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对于任务还没开始就已经折腾得筋疲力尽的一行人来讲，这几十级半米多高的台阶不是台阶，而是天堑。
陶星海单手叉腰，比划了半天才把气儿喘匀，吐槽道：“骄阳啊骄阳，下次再有类似抓阄这种需要碰运气的事儿，咱让南哥上行不行？”
奚溯个子最高，穿上宇航服之后就更是鹤立鸡群，80公斤的负重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一般。他迈步走到容北辰身边，伸手帮她扶了扶面窗两侧的照明灯：“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容北辰微微有些气喘，简单活动了一下，动作已经比刚穿上这身装备的时候灵活了许多。对于异能者来讲，适应这套衣服只是时间问题。
队友们的目光齐齐转向年纪最小的陶星星，她因为人小个子小，衣服比别人的轻上一些，但是在成年人眼里负重执行任务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麦粒心直口快地说道：“趁着现在还没开始，要不星星你就选择退出吧，这次任务条件宽松，退出的话没有任何损失，留在生活区还能天天遛狗，就当旅游一趟。”
见队友们纷纷赞同，陶星星又委屈又不服气地跺脚，大声抗议道：“怎么会没损失，我都走了这么远的路，还没到坚持不了的时候呢！”
“行行行，如果挺不住了及时说出来，千万别勉强自己。”
陶星星一听这话，只觉得自己被深深地敷衍了，气鼓鼓地向着眼前的阶梯一指：“不就是个台子吗，看我的！”
话音未落，一大堆白纸凭空出现，哗啦啦地在房间里炸开，折叠、组合、勾连、搭建，不到一分钟，一架洁白的折纸滑梯呈现在众人面前，将整个台阶的踏面铺得满满当当。
【白纸C级能力：折纸。将精神体折叠成任意形状，并最多复制三万次。】
“啊啊啊太棒了星星！”夏骄阳激动地一把搂过陶星星，隔着面窗吧唧亲了一口，“大滑梯，这是天才才能想出的主意！”
所有人转忧为喜，赶紧献上夸夸，确认把年纪最小的队友安抚好了之后，才一个接一个顺着滑梯滑入通道，前行十几米，在通道尽头的门前停了下来。
大家有些紧张地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全都准备就绪之后，一起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六人在门前围成扇形，摆出战斗姿势，夏骄阳在门侧的面板上输入密码。
密封门轻轻一震，发出气体泄露般的嘶嘶声，然后整扇门向一侧滑开，所有人心中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然后……咦？
门后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圆形房间，地面上环形固定着十台奇怪的椅子，舒缓的音乐静静流淌。每把椅子距离地面高度大约1.5米，镶嵌在一个六边形的金属框架中，六边形左右两侧的角点又铆接在两个互相嵌套的金属圆环上，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健身器材。
高度警戒的一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懵：就这？
容北辰第一个打破沉默，向队友们下达指令：“我第一个进，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警戒左边，一组警戒右边，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暂停前进，如果遭到攻击立刻退回门口。任务目标是关闭设施，我们留意找找有没有类似开关的东西。”
其他人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按照她的安排变换队形，陶星海、陶星星、奚溯在左，夏骄阳、麦粒、邵南在右，容北辰打了个代表行动开始的手势，当先进入房间。
房门口的位置似乎存在某种感应装置，随着最后一人一脚踏入，身后的房门骤然关闭，房间内的音乐节奏随之一变，插入了一个柔美的女声：
【您好，欢迎您的到来，探索者。】
【前庭，是人体的感受器官之一，是人体平衡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前庭的开发训练有助于提高您的肢体协调能力，帮助您适应更加复杂的环境。】
【转椅训练，是专为锻炼前庭功能而研发的训练项目，受训者需要坐上转椅，并按照指示完成一系列指定动作，训练合格者方能离开房间。】
【训练即将开始，请您立刻就位。】
麦粒困惑道：“什么玩意儿啊，还真是健身器材？”
邵南回头试了试，向队友们通报：“门关死了，从内部无法打开。”
夏骄阳问：“有人看到开关的位置吗？”
无人回答，因为门合拢以后，整个房间的墙壁变成了光滑的半球形，贴面材料严丝合缝，别说开关了，连个凹凸都没有。
众人不死心地将每个角落都排查了一遍，最后在锲而不舍的“请您立刻就位”的提醒声中，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转椅。
“看来离开房间只有这一个途径了，来吧，正好最近运动量少了，趁这个机会好好练练。”
队友们每人选了一把椅子坐上去，奚溯帮助容北辰调整靠背、系好各种绑带，又提醒她把脚嵌入踏板内。犹豫半晌，终是忍不住提醒：“前庭训练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眩晕、呕吐、嗜睡、精神海异常波动等生理反应，姐姐要注意调整宇航服内置的应急供氧通风功能，多少能舒服一些。”
