦就会醒来。
所以,我想趁梦还没醒的时候,抱紧你。
第58章 落回现实
眼泪滑落的瞬间,方星稀睁开了双眼。心脏的钝痛和宿醉后的疼痛混杂在一起,滞后地传来。
他没有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而是看着天花板发呆。
梦中的情景太真实,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所以,他现在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他们没有误会]
[我就是对你别有所图]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心跳加速的感觉还在。
可这是假的。
柏南没有跟他告白。而且,柏南不喜欢他。
对,这才是真的。
巨大的喜悦落空的感觉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像是一只刚被点燃的热气球,正飘飘然升空,没多久,却被人抓住,从高空扔下,重重地砸回现实。
缓了两秒钟之后,他决定逃避现实。
闭上眼睛,尝试睡回去。
十几分钟之后,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显然,他失败了。
他很安静地从床上坐起来,旁边空无一人。他抬手,将脸上的泪痕抹去。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失恋了吗,多大点事。
时间会冲淡一切,他很快就会忘掉的。没关系的。
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大脑总是不听使唤,越是不想回忆什么,就偏要回忆什么。
他清楚地记得,被柏南拉进怀里的感觉。温暖,安心。
回忆了一会之后,心脏更难受了。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将脸埋在了松软的枕头里。
闷死好了,闷死就不会想了。真烦。
这时,身后传来房门开始的声音,吱呀一声,很轻,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有了昨天下午的经历,他现在对这种开门声有点发怵,生怕一开门看到的就是柏南。
“星稀,你醒了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星稀把头抬起来,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次来的不是他,胡乱地抓了把头发,“嗯。”
高嘉泽把粥放到桌上,道:“那赶紧过来吃点东西吧,本来是夜班的,但是崔导那边临时改了一下场,等会就要去拍。”
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方星稀都不会耽误工作,三两下从床上下来,坐到桌子旁边,将外卖盒子打开,“几点啊?”
高嘉泽把剧本给他,道:“五点半,现在两点多,吃个饭估计三点,再去化妆室化个妆,来得及。”
方星稀点点头,拿了个沙发上的枕头,放在地毯上,盘腿在上面坐下,翻开花花绿绿的剧本,一边喝粥,一边背台词。
高嘉泽坐到沙发上,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犹豫了一会,道:“星稀,那个,你现在没事了吧?”
闻言,方星稀动作一顿,很快便恢复正常,偏过头,对他笑了一下,“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高嘉泽道:“昨晚柏南跟你说什么了啊?”
方星稀皱眉,“我没见过他啊。”
高嘉泽放下梳子,道:“昨晚是柏南抱你回来的,他今早是从这间房出来的,你们不是一起睡了一晚吗?”
方星稀愣住了,“啊?”
所以,昨晚,他是真的抱了他一个晚上么。
还没从散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便听到两声不重不轻的敲门声,抬头看过去,只见云建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会正靠在门框上,提醒道:“星稀,动作要快点了。”
工作第一,方星稀应了声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跟情绪统统打包,扔到脑后,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拿上剧本,踩着洞洞鞋,去往化妆间。
高嘉泽拿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跟在他身后打伞,递水,百忙之中,还分出一只手,递给他一袋法式小面包,“我看了一下,等会那场戏,是你跟柏南的对手戏。”
方星稀道了声谢,把小面包拆了,往嘴里一塞,脚步未停,含糊不清道:“嗯,我知道。”
高嘉泽有些惊讶,道:“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不是,才过了这么点时间,你能心无旁骛地跟他拍戏?”
方星稀嗯了声,“工作而已,公事公办。”
高嘉泽道:“那之后,你们两个怎么相处啊?”
方星稀把包装袋捏成一团,塞进手心里,坚硬的凸起刺入柔软的掌心,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脸上却带着浅淡的笑,好像对什么都没什么所谓一样,道:“不怎么相处,正常就好。”
高嘉泽点头,道:“你别难过,反正我看柏南这人也不怎么样,没谈更好。你这么好,错过了你,是他的损失。”
方星稀眸光微动,压下心中的酸楚,“他很好。我也很好。以后,各走各路就好。”
推开化妆室的门,里面有不少人在工作,方星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化妆桌前,闭着眼睛的柏南。
他前几天看过柏南的通告,他今天上午的戏份排满了,这会应该刚结束一场,正在改妆造。
丁雪岚看到他,收起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星稀!你来啦!”
