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树嘴巴塞满了肉,见姜枝走进来,拍了拍身旁的坐垫,“阿枝!先来烤烤火,这鬼天气,连我都有点hold不住。”
姜枝这才发现厅堂中央放了一个新的铁火盆。
里头烧着劈好的硬柴,火苗舔着木柴“噼啪”响,火星子时不时往上蹿,映得盆沿发红。
姜枝跟着坐下,“换新的火盆了?”
凳子上的坐垫是袁英和许娜新做的。
用以前夏天烂了的衣服在凳子上戴上几缕碎棉花裹在凳面上。
人坐上去不会被膈着。
袁英笑道:“家里的这口大锅裂得不行了,你二伯补了几次,还是用不了,干脆拿来当火盆了。”
姜枝围坐边上,手伸到火边烤着,袖口都烘得暖烘烘的。
姜思坐着不老实,蹲在盆前扒拉柴火,被吴秀拍了手才缩回。
姜枝笑着说:“阿奶,我怎么闻到红薯的味道了?”
姜老太太笑着道:“你鼻子灵,我刚才放进去没多久你就闻到味了?”
姜思举起手,“太奶奶,是我的红薯快烤好啦!”
姜老太太惊讶,“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咋没看到。”
姜思:“嘻嘻。”
姜枝扫了一圈,没看到蔺老爷子的身影。
这几天,姜家人怕他一个人不会做饭,每天都让姜君带他来家里一起烤烤火,唠嗑唠嗑。
叶青云一看就知道闺女在找谁,“别看了,蔺家的小子今天回来了,所以今天不过来咱们这。”
姜枝有些吃惊,“蔺远哥回来了?”
袁英笑:“你爸昨天也回来了,估计是上头统一放几天假了吧?”
姜枝一喜。
“老爸也回来了?他人呢?”
叶青云说:“昨晚他回得晚睡得也晚,还在睡着呢。”
叶青云是早起惯了,到点就醒,再加上心里惦记着酱肉,直接爬了起来。
吴秀就说:“你赶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们今天出门带的干粮我也给你们备好了。”
姜树给她递过一个包子,姜枝撇开头,“我还没漱口呢。”
姜树撇撇嘴,嘀咕:“大冬天的穷讲究!”
姜枝翻了个白眼,“是你太脏了!”
一旁的姜海笑道:“这天实在太冷了,水缸放在外面冰人得很,阿枝,打点水进来热一热再洗漱吧。”
姜枝应了一声。
等洗漱好重新回到厅堂,火盆里柴火也烧得差不多了。
姜思迫不及待地跑来拉她往前走:“小姑姑,快来吃烤红薯啦!”
姜枝笑着道:“好好好,我来看看丝丝烤的红薯怎么样了。”
姜思的红薯是吴秀帮忙埋进去的,先扒开烧成炭的木柴,红薯埋进去后再盖上层热灰。
姜枝小时候也最喜欢冬天这个时候。
不用上学,不用出门,穿着法兰绒的睡衣,在火盆前烤着火,吃着火盆里闷熟的烤红薯,别提有多惬意了。
现在姜枝就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最没压力的时光。
她重新坐回火盆边上,用火钳子扒开炭灰。
下面的一大块的变异红薯皮烤得焦黑开裂。
姜枝直接钳了出来。
里面的薯肉被烤得缩了水,外头就剩了一层裹着的焦黑壳。
姜思和姜树眼巴巴地看着。
姜枝上手拿起来,烫得两手倒腾着,一边吹灰掰开。
这从15号采集区得回来的变异烟薯刚一裂开,一股冲鼻子的甜香就涌了出来。
不是寻常红薯那种淡淡的甜,倒像是把蜜熬稠了拌着焦香,混着点炭火烤出来的烟火味,香得只让人闻着就觉得沾了一鼻子的蜜甜。
姜树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瞬间觉得手里的包子不够香了。
姜枝把红薯分了好几份,两个孩子一份,姜老太太一份,又让姜思给老爷子送进屋里去。
原本还想分给其他人都尝上一口,被拒绝了。
“你自己吃吧,咱们红薯不少,想吃自己烤就行。”
姜枝也不再客气。
直接在姜树眼巴巴的眼神中,一口咬下去。
那乎乎的热气裹着甜丝丝的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里。
在姜树眼里,此刻这烟薯连带着烤焦的皮那点糊香都透着股子勾人的劲儿。
“阿枝,给我试一口吧。”
姜枝:“不要,要吃你自己烤去。”
小孙子这副馋得直咂嘴的模样,姜老太太看了直想笑又故意板着脸,没好气地把手里刚剥好的那份往他怀里一塞,“拿着!馋猫!”
姜树嘿嘿一笑,大声道:“谢谢阿奶!!”
到手的金瓤子冒着热气,甜香直钻鼻子,姜树也顾不上吹凉就咬上一口。
舌尖一碰到,姜树被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像吃蜜一样!?”
姜树形容不出那种滋味。
面软的瓤子在嘴里一抿就化,满口都是温乎乎的甜,不是单薄的甜,是裹着点焦香、带着点炭火的醇厚,咽下去半天,嗓子眼儿里还留着股子甜丝丝的余味。
姜海笑道:“烟薯就是这样的品种,烤起来是最好吃的,变异后的烟薯估计甜度更高起,也更绵密。”
姜树连连点头,可不就是姜海说的这样!