容北辰一愣，反问道：“你用过这些设施？”
“不……我不了解这些设施，”奚溯惊讶于她的敏锐，紧急找补，“我只是了解过前庭这个器官而已。”
容北辰点了点头，提醒队友们：“训练过程中留意观察周边环境，一旦发现变化及时通气，我们随机应变。”
众人应了，等到最后一个人就位后，提示音发生了变化：
【本次训练人数：7人，现已全部就位。】
【请按照提示做出相应反馈，不要做出指令之外的动作，直至系统判定训练合格。】
【转椅训练倒计时：4、3、2、1，开始！】
随着训练开始的提示音，众人身上的绑带立刻收紧、锁死，每人面前展开一面光屏，座椅轻轻一动，内外圆环、六边形框架和座椅本身同时开始朝不同方向转动。
容北辰只觉得身下的座椅开始沿着轴心运动，速度时快时慢，还偶尔突然加速、急停，转动方向按照某种规律变化，俯仰、倾斜、三维旋转，光屏上同步出现画面，柔和的女声从座椅扶手上的扬声器中传出：
【观察光屏上的画面2分钟，并在时间结束之后回答问题。】
光屏上开始出现一段影片，一群动物在水草丰美的平原上活动，鸟儿跳起求偶舞蹈，有蹄类动物成双入对……容北辰在极速旋转的过程中努力将视线集中在光屏上，并在脑海中记录下画面上传达的信息。
两分钟后转椅停止，容北辰被固定在一个后仰的位置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被摇匀之后，一起涌上头顶。
不急不缓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大草原上的动物们又迎来了交|配的季节。请根据您看到的画面内容作答——】
【提问：图上的鸟类跳的舞蹈动作契合了以下哪段音乐节奏？
A-蹦恰恰蹦恰蹦恰恰；B-锵锵锵锵，锵锵；C-当里个当，当里个当】
【请训练者在十秒之内作答，倒计时10、9、8……】
容北辰：？？？
队内频道中传来陶星海气急败坏的声音：“操你大爷的，谁给老子设的局？！”
【一号训练者，答案与选项无关，答题失败，训练时长延长五分钟。】
麦粒被倒计时催得
惊慌失措：“等会儿，等会儿，都是什么选项来着，申请重新念一遍！”
【二号训练者，申请驳回，答题失败，训练时长延长五分钟。】
夏骄阳大声喊：“我选A，咱们用排除法！”
【三号训练者，回答错误，答题失败，训练时长延长五分钟。】
邵南和陶星星同时开口：“B！BBB！！”
【四号、五号训练者，回答错误，答题失败，训练时长延长五分钟。】
容北辰和奚溯赶在倒计时结束前脱口而出：“C！答案是C！”
【六号、七号训练者，回答正确，答题成功，训练时长延长五分钟。】
所有人：？？？
【很遗憾，本轮答题任务仅有两人成功，训练继续。温馨提示：为了防止您的训练过程太过单调，系统将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增加噪音抵抗训练。】
转椅再次启动，夏骄阳抓紧时间提醒所有人：“看来必须我们全部答对才能通过，咱们下次……”
一阵刺耳的噪音在训练室内响起，将她后面的话全部模糊过去，光屏上的画面重新播放，扶手上的扬声器内再次传来提示音：
【观察……7分钟，并……回答问题。】
训练时间加长后，整个过程变得加倍难熬，容北辰只觉得一阵阵晕眩袭来，不适的感觉愈发强烈，汗水不断流出。航天服颈部的组件自动运行起来，将水分和二氧化碳排出去，又将新鲜的空气引进来。
容北辰用力咬住嘴唇，死死地盯住光屏上的画面，奋力记下那只鸟儿的舞蹈节奏，并在脑中反复回放加深记忆。
似乎过了一个小时那么漫长，转椅终于再次停下来，这次所有人都是大头朝下的姿势。
噪音消失，天籁般的女声再次响起：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大草原上的动物们又迎来了交|配的季节。请根据您看到的画面内容作答——】
【提问：图上的雄性动物在争夺配偶、与情敌决斗的过程中……】
邵南少见地激动大喊：“它总共打败了三只情敌，我数了的！”
【……有哪几种动物在旁边吃瓜围观？
A-狮子、角马和瞪羚；B-鬣狗、犀牛和水羚；C-角马、鬣狗和狒狒】
【请训练者在十秒之内作答，倒计时10、9、8……】
所有人：“……”
第112章
【五号、六号、七号训练者，回答正确，答题成功，训练时长延长三分钟。】
【很遗憾，本轮答题任务仅有三人成功，训练继续。温馨提示：为了防止您的训练过程太过单调，系统将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增加动态视觉训练。】
陶星海崩溃大喊：“南哥，你能不能算算他们下一轮要出什么题啊，脑浆子都要摇出来了！”
邵南原本就不太健康，两轮转椅坐下来已经被折磨得一扫忧郁做回自己，毫不客气地反吼了回去：“请问我要怎样对着一个视频触发通感，你行你上啊！”
【观察光屏上的画面10分钟，并在时间结束之后回答问题。】
这一次，除了令人烦躁不堪的噪音之外，光屏上的画面开始不断变换位置，一会儿在左下，一会儿在右上，逼迫着所有人在高速旋转的过程中还要摆头去追逐画面，更要命的是视频延长之后，重复的画面越来越少，让他们眼花缭乱压根抓不住重点。
容北辰隐约听到有人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又被宇航服的清洁模块迅速打理干净。
转椅一停，噪音停止，视线还未聚焦，麦粒的怒骂声就传到了所有人耳中：“这特么哪里是健身训练，根本是上刑吧！”
【二号训练者，答案与选项无关，答题失败，训练时长延长三分钟。】