这个瞬间,他的余光瞥见,柏南睁开了眼睛,往他这边偏了偏头,可能是在看他,也可能不是。
他没看过去,而是对丁雪岚温柔笑笑,“丁姐早。”
丁雪岚走到化妆桌前,把椅子拉开,笑道:“这还早啊,都日上三竿了。来,坐,吃饭了没?”
方星稀依言走到椅子上坐下,“吃了。”
刚刚离得远没发现,这会离得近了,丁雪岚才发现了不对,皱起眉来,端详着他的脸,狐疑道:“星稀,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啊,眼睛怎么这么肿?”
方星稀一怔,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常,笑了笑,道:“昨晚睡前找了部电影看。”
丁雪岚找助理拿了条毛巾和冰袋,道:“我知道了,是那种反复错过,深情虐恋的电影吗?”
方星稀自觉地闭上眼,凉意缓慢地覆上来,有些舒服,“没有,我不喜欢看爱情电影。”
丁雪岚在旁边捣鼓化妆用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来,随口闲聊道:“我也不爱看,总觉得两个小时太短,堆不起太深厚的感情,特别是一些悲情滤镜,像青春疼痛文学。”
说完,她将话题绕了回来,“那你昨晚在看什么电影?”
虽然眼睛是闭着的,但方星稀总觉得旁边有一道不可忽略的视线。他没有管,只当自己不知道,摸到桌上的水杯,用吸管喝了两口,随口扯了一部电影,道:“梦游。”
丁雪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想了一会之后,一拍脑袋道:“啊,我知道,这不是柏南的电影吗,去年他还凭这部电影获得了年度最佳男演员奖呢。”
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方星稀弯下腰,好一阵猛咳,刚刚云淡风轻的样子瞬间烟消云散,血色从脖颈漫上耳根,心跳加快,敷在脸上的毛巾和冰袋也掉了下来。
丁雪岚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手足无措地接住毛巾和冰袋,免得把他的衣服弄湿,道:“你没事吧?”
方星稀根本不敢抬头,手忙脚乱地把毛巾盖回自己眼睛上面,小声为自己辩解,“那个,我说的是国外的那部。”
国外确实有一部叫做梦游的动漫电影,是亲情类的故事,也挺感人的,但丁雪岚想不懂,只是电影重名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误会了也没什么吧,而且,他跟柏南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每天都出双入对的。
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柏南,对方根本没在看这边,垂眸看着剧本,似乎对这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觉告诉她,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事,但她不敢问。
方星稀的脑中的弦绷得极紧,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动他,呼吸不自觉放轻,心跳声变得很重,再加上视觉被剥夺,时间忽然间变得很慢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是柏南的化妆师。“柏南老师,妆造已经改完了。”
方星稀听到柏南嗯了一声,随后,旁边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还有很轻的脚步声,应该是柏南站起来了。
没多久,他感觉到一阵很轻的风从他的颈后掠过,带来一股很好闻的香味,身后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方星稀松了一口气,将脸上的毛巾扯了下来,过快的心跳缓慢地降下来,逐渐回到正常值。
丁雪岚站在他身后,见证了这一整个过程,扶着椅子的后背,看着镜子里的方星稀,小声八卦道:“你们闹矛盾了?”
