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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晚棠 二川川 22181 字 3个月前

“哇,”夏清晚惊叹,“它真的在震诶。”

她又道,“你热不热?我好热哦。”

“脱一件上衣?”

他低声跟她商量。

她点点头,被他伺候着脱下来针织开衫,单穿着小吊带。

莹润玉滑的肩,在车窗外一掠而过的碎光中闪着光泽,身体曲线一览无余地蜷缩在他臂弯里,叶裴修压下来吻她。

掌心贴着丝袜一寸一寸滑上去。

喝了酒,接吻时喘气更加不均匀,吻稍稍停顿之时,她揪住他衬衫领口,细细地喘息,视线撞入他眸中,她眉眼弯弯笑起来,甜甜地唤他,“叶裴修。”——

作者有话说:清晚喝多了变成小甜心

第46章

迈巴赫在叶园停车场已经停了十分钟,王敬梓早已下了车,车后座两个人,静谧地,两两相看。

满园子都是安保下属,叶裴修就这样走下来,未免显得太不体面。

只得让她先从他腿上下来,他独自缓一缓。

醉酒的小姑娘抱着膝盖窝在一旁座位,眨巴着眼睛看他。

“要不要我帮你挡住?”

她问。

叶裴修有点无奈,要笑不笑地看她,“怎么挡?”

她张开双臂,做出保镖开路的架势,惹得叶裴修笑起来,伸手过来刮她鼻尖。

他这一笑,她也跟着笑起来,凑近了,说,“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尤其是,眼神深深,微微笑着看她时,让她觉得自己深深被宠爱着珍视着。

叶裴修心下道,哦,原来是这个风格,喝多了会开始夸人?

“还有呢?仔细说说。”

“不笑也好看,”她诚实地说,“很有气场。”

一看即知不是平凡人物。

她这样眼眸亮晶晶地,专注地跟他说一些软软的好听话,让叶裴修愈发心痒难耐。

继续待在车里反而更加不妙。

夏清晚正说着,就感觉他下了车,她眼神追随,看他绕过车尾,走到这一边,打开车门,单手撑着车顶,微俯身看车里的她,“抱你回房间?”

她定定看他,看他黑色大衣衣角在春天的夜风里翻飞。

园里值勤的安保目不斜视,他抱着她大步走过-

醉着的人暂时不能洗澡,叶裴修把她放到客厅沙发上,去西厨给她拿了瓶水。

她接过来喝着,叶裴修抬腕看表,微弯腰,跟她商量,“我先去洗个澡,你自己乖乖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可以吗?”

她仰着脸,摇摇头。

难得见到她这样撒娇“耍赖”,叶裴修深觉有趣味,自鼻腔笑了一息,低低地,很有宠溺的意味在里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肘抵着沙发背,手背撑着脸颊,侧过身面向她,一幅今天要陪她玩到底的架势,“……那么,清晚想跟我做点什么?”

“我先要一个亲亲可以吗?”

她伸出一指,语气轻轻,似是懂事的小孩谨慎小心地提出一个小小的愿望。

那个模样,可怜又可爱,叶裴修心里涌过一阵酥麻的震颤,倾身过去吻了吻她的唇。

先是轻碰了碰,然后他压得更近,欲加深这个吻,夏清晚却往后一撤,略带点满足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扑了个空。

叶裴修略无奈地,笑说,“这就够了?”

夏清晚点点头,迷蒙地仰脸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对了,要罚你喝酒。”

怎么还记着这茬?

叶裴修只得起身,乖乖地去给自己开酒。

她慢悠悠站起来,站稳了,小步小步谨慎地挪到另一张沙发上。

从这张沙发探头过去,可以看到西厨。

岛台边,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正用开瓶器开酒。

白衬衫,枪灰色双排扣戗驳领马甲,握着瓶颈的手泛着青筋,远远地看过去,有一种矜贵低调的性感。

叶裴修感觉到视线,抬眸看过去。

夏清晚学着他曾经的样子,两指印了印唇,飞给他一个吻,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分外可爱娇憨,引得叶裴修低眼笑起来。

他兀自轻摇头。

了不得。

小姑娘喝了酒,感情外放,简直哄得他昏昏欲醉。

倒了薄薄的一杯,拿到客厅,他逗她,“想不想尝尝?”

她凑过来闻了闻,好香。

还真要喝,叶裴修忙把酒杯拿远了些,“诶诶,不能再喝了。”

“……好吧。”

表情有点小小的失落。

只是闹着玩的小事情,按道理,怎么着都无伤大雅,可叶裴修眼见她这样的神情,心里却隐隐痛起来。

他喝了一口,半咽,留了一点在口腔里,扣着她后脑勺吻上去。

酒液在唇舌间被翻搅,渡到她口腔里,她吞咽不及,少许顺着唇角留下来,湿淋淋的,有一种涩情的旖旎。

叶裴修浅浅含着她下唇的唇肉,舔/吻吮/吸,一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来。

白酒混合白葡萄酒,夏清晚更醉了几分,眼里雾茫茫的,微张的唇逸出丝丝喘息,整个人侧身半躺在他臂弯里,他的体温明显在升高,烘得她愈发混沌,低低喃喃地说,“好热,好热。”

伸手扯衣服,可上身本来就只有一件小吊带,胡乱扯翻之际,吊带上翻,露出一截嫩白柔软的细腰。

叶裴修大手覆上去,掌心紧密贴着她后腰侧腰,她低低惊喘,往上蹭着躲,抱怨说,“你的手好烫……”

这样软玉温香的人儿在腿上乱动,叶裴修呼吸愈来愈急促,兴奋得厉害。

丝袜早在车上已经被褪了下来,现在光溜溜两条腿在身上胡乱地磨蹭。

短裙被褪下来,她却轻喘着推他的手,害怕似的推拒,“不要不要,好痛的。”

起先他还以为她在闹着玩,毕竟这两个月下来,那样的经验对于他和她来说都只有直冲天灵感的愉悦,而且起兴上头的他挑开边缘触进去,摸到满手的湿滑。

可是,她嘴里还是嘟囔着说不,叶裴修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也许第一次的痛,深深留下了她脑海里,以至于酒醉之后,记忆凌乱,让她产生了错觉。

他停下来,探身从茶几下面摸出包烟,敲出一支,点燃了,深吸一口,手夹着烟拿远了,手臂横搭着沙发背。

夏清晚蜷缩在他身上,闭上眼,好似在小憩。

“困了?”

他低头问。

她摇摇头,过几秒钟,开口却说,“你应该少抽点烟。”

叶裴修本来抽的也不多,只是非常偶尔的时候,场合需要,或者用烟来平复心绪,他也没有辩白什么,只是笑说,“好。”

“你工作太忙了,平时也应该注意休息,少熬夜,”她像酒醒了似的,认认真真地说,“我看你,有许多人情往来,上下应酬,集团里、家族里,各种事情都要你谋划运筹,很劳心,虽然补品一概不少,但是劳心最伤身了,补品效益有限,有时候你得少要求一点自己,有些事情做不好,也没什么的,你毕竟不是超人。”

叶裴修笑,“怎么忽然说这些?”