陶星海猛地一挣，又被束缚带拉回原地，气得对着空气大骂：“操，凭什么判定失败，你都还没有读题啊！！”
【一号训练者，答案与选项无关，答题失败，训练时长延长三分钟。】
【提问：图上的斑马群在吃草时，最多有几只斑马同时摇尾巴？
A-7只；B-6只；C-9只】
所有人：“……”
容北辰强压下不适感，抓紧时间提醒队友们：“下次我们按照编号，从一号开始回答问题，然后是二号、三号，以此类推，争取记住每一题的正确答案，以防后面有重复的问题出现。如果一号回答正确，所有人便根据他的答案回复，这样下去我们总有机会答题成功！”
陶星海大惊：“不要啊，我第一个回答，万一把大伙儿都带到沟里怎么办？不行不行，让南哥来！”
夏骄阳恨铁不成钢地大开嘲讽：“光说别人运气不好，轮到你怎么反倒怂了？”
邵南已经奄奄一息，挣扎着骂道：“废什么话，陶星海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麦粒焦急道：“都别吵了，反正都是蒙答案，谁答都一样！星海，大胆上！”
陶星星带着哭腔大喊：“哥哥你别往后躲啊，我想早点回家去！”
容北辰头痛欲裂，眼看着转椅又要运行起来，不得不提高音量，几乎声嘶力竭地压过了队友们的毫无意义的聒噪声：“按我说的做，否则再耽误下去，训练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大家都不好过！”
奚溯一直注意着让自己不要出现影响事件走向的言行，但此时公共频道里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如果他继续保持沉默未免显得太过突兀，左思右想灵机一动，狠狠一吸鼻子，伪装出一声足以乱真的鼾声：
“哼哼哼——”
所有人：？？？
训练还在继续：【观察光屏上的画面13分钟，并在时间结束之后回答问题。】
转椅训练开始。
转椅训练结束。
【提问：已知影片中出现的所有河流为同一条河，请问画面中一共出现过多少条支流？
A-5条；B-7条；C-13条】
所有人的脸色因为血液分布的原因红一阵白一阵，黑蜘蛛猴和椰子章鱼精神体凭空出现，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跌倒在训练室地板上，双眼无神。
容北辰的情况也不太妙，也许是这种前庭训练影响到了精神海，她的眼前再次出现原身的记忆碎片，同时又要在脑海里反复背诵记下来的画面，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一分为二，眼前的景象要闪回三遍才能传导到脑袋里，她甚至怀疑自己有可能在训练结束后患上精神分裂症。
【观察光屏上的画面15分钟，并在时间结束之后回答问题。】
【提问：图片上的这只工蜂一共采集了多少朵花的花蜜，花朵的种类有几种？
A-21朵，4种；B-18朵，3种；C-17朵，5种】
【提问：画面上的角马在迁徙途中渡河的时候，遭到了几只鳄鱼偷袭？
A-8只；B-6只；C-11只】
【提问：影片中被捕获的食草动物分别是哪几种？
A-长颈鹿，河马，小爪水獭；B-蹄兔，豪猪，疣猪；C-蹄兔，水牛，班鬣狗】
【请训练者在十秒之内作答，倒计时10、9、8……】
陶星海觉得自己已经不成人形，艰难地调动注意力才勉强听懂了问题，胡乱答道：“选C！”
不等系统判定，队友们就
纷纷哀嚎起来：“蠢货，班鬣狗不是食草动物啊啊啊！”
陶星海比他们叫得更大声：“啊啊啊啊啊！”
【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七号训练者，答案与选项无关，答题失败，训练时长继续维持二十分钟。】
……
随着一次次重复训练，每次训练时长基本固定在二十分钟，除了噪音、动态视觉之外，影片中开始出现大量低视角的跟拍镜头，光屏弧度相应地拉伸延展，270度环绕头部，这样一来光屏上的画面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镜头的每次推拉都配合了转椅的运动方式，观影不再是简单的观影，而是一场身临其境般的感官刺激。
当转椅再次停下的时候，所有人都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如果不是有维系生命活力的宇航服穿在身上，恐怕他们早已因缺氧脱水而陷入昏迷。
噪音消失，但他们似乎已经不习惯过于安静的环境，滋滋啦啦的电流音时有时无地在耳边响起，不知道是真实存在还是他们脑海中产生的幻听。
容北辰的双目像是被湖水浸透了一般明亮，以她S级异能者的资质，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训练方式，无论转椅沿着什么样的轨迹疯转，她都能敏锐地掌握方向感，专注地提取画面中传递的信息……可惜系统提出的问题过于刁钻，这些信息没有一次派上用场。
从训练间隙的只言片语来看，队友们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想必也是适应了这种训练节奏的缘故。
恶魔般的温柔女声再次在训练室内回响：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大草原上的动物们又迎来了交|配的季节……】
陶星海听都不听了，张口就来：“选A！”
【一号训练者，答案正确，答题成功。】
所有人齐齐愣住，两秒之后，异口同声地大喊：“选A！！！”
【恭喜您，本轮答题任务七人全部通过，训练合格。】
【温馨提示：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请您在离开转椅设施之后与设施保持1米以上距离，以免阻碍设施折叠收纳的过程。】