方星稀心下一惊,立刻否认,道:“没有。”
丁雪岚将粉底抹到他脸上,用粉扑拍开,细腻的粉末牢牢地附着在皮肤上,若是换做别人,那效果估计是跟像是上了一层磨皮一样,可方星稀却跟原来没什么分别。
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转移话题道:“你底子真好。”
方星稀的心不在这里,只草草地道了声谢。
丁雪岚看出了他的走神,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做完妆造之后,忽然说,“星稀,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方星稀眼睛都睁大了,“没有。”
丁雪岚笑了,把化妆刷收好,“我逗你的。”-
很快,方星稀换好衣服,抱着剧本,在遮阳伞的遮挡下,走到室外的拍摄场地。
树荫下,站着一堆工作人员,崔导坐在最中间,戴着棒球帽,盯着摄像机里的画面,时不时用对讲机说几句话。
这个景是墨楚为民除害,与贼人一路打斗至竹林,按照剧本接下来的走向,等一会,墨楚就会遇见被人追杀,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谢云舒,并把他救下。
只见一堆打光板的中间,柏南一袭白衣,手挥一柄青蓝色长剑,在空中翻了一圈,与蒙面的黑衣人打斗,旁边的负责摄影的摄像师跟着他的走位迅速移动。
其实这种打斗的场景,在拍摄的时候,多数都是没有真的打,而是靠慢动作凑数的,等后期再进行加速,看起来就会正常一些,而且很多都不是实景,而是绿幕,后期再把背景p上去,甚至有人的武打戏几乎是全程用替身的。
可柏南不是,方星稀听说他之前有一段时间,为了拍一部打戏很多的电影,专门去练了四个月的武打,所以,他的打戏几乎全都是实景拍摄的,并且不需要慢动作,也从不用替身。
方星稀抱着剧本,蹲在树根旁边,看得入了迷,不仅如此,还拉着高嘉泽一起看,目不转睛。
高嘉泽探了探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还记得自己昨晚为他哭得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方星稀往旁边偏了偏脑袋,把他的手给拍开,道:“不管怎么样,业务能力强的人就是很厉害啊。”
高嘉泽将他的古装下摆给撩起来,替他喷上防蚊虫的药水,道:“这样也挺好的,但是我做不到,我这人看人很带感情色彩的,从昨天知道柏南做的那些事开始,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就已经崩塌了,再帅,业务能力再好,也没用。说实话,我这样是不是挺不好的,之前总有人这么说,说我做事太不理智。”
闻言,方星稀偏过头去,对他笑了一下,认真道:“不用听别人说什么,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很好,特别特别好。带感情色彩,证明你重感情,讲义气啊,做事冲动,证明你真性情啊。这个世界很复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太多人戴着面具生活,但你不一样,以真面目示人,这是一种很难得很珍贵的品质。反正,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高嘉泽的眼睛亮了一下,过了一会,道:“星稀,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简直是天使。”
方星稀摇头晃脑,心情好了几分,“当然!你也是!”
后面的时间里,方星稀一直蹲在树荫下,很安静地看柏南拍戏,高嘉泽则在旁边陪着他,还找隔壁的工作人员,借了两张没有人用的折叠椅子来坐。
这时,一位工作人员上前,弯腰对方星稀道:“方老师,柏老师等会还有一场单人的武打戏,而且还要走戏,可能没这么快,这里蚊虫多,要不你先回休息室等吧。”
方星稀摇摇头,对她道了声谢,“没事,我在这就行。”
闻言,工作人员点点头,离开了。
方星稀看得认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声,正想转过头去看,就听到了一句话——
“我不行了!!好好嗑啊!!他现在像那个望夫石!!”
第59章 千钧一发
在反应过来她们说的是什么之后,方星稀的动作一顿,直接僵在了原地。高嘉泽想回头说些什么,却被方星稀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只听对方低声道:“别回头,很尴尬的。”
高嘉泽压低声音道:“那也不能让她们乱说啊,不是,她们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方星稀道:“不知者无罪嘛,而且,这种东西,一般越压越多,还是不要管了。退一万步说,我跟他还是营业对象呢。”
说到对象两个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有些出神,眼眶有点湿,但是很快便调整了过来,还对高嘉泽笑了一下。
高嘉泽有些心疼他,给他递了杯水,“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开心,不想笑就别笑了。”
方星稀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用吸管喝了几口水,才缓缓开口,道:“人生不过三万天,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我已经为他不快乐过一天了,不能再这样了。”
闻言,高嘉泽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可是星稀,情绪这种东西,你是没办法控制的,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你可以骗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
方星稀愣住了,半晌,才道:“嗯。”
过了一会,高嘉泽试探性地问:“那你还打算坐在这看吗,还是,换个位置坐?”
