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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ning!木头人 步帘衣 23461 字 1个月前

但是,当小测试开始,黎晨不得不动手给香蕉套上一个不该它承受的东西时,黎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还没麻彻底,现在才是真麻了。

因为紧张而导致动作不规范,黎晨不得不“骚扰”了香蕉两次,在内心默默地对香蕉说对不起。

等到他们(主要是他)都通过了小测试,左瑜让左衡先出去,看向黎晨。

要来了,黎晨想,左衡妈妈要和我谈话了。

黎晨紧张得瞬间冒汗。

左瑜开口却是问:“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这和黎晨的意料不一样,黎晨不想表现得很蠢笨、答不出来,于是他努力思考,却始终想不到什么,眼见沉默越来越长,黎晨脱口而出:“对不起。”

左瑜有些疑惑:“……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不好意思在左衡在场时问出来的……我不太理解,你什么对不起?”

黎晨有些羞耻自己的误会,但他还是诚实地说:“因为,因为阿姨你,还有叔叔,一直都对我很好,但是我的家人,我小叔,却莫名其妙地刁难左衡,我就觉得,还有你还给我做科普,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黎晨越说越觉得自己应该道歉,眼睛都红了。

左瑜赶忙劝他:“别哭,别哭,我不太会哄人,左衡在情感方面比我丰富得多,你要是真哭了我可一点办法都没有。至于你说的,小朋友,没有人能在出生时选择自己的家庭,我欣赏你的善良,但我不觉得你应该为你小叔的言行负责,而且,据我对左衡的了解,他肯定没忍气吞声,当场就给人气回去了,是不是?”

黎晨这才明白左衡根本没把受的委屈跟家里说,更难过了,他点点头,缓和缓和情绪,半晌才又开口:“您不生气吗?我是个男生。”

见他不再像是要哭,左瑜才放松下来,她笑了笑:“生气?你和我设想过的糟糕情况对比简直是个小天使。”

黎晨惊讶:“……那是有多糟糕啊?”

左瑜例举起来:“大脑空空,肤浅,虚荣,爱嚼舌根,夸夸其谈,能力平庸却自命不凡……糟糕的可能性有很多。”

黎晨客观地指出:“我不觉得左衡会喜欢上那样的人。”

左瑜不在意地摆摆手:“别太肯定,你永远不知道荷尔蒙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人类也不过是动物。”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黎晨不自觉地维护起左衡来:“他不会的。他值得非常优秀的人,会有很多优秀的人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那种……”

左瑜打断他:“你的用词很奇怪,你觉得你不够好么?”

说话怎么可以这样一针见血不留情面,黎晨不知为何有点儿委屈,诚实回答:“我是,不够好啊,我自己……我的家庭太复杂……”

左瑜摆出疑惑的态度:“他跟你谈恋爱,又不是和你全家谈恋爱。你善良又可爱,还长得帅,哪里不好了。”

黎晨被夸得有些脸红,他忍不住想要相信她说的有道理,确实,他是和左衡交往,又不是他全家都和左衡交往,但他隐约觉得这句话并没有解决长期存在的问题。

左瑜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束交谈:“不用想太多,与其担心以后的问题,不如先好好享受这个暑假。你可以随时过来,留宿也行,公共地盘随你晃荡,左衡的地盘他说了算,我的地盘你俩绕开就行,就这么一条规则。好好照顾自己,左衡要是欺负你就和我说。知道吗?”

黎晨的脸更红了,他点点头,小小声说:“知道了。谢谢阿姨。”

左瑜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出去吧,帮我把左衡叫进来。”

黎晨乖乖出去叫人,左瑜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这孩子太柔软了,要命。

左衡进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重修科普确实让他想了很多,因此面对他妈妈的询问毫不惊讶。

左瑜的神情很严肃,她斟酌着字句说:“我一直相信你,你也从没让我失望,所以我给了你很高的自由度,我知道你和我在控制权上高度相似。如果你的恋爱对象不是那样一个脆弱的人,我不会多此一举,我相信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是,现在我必须问你们做过什么。你不用说细节,给我一个范围描述。”

已经思考过的左衡用模糊的语言陈述了范围和程度。

听到左衡说他还交出过控制权,左瑜的神情有一定程度上的缓和,但还是较为严肃地问:“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和他玩这类游戏?除了喜好之外,你大概有一个你觉得合理的理由。”

左衡微微皱眉,为自己辩护:“我确实有合理的理由,他总是被他内心的负面想法影响,我想让他明白他是值得被爱的,我希望他能听我的,而不是他内化的那些毫无道理的恶意批评。我不是想控制他,我只是想帮助他。”

左瑜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质疑你的意图,但是,首先,左衡,这类游戏的本质是危险的,哪怕你用它来治疗创伤,哪怕你能够一直掌握好度,任何治疗创伤的行为需要持续性和确定性,你们的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此时此刻你甚至都不知道你们会上哪一所大学,哪怕你有再好的初衷,你都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引导他玩这类游戏。”

左瑜加重了语气:“如果你们分手了呢?如果你们分开之后他还想找人玩这类游戏呢?情侣间的喜好是一回事,小众圈子是另一回事,我不需要跟黎晨聊超过三句就能发现他是这类游戏的完美受害者,专业人士和心存恶意的人只会更快,他的家庭让他急需被认可、他在信任的人面前有严重的讨好倾向,而且他才不到十七岁,但凡他想向外涉足,那百分百会遇到恶人,到时候你是不是难辞其咎?”

随着左瑜的假设深入,左衡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无法接受这个假设,于是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对抗起来:“黎晨是很善良,但并不是毫无防备心,他在一定程度上外热内冷,对人的意图有敏锐的判断,善良并不代表软弱,我不觉得他有你假设的那么脆弱。而且我不觉得我们会分手,就算他的家人会是阻碍,我也不会离开他。”

左瑜气笑了,故意语气恶劣道:“你不会离开他?真棒,所以你没有想过他可能会离开你?你吃定了人家非你不可了是吗?”

左衡一下子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在恼羞成怒。”左瑜毫不留情地斥责他,“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话!”

左衡咬紧牙关,闭上眼数呼吸,数到一百时终于冷静下来,他开始重新思考妈妈的话。

最终,左衡组织好语言说出他的想法:“我不是觉得他非我不可,我真的不是,我并不觉得我是最适合他的恋人,我注定不会像社会意义上的好恋人那样温柔体贴,如果他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我是会放手的。但是,我确实觉得,如果是我和他的家人之间做选择,他难道不该离开那个有毒的家庭吗?他已经察觉了他们对他的苛待,而且,他已经开始反抗了,他怎么还会离开我呢?”

左瑜耐心道:“我不是说他一定会离开你,但是,左衡,人不是那么理智的生物,创伤会让人做出自我伤害的选择,你和他熟悉不过几个月,他的家人已经和他相处了十几年,那是他的家庭,而他还是个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当断则断,爱不是一切,很多人将就地活了一辈子。

“我并不怀疑你们感情的深度和纯粹,我只是希望你考虑到你们未来的不确定性,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能负起玩这类游戏的责任,我交给你自己决定。我希望你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他。”

说到最后,左瑜怜爱地看了看青涩而理想主义的儿子。

“谢谢妈妈。”左衡主动给了左瑜一个拥抱,低声认可,“我会想明白的。”——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的中心论点:不要因为好奇或家庭创伤去玩危险游戏哈~

*左衡小狼VS左瑜大狼,左瑜大狼完胜,左衡小狼低下狼头虚心接受教育,获得心理准备20点。

与此同时,黎晨小猫咪:左衡妈妈夸我了耶!

第66章

“那是什么?”黎晨好奇地问从娱乐室出来的左衡, 他手指上套着一把小钥匙。

左衡伸出手去,示意黎晨握住他的手,拉着黎晨往他的地盘走, 边走边回答:“二楼书柜的钥匙。”

二楼书柜的钥匙?黎晨想了想, 忽然联想道:“阿姨是把康斯坦丁之类不想让你看的书都锁在二楼了吗?”

左衡笑了一下, 夸奖道:“真聪明。”

黎晨大呼不公平:“那你现在也还没到十八周岁诶?你能看, 我也能看!”