【温馨提示：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转椅设施是昂贵的高科技产品，破坏转椅泄愤属于损害公共财产的违法犯罪行为，情节严重者将被处以刑事处罚并追缴天价赔偿金，希望您离开训练室的时候，只带走强健的体魄和阳光的心情。】
然而系统的提示根本就是多虑了，转椅的角度回正，重新恢复成垂直地面环形排列的形态，座椅高度降至地面，束缚带自动解开，所有人起身迈步……
然后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成了一圈，容北辰和奚溯除外。
奚溯乐了，贱嗖嗖地张开双手：“怎么才睡醒就行这么大礼，诸位队友们，平身～”
容北辰隔着面窗瞪了他一眼，奚溯立刻垂手立正，四下里一看，掩饰般地大步上前捞起力竭的陶星星：“星星妹妹，我来背你！”
麦粒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看着行走自如的奚溯简直匪夷所思：“不是，小奚你这是什么体质啊，训练开始倒头就睡，训练结束活蹦乱跳，这对劲儿吗？”
奚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立刻搬出早就想好的答案：“前庭训练本来就有可能出现嗜睡症状，不过也有可能我不是睡着了，而是被转晕了。”
说到这里他弯下腰向众人鞠了一躬：“由于影片播放的过程都被我睡过去了，所以在答题环节都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全靠各位哥哥姐姐带飞，真是太太太太惭愧啦！”
“惭愧就不必了，”陶星海一边用眼神关注妹妹的情况，一边歪歪斜斜地站稳，“要说贡献，我们谁都没有贡献，这个出题的可太下贱了，要是被我知道他是谁……”
“知道了又怎么样，”夏骄阳哼笑一声，“主办方说了，这是大灾变之前留下的设施，出题的人早就不在人世了！”
陶星海兀自发狠：“那就别让我知道他埋在哪里，否则老子必要扬了他的祖坟！”
邵南一手叉腰，一手提溜着晕头转向的保罗，听着队友们插科打诨。
容北辰提醒道：“场地要发生变化了，记住咱们的任务目标，留心观察！”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转椅开始变形，座板收起，和六边形框架、圆环框架折叠成扁平的一片，设施下方的地面出现一道凹槽，随着轻微的机械音，整个设施缓缓下降，被收进了凹槽中。
地板恢复平整，变得空荡荡的训练室内，只剩下错峰出行小队七个人。
紧接着，熟悉的排气声响起，在圆弧形墙面相对的两端出现两个门，一个是通往下一单元的入口，另一个是他们来时的出口。
【温馨提示：牛马有草吃，赛博牛马永无宁日，您已完成训练任务，可以选择进入下一阶段训练或暂时休息。在您离开之前，请选择设置转椅训练室接下来的运行方式：
A-空转待机；B-休眠；C-终止】
队友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C，终止！！”
【转椅训练室已终止运行，如有需要，您可以选择手动开机的方式将设备唤醒。再见，探索者，愿你带着今天的收获去征服星辰大海。】
系统语音消失，训练室内的照明灯关闭了大半，容北辰带着队友们先去检查了一下下一单元的入口，发现依旧是个毫无缝隙的密封门，开启之前根本无法从外部看到门内的情景。
门的一侧有一个操作面板，上面是手动开启转椅设施的各种按键。
容北辰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是下午19：30，距离他们踏入这间训练室仅仅过去了七个半小时，但所有人的状态都像是被扒了一层皮一样脱胎换骨。
夏骄阳提议：“这道门开启后不知道会不会再把我们强制关在房间里，不如我们现在回去休息，好好养精蓄锐，明天再来挑战下一单元。”
麦粒一拍手：“这还用问吗，真当你姐是铁打的人呀，一把老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陶星星恹恹地趴在奚溯背上：“我饿了，我困了。”
容北辰点头道：“回去吧，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我们一边休息，一边也可以复盘一下完成这个单元的全过程，梳理出经验教训，作为下一单元的参考。”
“走走走，一秒钟也不想在这待了！”
一行人磕磕绊绊地回到来时的甬道，又对着大台阶犯了难，陶星星已经睡着了，大家都不忍将她叫醒。
奚溯目测了一下甬道的高度，转头向众人说道：“承蒙哥哥姐姐们照顾，回去的路不好走，就用我的精神体载大家一程吧！”
话音刚落，整个甬道内顿时暗了下来，有巨兽在空气中凭空浮现，两枚巨大的白色眼斑突兀地亮起。
麦粒惊得后退一步：“哎呦，什么东西！”
容北辰轻笑一声，抬起手，隔着布满橡胶点的手套抚上了劲仔的大脑袋：“好久不见。”
稍稍缩小了一些的虎鲸精神体欢快地抬头拱了一下她的手，风帆般的背鳍戳到甬道顶端，簌簌地掉落了一片墙皮。
队友们按照指示新奇地站在劲仔的两片椭圆形大胸鳍上面，奚溯带着陶星星把住背鳍，劲仔长鸣一声，尾巴一甩，轻轻松松飞跃阶梯，将众人带出了甬道。
一行人从白色房屋内鱼贯而出，又再次巴在完全形态的虎鲸身上，这次不需要长途跋涉，劲仔直接带着他们横穿直径五百米的人工水池，穿破闪电蜿蜒的雨幕，在摆渡车接驳点停了下来。
陶星海从虎鲸身上跳下来，意犹未尽地拍了怕劲仔，遗憾道：“可惜星星睡着了，要是醒来后知道她错过了这么酷炫的一幕，肯定要闹的！”