方星稀低头看着剧本,在心中默背台词,闻言,摇摇头,道:“不换,不然显得我多心虚。”
高嘉泽:“那也是。”
过了一会,高嘉泽忽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便捂着肚子,把伞柄塞到方星稀的手心里,匆匆道:“我去个洗手间。”
方星稀看向他,点点头,“好。”
今天的天气很舒服,微风吹过树梢,掀起一片沙沙声来,轻轻地打在他的脸上。他昨晚一直在做梦,没睡好,所以这会有点困了,两只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伞柄被他夹在手肘中间,斜斜地往左歪,被风一吹,快要掉下去了,于是他干脆把伞收了起来,放到脚边,抱着摊开的剧本,往身后的树干上靠,打算眯一会。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往下落,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个会发光的小精灵。
意识逐渐混沌,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导演在不远处说咔,这条过了,不过他太困了,懒得睁开眼睛了,脑袋控制不住地往下歪,头发擦过干枯的树皮。
这时,无人在意的暗处,一条细长的蛇缓慢地从草丛中游了出来,黑红相间的体色跟周围的翠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柔软的身体碾过树下的枯枝败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它吐着信子,借着红褐色鳞片的掩盖,顺着粗糙的树干,缓慢地往上爬,离毫无防备的人类越来越近-
不远处,导演举起手,道:“咔,这条过了。”
柏南停下挥剑的手,平复了一下呼吸,缓步走到摄像机后面,俯身查看刚刚的录像。陆向成作为助理,尽职尽责地拿着水杯过去,给他补充水分,化妆师们也各司其职,迅速围了上去,替他补妆,整理衣服、头发以及发饰。
柏南喝了两口水,指着摄像机道:“这里如果能加个前空翻的话,效果会更好一点,再来一条吧。”
崔子真点头,道:“行,那我让他们恢复场地。”说完,他拿起对讲机,对场务组的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对柏南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吧,等会再继续。”
柏南应了声嗯,等补妆工作完成之后,缓步往方星稀的方向走去,刚走近,就睁大了眼睛。
只见方星稀靠在树干上睡着了,而不远处,一条红黑相间的蛇正对着他,虎视眈眈地吐着猩红的信子。
显然,陆向成也发现了这一点,指着那条蛇,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柏南抬起了手,意思是让他别出声。
这个距离太近了,这条蛇只要被惊动了,就很有可能立刻对方星稀发起攻击。所以,千万不能惊动它。
这时,睡梦中的方星稀皱了一下眉,脑袋往下掉了一点,柏南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心脏被悬了起来,连呼吸都暂停了,幸好,差一点点,方星稀没有碰到它。
枯叶被踩碎,发出了很轻的咔擦声,他弯腰,捡了根趁手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抬手,让身后的人不要跟上来。
他的心率直上一百三,手心沁出汗来,握紧了树枝,就在这个时候,那条蛇忽然有了动作,他一惊,立刻停住了动作。
所幸这条蛇并没有攻击方星稀,只是动了一下而已。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可就在这个时候,那条蛇忽然间将身体绷紧,从树干上弹起,往方星稀的脖颈处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柏南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猛地挥枝打向那条蛇弓起的身体,将它往旁边甩去。
可这条蛇不是个好对付的,特别是被激怒了之后,它竟然在这个瞬间,用尾巴缠上了枝条,并且迅速地顺着它往上爬。
眨眼间,冰冷滑腻的蛇身就已经攀上了他的手臂,鳞片刮过皮肤,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砂质感。
柏南想把它甩在地上,却已经来不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鲜血已经染红了雪白的布料,剧痛如同闪电一般,噼里啪啦地顺着手臂往上传。他吃痛一声,用另外一只手抓住了这条蛇乱动的尾巴,狠狠地将它甩了下去。
这里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围了上来,方星稀也醒了过来,还没从梦中脱离,便见到柏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抓着往下淌血的手臂,看着他,摇摇欲坠。
他的眼睛倏然睁大,心中一紧,瞬间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迅速上前一步,赶在柏南倒下之前接住了他。他们抱了个满怀,对方全身的重量一下子压在了他的身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发梢擦过脖颈,熟悉的气味直往他鼻尖里钻。他心脏被人捏紧,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柏南!!”