左衡的回答独裁又专制:“不行。”

黎晨翻了个白眼。

掌控欲强烈的木头人。

左衡带他到自己的书房, 才继续道:“你可以看我的书柜, 随便看。”

这话让黎晨想起自己曾经偷看左衡书柜的事实,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但左衡将他带到书柜前, 主动打开了那些不透明的柜门, 像是将过往主动展现在黎晨眼前,黎晨既感动又羞窘,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朝那些照片望去, 第一眼就落到了那张小学毕业照上。

面无表情的碎碎冰小左衡依然让黎晨心疼到不行。

黎晨靠近左衡,主动拉住左衡的手环住自己。

左衡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照片里的你看上去好孤单,我真希望那时候我在这里,和你是同学, ”黎晨解释自己的想法, “我一定会和你成为朋友的。”

原来如此, 左衡为黎晨可爱的念头笑了一下。

左衡想了想,认真回复道:“如果那样,我的小学生活一定会轻松很多, 你真的很好,但是,单从我个人成长的角度, 我觉得,还是让我按原样经历那些挫折比较好。”

尽管左衡铺垫了夸奖,黎晨还是有一丝被拒绝的刺伤感,如果不是左衡的手臂环抱着他,他肯定会觉得冷。

黎晨很是不解:“为什么?”

左衡仔细陈述自己的想法:“我不会说我曾经经历的那些排挤是有益的,排挤就是排挤,我也不会感谢那些人,但是,我小时候确实非常固执而且比现在更不在乎他人的态度,如果不是这些人对我言行的强烈反应,我可能很难注意到世界上有些人对‘与众不同’的同类究竟秉持着什么样的态度,而且这些人并非少数。

“我庆幸我在这些人年纪尚小还不懂得掩饰的时候亲身体验了他们真实的恶意,尽管在当时带给了我无法理解的困惑,但也让我有动力听从我妈妈的劝说,从理论上去学习并理解社会言行规则,随着理解的提升,我掌握的知识终于能够在某些程度上规避掉某些可能招致误解的言行,省掉不必要的麻烦。

“我并不是觉得与人不同就一定要隐藏自己,但仅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相信人类能够进步到人人理解人人的地步,哪怕是宽泛社会意义上的好人,也不妨碍那个人对正常多数身份沾沾自喜来骂我有病,所以我不愿意毫不知情地暴露在随时可能招致恶意的状况中。

“我宁可经受恶意而直面真实,也不要毫无防备地将希望寄托于人人都会变得理解而善良的幻想,那简直是愚蠢的癔症。所以,我的选择并不是因为你不好,恰恰是因为你太好,你的存在足够温暖,会让那些排挤显得无足轻重,那我还有什么动力对他人言行产生兴趣?那个我绝对不会成长为现在的我,他很可能自我中心、没有情商到连你都受不了的地步。”

说到这里,左衡做出了总结:“我觉得,我必须经历那些我曾经经历的,我才是现在的样子,也许未来我会因为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而对自己不满意,但至少从目前来看,我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黎晨听愣了。

作为一个男朋友,黎晨感觉自己似乎该为左衡毫无情商的诚实回答生气,可实际上他根本生不起气来。

倒不是黎晨也相信假如他们是同学左衡就会变得更自我中心,他不知道左衡这是在高估他的溺爱能力还是在低估左衡自己的学习能力,但他也确实找不出辩驳的角度,他毕竟没有左衡那么了解阿斯伯格。

更重要的是,左衡坚定的态度让黎晨有些被震撼到,要知道,他们的讨论只是纯粹的假设,真实世界又不存在时空穿越,但这个人居然连在口头上让小时候的自己过得好一点儿的可能性都不接受,宁愿按照原样经历排挤。尽管黎晨还无法反驳他,但他感觉这种态度也不可能是完全健康的吧?

又或者左衡才是对的?人还是要独自成长?

黎晨终于开口,却是借书:“你说暑假会借我书看的?我想要更加了解你。”

左衡在书柜里选了选,挑出一本《阿斯伯格综合征完全指南》。

他将书递给黎晨,介绍道:“我觉得这是我读过的书里最准确易懂的一本,你看完就能掌握个大概。在生活中,如果你对我的行为有什么疑问,你可以直接问我,我们可以直接交流。我自己的经验教训是不要陷入过度分析,人始终是复杂的。”

黎晨点头表示明白。

左衡顿了顿,主动拥抱住他,低声对他说:“谢谢你愿意了解我。我曾经搜索过网络平台上关于阿斯伴侣的讨论,有太多人对伴侣只有刻板印象,擅自赋魅擅自祛魅,像过家家一样荒唐。而你从没有异化我,你愿意切实地去了解我,我非常幸运。谢谢你,宝贝。”

黎晨的脸在左衡的肩头发烫:“夸张,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这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才是幸运的那个吧。”

左衡无可奈何道:“也许我该给你做一种奖励金币,每次你乖乖认可夸奖,才给你一枚。”

又有左衡的手工纪念品可以收?黎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要!我要!”

左衡笑了一下,拉开筹码抽屉让他选款式,黎晨这回能正大光明地扒拉这些可爱筹码,时不时举起一个好奇提问,左衡都一一回答。

天色都暗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黎晨洗干净手,往脸上泼了两捧水,抹了抹脸,对着镜子查看,靠,脸还是好红。

他们在左衡书房单独待了很久,逐渐就有些亲密举动,不免就燃起了火,黎晨可不想刚被左瑜阿姨认可就在左衡家做出过分亲密的行为,于是坚决溜出左衡的地盘,两人在不同的洗手间冷静冷静。

又接凉水往脸上泼了泼,黎晨看着脸不那么红了,才用面巾纸擦干水分。

出门到了走廊,黎晨这才注意到暗下的天色,自己是不是该回住处了?总不能吃了午饭还留着等晚饭吧?

这样想着,黎晨打算走回左衡的地盘告辞,却听到了疑似争吵的声音。

黎晨心底一惊,不自觉往声音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走出走廊,已经足够听到又快又密的本地话,黎晨听出了像是左衡父母的声音,虽然听不懂内容,可是从语气判断就是在争吵——黎晨完全惊恐了起来。

他立刻猜疑左衡的父母是不是因为自己而吵架,毕竟左瑜阿姨能够接受他,却不代表左衡爸爸也能接受他。

“都是你不乖不懂事,爸爸才会和妈妈吵架”,别说了,“你这个小灾星”,别说了,“人家孩子样样优秀怎么你就不行?给你花了那么多钱,你倒好,装病找你爷爷躲懒,好了咯,都打水漂了,现在爸爸妈妈要离婚了,再没人管你了,你开心了吧”,求求你,别说了。

黎晨感觉透不过气,呼吸变得沉重,他试图思考出一个解法,如果他现在立刻道歉离开,这样能够阻止左衡父母的争吵吗?

“黎晨?黎晨?”

什么声音?

是左衡?

哦,是左衡!

黎晨的视线终于聚焦起来,看到眼前关心的左衡,心底一酸,难道左衡还没发现他爸妈因为自己这个灾星吵架了?

“你爸妈,在吵架。”黎晨小声主动提醒。

左衡竟然说:“他们不算是在吵架。”

黎晨不停摇头,小声求道:“你不要骗我了,我听得出来的。”

左衡无奈道:“那我翻译给你听好不好?”

什么?

黎晨有些懵,但咬咬牙点头:“好。”

左衡低声给他讲解起来,语气平和地陈述:“我没有听全,我过来的时候我妈在说她不可能没买葱,她第一个买的就是葱,是在路边的老奶奶菜摊上买的,她不可能记错。所以大概开头是我爸跟我妈反馈她忘了买葱。”

……等等,什么?买葱?

黎晨呆住了。

左衡继续说:“然后我妈说难怪那个老奶奶听到她说称点葱的表情那么奇怪,她一时没注意把摊子上的韭菜看成了葱,那个老奶奶居然也真把韭菜当成葱卖给了她,我妈说她还觉得老奶奶不容易,凑整扫了整数给那个老奶奶。我爸说那也算是行善了,不要生气。

“但是现在我妈气得要去找那个老奶奶理论,她说钱是小事,被骗是大事,我爸劝她算了,说老奶奶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我妈就和我爸较劲分析说对方不可能不是故意的……还要继续听吗?”

黎晨听乐了。

什么呀,原来是这样啊。

黎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好奇问:“阿姨这么厉害的人,也会买错菜啊?”