麦粒几人也连连赞叹：“小奚这精神体太特别了，太威武霸气了，要不是它，我们穿着这身累赘走到这个位置，剩下的半条命也就交代在路上了！”
奚溯谦虚地连连欠身：“客气了客气了客气了，谬赞了谬赞了谬赞了！”
众人一
起登上摆渡车，车辆沿着盘山公路下山，向着生活区驶去。
容北辰和奚溯挨坐在一处，每次一转弯，便在惯性的作用下轻轻靠在一起，但是二人仿佛都没有察觉一般。
容北辰想到了奚溯这几天的表现，切换到私聊频道，轻轻一笑：“我以为你会一直藏拙下去，连精神体都瞒得死死的不肯示人。”
“哪有藏拙，主要是劲仔想念姐姐了，嘿嘿嘿。”
奚溯表面嘻嘻哈哈，心中暗想：错峰出行小队可是靠他们自己赢下这一局的呀，只要他们没有在回程中发生意外导致退出比赛，我今天这种提供便车的行为就不会改变任何历史，多么机智，多么聪明！
精神海内的虎鲸跃出水面，巨大的胸鳍啪嗒一下拍在一起——
呱唧呱唧，掌声送给我自己！
第113章
中军帐内，容北辰高居主位，三军将领悉数到齐，派出去的探子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平民服饰，一五一十地向众人汇报探听到的敌情：
“敌军列阵于瀤水对岸，拥兵六十万，人数是我们的三倍有余！”
将领们顿时有些六神无主，左手一人拱手请示道：“主帅，这可如何是好……”
“小将军，依你看，这该如何是好呀？”一个温润的带着笑意的男声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容北辰愣怔片刻，视线忽然拔高，中军帐、军营、河流以及河流对岸重兵压阵的敌军一览无余，仔细看去，那些两军对垒的场面原来只是院落中摆设的一方沙盘而已。
她惊讶地开口：“这是……”
又马上顿住，因为她发现自己口中吐出的竟是脆生生的童音。
一只温暖的大手在她头顶揉了揉，男人循循善诱地哄道：“辰辰认真想，爸爸昨晚睡觉前讲的是哪个故事？”
“我明白了！”
女孩兴奋地回答，抬手拔出帐前的帅旗，退后一段距离重新插下：“两军隔岸对峙，兵力悬殊，我军当设下伏兵，佯装撤退诱敌渡河追击，待敌军渡河过半时发起突袭，以少胜多！”
“好，好，举一反三，辰辰真聪明！”
“哎呀，别把沙盘弄乱了，这可是我的素材！”女人的声音带着嗔怪，伸手将帅旗移回原位，在容北辰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锻炼完先洗手，功课不能再拖了！”
“可是妈妈，”女孩扭着身子撒娇道，“你把我画得太矮啦，我想长高高，最好长到一米八！”
话一出口，容北辰再次愣住，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然是由潦草的线稿组成，上面还保留着没来得及擦除的辅助线。
闹钟声响起，容北辰疲惫地从睡梦中转醒，盯着床顶，足足缓了五分钟。
最近一段时间的梦境总是混乱不堪，自己的记忆和原身的生活片段交织在一起，梦中的画面让她无法分清现实和虚幻，又或许从第一次记忆闪回开始，对于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的惶然和恐惧就在慢慢发酵，她从忽视到警惕，又因束手无策而陷入恐慌，到现在这一步只能听之任之，掩耳盗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快点，再快点，在原身彻底苏醒之前回到北唐，回到她原本的人生轨迹。
正因梦境发散的联想焦躁不已的时候，被子忽然动了动，阿笨撅着屁股用力拉扯垂下的被角，见容北辰撑起身体看了过来，口齿不清地“呜呜”两声，又把尾巴摇成了小风车。
容北辰夺回自己的被子，顺手将吊在被角上的半大小狗抱在怀里揉了揉，毛茸茸的尾巴啪啪地拍打在她手臂上，前一刻还沉甸甸的心情陡然一轻。
或许是她想岔了，这个梦要怪陶星星，小女孩昨天在回来的路上睡醒了之后，一直到大半夜仍然精神抖擞，缠着队友们要画画，害得容北辰睡眠不足，这才梦到那些颠三倒四的东西。
将混乱的思绪抛之脑后，容北辰梳洗一番，和队友们在生活区的食堂会合。
这个时间食堂里只有寥寥几个执行任务的佣兵，其余人还赖床没起，不过有麦粒在，丝毫不影响队友们将前一天各队的表现摸个一清二楚。
“昨天出发的时候是十六支队伍，回来的只有十二支队伍，有四支队伍选择了继续执行任务……不过谁也不清楚别人的训练场内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们一直卡在第一关也说不定。”
“不是四队，而是两队。”一个餐盘在他们的桌面放下，信河推了陶星海一把，“挤挤，给我腾个地儿。”
“嘿，哥们儿，你作为记录员，怎么这回没和我们一起去执行任务？”陶星海往旁边挪了挪，“我跟你讲，老刺激了！”
“啐，别想害我！”信河道，“这次任务难度系数太大，好在你们身上的装备里有内置摄像头，所以本记录员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在指挥中心，看着你们卖力就好。”
陶星海想到大伙儿被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样子都被这人看去了，顿时大怒，伸出筷子一举叉走了信河碗里的两个鱼丸：“不出任务的人，哪里需要吃这么多！”
夏骄阳笑着打断了他们的胡闹，捡起先前的话头：“信河你刚说没回来的四支队伍只剩两队了，另外两队是什么情况？”
“强制退出了。”信河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道，“他们仗着精神体能打，上来就直接破坏了一台转椅器械，导致入口和出口直接锁死，最后主办方及时发现异常，派异能战士将他们救了出来。为了防止这种行为再次发生，稍后你们的终端上应该会收到任务补充条款。”