没有听到回应,只能感受到对方喷洒在他脖颈上的灼热呼吸,他更慌张了,手足无措地抱着他,一颗心重重地坠了下去,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一条黑红相间的蛇便闯入了他的视线里,但是还没等他仔细观察,它便一溜烟地就钻入了草丛中,很快没了踪影。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柏南这是被蛇咬了,眼睛瞬间变红了,对周围的人喊道:“快打120啊!!”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去拿医药箱,有人去找担架,有人去打电话,他没有心思关心这些,抱着怀里的人,缓慢地往下蹲。胸膛剧烈起伏着,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却沉稳,“星稀,别急,我没事。”
心脏像是被一万根细细密密的针扎了一样,他眉头紧紧地皱着,都快急哭了,说话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怎么会没事,那条蛇看起来就有毒,不行不行,你不要说话了,赶紧休息一会,医生很快就来了。”
高嘉泽上完厕所回来便看见了这混乱的一幕,赶紧小跑过来,蹲下身,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解释,方星稀让他帮忙扶着柏南,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柏南的衣袖往上拉,露出两道猩红的牙印来。
高嘉泽睁大眼睛,“我去,被蛇咬了啊,有没有毒啊。”
方星稀哪里知道那条蛇有没有毒,只知道它的颜色艳丽得让人心底发寒。他疯狂在脑中搜索关于处理蛇咬伤的伤口的知识,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俯下身去,含住了伤口,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感受到手臂上温热湿润的触感,柏南心下一惊,用手肘将人往上抬,声音难得发虚,道:“星稀,别。”
方星稀没理会他,让高嘉泽压住他,自己则固定住他受伤的手臂,将血吸了出来,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血红的液体溅在翠绿的叶片上,看着让人心惊。
柏南皱起眉,艰难地抬起受伤的那只手,用手肘抵住了他的下巴,不让他继续,缓声道:“听话。”
方星稀用拇指擦了擦唇上的血,血红被抹得越了界,跟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再次低下头,“别动。”
陆向成打完电话,将手机收起来,走过来对他道:“星稀,我刚刚已经给柏哥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他说他现在就在这附近,很快就能过来了。”刚蹲下,便看到了他唇边的血,愣了一下。
方星稀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但是很快,他便想起了什么,着急地对他道:“血清呢,有吗,我看到那条蛇是红黑相间的,这种花纹挺有辨识度的,快去查一下是什么蛇。”
柏南看着他,忽然开口,道:“要两支。”
这蛇的毒性不知道强不强,但在这种情况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有毒,那方星稀也已经中毒了。
陆向成道了声好,起身,去打电话。
崔子真听到这边的动静,扔下摄影机,赶了过来,皱起了眉,从旁边给他拿了瓶矿泉水,“先用水冲一下伤口。”
方星稀道了声谢,接过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淋在伤口上,透明的水流裹着皮肤上的血迹,缓缓往下流,滴到草坪上。
柏南垂眸看着他,道:“星稀,漱一下口。”
方星稀愣了一下,照做了,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要不先把古装给脱了吧,这样等会也方便医生操作。于是他跪在地上,替柏南将身上繁复的衣服给解了,在高嘉泽的帮助下,将他的衣服都脱了,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衣。
去拿医药箱的工作人员已经回来了,陆向成将人群疏散了,给她让出位置来,好让她对伤口进行处理。小姐姐放下医药箱,言简意赅道:“我以前是护士,交给我吧。”
方星稀着急地点了点头,“你快帮他看看,麻烦了。”
她低下头,将柏南的衣服往上捋了一些,认真查看伤口,从医药箱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在近心端的部位进行螺旋包扎,随后,用三角巾对他的手臂进行固定。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将医药箱收起来,嘱咐道:“柏南老师,我已经把伤口固定好了,尽量不要动,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告诉我,我来调整。”
柏南对她点了点头,“好,麻烦了。”
怎么偏偏是男一号出了事,导演一脸担忧地看着柏南,最后选择背过身去,更改接下来的拍戏安排。
工作人员在旁边撑着伞,同样是一脸慌张,而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柏南是最淡定的,靠在了方星稀的身上。
没多久,陆向成带着一位提着医药箱的中年人来了,言简意赅地道:“星稀,这是柏哥的私人医生,姓周。”
方星稀像是见到了救星那样,压不住语气中的急切,简洁地跟他交代了一下情况。
周医生点了点头,沉声道:“咬伤他的是赤链蛇,毒性不是很强,不用太担心。”说着,他从随身的医药箱的冷藏格里拿出血清,举起来晃了一下之后,核对了上面的信息,确定没问题之后,取生理盐水进行稀释,随后进行皮试,确定没有过敏反应之后,拉过他没有受伤的左手手臂,用碘伏消毒,注射。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医生转过头去,看向方星稀,道:“袖子拉上去。”
方星稀摆摆手,“我没事的,不用管我。”
闻言,周医生直接上手,将他的袖子拉了上去,从冷藏格里拿出一管新的血清,晃了晃,“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用嘴去吸,你会中毒不止,还可能会加重或者感染伤口。”
方星稀愣住,有些着急,“那他没事吧?”