而且买错菜一开始还自信满满不承认。怎么有点可爱。

左衡自然而然地回答:“谁都会犯错啊,尤其是这种平常不可能出错的小事情,或许哪天忽然就大意了,而且这种情况,像我和我妈这样的人就很可能坚信自己没有出错,除非证据摆在眼前。如果这种算吵架,那以后我们可能也会这么吵,你别多想。”

和左衡因为买错菜而“吵架”?这么幸福的未来才要多想好吗?黎晨忍不住想。

左衡拉着他往回走,建议道:“大概过四十分钟他们会叫我们出来吃饭,你的海德薇乐高就快拼完了,抓紧这个时间继续拼吧?”

黎晨顺从地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向前一步蓄力,轻巧地跳到了左衡背上。

左衡赶紧接住他的腿,疑惑地问:“就这么几步路了,上来干什么?”

“我不管,”黎晨把脑袋埋到他颈间撒娇,“你背我嘛。”

猫撒娇要人背。

那人还有什么办法。

背!必须背!

左衡把人背回自己的地盘,让黎晨帮他关门,然后走向沙发,这时,心情好起来的黎晨忽然哼起了歌:“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听出是什么调子的左衡气笑了,把他卸进沙发里,顺带指出:“你哼错了。”

黎晨窃笑:“我哪有哼错?《猪八戒背媳妇》嘛,我要是哼错了,你生什么气?”

左衡平静地回:“媳妇都不生气,我生什么气?不过这是一个广泛的错认,你可以打开原剧验证,你哼的这段其实是《官封弼马温》,两首曲子有一点像,所以很多人都记错了,但我保证,你哼的绝对是《官封弼马温》。”

怎么可能,黎晨可是在高三下学期暴补了西游记全集的男人:“我不信,你敢打赌吗?”

左衡摇头:“胜之不武,我不跟你打赌。”

啊啊啊这个态度!黎晨气呼呼地抓起手机:“你等着,我一定证明你才是错的!”

两分钟后。

小猫咪哼哼唧唧地挪到凳子上。

“小哥哥,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要继续拼乐高了~”

左衡被他萌到,笑着坐到沙发上,用腿给黎晨当靠背——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几天现实生活太忙,今年在医院法院来回跑[捂脸笑哭]所以玄学喜火什么的根本不准嘛~人啊还是要靠自己

第67章

黎晨望着长长的山阶, 狐疑地转过头问左衡:“你是不是想故意把我累到没力气胡思乱想?”

不怪黎晨狐疑,最近这三天,左衡安排的行程直接拉满, 每天都要走两万步不止, 黎晨回到住处倒头就睡, 连天都想不起来聊, 哪还有力气想花心思。

左衡解释:“这山很低, 台阶很好走。我想在游客放假前把本地景点玩得差不多, 然后我们找人少的地方出去旅游。”

诶,这个主意好!

不愧是木头人, 黎晨瞬间忘掉了怀疑, 兴致勃勃地提议:“去三峡坐游轮怎么样?我好想看看三峡出平湖啊!”

左衡点头:“可以考虑。”

好耶!黎晨原地跳了跳。

左衡抬抬下巴, 示意黎晨去看从山上蹦蹦跳跳下来的小朋友,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你看, 小朋友都能爬。”

略略略, 黎晨对左衡做了个大鬼脸,一马当先顺着山阶往上跑。

和小朋友交汇时,黎晨对小朋友竖了个大拇指,夸小朋友自己爬山真棒, 小朋友被他夸得脸红红, 在身后父母的提醒下大方回复“谢谢哥哥!”, 黎晨又是一顿哎呀真可爱的夸赞。

左衡不紧不慢地往上走,见证黎晨展现他的社交天赋,顺便悄悄超了车。

发现木头人居然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前面, 黎晨没有继续和小朋友一家闲聊,赶紧告辞跟上,跑到左衡身边停下和他并肩走, 眼睛却不看他,小猫咪眼望前方哼哼唧唧:“居然不等我。”

左衡笑了一下:“我又没走远。”

这个回答不知为何让黎晨觉得有些开心。

黎晨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了消息提示,他掏出手机,发现消息来自广东仔,消息内容是对同学聚会那天事情的道歉。

黎晨想起那天左衡的话,把手机屏幕转给左衡看一眼:“你找他说什么了吗?”

看清楚消息内容,左衡答:“嗯,第二天我找他问是怎么回事,他说他只是开玩笑,会给你道歉。”

那是三天前了,黎晨顺口问:“然后呢?”

左衡疑惑:“然后什么?”

黎晨被左衡的反问弄懵了:“啊?就是后来你们还聊了什么啊?我就顺口一问。”

原来是问这个,左衡诚实回答:“没,我和同学没什么想聊的。”

片刻后左衡才想起来补充:“除了你。”

虽然早知道左衡把父母和班主任之外的联系人都设置成不打扰的壮举,黎晨还是震惊了一下:“他不是你朋友吗?你跟朋友也不聊天?等等,你不会把你朋友也屏蔽了吧?”

左衡解释:“他加我是为了问漫画相关的问题,我当时就告诉他我讨厌消息提醒、我会把他屏蔽,除非他发消息之后在教室跟我说一声,否则我不会注意到的,所以还不如他上学时直接问我,但他说没关系,我才加他的。他都同意了,我为什么不能屏蔽他?”

黎晨无法反驳。

木头人真绝了。

用网络流行的话来说,木头人简直是把无效社交降到了零。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黎晨被脑海中冒出的搞笑句子逗乐,笑着低头给广东仔回消息。

说到底,那天是他自己心情不好,虽然广东仔的玩笑有些过火,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在最后这个学期关系不错,大家即将各奔东西,以后都不知道还能再见几回,黎晨本就没打算计较,现在广东仔主动道歉了,黎晨自然给出善意回复,还邀请广东仔参加自己后天的生日聚餐。

回完消息,黎晨收起手机,专心和左衡边爬山边聊天。

山上古木参天,空气清新,时不时有嬉戏的猫咪互相追逐着蹿出来跑到山阶上,发现游客又跳回草丛里。

如左衡所言,这座山确实很好爬,到达近山顶寺庙才用了半个小时,这还是黎晨时不时停下来拍猫咪的总耗时。山寺门票只要一块钱,左衡懒得进去,但黎晨拉他进去拜了拜,要他一起默念身份证求平安,弥补在杭州错过的遗憾。

再往上就登了顶,在山顶观景台俯瞰,太湖湖水如天镜,市区建筑现古交织,一眼望去,无论有多少郁结都能在这一霎那心胸开阔,只觉豁然开朗。

黎晨久久不愿离去,左衡是觉得黎晨会喜欢才安排的这个冷门景点,见黎晨果然喜欢,他也很高兴。

在山寺素面部吃了碗香菇面,运动过后吃得特别香。

下山时,走到山门,黎晨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拍猫拍景都没有和左衡留念,正好此时上下山阶无人,黎晨对左衡提议:“我们在这拍张照吧?”

左衡不喜欢拍照,但愿意配合黎晨,点头应了,跟着黎晨的指挥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和黎晨一起对着镜头傻乎乎地比耶。

黎晨满意地查看合照,这时他才注意山门上的对联,他放大照片,试着在心里读出半句:过此关头,自有天梯登绝顶?

黎晨心里犯起了嘀咕,天梯、登绝顶是不指望了,我没这种好运气,也没这种奢求,但这怎么说得好像我有个关头要过?是什么关头?

左衡提醒还在看合照的黎晨注意安全:“走路看路,不要看手机。”

黎晨哦了一声,把手机收好。

没走多久就回到了山脚下,按照左衡的安排,他们就要坐地铁离开这里去往另一个景点,黎晨却不肯:“我们坐了好多站地铁过来,只玩一个地方就要走了?”

左衡解释自己的安排:“这边太偏了,也没别的,就对面有个古镇,但我没去过,听说一般。”

黎晨使出了他的狗狗眼:“那我们过去看看嘛,不好玩我们再走呗?”