“直接破坏设施？就他们聪明！”麦粒吐槽道，“如果主办方不想要那些设施了，直接把训练场炸平了多好，还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知道吗，”麦粒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坏笑着和队友们分享八卦，“听说昨天返回的队伍除了咱们之外，每支队伍里都有队员退出……话说星星呀，你确定自己还要坚持下去吗？”
陶星星一甩辫子：“那当然，昨天你们一个个都累成那副样子，还不如我呢！”
“好好好，星星最棒！”夏骄阳夸赞了一句，压低声音说出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听说唐队的那个队员不是自愿退出的，而是答题的时候反应太慢拖了后腿，导致唐队忍无可忍，勒令他不许参加下一单元的任务！”
邵南经过昨天的洗筋伐髓，话也多了起来：“宋天琪不是一直夸耀自己是极限运动俱乐部金牌会员么，听说训练结束后是被人抬着出来的，现在他的队伍人心涣散，因为那几个A级异能者都是被宋家出钱雇佣来跟他组队的，如果他扛不住退出了，其他人也没有理由再继续执行任务了。”
麦粒激动地跺脚：“我听到的这个才叫劲爆！你们记得雪豹队有个瘦猴一样的队员么？”
“当然记得，他还和辰崽一起执行了驱逐似鸟龙的任务！他怎么了，快说快说！”
“他呀，”麦粒四下看了看，掩住嘴巴，“他不仅被踢出了这次任务，还直接被方队踢出了雪豹队，他被开除了！”
“方队怎么能这么过分？”队友们都听不下去了，纷纷为瘦猴打抱不平，“好歹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员啊，这又不是常规任务，怎么能说开除就把人开除？”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信河显然也是知情者之一，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训练结束后系统让选择器械的运行状态，瘦猴当时也是昏头了，没等念完答案就喊出了B，休眠状态！也就是说，等到他们下次再进入房间的时候，转椅会重新运行起来，雪豹队需要把这个单元重新通关一次才能进入下一单元，你说坑不坑？！”
容北辰等人瞪大眼睛，想象自己要把那疯狂旋转、崩溃答题的过程再经历一遍，齐齐打了个冷颤，刚才还愤愤不平的陶星海连连摇头：“坑，太坑了，换做是我杀人的心都有了，方队厚道人。”
听够了八卦也吃饱喝足后，一行人走出食堂，正瞧见陈小虎垫着脚巴在容北辰卧室的防盗窗上，将阿笨从窗缝中偷渡出来。
这是容北辰和他约好的，将牵引绳系在窗口的铁栏上，白天他们不在的时候，就由陈小虎帮忙遛狗。昨天玩了一整天，阿笨已经和陈小虎迅速建立了友情，将口水糊了他一手，忽然看见主人就站在不远处，立刻亢奋加倍，猛地一窜，将牵引绳绷得笔直：
“汪叽！”
陈小虎被带了一个趔趄，回头一看，立刻瞪圆了眼睛，害怕父母在附近不敢吭声，一边比划着“嘘——”，一边把小手跪在旁边的花池沿上，做了个磕头的手势。
容
北辰忍不住笑出声来，扭头对队友们说道：“走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对啊，啥都没有，空无一人，哈哈哈哈哈！”
这次他们学乖了，没有一开始就将宇航服穿在身上，而是等摆渡车开到任务现场附近的泊车点，才穿戴整齐下了车。
高耸的积雨云和昨天一样，雷雨和闪电仍旧不知疲倦地将这片土地耕了一遍又一遍，麦粒打了个哆嗦：“造孽哦，从这雨里走一次，这辈子的罪过都赎清了。”
奚溯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心头一跳，赶紧转头，却发现容北辰站在一米以外的地方，拉着他的手的是眼巴巴抬头望着他的陶星星。
陶星星对奚溯还有些陌生，鼓起勇气要求道：“要、要骑大鲸鱼。”
陶星海在旁边夸张地大叫一声，双手捧心：“毁了，这妹妹白养了，给块糖……啊不，给条鲸鱼就跟着陌生人走了！”
奚溯笑着拍了拍陶星星的脑袋：“忘了咱们怎么商量的么？去的时候走着去，好让咱们适应这身衣服，回来的时候走不动了，再骑大鲸鱼好不好？”
陶星星不情愿地抿了抿嘴：“那你要记得哦。”
奚溯忽然童心大发，弯下腰竖起戴着厚重手套的小指：“咱们来拉钩，一言为定！”
“小孩子才拉钩，”陶星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好幼稚。”
奚溯：“……”
容北辰被这一蠢一萌逗笑了，见奚溯委屈地看过来，赶紧清了清嗓子：“快走吧，任务要紧。”
“走走走，早死早超生！”
错峰出行小队一行人艰难跋涉着穿过雨幕，走到七号房之前，却发现房子还是那间白房子，门却换了。
陶星海上前检查片刻，弄明白了：“需要虹膜识别，除了咱们队伍之外其他人不得入内。”
队友们一个接着一个验过了虹膜，照例沿着纸滑梯滑入甬道，穿过昨日通关的转椅训练室，走到下一单元门前。
输入密码，气密门缓缓滑到一边，众人小心翼翼地踏进去，就站在门口观察起来。
第二间训练室比转椅训练室更大一些，房间内的器械却只有一件。包裹着软质材料的地板正中央矗立着一组将近三十米高的钢架，钢架之间用两条金属臂悬吊着一个约8米长、2.5米宽的金属轿厢。
身后的入口关闭，墙壁、顶棚、地面依旧看不到任何空隙，看来进入下一间房的关窍还是在那台古怪的器械上面。
电流音一响，柔美的女声如期而至：
【您好，欢迎您的到来，探索者。】