周医生给他做皮试,闻言笑了一下,敢情这前半句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光顾着后半句了,“你们两个真是有意思,一个为了救对方被蛇咬了,一个完全不顾自己死活。”
闻言,方星稀怔住了,直到血清推进去,痛感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所以柏南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第60章 乱作一团
顶流明星在片场被毒蛇咬伤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一堆媒体举着摄像机和麦克风蜂拥而至,剧组内乱作一团,尽力维持着秩序,不让他们闯进去,现场一片混乱。
后面医护人员来了,把柏南带上了救护车,送往北城第一人民医院。方星稀和陆向成作为陪护人员,一同上了车。
这会正赶上下班高峰期,堵得不行,所幸救护车的鸣笛为它开了道,没花多长时间就上了高速,开进应急车道。
救护车后座有些颠簸,金属器械不断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来,听着莫名让人不安。
方星稀坐在折叠座椅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素白的衣摆沾上了泥,不过他并没有留意到,布料被攥出褶皱,指尖因为太用力而泛白,目光一直在忙碌的医护人员身上,看着他们为柏南贴上电极片,打开监护仪,拆开包扎,检查伤口。
护士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登记表和一支签字笔,道:“你好,陪护人员需要登记一下信息,你们是什么关系?”
方星稀接过笔,迅速在上面填写了相关的信息,过程中频频抬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不到三分钟就填完了。
填完之后,他在最底下潦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朝着自己,将东西还给对方,“朋友。”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感觉柏南朝他看了一眼,但是当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对方并没有朝他看过来。
可能是精神紧张产生的错觉吧。
护士接过登记表,浏览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确认没问题之后,随口感慨了一句,“那你们的关系真好。”说完,她将登记表递给旁边的陆向成,让他在上面登记。
方星稀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医院并不是很远,加上救护车这一路走的几乎都是应急通道,没遇到什么阻碍,所以很快就到了。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医护人员将车门打开,有条不紊地将折叠床往下运,原本应该一切顺利,进入医院,可这床上躺的人毕竟是公众人物,所以他们刚下车就见到不少闻风而来的记者,幸好陆向成有先见之明,提前跟医护人员进行了沟通,安排了保安,给他们开出一条道,这才让他们进了医院。
折叠床穿过人流,乘坐电梯,直直地去往vip病房。
柏南被安置到病床上,医护人员给他上了心率检测仪,还抽了几大管血,送去化验。至于方星稀,刚进来没多久,便也被医生叫到了抽血处抽血,化验。
陆向成负责联系各方的人,包括但不限于剧组,公司安保,经纪人等,不仅如此,他还负责跟医护人员进行交接。
这还没完,临近傍晚的时候,一堆乱七八糟的投资商以慰问的名头,带着各种水果和花篮来了,这里面甚至还夹杂了几个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闯进来的记者,不过他们很快被公司的安保给赶了出去,没能进入病房,除此之外,还有剧组的导演和相关工作人员等等,现场一片混乱。
另一边,1502病房里。
今天过得太乱了,方星稀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心里记挂着隔壁病房的柏南,但是不能去看,因为外面人太多了,出去只会让场面更加混乱。所以,他只能安静地待在病房里。
一个多小时之后,云建义和高嘉泽来了。刚打开房门,就被云建义抓住了手臂,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方星稀任他抓着自己,摇摇头,道:“没事啊,医生说只是轻微中毒,没什么大事。”
云建义拿过桌上的化验报告,认真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道:“幸好那不是什么剧毒的蛇,不然就你这直接上口的架势,现在恐怕已经进icu了。”
高嘉泽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道:“义哥,其实也不能怪他,主要是当时太着急了。”
方星稀坐到沙发上,从袋子里拿了颗苹果,抬头看着他,缓缓道:“其实,本来被咬伤的应该是我才对。”
云建义一愣,“什么意思?”