“我一直记挂着你。”

这话说的,好似她已经离开了他似的。

叶裴修一顿,过片刻才低声笑说,“……你平时多说一说我就好了,我会听的。”

她手撑着他的肩,从他胸膛上撤开些许距离,望着他,轻声问,“你会不会忘了我?”

叶裴修屏了呼吸。

心里忽然蔓延过一阵剧烈的撕扯感。他笑问,“……怎么说这些,你要离开我?”

他屏气凝神等待答案,夏清晚摇摇头。

“我不想离开你,”她低低柔柔地,像坦诚什么心事一样,认真地说,“不想跟你分开。”

“那就好。”

叶裴修松一口气,抵了抵她的额头,“相信我,好吗。”

她点点头,又突然说,“我想上洗手间。”

话题跳得太快,叶裴修觉得好笑。

他摁熄了烟,抱她去浴室。

把她放到洗手间地板上,她扭回身,说,“你出去。”

这个时候,她单穿着一件小吊带一件内裤,本来半扎的头发也完全散了下来,略显凌乱,身体曲线一览无余,两条长腿光溜溜地,泛着细嫩莹白的如玉般的光泽。

叶裴修出去了。

她坐到马桶上,昏沉沉低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好似马上要睡着。

半梦半醒,意识忽而稍稍清醒了,她抬起头,就见叶裴修倚着洗手间的门边,笑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回来了?”

“半晌都没动静,”他说,略抬了抬下巴,“不脱下来?”

她循着低头,才发觉自己只是坐在这里,内裤都没脱。

这一下,酒真的醒了不少,她脸上发烧,“你快出去。”

叶裴修失笑,反而经过她,朝淋浴间走去,“我要洗澡了。”

洗手间是宽大的三分离式,马桶距离淋浴间和浴缸有好远的距离,中间还隔着屏风,夏清晚探头看,隐约见他在脱衣服。

过片刻,她走到洗手台,仔细洗了手,用冷水扑了扑脸,整个人感觉清醒了不少。

下意识回想此前发生了什么,却如云里雾里,像在困顿的梦中,努力睁开眼想看清什么似的,越挣扎越看不清。

只得放弃了。

背身倚靠着洗手台,耳朵里捕捉到隐约的水声,才想起来叶裴修好像在洗澡。

她褪掉拖鞋,赤脚走过去。

过了没多大会儿,淋浴间的水声变得有节奏,比寻常时更黏腻。

她身上被沐浴露的泡沫半覆盖着,热气迷濛,半明半昧的雾气中,他与她深深相连。

叶裴修问,“是痛还是舒服?”

她说不出话,只是一味要哭似的小声哼哼,他却不放过这一茬似的,“嗯?仔细感受一下,告诉我答案。”

“喝多了就忘事?”

“不许再忘了。”

他低头吻她,“答应我。”

“清晚是不是我的乖宝贝?”

她终于细弱地嗯了声。

如堕深海,耳里只有朦胧的遥远的浪涌轰鸣——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7章

四月底,正是上京最宜人的时候。

气温不冷不热,阳光明亮而温和,夏清晚下课直奔叶园,放下书包,换衣服洗手,倚靠着岛台慢悠悠吃了个冰淇淋。

边吃,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不大会儿,有人摁门铃,外面安保同时向屋里通报:美珠小姐来了。

夏清晚洗了手过去开门,裴美珠兴高采烈,“托你的福,我终于能来一次!”

昨晚上叶裴修说,今天下午有大会,开完会要听指示,这之后必有聚餐,下班时间没个准数。

白天课间偶遇裴美珠,两个人聊起这茬,裴美珠就兴致勃勃表示,趁着表哥不在,她要来找她玩。

夏清晚跟叶裴修发消息“报备”,叶裴修回复说「行。」

后脚,裴美珠微信里就弹出条语音:

「你给我老实点儿。」

她再三表示,一定老实,一定乖巧。

结果,一进门,把书包扔到玄关地上就满屋子乱窜,跑来跑去,每到一处就不停地惊叹。

夏清晚蜷着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手点着pad屏幕,做下周的学习规划,偶尔一抬头,就只能看到裴美珠跑过各个走廊、屏风、博古架拐角时,飘扬长发的残影。

裴美珠只比她小一岁,单从性格来看,倒像是小了三五岁似的。

终于跑累了,裴美珠回到客厅,大字型瘫在沙发上,夏清晚说,“冰箱里有冰淇淋。”

裴美珠立刻一跃而起,“好耶!”

难得,她这样一个大小姐,也会为这样小小的事情而欢呼雀跃。

两个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末了,在客厅沙发前地毯上坐着打游戏。

大二下学期,课程很满,夏清晚日常忙碌勤奋,难得有这样纯粹放松的时候。

中间休息吃零食时,裴美珠趴在茶几上,小声问她,“诶,王敬梓最近心情怎么样?”

“嗯?”

夏清晚仔细回想,“……好像没什么异常,跟平时一样。”

“他平时什么样?”

裴美珠饶有兴味地问。

“专业、严谨、温和。”

裴美珠撇了撇嘴巴,脸色塌下来,“……和跟我在一起时候没什么两样嘛。”

语气里显而易见有失落,大约是觉得自己竟然没有得到他特殊的私人的对待。

夏清晚跟她一样趴在茶几上,两个人脸对脸,她问,“王敬梓在你面前什么样?”

“就是你说的那样,”裴美珠无甚所谓地说,“脾气很好,让他往东他不往西。”

夏清晚忍不住笑,“他在我面前温和,是因为那是他的工作,在你面前——”

裴美珠打断她,“我看他也把我当成是工作!我是他老板的表妹,他岂不是也得敷衍敷衍我?”

两个人正说着,忽而听到玄关处有开关门的动静。

裴美珠比夏清晚还要先爬起来,一溜烟儿跑过去。叶裴修正在玄关换鞋,抬眼看到是她,就说,“你该走了。”

裴美珠踮脚往他身后看,“王敬梓呢?你喝了这么多酒,他这个秘书不扶你进来?”

“他也喝多了,今儿司机不是他。”

说话间,夏清晚慢几步迎过来,叶裴修低头亲了亲她,“想没想我?”

“才一个白天不见,想你什么。”

叶裴修不满意她的回答,笑着低头追着她的脸索吻,“怎么回事,一个白天不见,变得这么无情?”

裴美珠堵上耳朵,“说什么呢!小孩子还在呢!”

叶裴修头也没回,“让老柯送你。”

“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们良宵美梦,再见!”

一声门响。

叶裴修低声问,“洗澡了没有?”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马上就要抱她去浴室一样,夏清晚忙说,“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她牵着他的手,走在前头开路,叶裴修一手老老实实被她牵着,另一手扯掉领带,半路随手往屏风上一丢,那条净色底部有竹纹刺绣的领带,便轻飘飘挂在了清漆屏风的顶上。

夏清晚推开卧室门,特意关了灯,牵着他摸黑往卧室深处走。

推开双开玻璃门,还未见真章,叶裴修已经闻见一阵幽香。

夏清晚像献宝似的,双手一比划,做出介绍某人隆重登场的样子,眼眸亮晶晶地,“海棠开了!”