毫无准备地去一个陌生景点,都没有搜索研究过,左衡内心是抗拒的,但他还是妥协了:“好吧。”

猫想去,那就去。

古镇在左衡看来并不出奇,黎晨却挺满意,逛到中午挑了家店吃饭,吃完饭出来继续逛,恰好碰见一个规模不大的烟花秀,游客聚集起来,左衡想远离聚集人群,但见黎晨正兴致勃勃地拍视频,只能站他身后护着,伸手帮他捂耳朵。

等到烟花秀结束,人群散开,黎晨才不好意思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儿,不用帮我捂耳朵啊,也没有很响。”

左衡却认真道:“和年龄没关系,耳室纤毛细胞和视网膜视椎细胞、肾小球足细胞一样都是终生细胞,一旦死亡,基本不可再生,通俗来说就是死了就没了,耳室纤毛细胞死得多了人就会耳聋。

“即使是短暂暴露在大分贝环境,比如近距离观看烟花,爆炸瞬间的声压足以立刻对耳室纤毛细胞造成机械性损伤,所以必须做好防护,捂耳朵不只是小朋友该做的,所有人都该捂耳朵。”

黎晨听得抿嘴直笑,他怎么这么喜欢听左衡叨叨啊?

等左衡科普完,黎晨认真点头:“好的,左医生,我会记住捂耳朵的。”

左衡看他一眼,慢吞吞道:“无证行医犯法。”

他好像对木头人的别样幽默格外没辙,黎晨被左衡这句话逗得笑得停不下来,差点儿笑倒在地上,扒着左衡肩膀笑了好久,每次好不容易停下,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重播,一想起左衡的语气就忍不住又笑起来了。

到最后左衡都怕他笑岔气,干脆停下来给他拍背,疑惑地问:“哪有这么好笑?”

黎晨想开口结果把自己呛了一下,猛咳嗽。

左衡赶紧给他拍拍:“你别说话,先把气喘匀,无证行医危害他人健康十年以下三年以上。”

黎晨咳嗽还没停又忍不住笑,肚子都疼了,只能抽空喊救命:“救,你还逗我!”

左衡想说他没逗,但最终决定还是保持沉默,等黎晨笑完,才幽幽来了一句:“我没逗你。”

好么,黎晨都想不明白这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但他就是又笑得不行,仿佛笑点全长在了左衡身上。

但这回黎晨很快止住了笑,一抬头发现左衡要笑不笑的看着自己,气得伸爪子去挠,左衡躲闪他就追,俩人跟小学生似的在古镇巷子里你追我赶,真是一点都不给人类高中生丢人。

那天在古镇还玩了什么,黎晨其实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快乐。

第二天黎晨忙着安排聚餐没和左衡出去玩,第三天就到了黎晨生日。

生日聚餐吃得很开心,黎晨只请了玩得好的同学,订在左衡推荐的家常餐厅。

他原本想请更多同学,直到那天小叔拿房租讥他,租在那么贵的地方是爷爷插手的安排,并不是黎晨的要求,但小叔的话也让黎晨有了更多警惕,为了限制花销,他把从小攒的钱大部分存了定期,存单放在左衡给他的那本手账里,留在手里的钱足够暑假旅游和如果大学得不到家里支持的话第一学年的开销。

餐后大家转战咖啡之神打工的咖啡厅,黎晨还没去过,只是拜托姐姐们提前在这里订了小蛋糕,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意外之喜。

咖啡厅居然领养了学校那只小橘猫,黎晨一眼认出,但又不确定,因为小橘猫的猫德已然大不相同,甜蜜蜜地喵呜喵呜,毫不反抗地被姐姐们抱在怀里揉得爪爪开花,看傻了的黎晨专门跑去前台询问咖啡之神,才敢肯定真的是它。

黎晨回到座位跟左衡咬耳朵,感叹小橘猫的命运转折。

这时咖啡之神端着蛋糕过来,招呼黎晨:“准备许愿了,小寿星。”

与她配合无间的双研导师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生日纸王冠,非要黎晨戴上。

黎晨哭笑不得,边戴边吐槽:“我就是嫌它丑才不去蛋糕店订蛋糕的。”

大家都在忍笑给他拍照,只有左衡没举手机,接过打火机给蜡烛点火。

许完愿,吹了蜡烛,小蛋糕是什锦拼盘,刚好一人一块,咖啡店老板人很好,专门给了咖啡之神半小时假,让她过来一起吃蛋糕,广东仔在桌子下的储物格里发现一个转盘,提议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引来了许多兴奋的附和,黎晨自然不会扫兴,最后只剩左衡没表态。

双研导师忍着笑问:“酷哥,你陪不陪大家玩啊?”

左衡看向黎晨,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似的,黎晨顿时有些脸红,眼睛不看他,只是像个东道主一样招呼:“你也玩嘛。”

于是左衡点头说:“我也玩。”

双研导师毫不掩饰地哇哦了一声,黎晨脸更红了。

好在他们运气好,同学们明显都想转到他们,但转盘指针就是不往他们这边转,广东仔甚至怀疑转盘被做局了,好几次翻过来看转盘底部有没有手脚。

但运气不是次次都灵,指针还是停留在了指向左衡的方向,同学们爆发出欢呼。

上一个被指到的塔罗大神哈哈狞笑,问左衡:“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已经目睹了大冒险能有多丢人的左衡秒答:“真心话。”

塔罗大神显然蓄谋已久,根本不用再思考就给出题目:“我向来是默认帅哥都在谈恋爱的,所以我就假设你谈了,分享一个你最近对喜欢的人感到心动的瞬间吧,让我们感受一下恋爱的酸臭味。”

气氛组们发出了各种怪叫,连店里的其他顾客都有感兴趣望过来的。

黎晨在心底感谢塔罗大神的提问方式,心情却是紧张又期待,因为他知道左衡不会说谎,他不敢看左衡,低头假装对着手机点点点。

左衡想了想,平静地回答:“心动的瞬间很多,因为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让我心动,一定要说特别心动的话,大概是那天早上,他醒来时,没发现我也醒了,他看到我在他身边,就笑了。”

本来大家都在哇哦,听到最后,防备不足的双研导师和好运巫师一口咖啡呛进了喉管,塔罗大神和咖啡之神一边狂笑一边给她们递纸巾拍背。

其余同学都用卧槽左神你居然是这种人的眼神震惊地看着左衡。

黎晨拼命隐藏自己通红的脸——

作者有话说:*他们好甜(捂胸口)

*各位大朋友小朋友都要记得遇到噪音要捂好耳朵哦

第68章

左衡答了题, 就轮到他来转转盘。

指针转了几圈,指向广东仔。

已经掌握了游戏流程,左衡按部就班地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刚问完, 就有好几个同学对广东仔大喊:“不准再选大冒险了!就你这家伙没选过真心话!”

广东仔笑嘻嘻地应了:“真心话就真心话啦, 我又唔惊。”

然后广东仔看向左衡, 仿佛很配合地等他问问题。

左衡完全没有想问的, 直接对刚才塔罗大神的提问进行了简化拷贝:“分享你最近对人感到心动的瞬间。”

塔罗大神笑着“oi”抗议了一声, 并不是真生气。

大家都竖着耳朵等听八卦。

广东仔果然不惊, 轻松作答侃侃而谈:“我份人呢,好肤浅, 系个视觉动物来噶。边个生得靓, 对我恃靓行凶, 我就即刻投降嘎啦。所以你问我呢条问题,好简单噶, 我几时见到佢, 个心就几时喺度蹦蹦跳咯。”

大家嘘声一片,这算什么真心话,你小子一点都不老实!

但广东仔一本正经地拍胸脯保证十足赤金童叟无欺,完全没有一丝丝愧色。

黎晨忍不住好奇词汇, 插嘴问他:“‘恃靓行凶’是咩意思啊?”

广东仔看向他的方向, 态度好到专门用普通话回答:“是香港狗仔造的词, 意思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为所欲为,自我中心,不顾他人, 就是用美貌害人来的。”

黎晨听完解释简直敬佩:“你喜欢这么高难度的啊?”

广东仔闻言直乐。

倒是听到对话的双研导师丢了句吐槽给黎晨:“你哪好意思讲人家?”

黎晨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指的是左衡,脸唰地又红了。

坐左衡边上的两个同学听到了对话,看看他又看看双研导师, 其中一个好奇向双研导师打听:“m有喜欢的人啦?”

双研导师摆摆手:“我哪知道啦,我故意闹他的。”

这时广东仔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原来广东仔转动转盘,指针终于停在了指向黎晨的位置。

大家都起哄黎晨选大冒险,但黎晨坚决选择了真心话。

广东仔奸笑着提问:“有佐罗桑这个好榜样,我就大胆开问啦,m,老实回答,初夜对象是谁?”