这时姜山也起了。
“哟,大家起得都这么早?”
姜老太太道:“大山,你起得正是时候,准备可以吃烤红薯了!”
见到客厅里堆着这么些吃的,有些吃惊:“家里来客人了?怎么做这么多吃的?”
这话把姜老太太说得怪不好意思的。
她这辈子节俭惯了,手里的粮食向来都得精打细算着吃。这会儿突然这么放开了让大伙儿可劲儿造,心里头那道坎儿总有点过不去,像揣着个小疙瘩似的,不踏实。
还是叶青云做了主,这才把存粮拿出来一些。
这段日子,叶青云也是想清楚了。
他们夏天的时候这么努力的干活囤货,也是为了让冬天能过得更好,没道理家里有条件的时候还过得苦哈哈的。
所以在吃的方面,姜老太太和叶青云控制数量不控制总量,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怎么也要让家人心里有盼头才好。
等兄妹两吃饱喝足,也到了早上8点。
外面的天空依旧有些雾蒙蒙的,像随时会下雪一样。
牛大力8点一到,就过来了。
姜枝看他那身装扮显然也是费了柳絮不少心思。
外面裹着件深蓝色的粗布棉袄,棉花塞得鼓鼓囊囊,把他本就壮实的身板衬得像座小山。
胳膊肘、肩膀头子这些容易透风的地方,还特意缝了层加厚的补丁。
下身是条深灰棉裤,裤脚用绳子紧紧扎着,外头再罩条耐磨的麻裤,连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
头上还扣着顶旧军帽,虽然这一身有些不伦不类,但看着就知道十分保暖。
姜老太太还笑:“大力这身真不错。”
牛大力憨憨地挠头,也是笑。
不多时,韩磊也带着阿松和阿宽来到姜家。
三人穿着昨天从姜树那得来羽绒服,每个人头上围着一件夏天穿的衣服,看着有点滑稽。
但这种时候,保暖才是硬道理,也没人计较这么多。
叶青云原本让他们一起吃点红薯填了肚子再出发,韩磊几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最后还是姜枝硬塞到他们手里才作罢。
等都吃了东西,许娜拿出用金线莲捶出的汁水在院子里给六人涂上。
户外气温低,汁水一涂上,一开始泛着的水光很快凝成一层薄霜稳稳沾在上面。
姜树觉得有些神奇,“这玩意暗处真能发光?”
许娜笑道,“是的,虽然不是很亮,但也够让人看清的了。”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姜海说:“这次没法跟你们年轻人去了,你们务必记着,上山的规矩不能破。第一,上山后脚步尽量放轻,别瞎嚷嚷,山里说不定藏着啥,惊动了不是闹着玩的。第二,走现成的路,别往草丛深、石头陡的地方钻,踩空了或者被啥东西勾住,叫天天不应。第三,山里的雾气能降度低于两米,就不要继续往前了。”
虽说姜海的身体现在看着没什么大碍,但毕竟是受过大寒,没办法和以前比。
只能把经验交代好,让他们多注意些了。
姜枝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一行人简单告别后,直接往南城门方向赶去。
姜山有些怅然地看着自家儿子闺女远去的背影,
像是突然就觉出自己老了,浑身的劲儿好像都泄了半截,从前凡事都扛着往前冲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而已,不知不觉就帮不上孩子什么忙了。
叶青云在他身旁默默站了一会,才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孩子大了,能顶事了,该高兴才对。咱们帮不上忙,是该学着放心让他们飞了。”
她抬手掸了掸他肩头的落雪,“天冷,进去吧,怪冷的。”
姜山笑了笑,应了。
*
姜枝几人很快出到南城门处,自从寒潮过后,除去东西城门,靠1号采集区的北城门和临近启灵山脉的南城门都处于关闭状态,不允许任何居民进出。
六人做了这么多准备,没想到临了会碰到这么个情况。
正当众人想着要怎么说服对方开这个门时,那守门的巡逻队员眼睛一亮,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松快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热乎劲儿:“哎呀,是姜枝同志!还有姜树同志!原来是你们!”
他往前凑了两步,腰板都下意识挺得更直了,说话时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昨天我也在大广场上,可能你们没见过我。”
兄妹俩对视一眼,心下一喜,有门路了!
姜枝连忙道:“你好同志,我们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能不能麻烦你帮开个门?”
巡逻队员一听,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立刻换成了利落:“没问题!你们要出去,那肯定是有要紧事!”
他拿着钥匙打开旁边的小门,干脆利落地放几人过去,还不忘多嘱咐两句:“外面天寒地冻的,山里也不太平,你们多当心!等回来要是需要开门,喊一声小卢就行,今天都是我在这儿守着!”
兄妹俩连声道谢,带着人往外走。
刚走出一段路,阿松就憋不住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树哥,枝姐,你们现在可真是成了基地里的名人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办事就是方便!”
姜枝从没把自己当回事过,她笑了笑,说:“什么名人,我们要是真把自己当人物,往后有得亏吃。”
阿松嘿嘿一笑:“知道知道,枝姐说得是。不过这待遇确实不一样,换了旁人,估计门都摸不着呢。”
几人说着话,脚步没停,很快就把基地的城墙甩在了身后。
寒风迎面扑来,姜枝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抬眼望了望远处白茫茫的启灵山脉:“别闲聊了,抓紧时间进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