只见,主卧窗外那株西府海棠,在夜色里静静绽出了一树粉白的花,小小的花朵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带来一阵一阵扑鼻的清幽。

这棵西府海棠总是不开花,前些年,叶裴修特意找花匠来看过,来来回回请了几个专家,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连来家里做客的盛骏驰都骂道,“什么狗屁专家!”

今年到了西府海棠盛开的季节,池塘边几株都开了,它却还是没动静,叶裴修只以为它依然不开,哪成想,这样一个春风微醺的夜晚,竟悄没声地开了一树。

晚来的惊喜。

叶裴修看看花,又看看她,在露台躺椅上坐下来,笑说,“是不是你偷偷给它施了什么魔法?”

夏清晚无暇接他的话,一手撑着栏杆,从露台边探过身去,捏着一支凑近了细嗅。

纤细窈窕的女孩,身着一袭白裙,在月白风清的夜,专注地嗅闻一朵海棠。

只是,凑近了闻,那香味反而不大明显了。

她后脚跟落地,有点闷闷地说,“我总是太贪心了,总想凑近了闻,明知道这样反而闻不到它的妙处。每一次凑近了都闻不到,然而下一次再看到,还是忍不住要捏到鼻子前面来。”

“你还贪心?”叶裴修笑,“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不贪心的人了。”

她背身半倚着栏杆,眼神幽幽盯住他,“……你怎么知道我不贪心?”

她想要的太多了。

“你从来不开口向我要东西。”

“我应该要吗?”

她歪歪头。

再者,他给的已经很多了——银行卡、定时不定时的花、衣帽间里那一柜子的名贵衣服首饰和包包,他生日时候送她的手镯,她生日时候送的冠冕……

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已经给了,还能要什么呢?

“很应该。”

“怎嘛?你觉得女朋友应该向自己的男朋友要东西哦?”

“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似是觉得她说的话好笑,叶裴修偏头向别处笑了一声,又偏过头来看她,道,“……只是,能劳者多劳,我好歹算是比你有钱,你多花一花我的钱,不是应该的么。”

“多花一花?到什么程度?”她说,“说不定,我真大手大脚起来,把你的家都搬空了哦。”

她一脸小女儿的清澈情态,亭亭玉立雨后空山般的女孩子,向着年长自己许多岁的男朋友撒娇。

叶裴修点了支烟,哼笑说,“那不是正好?”

也许,那样的话,他反而更安心一点。她总归是需要他的。图他的人,图他的钱,图他的权,总得要占一样吧?

“可惜,我喜欢的东西都不算是名贵。”

她作出惋惜的样子,“要不然,我就狠狠宰你一笔。”

叶裴修笑起来,喉间震出几声低低的笑音。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勾了勾,“你过来。”

以为他是要说些什么荤话,夏清晚戒备起来,把身一扭,撑着栏杆说,“干嘛?”

“好事儿。”

“我不信。”

“那我就这么说了?”

他故意假咳了一下,作势要扬声说些什么,夏清晚立刻扑过来捂他的嘴,*他顺势一把捞过她的腰,摁到自己腿上,闷笑说,“正事儿。”

“怎么现在一惊一乍的?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可信?”

她又是急又是羞,又是恼,瞪住他,“……你也不想想你昨晚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他做出失忆的样子,“我不记得了。”

其实也不是荤话,都是正儿八经的夸赞的话语,反而惹得那些低低哑哑的话音,今儿一整天,只要空闲下来,就在她耳朵里回荡。

风叶鸣廊的清夜,她和他在卧室露台上打打闹闹,说些闺中密语。

女孩急恼的反驳,男人低低的笑音,和着潇潇风叶声,在夜色里漾开。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想你的吧。”

叶裴修轻笑,拍拍她的腰,“真是正事儿。”

她将信将疑,“……那你说。”

叶裴修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审视似的,“……最早的时候,在北官房胡同游廊下面,你东张西望,差点儿跟我撞上,后来我问你,你说在看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牢牢捉住她,“看的什么人?”

夏清晚愣了一秒,随即也做出失忆的样子来,“……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时能够坦然地说真话,不搪塞,是因为觉得他不会有机会知道,哪儿成想,世事翩跹流转,眼下,她坐在他腿上,两个人讲些温言软语……

后来,叶裴修当真回味过她这句话,那时,想当然以为她说的人是夏明州,毕竟,她本来也是去找他。

可方才有一瞬,她的神情,跟当时被他追问,那一霎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现在深入了解了许多,他才意识到,那一霎,她是有点含羞的样子。

那必然不是用目光寻找自己的堂哥被抓包被追问的神态。

“看的是什么男人?”

他追问。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个男人?”

她反驳。

叶裴修自顾自回忆,“……我记得,那晚北官房胡同,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啊?”

那是盛骏驰的生日宴,赴宴者都是他的生意伙伴或者好友,一帮酒囊饭袋罢了。应该没有她看得上眼的。

他当然不可能想到正是他本人。

毕竟,她回头张望时,他恰好正迎面走向她。

夏清晚岔开话题,“我有个烦恼,想听听你的建议。”

叶裴修故意不理。

她只得晃一晃他的胳膊,不满,“叶裴修。”

叶裴修就笑。

“乔映雪邀请我去她的生日宴,我该不该去呢?”

还真有烦恼啊。

“你想不想去?”

他问。

“我感觉她人好像不坏,但是我也没有到想和她交朋友的地步,”她心里好似已经纠结过好几轮了,“……但是呢,我跟你在一起,也许少不了要跟他们那帮人打交道。”

“如果单纯是为应酬,完全没有必要,那些人还不够格让你去敷衍。”

他抬手抽了口烟,语气里有漫不经心的傲慢,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种时候,夏清晚总是能很明晰地感受到他的高高在上。而她,却是坐在这样一个男人的腿上。

“可是我想着,以后我毕业工作了,甚至读研的时候,大概也少不了要出现在一些社交场合,总不能每次都关起门不见人?”

“你想练练手?”

“……有一点。”

总得熟悉一下,以后才能不露怯。

倒是也合情合理。

虽说他不想让她为那些人和事浪费时间,但她以后出入社会,向上的社交向下的管理,都得经历。

现在熟悉一下也是好的。

叶裴修说,“你这一趟过去,摆摆架子就成了。”

“我不会的。”

夏清晚以为他是在说她可以仗着他的威势横行霸道了,忙表明心意,摇头否认。

话音落地,接触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点懵懵的,没反应过来,就听叶裴修笑说,“当我的女朋友,你还要平易近人?”

夏清晚心道,虽说不一定要平易近人,但至少,她不想摆什么架子,真要是那样干了,以后跟他分了手,那些人不吃了她才怪。

这些话说出来太煞风景,她就笑了笑,“你要我去装腔作势呀?”