哪壶不开提哪壶,黎晨简直想翻白眼,他忍住瞪左衡的冲动秒答:“我可没过初夜,我未成年。”

广东仔噗地笑了场,但他还没笑完,就被严惩未成年耳朵污染者的魔法四人组在桌下踢得大喊靓女饶命啊。

好运巫师以保护寿星的名义直接叫停了游戏:“好了好了,越问越离谱,就到这打住吧。”

大家逐渐散开聊天,一个一个相对更熟的小圈子。

黎晨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话,他再一次感受到同学们都好有自己的安排,似乎除了他所有人都对想做的事认知清晰。左衡虽然对交际不感兴趣,但他一直待在黎晨身边,不管黎晨跟谁聊天他都听着,黎晨回到原位坐下,他也坐回了原位。

受到顾客喜爱的小橘猫忽然临幸了他们,跳到黎晨的腿上漫步。

黎晨受宠若惊,小心地伸手摸摸它的脑袋,获得小橘猫蹭手和呼噜,瞬间有种此生无憾的快乐。

小橘猫在黎晨腿上走了半天猫步,逐渐试探走到边缘,踩了踩爪子,伏低做出蓄力的动作,像是想跳到左衡腿上去。

这个准备动作让黎晨立刻从快乐的泡泡中清醒过来,伸出手像围栏一样拦在小橘猫与左衡之间,用哄婴儿般的语气劝哄道:“不行哦,别过去,我们不跟他玩,那边那个人类想当医生,他有钢铁意志,是不会撸你哒。”

小橘猫受到阻拦,不高兴,尾巴一甩,跳下地就跑走了,一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傲娇架势。

黎晨遗憾地望着小橘猫跑走的背影,像个沧桑老父亲般叹了口气。

然后听到左衡笑了一下。

黎晨作势打他:“你笑什么,都怪你,猫都不理我了。”

左衡低头应承:“好,都怪我。”

黎晨红了脸。

两人挨一起说起话来,不知不觉就到了有人提前离开的时刻,这就是要散场了。

左衡觉得蛋糕不错,不很甜,去前台找咖啡之神给爸妈订蛋糕,黎晨拎着礼物陪聊一个同学先出了店,那个同学骑上小电驴离开,黎晨才发现广东仔还站在店外没走,好奇问:“等谁吗?”

广东仔似乎没看见他,被他的问话吓一跳。

黎晨笑他大白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广东仔也笑了笑,黎晨心里还在想着未来目标的事,想起刚才没在聊天时碰到广东仔,于是顺口问:“嗳,你未来想做什么?有什么理想么?”

广东仔摆了个帅气姿势:“我想当歌星。”

黎晨哇了一声,特别捧场地说:“以你的唱功红遍两岸三地肯定没问题啦!”

但是他想到偶尔和小叔一起陪爷爷吃饭听到的那些腌臜东西,又有点担心:“但是娱乐圈好乱的,你确定要进去闯荡吗?”

广东仔似乎闪过一瞬怒色,黎晨怀疑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发现广东仔只是耸了耸肩:“唔确定,边个会同你讲大话啊?唔试过点知得唔得?”

黎晨连忙点头认同:“噢噢,有道理,有志气!”

这时又有两个同学从咖啡店出来,过来和黎晨告别,黎晨感谢她们来参加他的生日聚会,然后礼貌地和她们说拜拜,转回头一看广东仔更加没精打采的,关心道:“你怎么啦?有点没精神。”

广东仔苦笑了一下:“天太热了有点不舒服。”

黎晨担忧起来:“要不要紧啊?等下左衡出来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广东仔摆摆手告辞:“不用了,我回家休息就好了,拜拜。”

黎晨还想劝他等一下,但是广东仔连说不用,推上小电驴就走了。

黎晨站在原地,越想越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了?

左衡和咖啡之神确认了订单,正要出去和黎晨汇合,却被咖啡之神拉住了,他疑惑地回看对方,发现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听。

隔着装饰墙有两个女声在说话,大概是其中一个迟疑不敢去找黎晨告白,另一个在鼓励他,最后迟疑的那个说算了、没可能的,然后她们一起出去了。

等到店门关上的铃铛声响起,咖啡之神才坏笑着说:“有危机感了吧?”

左衡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了都:“他那么可爱,有人喜欢他很正常,但是我们才在这个咖啡厅待了多久?我没看到有人找他搭讪,怎么突然就有人喜欢他喜欢到打算告白了?他是有多招人喜欢?”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有一点点为黎晨自豪的意思。

咖啡之神无语凝噎,恨不得把点餐夹拍他脑门上:“不是,哥们,你是有多目中无人啊?那两个是我们同班同学!而且刚才就坐你身边!”

左衡恍然大悟,周身气场甚至微妙地流露出一种疑惑得到解答的满足感。

咖啡之神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赶他:“老娘受不了呆子,快走快走,找你家猫宁去。”

左衡从善如流地出了门,发现黎晨站在树下发呆:“黎晨。”

黎晨跑过来,看到左衡手里拎着的好几个礼品袋,又说:“我自己拿吧。”

左衡疑惑:“又不重,我帮你拿,一人拿一半刚刚好,你自己拿,两手挂满,有什么好处?”

黎晨找不到能说的理由,讪笑放弃。

其实是因为今晚他才要第一次去左衡家留宿(距离左瑜阿姨给出留宿许可已经过去好几天,应该不算急切了),心里觉得还是打扰麻烦了,就无意识又客气上了。

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黎晨忍不住把刚才想半天的事省略错看的表情跟左衡说了,最后问:“你觉得我那句话是不是不应该那么回?”

左衡有些惊讶:“你确定你要向我请教社交回复?在我看来,这种对话没有反思的必要,闲聊而已。不过,假设你小叔说的都真的,也只能证明他接触到的环境是那样,不代表整个行业都那样,就算是娱乐圈,应该也还是有做实事的人。但你是表达关心,他理解能力又没问题,不会误解的。”

自动忽略了左衡帮自己说话的部分,黎晨觉得左衡说的有道理,追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

左衡却说:“我?我不会回。职业选择是大事,你至少有个从事这个行业的小叔,我完全不了解,有什么可说?而且,他应该也不会来问我。”

左衡发现黎晨对那句回复有点儿执着,不得不猜测:“你这么在意,难道他又对你不友好了吗?”

这让左衡觉得有点奇怪了,他们不是和解了吗?之前那次做错事的又不是黎晨,是广东仔乱开玩笑,广东仔也主动道歉了,那就不应该再出现态度问题。

黎晨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正常反应,他有点没精神,天太热他不舒服。”

原来是身体不适,左衡放下了疑惑:“那就更不用多想了,他自己的问题。”

此时恰逢地铁进站,黎晨和左衡站在门侧等待乘客下车,忽然下来的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对黎晨喊:“帅哥生日快乐!”

黎晨条件反射微笑说谢谢,谢完才觉得诡异,转头问左衡:“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过生日?”

左衡笑了一下,故意不去看黎晨脑袋上的纸王冠,一本正经地回答:“可能是看到我们袋子里的礼物包装了。”

黎晨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左衡觉得黎小猫咪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从地铁站到左衡家,一路上遇到三波祝自己生日快乐的路人,黎晨开心地跟左衡感慨现在年轻人都素质好高啊,而且还很明察秋毫有没有?左衡都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

等到他们进了家门,左瑜刚巧捧着马克杯从厨房出来。

左瑜一看见他俩,视线就落到了黎晨的纸王冠上,她笑了。

左衡给了她一个“不准笑话他”的眼神。

黎晨害羞地跟她打招呼:“阿姨好,今晚打扰了。”

左瑜无视儿子的眼神,笑眯眯地回:“打扰什么打扰,蓬荜生辉啦,小王子生日快乐!”

然后她挥挥手不留恋一片云彩地走了,压根不回头看爆炸。

黎晨从脑袋上拽下那个老土的纸王冠,看清楚时两眼一黑,左衡转身就往自己地盘跑。

黎晨追着左衡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你这个黑心木头人!你居然不告诉我!我一路戴着这玩意儿坐地铁!难怪那么多人看我,还对我喊生日快乐!啊啊啊啊你这个坏家伙!你给我站住!”——

作者有话说:*小王子生日快乐!(笑)

第69章

黎晨追着左衡跑进房间, 被左衡单手抱住,顺便用脚关了门。

发现左衡脸上还有笑意,黎晨象征性打了他一下:“你这个坏家伙!”

左衡一本正经地回:“我觉得挺好看的。my little prince.”