高嘉泽顺手将方星稀的苹果拿过去洗了,洗完之后,塞回他手心里,弯腰整理桌上的东西,道:“我听在场的工作人员说,星稀那个时候在睡觉,然后那条蛇就在他的旁边,还是柏南过来才发现的。那条蛇想咬星稀,被柏南拦了下来,它被激怒了,就咬了柏南。然后后面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云建义闻言皱起眉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高速公路上一片车水马龙的景象。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嘉泽,去买点水果补品什么的,等会让星稀送过去给他,还有那个医药费,住院费,晚点跟陆向成对一下,把数目报给我,我给他转过去。”
高嘉泽把东西归置好,道:“行,我现在去办。”
房门开启又关闭,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建义坐到沙发上,斟酌了一会,认真道:“星稀,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看他这么严肃,方星稀赶忙把喉间的苹果咽了下去,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道:“什么事?”
云建义道:“之前你跟我说柏南想把你签进微光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了,但是那确实是你离开星火最好的机会,所以我没有开口。可是,进微光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方星稀一愣,“什么问题?”
云建义:“微光的董事是柏南,而你和柏南又走得太近了,这种亲密关系最不稳定,不好把控,说不定今天好,明天就不好了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方星稀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缓缓道:“明白。”
云建义看着他,皱起眉来,忽然间就很想吸烟,可手刚摸到烟盒的时候,就停了下来,过了一会之后,又收了回去,“星稀,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也看得出来他对你上心,只是你们这种上下属关系太特殊,真的不适合在一起。”
看方星稀垂下眼睫,他有些心疼,把声音放缓,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都是有保质期的,过期了就没用了。他对你的好随时可以收回,甚至能利用自己的身份,夹杂着私人感情,对你进行报复。我担心,你们如果谈了恋爱,甜蜜只是一时,而在后面等着你的,是万丈深渊。”
“你是个天真烂漫的,特别是现在还深陷其中,不一定想得到这些残酷的现实。所以,我得告诉你这些,但不会强迫你做决定,毕竟人生是你自己的,应该由你自己来走。”
灯光下,方星稀感觉云建义又苍老了几分,内心深处有什么塌了下去,眸光微动,抱住了他,“谢谢你,义哥。”
说完,方星稀很轻地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银光,轻声道:“不过,我们没在一起。”
云建义一愣,眉头松开一些,“没有吗?”
方星稀抿着唇,半晌,道:“他有男朋友。我看到了。”
云建义的眼睛睁大了,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叹了口气,“是我看错他了,算了,也正常。其实你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他男朋友,说不定他只是玩玩而已。”
“算了,不说这个了,现在这样也好,既然你们没在一起,就不要再继续了,以后跟他划清界限,不要再有纠缠了。”-
1501病房里。
柏南靠在病床上,相当熟稔地跟来往的人进行交谈,没多久,便将他们送走,就这样一批又一批,很快就到了十一点。
他实在是无心再应付下去了,于是直接让陆向成对外说自己已经休息了,不再见客,这才清静了下来。
他去洗了个澡,躺回病床上,打算休息,却在这时,听到门口传来了几声很轻的敲门声。
坐在沙发上给他削苹果的陆向成动作一愣,不是都闭门谢客了吗,怎么还有人来。
陆向成从沙发上站起来,道:“我去处理。”
柏南颔首,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陆向成将门打开一条缝,还没见到人,就先见到了今天见过了无数次的果篮,心想又是来看望的。他压下心中的烦躁,闪身出去,熟练道:“柏哥已经休息了,明天再——”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方星稀的脸,眼睛骤然睁大,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方星稀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对他礼貌笑笑,道:“啊,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了,今天确实有点晚,那我明天再来吧。”说完,他拎着果篮,转身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房门忽然开了,一条健硕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拉住了他的手臂。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正打算转身,整个人便被一道不小的力道往回拉。
周遭的景物一闪而过,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挣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里面了。
砰的一声,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将外面的声响隔绝在外。里面没开灯,光线的骤变让他暂时性失明,一阵不安感朝他袭来,心脏开始狂跳。
握着他手臂的手开始往下移,落到了他的手腕上,他干脆将果篮扔到地上,手腕迅速往上翻,把对方的手臂往下压,挣脱开之后,抬腿,朝对方腹部踢去。
一阵吃痛的声音传来,他愣了一下,视线慢慢恢复正常,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方星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迅速上前,伸手,覆上了对方捂住腹部的手,喉咙发紧,“你刚刚怎么不躲啊?”