“我陪你去。”

夏清晚一顿,眼睛睁大,“……那乔映雪岂不是要吓死了。”

她的模样太生动可爱,叶裴修忍不住笑起来,抬手刮她鼻尖,“孩子气。”——

作者有话说:来啦[让我康康]

第48章

叶裴修随手给王敬梓拨了通电话,打算吩咐他,下周要腾出时间加一个行程。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

叶裴修甚至拿下来手机看了眼屏幕,确认有没有拨错。

王敬梓从来不会让他等这么久。

电话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叶裴修也没计较什么,把手机一撂。

夏清晚问,“没人接吗?他喝多了酒,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你还操心这些?”叶裴修捏捏她的脸蛋儿,“他家里有佣人,不会有事。”

那时候,王敬梓确实是“受制于人”的状况——

裴美珠离开叶园之后,就直奔王敬梓的家,电话响的时候,她正骑在他腿上要说法。

“最近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王敬梓醉得昏沉,手撑着额角,没睁眼,只是说,“下来。”

“你回答我,我就下来咯。”

王敬梓深吸一口气,“……我最近很忙。”

“你还能比我表哥忙?他都有空每天陪着清晚姐姐。”

“他们是男女朋友,”王敬梓平淡地解释,“有空自然要陪着对方。”

“那你也当我男朋友。”

裴美珠立刻抢白说。

“我没空谈恋爱。”

“假装呢?”

她扮可怜,央求似的。

王敬梓很热,扯开衬衫领口,放软了声音,“美珠小姐,你先下来好不好?”

“不许这么叫我!”

她生起气来。

“美珠。”

裴美珠冷哼一声,扶着他的肩从他腿上下来,她又气又急,浑身也发起热来,站起身就随手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公主风挂脖短裙,随着她的动作,莹白手腕上、手上、颈上,叮叮当当一堆珠宝窸窣作响。

王敬梓看了她一眼。

她身上堆砌那么多珠宝,倒也不显得浮夸,反而很衬那张脸蛋儿,有种盛气凌人的娇贵。

名副其实的小公主。

裴美珠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上京CBD的顶级夜景,璀璨华丽,她却根本不想看,扭回头,气呼呼地说,“我要跟表哥告状,你今天对我态度很差,很差!”

她知道自己是在虚张声势,毕竟,一定程度内的照顾是他的职责所在,可,“骑到他腿上威胁他当男朋友”,已远远超过他的工作本分。

但,这也是她唯一能拿捏他的借口了。

果不其然,王敬梓平静道,“如果你去说了方才的事,那么明天,我会被辞退,你会被抓回上海。”

“你给我闭嘴。”

心里的顾虑被说穿,裴美珠尖声骂他。

说到底,她也并没有作天作地的资本,当个小公主,千金一掷挥霍无度,是她的日常,是许可范围内的常事,而乱交男朋友并不在此列。

就像叶裴修说的,她的婚姻甚至恋爱,也只会是家族交易。

两厢沉默。

王敬梓点了支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过片刻,裴美珠爬到沙发上,手撑着身体跪在他身侧,凑近了他的脸,眨巴着眼睛问,“王敬梓,你说实话,你讨不讨厌我?”

应该没有人能对着她的脸说讨厌。

她其实算不得娇气,只是脾气差了些,大多数时候都很好哄。

王敬梓屏了呼吸,不看她,也不回答。

裴美珠当然知道自己的魅力,不说讨厌就是不讨厌。她冷不丁亲了一下他的唇角,歪一歪头,“感觉怎么样?”

他只感觉到她头发的香味,发丝擦过他脸颊,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偏过脸来看她。

那是静静的审视的目光。

“美珠,我没空陪你玩。”

“你觉得我在玩?”裴美珠感觉自己受了侮辱,气势汹汹从沙发上下来,大声说,“我跟你讲王敬梓,你不要瞧不起人,追我的男生可多了去了!我要玩,大可以随便勾勾手指选一个!谁要眼巴巴跑来你这里,求你看我一眼?!”

她一连串说了好多,拿起外套拿起包,走到门口。

站定在那里,又用上海话小声地骂了他几句,末了,离开时,把门摔得震天响-

一上车,裴美珠就拨通了叶裴修的电话。

响了两声,毫不意外被摁断了。

那时,叶裴修正在跟夏清晚说话。

他道,“正好一年了。”

主卧窗外露台上,他半靠着躺椅,她躺在他怀里,捏着他送她的满钻手镯,迎着昏黄的夜灯细看。

正是去年四月底,他们在北官房胡同游廊下狭路相逢。

“海棠是为庆祝我们相遇一周年而开的。”

夏清晚眉眼弯弯笑说。

被她这么一说,倒显得很浪漫。花啊天啊,都多情起来。

叶裴修心里深觉温暖,笑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庆祝一下晚棠盛开?”

“怎么庆祝?”

她一下来了兴致,扭过头,眼眸亮闪闪地看他。

叶裴修作沉思状,期间,目光偶尔自她脸上掠过,他的眼神总是自然含有深意,让人无端多思,夏清晚又警戒起来,“你不许说床上的事。”

叶裴修失笑,“我那么贪色?”

“你就是那么贪色。”

“那我不能白担罪名。”

说着他解开腕表丢到一旁茶几上,又抬手扯松领口,夏清晚早丢下手镯,一溜烟儿跑进了卧室去。

爬到床上,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蒙住。

过片刻,听到叶裴修的声音出现在床尾,笑她,“你往哪儿跑不好,还跑到床上去?”

她在被子里说,“反正我要睡觉了。”

“成,”他道,“那我去洗澡。”

话说完,他手插兜站在床尾没动。

床上被窝里的人儿蜷缩着,印出一个纤细的曲线。

夏清晚屏息凝神静等,又生怕他搞突然袭击,于是,尽量不着痕迹地,裹着被子往上蹿了些许。

叶裴修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一天工作应酬的疲惫在此一笑之间烟消云散。

“……夏清晚。”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些许,只露出一双眼睛,“……干嘛?”

“等我洗完澡过来……”

他话只说了一半,剩下半截特意不讲了,只是一寸不错看着她。

夏清晚被他盯得脸上发热,尤其是他正居高临下站在床尾,那样的目光和角度,恰好是在床上最惯常的视角……

她佯装无事,“回来干嘛?”

他还是不说,只是一味看她,眼神愈来愈深,好似现在正在搞那事一样。

夏清晚绷不住了,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脚,作出踹人的架势,“你快去吧。”

叶裴修笑着绕过床尾,过来俯身亲了一下她额头。

他去了浴室。

过没多大会儿,夏清晚正在被窝的黑暗里发呆的时候,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进了被窝,抓住她的脚腕,把她半抱着拖了出来。

一路上打打闹闹,还是被抱进了浴室。

浴缸里放了一池热水,水面上飘着花瓣和泡沫。

好巧不巧,今儿佣人给浴缸准备的也是西府海棠的花瓣。

浴缸是圆形,全嵌入式,手边就是窗户,窗外正是露台前那株西府海棠的一个侧影。

她太害羞,叶裴修配合地关了浴室的主灯,只留浴缸台面一角的一盏点翠鎏金黄铜台灯,昏黄的光线经灯罩上的海棠花样滤过,变得朦昧迷离。

在昏暗中,夏清晚胆子大了些,又贪新鲜,于是半撑着身子,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坐回他腿上,她小声问,“你有闻到海棠的香味吗?”