真是睁眼说瞎话, 那个纸王冠的样式和配色是黎晨生平所见最土的一款, 也不知姐姐们是从哪儿淘来的。但左衡那一声小王子让黎晨害羞得不行, 说不出话来, 又象征性地打了他一下。

大概是左衡喜欢的英国作品更多, 有时他的发音带有微妙的英音, 事实上,左衡的发音会随着他近期喜欢的作品产生变化, 黎晨能分辨出来, 左衡自己却并没有这种自觉, 这让黎晨觉得有趣。

左衡接过黎晨手里的礼物袋子和他自己手里的一起堆放在矮桌上,顺口问黎晨:“现在拆礼物吗?”

收到祝福礼物本身就让黎晨足够满足, 此时他摇了摇头:“明天再拆吧。”

左衡嗯了一声, 认真问黎晨:“那你想好要用兑奖券换什么了?”

黎晨提前申明了不许他准备另外的礼物,说要用兑奖券来换奖励。左衡觉得这根本是两回事,然而黎晨怎么说都不许,左衡猜测黎晨又是那种不想“添麻烦”的心理, 他想干涉, 但被左瑜警告过后, 左衡也做了反思,他不想让黎晨觉得黎晨提出的意见在这段关系里不被重视,于是也就同意了。

黎晨看向他。

关于要拿兑奖券换什么奖励, 黎晨的想法改变过好几次。

最开始,黎晨想用兑奖券作为告白道具,结果在拿到兑奖券之前他们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后来, 黎晨想过用兑奖券换那些恋爱中的人都会憧憬的亲近,但那些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只除了,那件事。

今天玩游戏的时候,黎晨还短暂负气地想过,要不今晚就用兑奖券把左衡办了,然而这个念头又一次转瞬即逝,原因很简单——尽管黎晨并不能完全赞同左衡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考虑,但他其实明白左衡所有的克制和忍耐都是为了这段关系能够走得更健康长远。

更重要的是,黎晨发现,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的不安已经像是阳光照耀着的积雪在缓慢却切实地逐渐消融,此时此刻,左衡在他身边,安全而温暖的感觉充盈着他的整个身躯,他是那样幸福。

他是那样幸福,早已不需要那件事的发生来证明什么,他当然仍然渴望它的发生,但在他的脑子里它不再是某种必须的爱的证明了,他知道左衡是爱他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像他这样看到左衡看向他的眼神,谁都会知道的。

黎晨扑进左衡的怀里,将他牢牢抱住,撒娇般道:“我现在太幸福了,想不到要什么,能不能无限期延长兑奖期限?等我想到了要什么,再找你兑换。”

左衡倒不介意延期,只是:“那今晚我不就没有礼物给你了?”

“你有的。”

左衡看到他的猫咪小王子从他怀里抬起头,害羞却坚定地与他对视。

“我想要你的吻,很多很多个。可以吗?”

在反思后已决定将让黎晨开心列为第一要务的左衡当然不会拒绝,他一口答应下来,并且用他那认真的态度仔细询问:“当然可以。从哪儿开始?”

他的猫咪小王子不好意思用嘴回答,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左衡从善如流地记下,继续询问:“然后呢?”

他的猫咪小王子有一点儿恼羞成怒,撒娇般抱怨:“你不会看着办吗?”

“我明白了。”左衡将这句话理解为哪儿都可以的通行证,他在黎晨的唇上落下一个应承般的轻吻,“遵命。”

不等黎晨对这个词的反应完全展现出来,一个个亲吻就如他所愿的落在他身上。

热烈的,纯洁的,又或许不那么纯洁的,以至于完全不纯洁的。

黎晨的手不知何时攥住了飘窗的遮光帘,纠缠中不自觉将帘子拉开了缝隙,夜色中的院子没有打光,院外行道上的路灯余光完全不足以照亮黑暗,黎晨迷迷糊糊的,不明白窗帘怎么开了,怕被看到,下意识去喊左衡,出口的却是:“哥。”

左衡却像是完全明白他想说什么,将他的手捉下来,放到自己肩上,反手拉拢了帘子,低头哄他:“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哥、嗯——!”

在左衡卧室里的浴室洗完澡,黎晨穿着从左衡衣橱顺的旧T恤,这时才有余裕好好打量左衡的卧室。

左衡的卧室特别简单,大概是因为左衡的地盘足够大,所以卧室回归了睡觉的重点,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中间是一看就超级舒服的大床,配套的两个床头柜表面上也没有多余物品,右边那个放着一个WALL-E机器人抽纸盒和一本书,左边那个或许本来是空着的,但现在上面摆放着黎晨拼好的海德薇,让黎晨瞬间感觉甜甜的。

空调有点冷,黎晨犹豫了会儿,还是钻到了左衡的床上,用夏被裹住自己。他从床品上嗅到了阳光晒过的洗衣剂的味道,左衡是为他的到来特地换了床品,还是这恰好是左衡更换床品的日子?不知道,但是黎晨喜欢枕头和床单的味道和触感。

不冷了以后,黎晨好奇地探头去看床头柜上那本书,书名震撼了黎晨,他没有勇气翻看,无聊地在床上滚了滚。

左衡洗完澡出来发现猫自己上床了,有点满意,但一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就抬眉问:“干嘛挑旧衣服穿?不旧看不上?”

旧T恤有专门的一个小格子,左衡攒在那里留着旅游住酒店穿的。

“旧衣服舒服。”黎晨说出算盘,“明天我可以带走吗?”

他现在只有一件左衡的旧T恤,实在是不利于轮换。

左衡无奈了:“这样下去我下次出门旅游穿什么?”

黎晨对答如流:“穿我的。”

左衡笑了:“你拿去吧。”

他爬上床,莫名像头逼近猎物的狼,搞得黎晨不敢看他,闭着眼睛。

等一会儿黎晨再睁开眼,发现左衡把枕头堆成了合适的角度靠着看起了书。

哇靠,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人,男朋友第一次躺在他床上,他却只想看书。

这场景怎么有点儿似曾相识。

这、这对吗?

黎晨愤愤不平地拱到他肚子上,哼哼唧唧地问:“看什么呢?”

左衡把封面转过来给他看:“别尔嘉耶夫的《论人的奴役与自由》。”

黎晨无语了:“我不是真在问你看什么啊!”

木头人前世难道是什么得道高僧,否则无法解释他这超凡的定力。

左衡反应了一下,总算理解了当前的场景,他从善如流地别好书签把书放回床头柜,低头看向黎晨,手在黎晨下巴安抚地搔揉,仿佛在安抚自认没得到主人足够重视的家猫:“还想做什么?”

黎晨把脸埋进左衡腹部哼哼唧唧:“抱着我。”

左衡重新整理了枕头,调整了灯光亮度和温度,然后才躺下,把黎晨从夏被里挖出来抱住:“然后呢?”

黎晨啄了他一下:“再亲亲我。”

左衡笑了,凑过去亲他,结果黎晨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紧急叫停:“等一下,等一下。”

左衡疑惑:“怎么了?”

黎晨指着WALL-E机器人抽纸盒:“它看上去像是在看着我们,我不好意思,而且它的表情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好可怜。”

左衡不太理解,但试图解决问题:“那我把它放地下?”

黎晨立刻一票否决:“不行不行!那不好像是我为了和你亲热把可怜的小家伙挤兑到地上去了?我是什么魔法故事里的坏后爹吗?绝对不行!要不,你找个东西给它盖上呢?”

左衡倒是无所谓执行黎晨的要求,只是他不明白:“如果你觉得它能‘看’,那为什么你不觉得它能‘听’?它在电影里显然是能听的。”

黎晨简直要发出尖锐爆鸣:“我谢谢你啊!”

左衡从WALL-E机器人的肚子里抽了两张纸巾,给可怜小机器人的眼睛盖上,然后他承认:“我不知道它的音频接收器在哪里。”

被小可怜注视的负疚感消失了,黎晨顿时轻松下来,摆摆手说:“那种细节无所谓啦!”