【前庭，是人体的感受器官之一，是人体平衡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前庭的开发训练有助于提高您的肢体协调能力，帮助您适应更加复杂的环境。】
【着陆冲击，是您在着陆或遭遇飞行事故时面临的致命挑战，对于抗冲击耐力的训练能够在极端条件下有效地保证您的生命安全。】
【高塔秋千训练，是专为锻炼前庭功能和人体抗冲击耐力而研发的训练项目，受训者需要坐上电动秋千，并按照指示完成一系列指定动作，训练合格者方能离开房间。】
【训练即将开始，请您立刻就位。】
众人敏锐地捕捉到耳熟的词汇，疑心自己听错了，陶星海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喊：“hello，有人听见吗？我们昨天已经完成前庭训练了，如果你现在收回刚才说过的话，我们还有机会做朋友！”
【训练即将开始，请您立刻就位。】
麦粒撇了撇嘴，双手一摊：“行吧，行吧，看那器械的样子，应该没法像转椅一样转起来。左右是个秋千而已，还能离谱到哪去？”
奚溯面上装作一派无知的样子，心道：呵呵，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电动秋千，会平等地惩罚每一个大意的人。
第114章
众人走到那高塔秋千跟前，金属轿厢的前门自动打开，轿厢的中央固定着一排十个座椅，前后两侧有视野通透的玻璃视窗。
队友们各自选了椅子坐下，扎上束缚带。
容北辰左边是奚溯，右边是陶星星，奚溯帮她调整好绑带之后，又去帮陶星星固定好身体，麦粒瞧着瞧着，忽然问道：
“小奚，你好像对这样的器材很熟悉呀？”
奚溯手上动作不停，信口胡诌道：“家里的亲戚有开游乐场的，里面有什么过山车啊海盗船啊跳楼机啊，所以对这些安全措施比较了解。”
队友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们之中没人去过游乐场，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邵南，对奚溯所描述的这种游乐场也闻所未闻，勉强接话道：“想必您家乡的风土人情与蟑螂岛有很大不同。”
反而是一向不关注流行风向的容北辰接茬道：
“这么说你亲戚的品位蛮古典的，我在一本介绍二十一世纪文化的书中看到过你说的那些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书上说这样的游乐场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它们能够为游客提供独一无二的濒死体验，这类游乐项目的存在反映出大灾变前人类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空前富足，培养出他们开放豁达的生命观。”
队友们恍然大悟：“怪不得现在不流行了，大家整天都把脑袋别在裤腰上，随随便便就能死，就没必要专门花钱去体验濒死的感觉了！”
奚溯：“……”
奚溯心虚地缩手，他也是在训练中听教官提及蓝星上有过这样的游乐设施，才从资料库中搜索了一些资料来看，没想到这些设施竟然是专门用来提供濒死体验的，可见教官为了逼迫他们训练简直是满嘴谎话，无所不用其极！
忿忿地在心中记了教官一笔，奚溯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坐好，全体准备就绪之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本次训练人数：7人，现已全部就位。】
【请按照提示做出相应反馈，不要做出指令之外的动作，直至系统判定训练合格。】
【高塔秋千训练倒计时：4、3、2、1，开始！】
绑带锁死，光屏展开，座椅轻轻一动，整个轿厢向前方缓缓荡起，在金属臂的牵引下扬起七八米高，然后静止。
停顿在半空中的轿厢内，所有人的身体后仰约60度，被椅背稳稳承托住，过了两秒之后，陶星海嗤地一声笑起来：
“就这？我……啊啊啊啊啊啊！”
容北辰只觉得身体陡然失重，如果不是有束缚带，恐怕整个人都要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被甩出玻璃窗外。金属轿厢像一只钢铁秋千一样摆了起来，从最高点到最低点，没等她适应失重到超重的变化，轿厢又毫不停顿地向反方向扬起，前后荡起的距离超过了25米。
自此之后再无停顿，电动秋千开始一刻不停地前后荡了起来，光屏上出现覆盖整个视野的风景画面，周边的景物随着他们的前后摆荡不断变换。
柔和的女声从座椅扶手上的扬声器中传出：
【观察光屏上的画面5分钟，并在时间结束之后回答问题。】
这次的画面与转椅训练时的画面不同，270度环绕视角下，容北辰仿佛置身于
一个大草坪中央，周围的景物是一片密林，只不过树林有疏有密，有高有低。
在影像刚开始的时候，她的脚下出现了标示着“东南西北”方向的四个箭头，又很快消失。随着电动秋千的大幅摆动，眼前的画面也随着某种规律转动起来，让本就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众人愈发地头晕目眩。
队内频道中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容北辰咽下返上来的胃酸，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过了不知多久，轿厢忽然静止，沿着牵引臂向上缓缓滑动，直到滑到钢架的最顶端才停了下来，容北辰想起系统最开始播报的内容，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