“没有。”

满以为那清幽的香味很快会飘进窗子里来的。她不死心,仰着脸皱着鼻子,像小狗狗似的在半空嗅啊嗅,叶裴修凑近了,偏过脸吻一吻她的唇角,低声问,“闻到了吗?”

“还没有。”

话音还没落,就感觉到底下被撑开了。“你……”她扭回脸,完整的话没说出来,浑身已经软了。

叶裴修双臂搭着台面,温柔说,“乖,动一动。”

“你闭眼。”

她细声说。

他乖乖把眼睛闭上。

夏清晚手扶着他的肩,倾身凑近了,吻一吻他的眼睛,像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从眼睛问往下吻到嘴唇。

叶裴修低低柔柔地回吻她。

水面逐渐起了涟漪,起先像是试探似的,有一下没一下,渐渐地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一圈一圈,像微风吹皱的一池秋水。

海棠花瓣也随着荡来荡去。

丰盈柔软的泡沫拢着她,在心脏下方的位置轻柔地一推一收,水面之下,叶裴修一手握着她的腰帮她稳定身形。

彼此的呼吸在鼻尖前交错缠绕,叶裴修感受了一会儿,低声说,“现在闻到了。”

夏清晚略定一定神,那股清幽的花香果然萦绕了过来,闻之欲醉。

“你说,”他一边轻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是浴缸里的花瓣被你烘出了香气,还是外面海棠花树的香味钻进来了?”

夏清晚简直分辨不清他说的话的含义。

反应了一会儿,细细抗议道,“……怎么不是你烘出的香气?”

“你里面太温暖了,我都要化了。”

薄唇浅浅吻着她的耳垂低哑地讲出这样的话,让她抓紧了他的宽肩,哭泣似的呜了一声,眼泪也跟着一同涌出。

晚棠盛开的夜。

就此沉沦。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一阵潮湿的风卷着满院西府海棠的香气自窗扇吹进来,风势一阵比一阵更大,半盏茶的时间,便闻到了泥土的腥味。

潇潇夜雨温柔地拢了下来。

春天的夜雨清清冷冷,像她。

雨打风吹后,明日清晨,满院必铺陈着那粉白娇艳的花瓣。

而此刻,他与她夜燃高烛,烧尽残宵——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9章

五月初,乔映雪在一私密的四合院会所里办了生日宴。

这地方平日里是大佬们吃饭谈公事的场合,不是寻常小辈们能涉足的地方,乔映雪磨了她爸一个多月,才终于得到她爸首肯。

乔映雪别提有多得意了。

连她哥乔映煊都看出来,她特特亲自打电话邀请夏清晚来参加生日宴,很大程度是出于炫耀的心理。

到了生日宴那一天,乔映雪早早去了会所。

被邀请的十几个朋友陆续到了包厢,一帮人说笑玩闹,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乔映雪探头往门口望,“夏清晚真会来啊?”

“来啊。”

林向榆道,“她跟我说她来。”

“那怎么到现在都没个人影?”乔映雪鄙夷地说,“她不会还想在我面前摆架子吧?”

“清晚不是那种人。”

“真烦人,”乔映雪抱怨,“难道我还得等她来啊?”

马上就要开餐了。

乔映煊懒洋洋靠着吧台在一旁看戏,“我说,映雪,你这脾气该改改了,哪天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有你好受的。”

乔映雪瞪了他一眼,“哪儿有你这样的哥?专灭自己妹妹的威风?我看,你就是喜欢上那个小丫头片子了,是不是?”

“爸在隔壁包厢请叶先生吃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那又能怎么样?”乔映雪道,“不是你们说的吗?夏家出了那档子事,说不定她早就被踹了,在我们面前装样子呢。”

年初夏长平的判决下来之后,众人就伸着脖子看乐子了——

叶先生那样爱惜羽毛的人,怎可能不把夏清晚扫地出门?本来也就是看她水灵新鲜,还真能对她有什么感情不成?

三月份夏家分家,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夏家老宅被搬空了,夏老爷子的遗孀夏惠卿老太太把大部分财产都分给了大儿子大女儿,夏清晚等同于无家可归了。

众人看笑话的欲望更盛:这下好了,夏清晚即将面临双重的打击。

于是,乔映煊那帮人,个个因此而扬眉吐气了似的,背后议论,“看她以后还敢这么傲气吗?”

“说不定,明儿就来做低伏小,求我们收留她。”

此时乔映雪说这样的话,乔映煊心里发笑,也不由存了几分看乐子的心态,拱火道,“成,我看你能怎么收拾她。”

乔映雪收拾得越狠,他越能坐收渔翁之利。

“你就等着瞧吧,今儿我非杀一杀她的威风不可。”

话音刚落,有人出现在包厢门口,珠光宝气,笑眯眯地,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亲切。

不是夏清晚,而是裴美珠。

乔映雪怔了一怔,立刻满面春风站起身,喜道,“美珠,你来啦。”

裴美珠拿着个礼盒,朝前一递,淡笑说,“生日快乐。”

“哇,谢谢。”

乔映雪迎过去,双手接过,亲亲热热拉着她说话。

裴美珠往前走了几步,包厢里其他人才看清,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那男生手插兜,摆着臭脸,可手腕上挂着裴美珠的包包,亦步亦趋跟着她,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裴美珠和她带来的那个男生吸引了不少窥探的目光,众人三三两两小声嘀咕议论,眼望着乔映雪带裴美珠和那个男生坐下来。

乔映雪觉得很有面子,她的小跟班江米娅也适时露出艳羡的神情,半真半假恭维她,“哇,映雪,你什么时候跟裴家的大小姐这么熟了?”