他甚至好奇起来:“你很喜欢瓦力吗?这个仿得好像啊,一看就不便宜。”

左衡解释:“也算喜欢,同部电影里我更喜欢M-O,但那家只做WALL-E,如果有我肯定买M-O了。”

M-O?黎晨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大概是电影里那只清洁机器人,是个会因为尘土抓狂的小洁癖,黎晨忍不住笑了起来:“是那只清洁机器人毛毛?确实像是你会喜欢的。”

左衡微微皱眉:“我从来都不理解为什么把M-O翻译成毛毛,毛会让人联想到羽毛、兽毛、毛发,潜意识里就和动物或脏乱联系在一起,并不是一个给人清洁感的字,而M-O是个有洁癖的清洁机器人,这译名简直像是一种故意折磨,再说发音也不像,我讨厌这个翻译。”

在他人不在意的小细节里展现浓烈的情绪也是黎晨注意到的左衡有趣的点,因此黎晨笑着附和:“好吧,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们都讨厌这个翻译。”

左衡无奈了:“我没有要绑架你的意见。”

黎晨笑眯眯:“我乐意,你管不着。”

左衡还有什么办法呢。

左衡只能亲得小猫咪喵喵叫。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依然按照左衡的安排四处旅游,第三天的白天也是如此,但到了傍晚,左衡想让黎晨跟自己回家,但黎晨坚持要回住处一个人等晚上查分,他说是因为他紧张,左衡觉得可以理解,也就尊重了他的想法。

其实黎晨是觉得万一自己没考好,左衡一家三口还得顾忌着自己的心情不好意思庆祝,那多不好,他不想成为那个阻碍快乐庆祝的人,所以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住处查分。

不过黎晨给左衡的理由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是很紧张,事实上,他连高考都没有这么紧张,结果都要出来了才知道紧张好像有点荒谬,但黎晨的感受确实是这样。

时间一点一点临近,黎晨没忍住给左衡打了电话。

左衡接起电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嗯?怎么了?”

黎晨被左衡的冷静安慰到,撒娇般说:“我想等你查完分再自己查,你不用跟我说话,我就听着。好不好?”

左衡答应得很自然:“好,你等我换耳机。”

黎晨更觉安心,竖起耳朵听左衡那边的声音,听上去左衡爸妈都在家,当然的,这么重要的时刻,叔叔阿姨肯定都在家支持左衡。

终于,查分时间到了——

作者有话说:*小猫咪王子的第一次留宿~~(一不小心对瓦力机器人纸巾盒造成了后爹霸凌哈哈哈哈哈(没有啦

第70章

黎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那头的动静上。

他竖起耳朵, 仔细捕捉左衡输入准考证号发出的键盘声,认真得仿佛能靠听觉监督左衡有没有输入错误。

键盘声停止,然后是鼠标点击声。

黎晨屏住呼吸, 一动不动, 生怕自己的举动影响到结果——这实在是个荒谬的想法, 他们之间隔着物理距离, 而且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都知道现在已经是查分时刻, 发生什么都不会对左衡的高考成绩产生影响。然而这一刻的黎晨就是世界上最迷信的人, 他不愿意造成哪怕最微小的坏兆头。

在紧张与期待中,黎晨听到手机那头的左衡冷静地报出了总分, 在狂喜中, 他听到左衡父母对左衡表达的恭喜与欣慰。

黎晨感觉自己的情绪反而比他们一家三口还要激动, 左衡的成就让他感到由衷的巨大的快乐。

这样令人瞩目的超高分数足够左衡去任何大学,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左衡一直作为明确目标的医学院, 左衡已经稳稳走在了实现理想的道路上, 黎晨怎么可能不为左衡开心。

左衡本人却似乎并没有陷入狂喜或任何其他情绪,他堪称平静地接受了父母的祝贺,虽然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他的开心。

左衡在这时关切催促:“到你查了。”

原以为左衡一时无暇再关注自己的黎晨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应了声哦, 按照左衡的催促行动起来。

黎晨刷新页面, 输入必要信息, 然后点击确定。

页面跳转的那一刻,黎晨忍不住立刻用手遮住屏幕,同时还像是生怕不保险似的, 画蛇添足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黎晨听左衡在电话那头问。

其实不太想看的黎晨谨慎睁开眼睛,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移开自己挡住屏幕的手。

然后黎晨傻了。

黎晨呆呆念出屏幕上显示的总分, 然后立刻就听到左衡情绪外露的开心夸奖:“太好了,你考得很好。”

左衡这样为他高兴,然而,黎晨自己此刻感觉到的最大感觉是不真实。

这种不真实感还夹杂着其他五味杂陈的情绪,其中当然是有高兴的,但就连左衡的夸奖都无法让他特别高兴。

没听到黎晨有什么反应,左衡无法确定黎晨此刻就是没有反应还是设备问题,他对耳机确认般问:“黎晨?黎晨?”

黎晨如梦初醒般对着手机说:“我感觉好不真实啊……”

原来是因为考得很好而惊讶,左衡认为弄清了缘由,立刻肯定道:“你只是比两次模考的成绩再进步了一点,这是你认真复习应得的好结果。”

他的话让黎晨忍不住笑了。

左衡的话总是有理有据,或许像往常一样,左衡说的就是对的。黎晨也希望如此。

黎晨的笑声从充满希望逐渐变得空洞。

事情对左衡来说就是黎晨的努力获得了好结果这么简单。但对黎晨来说不是,努力获得了好结果?不,事情从来没有这么简单。

黎晨并不是有什么难以认知事实的幻觉,他知道事实确实如此,他只是难以接受。

明明他很清楚自己确实认真完成了复习,明明他很清楚自己得到了左衡花费时间精力毫不藏私的可贵帮助,然而,明明是黎晨自己堂堂正正考出的好成绩,黎晨却像个偷到面包的小贼一样无法堂堂正正地开怀大笑。

他多么希望他能像左衡那样单纯地接受这个客观的结果,但偏偏他在此时此刻就是无法做到。

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好结果吗?或许。

这一刻,黎晨忽然察觉到自己长久以来对左衡的羡慕。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甚至早在他们互相了解之前,早在黎晨误以为左衡是个不顾忌他人、完全我行我素的混蛋时候,他就对左衡有着强烈的好奇。

当初自己会去招惹左衡,可能就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很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能对外界裹挟毫不动摇,是这个人就是对同学无情地故作姿态?还是说这个人其实有着正当的拒绝裹挟的理由?他有多强烈地想去否定左衡,就更强烈地想去肯定左衡。

黎晨忽然感到剧烈的后怕,如果左衡不是左衡,而真的只是一个自视甚高故作姿态的混蛋,那么他们只会单纯地交恶,这个足以否定左衡却令他失望的答案不会激发黎晨的任何改变,黎晨依然会被那些他以为无法挣脱的东西裹挟,往原本注定的命运泥潭中越陷越深。

甚至,如果左衡只是没有掌控欲发作,没有建议他在考前停用手机,他大概率会被关思远的假意道歉欺骗去看那些诛心谎言,那样的话,此刻他眼前屏幕也绝不会显示出好的结果。

黎晨有些不敢想象,却控制不住地非常清楚地想像出看到坏结果的自己会是如何自我厌弃又故作洒脱,那个他一定会默认自己就是那个声音羞辱的那样失败,这让黎晨情不自禁地浑身发冷。

他是多么的幸运!

已发生的现实就是,左衡就是左衡。

已发生的现实就是,黎晨确实通过认真努力得到了好的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好得超出他最好的想象。

已发生的现实就是,黎晨不再是过去的黎晨,以至于他无法与那个得到坏结果的自己完全共情,想像出的感觉其实更像是看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线的if人生,虽然让他后怕,他却不会沉浸在那种绝望的可能性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觉悟让他欣喜而又悲伤。

欣喜自不必言。

而悲伤在于,他忍不住会想,这样算不算是此时此刻的他背叛了那个按着既定道路陷入命运泥潭的自己?

黎晨有点儿想哭,所以他对手机小声说:“我待会儿再打给你好不好?我太惊喜了,我想自己消化一下。”

这是个借口,但黎晨知道左衡一定会尊重他的要求。

果然,左衡答应了,在挂断前左衡还温柔地再三肯定了这是他应得的成就,这更让黎晨想哭了,他在说完再见时立刻挂断,因为哪怕再晚一秒,左衡都可能听出他控制不住的语调变化。

理论上,他应该向家里人,至少是向爷爷,报告这个好消息。但黎晨没有任何动力去这样做。

他只是看着屏幕,说是看,其实他的眼睛并没有聚焦。

他像个时冷时热的病人那样时哭时笑。

他的哭泣默然无声,他的微笑也默然无声。

这些眼泪与笑容不是为了别人,完完全全是为了他自己,所以不必有任何声音,他完全沉浸于此时此刻的自我感受,这对黎晨来说简直是自我放纵。

但假如在场还有第二个人,或许会以为他疯了。

手机忽然响了,黎晨以为是左衡,他倏然一惊,他还没有整理好情绪与左衡对话,左衡一定会听出他的情绪状态,怎么办?