“看不见,所以躲不开。”柏南抬起头说。
方星稀皱起眉,“你干嘛不开灯?”
“怕你见到我就走。”柏南道。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一个温暖的拥抱落了下来,熟悉的气息渗进了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眼睛骤然睁大,刚平复下去没多久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心里好像有一套排列整齐的多米诺骨牌,最前面的那一张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后面的全部都依次倒下。
过了一会,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缓缓开口,声音有点闷,听起来不太高兴,“我是来看你的,怎么会见到你就走。”
“你会。”柏南回答的很笃定。
他微微皱眉,心里不知道哪里塌下去一块,不太舒服,于是他没跟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嗯。”柏南没松手,应了一声。
方星稀没挣扎,任他抱着,“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不严重,别担心。”柏南说。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方星稀忽然开口,道:“柏南老师,其实我很好奇一个问题。”
柏南抬眸,“什么?”
“今天的情况这么危险,你为什么要救我?”
柏南没回答。
过了一会,方星稀低下头,扯了扯唇角,“算了。”
声音很轻,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完,他把人推开,可刚推开一点,就看见对方捂住自己的手臂,嘶了一声。他心下一惊,不敢动了,皱起眉,道:“扯到伤口了吗?”
柏南趁机重新抱住他,“你抱一下我就好了。”
骗子,他抵住对方的胸膛,不让他继续靠近,道:“松手,很晚了,我要走了。”
柏南抱得更紧了,根本不给他走的机会,“星稀老师,刚来就走,这感谢得也太没诚意了吧。”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方星稀皱起眉,道:“那怎么样才算有诚意?让你在这抱一晚上?”
柏南道:“可以吗。”
可以吗,他居然问可以吗,方星稀气笑了,“柏南老师,恕我直言,你身边每天都围着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抱我啊,随便找个什么人都能抱啊。”
柏南很轻地笑了一下,“可我没有别人。”
方星稀气得口不择言,“没有别人?那我”说到一半,他顿时消了音,别开视线,不说话了。
柏南松开他,抱着手臂,挑眉,“那你什么?”方星稀不打算把昨天看到的说出来,含糊道:“没什么。”
室内安静了一会,暧昧气氛在两人之间攀升,不知道过了多久,柏南忽然开口道:“这两天为什么躲我?”
方星稀心下一惊,矢口否认,“我没躲你。”
柏南笑了一下,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星稀,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方星稀偏过脸去,“别弄我。”
柏南收回手,往前凑了一些,忽然开口,道:“昨天你看到的那个人叫许清栖,你之前见过他一次的,在酒店一楼的楼梯间,他给你递名片了,记得吗?”
方星稀愣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这个片段,确实找到了相符合的,记忆里那个男人,跟昨天看到的,确实很像。
柏南等他反应了一会,继续道:“他是我合作对象的儿子,那天过来是来给我送合同的,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只是错位。他有男朋友,你应该听过,顾知珩,就是去年那部很火的电影的男主,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把他们叫过来跟你解释。”
方星稀听完,“你想说什么。”
柏南向下,寻到他的手腕,轻声道:“我想说,我没有对谁都很好,没有乱七八糟的暧昧对象,没有感情经历,没有喜欢的人,没有四处留情,没有玩玩而已。”
方星稀抬头看向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跟我又没有关系。”
柏南低笑一声,“当然有关系。”
“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