乔映雪瞟她一眼,“少见多怪。”

因为裴美珠的到来,本来寂静的包厢一下子热闹了,乔映雪张罗着叫侍应生,“赶紧上菜吧。”

“我就不在这儿吃饭了,”裴美珠道,“还有事情。”

“一起吃吧,”乔映雪说,“听我爸说,这儿的鹅掌很好吃。”

“我表哥在隔壁呢,我得去打个招呼。”

裴美珠已经起身,跟着她过来的那个男生一直站在窗前看窗外,余光瞥到她的动静,便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她这句“我表哥”讲的极其自然,然而在包厢众人眼里,那是连他们的长辈都得敬重三分的叶先生,由是,这一句之后,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更炽热了几分,乔映雪忙做善解人意状,“哎呀,那确实,你快去吧。”

从包厢里侧送到屏风外,又一路送到门口,乔映雪高声道,“改天咱们约下午茶哦。”

把裴美珠送走,她返回包厢里侧,以乔映煊为首的一帮人冲她哈哈大笑,“瞧你那狗腿样儿。”

乔映雪脸上还未消散的笑意僵在那里,一时气恼万分,脸都涨红了,林向榆忙过来打圆场。

乔映煊不给她面子,“林向榆,在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别以为盛骏驰看上你你就翻身了,你好好给我掂一掂你自己几斤几两。”

林向榆根本无意跟他掰扯,拉着乔映雪在沙发上坐下来,给她递了杯水,哄道,“叫侍应生上菜吧。”

乔映雪努力忍了忍,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站起身,指着乔映煊的鼻子骂人。

兄妹俩吵了起来。

边儿上几个人都在看笑话。

江米娅一手虚掩着嘴巴,斜眼瞧着。

闹得不可开交。

吵嚷了片刻,乔映煊突然停住了话头,气势汹汹的乔映雪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只见,夏清晚出现在屏风旁,脸上有点惊讶,整个人亭亭玉立清清泠泠,像初夏时节,迎着清风徐波绽放的第一支荷花。

她这样超然脱俗的模样,让本就气愤恼怒的乔映雪找到了发泄口,想都没想,指着她就骂道,“看什么看?!夏清晚,你很有偷窥别人的爱好啊?”

说着,她走近了,拔高音量,“怎么,叶先生是不是也把你扫地出门啦?是不是无家可归啦?你这个——”

话音戛然而止。

走近了的她看到,屏风后包厢门口,叶先生双手插兜,纹丝不动站在那里。

他身后浩浩荡荡站了一群人,包括她父亲乔伍。

看这帮人的神态,大约是叶先生过来陪夏清晚,而他们不敢怠慢,个个做殷勤乖巧状跟在身后伺候。

叶先生看着她,说,“乔伍,你很会教育孩子啊。”

他话音还没落,乔伍已经从他身后疾步走过来,走到包厢里侧,照着乔映雪和乔映煊的头,挨个狠狠扇了几巴掌。

“不成器的狗东西!平时我怎么教你们的?敢这么跟夏小姐说话,活腻了是不是?”

叶裴修从后面捞住夏清晚的腰,牵住她的手,“回去吃饭。”

他一说要走,方才浩浩荡荡跟过来的一群人,也立刻调转方向,跟在身后回了隔壁包厢。

乔映煊的几个狐朋狗友见势头不对,悄无声息地就散了,林向榆没法子,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也离开了生日宴的包厢。

回到隔壁,叶裴修拉开椅子让夏清晚坐下。

陪着吃饭的几个中年男人也都围坐下来,跟之前一样,说说笑笑继续吃饭。

没过两分钟,乔伍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过来,厉声让他们给叶先生和夏小姐道歉。

乔映煊乔映雪并排站着,低着头表现得非常恭顺。

叶裴修连眼睛都没抬,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这是不肯原谅了。

乔伍心下一凛。抬脚照着乔映煊乔映雪的腿窝一踹,两个人立时应声跪倒。

“磕头。”

乔伍说。

乔映煊倒是麻利,连磕了几下,乔映雪哭哭啼啼不愿意,又挨了一顿骂。

两个人被乔伍摁着连磕了几十下,乔伍向夏清晚赔笑脸,“两个狗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夏小姐,希望夏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那磕头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人心惊,夏清晚毕竟没见过这种阵仗,刚想说,“就这样吧”,还没开口,叶裴修就往她嘴里喂了一口,“吃你的饭。”

夏清晚知道他气还没消,也就没再说什么。

于是,乔映煊乔映雪在包厢地板上一直跪到他们吃完饭。

离席时候,一帮人浩浩荡荡送出来,乔伍也紧赶慢赶,跑到前头来,摆出生平最恭顺的笑脸,正要开口,前面叶裴修脚步一停,半侧过身,问另一个一直不多话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你是乔伍的下属?”

“是是,敝姓王,跟着乔总干了两年了。”

“王先生,”叶裴修道,“刚才包厢提的项目,改天你找我的秘书王敬梓,你们仔细聊聊。”

戴眼镜的王先生反应了一下,受宠若惊,手都抖了,忙点头一叠声,“是是是,明白了,感谢叶先生厚爱,我一定好好干。”-

回程路上。

叶裴修笑说,“你脾气还是太好了,怎么不亲手打她一巴掌?”

“今天这一出已经够她受得了,她一个大小姐,恐怕要好久都缓不过来。”

“她算哪门子大小姐,”叶裴修嗤笑,又道,“……真要说起来,你才是正经八百的书香门第出身。”

“谁说的?”

“我说的。”

他定定直视她的眼睛,“所谓出身,不止是看门第,还得看个人的素养品性,依我看,没有人比得上你。”

夏清晚幽幽地道,“是哦,你那么大的派头,我看了都害怕。”

乔伍气势汹汹下狠手扇了兄妹俩,那么大的动静,他却眼皮都不抬一下。

叶裴修笑着,“你还怕我?看来,是我伺候得不够好。”

张口就来。

夏清晚忙去堵他的嘴。

不知怎地,就被他顺势抱到腿上,捏着下巴吻上来。

此时,她深觉,她尤其喜欢他的怀抱。

宽大温暖。

吻着时,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耳垂,另一手臂稳稳搂着她的腰背,呼吸间是他身上沉稳的檀木香,他的身体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感。

今儿即便没有乔映雪的生日会,他也是要带她去吃饭的。

他有意带她多出席几次此类场合,带她坐在主位,这样以后习惯了,不管再遇到什么样的状况,不管被捧到多高,她都不会露怯,不会惊讶,能够言谈自若,安之若素。

她懂他的意思,懂他的栽培。

他带给她的一切都是温暖的悸动的美好的。

“怎么哭了?”

叶裴修低低地说。

夏清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才察觉自己在流泪。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轻声说,“……好怪哦。”

叶裴修半开玩笑,低低的声线在她耳边道,“不会真被我吓到了吧?得,回去我得赔罪了。”

夏清晚破涕为笑-

那之后一阵子,乔映雪都过得不舒心。

她爸爸乔伍丢了大项目,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属下老王顶了差事,这股气自然要向着她兄妹俩发泄。

乔映煊过得比她还惨,被她爸几句话功夫发配到了美国读书。

圈里人惯是墙头草,最近个个都流行邀请夏清晚出来玩,不太认识的,也要托林向榆说个情。

年初夏长平的判决下来之后,不少人冷眼瞧着,等夏清晚栽跟头,等了两个多月,没等到夏清晚出糗,倒是等到了叶先生拿乔家人开刀,做了个例子,为她撑腰。

至此,一切风言风语止于风平浪静了。

裴美珠却不太顺心。

和夏清晚打电话的时候,唉声叹气,一个劲儿吭吭唧唧撒娇说不高兴。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夏清晚问。

“你老公让我去你们家一趟,”裴美珠呜呜假哭着,“我估计要挨训了。”

上周乔映雪生日宴,裴美珠带着小男友过去露面,去隔壁跟叶裴修打招呼时,被叶裴修问了句,“这是谁?”