但看清来电的是爷爷,黎晨就放松了下来。

他做了个深呼吸,接起电话,一如既往地用恭敬有礼的态度应道:“爷爷。”

电话那头的老者也一如既往地威严地问:“分数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若是以前,爷爷这种直奔主题的询问会让黎晨觉得有些受伤,会怀疑自己只有考得好才配得上爷爷的偶尔关注,但现在不会了。

黎晨并不在乎那些细节,他甚至自得其乐地模仿起了左衡刚才说话的语调,平静地报出了分数。

爷爷显然对这个分数无比惊讶,以至于语气都变了,他那难以置信的惊愕隔着电话依然强烈:“这么高?!”

惊愕过后,爷爷惊喜地大笑起来:“好!好啊!这回要好好表扬你,给家里争光了!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孙子不争气!黎晨,你总算懂事了,知道为自己努力争取了,爷爷早就跟你说,你这么聪明,只要你肯认真,一定能考得好,结果你看,是不是这样?爷爷一直相信你能行。”

最后这番话,爷爷说得语重心长。

黎晨知道他想强调什么,成长过程教会了黎晨在此时应该给出怎样的回答,若是往常,黎晨不会介意有礼貌地对爷爷表达感恩。

但或许是最近跟左衡待久了被传染了诚实的态度,又或许是刚才一直在思考所积累的情绪终于破防,黎晨自己都有些惊讶却并不后悔地给出了较真的回复:“不是这样的,这不完全是我的功劳。”

手机那头的老者大概还以为这是黎晨低姿态道谢感恩的开始,心情很好地顺着黎晨的话追问:“哦?那你说说,还有谁的功劳?”

理智上,黎晨知道自己此刻应该顺着爷爷的误会说那些感恩的套路致辞,可事实并非如此,比起有可能触怒爷爷,他更加无法容忍其他任何人居然敢忽视甚至无耻侵占左衡的功劳。

事实上,从刚才那句较真的回答说出口,黎晨的情感就已经溃堤。

那些他想要独自默默处理的后怕、欣喜与悲伤在他的脑海中汹涌奔逸,以往那个声音根本不敢冒头。

黎晨也知道自己的倾诉不会得到任何好的结果,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滔滔不绝起来。

他从注意到那个我行我素的同学说起,说到倒春寒不幸死亡的小猫咪,说到后续发展而出的友情,他例举那个同学对他的无私帮助,他激动地论证世界上居然有人愿意将时间与精力耗费在对他切实的帮助上,这可是从未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还感动于对方家庭对他的关怀与指导,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父母的爱护,却是来自他人的父母,这又如何不让他感念再三。

电话那头的黎光耀听得瞠目结舌。

他的高血压随着孙子越来越有感激涕零的架势而屡创新高,他几次试图打断,但他那素来会看眼色的伶俐孙子居然毫不理会,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沉湎在对那个补课同学全家的感激中。

黎光耀气得心梗都要出来了。

他之前并没有相信小儿子添油加醋的汇报,因为黎光耀很清楚小儿子小肚鸡肠的本性,他故意含糊其辞地暗示黎晨状态有问题,其实只是为了换小儿子心甘情愿地替他跑腿,帮他盯着黎晨报名面试,毕竟两个儿子都不中用,黎晨算是重振门楣的唯一希望,不把黎晨捞回燕城肯定是不行的。

黎光耀不相信小儿子的原因也很简单,那种怪事或许在他小儿子瞎混的娱乐圈常见,但正常社会应该还是不多的,黎晨精神又没出问题,家里也没在经济上亏待过他,黎晨怎么可能故意学那种怪事搞叛逆?

因此,黎光耀认为真相大概就是黎晨太没城府,被人给了点小恩小惠就拿人家当知己好友,言行亲密了些而已。

但现在,就算黎晨没跟那孩子做怪事,黎光耀也无法容忍黎晨这种极度胳膊肘往外拐的倾向了。

在黎光耀听来,黎晨的言论简直离奇,偏偏黎晨还感情充沛,使得黎光耀都忍不住自我怀疑了一会儿,难道家里对黎晨的关心当真有那么不足?否则,一个好好养大的孩子怎么会因为那些生活小事就对一家外人感谢得死心塌地?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种可能,他儿子或许不能说是完全尽责的父亲,但他这个爷爷为黎晨付出的可是真金白银,黎晨这时候不感谢他反而大肆感谢外人包括外人全家,简直不知好歹。

黎光耀怒火再盛也知道此时不能严厉训斥激发逆反,他只能勉强保持语气挂了电话,然后一个电话打到儿子那里破口大骂,骂了半小时尤嫌不足,又打电话把编排侄子搞怪事的小儿子也骂了一顿。

骂完两个儿子,黎光耀还是气得不行,他毕竟年事已高,保姆担心雇主气出事,一个劲劝他消气还捧来了降压药,黎光耀看着心烦,犟着说绝对不吃,还把保姆赶出了书房。等到无人在旁边聒噪,黎光耀才拿过药来,按份量数出药片,思索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破。

爷爷居然没有生气就挂了电话,黎晨有些惊讶,却不太在乎,他现在只想见左衡,他想和左衡说话,退而求其次,给左衡打电话也可以,他知道刚才的倾诉完全是浪费,而且有太多感情都不能对爷爷说出口,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左衡说。

但是他也清楚,左衡家庭关系那么好,今晚肯定有很多人关心左衡,有很多人给左衡打电话恭喜,黎晨怎么好意思占线?

振作一点,黎晨对自己鼓劲,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将屏幕上的成绩截图,然后合上笔记本,在住处茫然地晃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想干的事情,最终还是顺从心意走到了卧室。

此时黎晨身上穿的就是回到家换上的左衡的旧T恤,他把另一件旧T恤从衣柜里拿出来铺在床上,然后躺上去。

他侧躺着,几乎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侧脸枕着那件柔软的旧织物,经过清洗,这件旧T恤当然早就没有了所谓左衡的味道,但洗衣剂的味道是一样的,这让黎晨感到安心。

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静静等待手机因为左衡的来电亮起来。

他不在乎要等多久,等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就像是世界上所有潜伏等待猎物的猫咪,深信那鲜美的猎物会按照栖息规律出现。

而左衡没有让他失望。

可爱的手机尽职尽责地传来左衡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只有黎晨和他父母才能听出的轻松笑意:“现在接受自己考得很好的事实了吗?”

黎晨脱口而出:“我好想见你。”

不等黎晨后悔失言,左衡就给出了果断的回答:“那我现在过来。”

“不要!”黎晨很窝心,但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虽然还不到21点,在国内任何城市这都是安全出行的时间,但黎晨就是会没来由的担心,“这么晚了你不要出门,天都黑了。”

电话那头的左衡似乎噎了一下:“……其实我们市的夜生活也没有贫乏到那个地步,街上还是有人的。”

想起两年来从同学们那儿听到的吴市刻板印象笑话,黎晨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放任自己,就当作考出这个成绩的奖励:“我可以过来吗?叔叔阿姨会不会介意?”

左衡的声音显然有些无语:“你过来当然是没问题,但你这不是双标吗?”

黎晨用哼哼唧唧的霸道发言挂断了电话:“我不管!你乖乖在家等我!”

想要尽快见到左衡的期待占据了黎晨的所有思考,他还勉强记得换了身帅气的出门衣服,但也仅此而已了,换完衣服的黎晨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冲出了门,下楼梯,走出大院,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这个城区,吴市夜晚的街道确实称不上是人声鼎沸,但还是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悠闲地走在灯火明亮的人行道上,他们并不奇异地看着一个帅气男孩快速跑过,将他当作了夜跑锻炼的一员。

还有一小半路程就要到了,黎晨给自己鼓劲,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左衡!

左衡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朝他挥了挥手。

黎晨瞬间意识到了,这意味着,当他朝着左衡的方向一路狂奔,左衡也正在向他走来。

他为了他,从孤独走向人间。

黎晨冲刺向前,如同为进球而狂喜的运动员,情不自禁地跳到左衡身上,将他的猎物紧紧抱住。

他抱住他的木头人,他所有的爱——

作者有话说:*终于忙完了一个阶段,不好意思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