裴美珠泰然自若,“我男朋友。”

“哪儿来的?”

“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叶裴修没再说什么,只是拿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看了她几秒钟。

那之后,叶裴修也没联系她,她以为自己浑水摸鱼过关了,哪知,叶裴修当时没有修理她,是因为没有空。

眼下周末腾出手来,还是要跟她清一清账。

在裴美珠眼里,夏清晚就是正儿八经的表嫂,此时脱口而出“你老公”,倒让电话那头的夏清晚闹了个大红脸。

“清晚姐姐,到时候你帮我说说好话,好不好?”

“……好。”

“耶!”

有夏清晚在,裴美珠心里好歹宽慰了些。

傍晚时分,她乘车来到叶园。

夏清晚在茶室做功课。

临近期末考试,最近她每日都要开夜车,奋笔疾书,勤奋用功。

叶裴修站在池塘边,咬着烟,一边喂鱼。

天色空明,一个温凉美好的春夜。

裴美珠先跟夏清晚打过招呼,再来到室外,把手一背,笑嘻嘻地说,“表哥,景色这么好,不要骂我吧?”

叶裴修咬着烟偏过头看她一眼,“去书房等我。”

裴美珠心虚得要命,偏要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干嘛?你不要跟家里告状,否则我就不认你了。”

叶裴修不作声,把鱼食盒往旁边半空一递,她立刻麻溜地紧步过去接过。

“去吧,我抽完这根烟。”

“遵命!”

裴美珠没个正形,把鱼食盒放回室内,特意绕道到夏清晚身边,做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和眼神。

夏清晚用嘴型说,“知道了,你去吧。”

待叶裴修抽完烟进来,也特意绕到茶室,弯身亲她。

“我去处理一下美珠,马上就回来。”

夏清晚道,“你好大气势哦,上周抖威风,这周在家又要训人。”

她这是变相地在为裴美珠说好话。

叶裴修心知肚明,笑着捏她脸蛋儿,“我已经是个‘昏君’了,不如一昏到底。”

夏清晚也知道,他是意指上周那一出之后,圈里人的议论:说他为了夏家一个小姑娘如何如何大阵仗,杀鸡儆猴,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她仰眸看他,“……美珠还是小孩子,你……”

“放心吧,我有分寸。”

叶裴修失笑道,“再者,她就比你小一岁,你还觉得她是小孩?”-

在书房里徘徊的裴美珠,终于等到叶裴修推门进来。

先发制人说,“我只是交男朋友诶,不可以吗?”

“可以。”

叶裴修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裴美珠喜笑颜开,“既然可以,那就没有问题咯?”

“我不跟家里人说,但是,”叶裴修淡淡地,“你给我老实交代,前阵子不还喜欢王敬梓呢吗?怎么这么快就改换心意了?”

“谁喜欢他啊!”

裴美珠激动地站起来,否认道,“我又不瞎!”

她嘟嘟囔囔说了一通,全是骂王敬梓的话。

叶裴修只是不动声色地看她。

末了,她猛地回过身,接触到叶裴修的眼神,一下子绷不住了,哭道,“表哥,王敬梓他欺负我。”

“慢慢说。”

裴美珠*把那天她去找王敬梓要说法的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

叶裴修静静听完,只说,“他做得对。”

“我就那么没有魅力吗?”

裴美珠愤愤地,“我不相信。他是在无视我。”

“这跟你的个人魅力无关,”叶裴修道,“这只能说明王敬梓人品还行。”

裴美珠略怔了怔。

心里明白过来,嘴上还是执拗地说,“……能当柳下惠,就是人品过关的标准吗?你们男人未免太肤浅了。”

话音落,看到叶裴修的脸色,立刻又道歉,“对不起。”

“你自己想一想。”

撂下这句话,叶裴修起身离开。

裴美珠在他身后喊,“你去哪儿?就不管我啦?”

“给你表嫂煮奶茶。”——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50章

期末考试之后,暑假,夏清晚去了绍平。

夏惠卿和喜奶奶在那里将养了半年,个个气色都好了许多,一见到面,夏清晚这样说。

喜奶奶笑道,“在上京住了大半辈子,回到绍平来,反而不习惯啦,你奶奶天天叫着太潮了。”

“买了抽湿机没有?”

“买啦。”

喜奶奶说。又道,天气热起来之后,夏惠卿在别墅后院樟树下面支了茶几和躺椅,这阵子,午后总在那里看书。

夏清晚陪喜奶奶在屋里吃了点东西,听她老人家絮絮讲这两个月发生的琐事。

难得,两位老人隐居在此,喜奶奶还能有那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可以讲,夏清晚心里浮现一种温暖的笑意。

渐渐长大之后,反而对长辈,尤其老年长辈的这类“絮叨”产生了安全感,好似,这样的绵言细语,自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有一种隽永的味道。

刚经历过打仗一样的期末考试,背书、写论文……忙得昏天暗地的夏清晚,此时此刻,不由有一种真切的慢下来的感觉。

她笑笑地听着,喜奶奶说了一通,突然停下来问,“哎哟,一不留神我又讲了这许多,”她笑了笑,“……听着不会觉得烦吧?”

“怎么会,”夏清晚乖巧地坐在餐桌另一头,手捧着水杯,“我喜欢听。”

喜奶奶笑说,“你奶奶特意嘱咐过我,说要是暑假你过来,让我少说些家长里短,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听,可是我怎么管得住嘛,看见你就高兴,忍不住就想讲这些那些。”

用一串话去解释前面一串话。

夏清晚听得又笑起来。

陪着又聊了会儿天,夏清晚洗了手,说去后院找奶奶。

喜奶奶站起身,从餐柜里拿出罐子,往零食盘里又添了些酸梅子,道,“正好,你把酸梅子给她捎过去,天热了她没胃口,最近爱吃这个。”

夏清晚端着茶盘零食盘,沿着砖石小径往后院去。

绕过几株开得满树粉紫花雾的紫薇,遥遥地就看到粗壮的樟树下,搁着一把躺椅一张小方几,旁边铺着露营毯。

露营毯许是在那里铺了一天了,上面落了绿的叶红的花。

夏惠卿仰躺着,脸上盖着一把折扇。

夏清晚把托盘放到茶几上,轻声,“奶奶?”

连叫了几声,夏惠卿才动了动,把折扇挪开,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恍惚,“……清晚?”

“嗯,奶奶,我来了。”夏清晚逆着光,手撑着大腿俯身,笑说,“您睡着啦?”

夏惠卿定定看了她几秒钟,这才一下子醒过来。

她本还以为是梦。

“没睡着。”

夏惠卿支起身子,“考试怎么样?”

夏清晚在露营毯上坐下来,自己也插了一枚酸梅子来吃,“应该还不错。”

几个月不见,夏惠卿自然要好好查问一番她的功课。

她在学业上一向无可挑剔,每次考试都是TOP1,每学期都拿奖学金,自己卷自己,修中文英文双学位,大一早早拿到了所有该拿的通用基础类证书,大一暑假就跟着教授学姐做方言项目,大二开始,瞄准了自己研究生阶段要修的方向,看论文,读文献,参与相关的竞赛,以期在大三保研准备阶段能占到先机。

她捡要紧的汇报了些,夏惠卿细细听着,偶尔点头称是。

她当然是令人放心的好孩子。

一时无话,只有夏风裹着潮热的气息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地上树荫的形状也跟着晃动。

阳光缤纷闪烁。

飘飘扬扬一枚合欢花花瓣落下来,正巧落在酸梅子瓷盘中,夏清晚低眼捻起来,拿在手上细细端详。

那张娇艳清冷的脸蛋儿映衬着粉白的合欢花瓣,让夏惠卿莫名想起了,上次叶先生和她说的那些话。

夏惠卿一向不是个讲究虚头巴脑客套话的人,那次面对叶先生时更是如此。

她直接讲说,“清晚不会像你奶奶梁心吾那样,一头扎进去。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她迟早会离开你。”

那是绍平的冬,阳光耀眼但并不温暖。

叶先生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姿闲适,是他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最惯常的样子,松弛随意,却威压弥漫。

听到夏惠卿的话,他低眼不语。

她能感觉到,他半垂的眼睫下,眼珠子一动不动,定定虚看着茶几的一角。

良久,他才开口,道,“没有定数的事,我一般不会浪费精力去设想。”说到这儿,他抬眸看她,“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不管未来如何,我会待她始终如一。”

“不管她在不在我身边,她都会拥有我全部的爱。”

此时的阳光,比那时更烈。

然而置身树荫下,唯有午后闲散的惬意。

“在一起多久了?”

冷不丁听到这句问话,夏清晚愣了一下,还未回答就先红了脸,低着眼说,“……半年多了。”

夏惠卿算了一下,“去年11月开始的?”

“嗯,”夏清晚低声说,“他……叶先生11月2号生日之后第二天。”

“他人还好吧?”

“挺好的。”

事实上,她想象不出更好的男人会是什么样了。

宠爱、偏爱、疼惜、名誉、钱财、承诺……他都给了。

一阵沉默之后,夏惠卿忍不住提醒说,“叶家高门大户,总有一套手段,你梁奶奶当初没少受折磨,你自己要留神。尤其是叶先生不在京的时候。”

夏清晚默默点头。

夏惠卿想起什么,“哦对,那个小林姑娘怎么样了?明州没有找她麻烦吧?”

“没有,她要去纽约读研究生了。夏天就会动身。”

“好,好。”夏惠卿点头,“也是个脑筋清楚的姑娘,不错不错。”

过几天,夏清晚回京,当面把这话转述给了林向榆。

那是林向榆离京前办的派对。

她去纽约读书,意味着要跟盛骏驰正式分手,毕竟,林向榆不敢保证,异地异国,自己能够管得住这位风流成性万花丛中过的盛先生。

盛骏驰倒也大方,不但答应得漂亮,甚至,这场派对的场地和费用,都是他一手督办负责。

林向榆笑话他,“盛先生是怕留个坏名声,以后不好混了吧。”

盛骏驰一挑眉,“这叫风光大葬!”

派对现场,听到夏清晚这番话,林向榆仰脸哈哈大笑,道,“你不也是一样。”

跟他们这样的公子哥接触,最基本的必要素质不是漂亮得体或者高雅谦和,而是——脑筋清楚。

那场派对上,盛骏驰表现得比林向榆更高兴,喝得比她更多。

好似,即将离京奔赴新前程的是他一样。

林向榆喝得很醉,夏清晚跟她同乘一辆车把她送回了夏家老宅。

她在京租住的房子早已经退了,当然也不好再去盛骏驰的家,两个人商议好,夏清晚陪她在夏家老宅住一晚。

日常叶裴修有派人打扫维护,她们入住无碍。

林向榆喝了两杯柠檬水,歪在夏清晚卧室沙发上打瞌睡。

“你去睡吧。”

夏清晚说。

林向榆摇头,“咱们来最后一次,闺蜜夜话!”

她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夏清晚忍不住笑,“你想聊什么?”

林向榆趴在沙发背上,侧脸枕着自己胳膊,笑着撒娇,“干嘛啦?我明天就走了诶,你不想跟我聊聊?”

夏清晚把毯子抖开,站着认真思忖了几秒钟,说,“你这一去,志在千里!”

林向榆哈哈大笑,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夏清晚把毯子给她盖上,她推开,“热着呢,不要了。”

“喝了酒容易觉得热,但都是错觉,还是盖一层吧。”

夏夜,喝了那么多酒,乍冷乍热,容易感冒。

林向榆不再反抗,乖乖拉了毯子盖好,又兴致勃勃问,“你平时也这么照顾叶先生的啊?他应酬多,应该也经常喝酒吧?”

“倒是也没有那么经常,他这个人,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法,”夏清晚仔细想了想,“……他一般不需要我照顾什么。”

他喝了酒之后,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只眼眸微红,坐在沙发上、歪在榻上,或闭目养神,或一语不发只是看她。

“也对,”林向榆道,“他比你大那么多,难道还要你照顾?”

一番话说得夏清晚也大笑起来。

两个人在男人年纪大这一点上,莫名其妙笑作一团。

被笑话的那两个男人,此时正在叶园院子里。

叶裴修咬着烟站在池塘边喂鱼,盛骏驰歪在旁边躺椅上,抽着烟不说话。

烟灰落了一身。

叶裴修头也没回,说,“滚回你自己家去。”

“我被甩了,你不能大发慈悲收留我一会儿?”

盛骏驰哭唧唧。

“你是第一次被甩?”

“发小就是这么用的,是吧?落井下石第一人。”

盛骏驰在那里假哭,“老叶,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叶裴修默默听他哭了一会儿,转身走过来,在茶几上烟灰缸里摁熄了烟。随后,他径直离开,回到屋里。

过不大会儿,盛骏驰听到了低低的引擎声。

他喊了一声,“老叶!”

没有得到回答。

叶裴修已经开车驶上主路,前往夏家老宅。

他到的时候,夏清晚正跟林向榆聊到兴头上,接到他的电话,夏清晚只以为他是打来道晚安,接起来,就听他说,“猜猜我在哪儿?”

夏清晚反应了一秒,走到窗前撩开帘子,隐约看到院子门口有两束车灯,刺破夜色。

“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她正要对林向榆解释,林向榆就一脸意味深长地打趣,“好黏糊哟,热恋期呐,快去吧快去吧。”

午饭之后,夏清晚就去陪着林向榆了,一直到现在,和叶裴修也只不过大半天没见,却思念得厉害。

许是这一晚被林向榆和盛骏驰牵带着,情绪大起大落的缘故。

她跑下来,奔下玄关台阶,穿过院子,打开院子的小门。

白衣黑裤的叶裴修站在车旁夜色里,眼里噙着微微的笑意。

走近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上京夏日的好夜色。

她说,“一起散会儿步?”——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周二周三我必更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