轿厢从30米高的钢架顶端自由落体，狠狠地砸在钢架下方撑起的气囊上！没等众人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轿厢再次向上滑动，重复自由落体！
“啊啊啊啊啊啊！”
漫长的五分钟训练终于结束之后，柔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俗话说，即使想要喝西北风，也要先辨别出正确的方向，可见方向感在生死攸关之际是多么重要。请根据您看到的画面内容作答——】
【提问：脏兮兮的小强用5升每分钟的速度向浴缸中放水，贱嗖嗖的小明用3升每分钟的速度抽走浴缸中的水，已知浴缸的容量是750升，请问灌满一缸水所用的正确时间处于您所在的虚拟场景中的哪个方向？
A-东方；B-西方；C-南方；D-北方】
【请训练者在十秒之内作答，倒计时10、9、8……】
所有人：？？？
容北辰睁大眼睛，发现光屏上显示画面中，草坪周围的几处森林树冠发生了变化，枝叶聚集在一处，分别组成了四组数字：305、325、375、385。
也就是说，这道题的解答实际上包含了两个部分，第一需要受训者心算出正确答案，第二需要他们对照画面时刻保持方向感，并在魔鬼般的训练停止后辨别出正确的方向。
【……7、6、5……】
陶星海一激灵清醒过来，他擅长机械，因此也比其他人更擅长计算，队友们就听见他激动地大吼一声：“都别出声，这题超级简单！只要用小脏和小贱的数值相减，就能得出每分钟灌入浴池的水量……操，这题出错了吧，谁家的浴缸有750升那么大？正常的浴缸就只有……”
【一号训练者，答案与选项无关，答题失败，训练时长延长五分钟。】
所有人：！！！
一向好脾气的夏骄阳忍无可忍地开口怼人了：“我们出个任务都被迫绑在秋千上反复跳楼了，你还在纠结正常的浴缸有多大？陶星海，你的脑子呢？！”
麦粒急急地提醒：“计算过程不要说出来啊，直接说答案就好了，别忘了咱们一共只有十秒时间！”
邵南上气不接下气地踩了一脚：“咱们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听你讲课的！”
陶星星大义灭亲般地大喊：“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算不出来，哥哥你是三年基础教育漏网之鱼！”
队友们：“……星星啊，嘴下留情，你好像把我们也骂进去了……”
容北辰将重点拉回到任务上来：“第一个人发言时间不要超过五秒，算不出来就直接蒙答案，我们继续沿用上次的通关策略！”
奚溯抓紧时间秀存在感：“姐姐说的对！”
陶星海被队友们埋怨了一顿，却丝毫不气馁，摩拳擦掌地说道：“瞧好吧你们，这回的任务算是撞在我手里了，刚才这一把纯属失误，等到下一把，哥哥带你们飞！”
【很遗憾，本轮答题任务无人回答成功，训练继续。温馨提示：为了防止您的训练过程太过单调，系统将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增加噪音抵抗训练。】
【观察光屏上的画面10分钟，并在时间结束之后回答问题。】
电动秋千再次运行起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吱嘎声很快被噪音盖过，容北辰敏锐地察觉自己对这器械的适应性稍稍增加了，但是相应的，秋千摆动的频率和速度也在悄然上升。
昨天回去复盘的时候，她就拉着奚溯给队友们讲解了有关前庭训练的原理和知识，知道这类训练主要目的是预防运动病，并建立对眩晕的耐受力，从这个角度来看，电动秋千前后摆荡的这部分应该是转椅训练的加强版。
容北辰对这样新奇又特殊的训练方式十分感兴趣，如果不是在执行任务的话，她甚至可以多来几次，只为强身健体。
胡思乱想间，众人咬紧牙关，又捱过了一轮。
【提问：疯狂农夫将鸡和兔强行关进一个笼子里，而且每天都粗心大意忘记数数，已知笼中共有61个头，179只脚，并且农夫出于变态的癖好，在笼中混养了3只阴湿无头鸡和9只悲伤独腿兔，请问正常的鸡和兔的数量处于您所在的虚拟场景中的哪个方向？
A-东方；B-西方；C-南方；D-北方】
所有人：？？？
这还真的像是三年基础教育课上会出的数学题，可惜他们即使做过这类的题，长期不算数的话也无法在短短十秒内算出正确的答案。
所有人屏住呼吸，紧张又期待地等待陶星海的计算结果，陶星海额头微微出汗，口中无声地念念有词，终于在第六秒计算完毕，大吼一声给出答案：“答案是B，西方！”
【一号训练者，答案正确，答题成功。】
队友们大喜过望，几乎是雀跃着齐齐地跟着喊出答案：“选B！！！”
【三号训练者，答案正确，答题成功。】
【二号、四号、五号、六号、七号训练者，回答错误，答题失败，训练时长延长2分钟。】
众人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麦粒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是方向！”容北辰立刻反应过来，“我们每个人看到的答案在光屏中的方向是不同的！”
陶星海扼腕：“操啊，原来搁这儿等着呢，我就知道他出这么简单的题，压根就是没憋好屁！”
夏骄阳脸都白了：“那岂不是但凡有一个人看错方向，我们这关就过不去了？”
频道内静了三秒，紧接着一片哀嚎：
“不、要、啊！！！”
第115章
时间紧迫，容北辰脑筋飞转，迅速安排通关策略：“星海负责计算，报出选项的同时告诉大家正确的计算结果，其他人对照答案找到自己光屏画面对应的方向，如果在倒计时结束前仍然不能辨别出正确的方向，就直接盲猜一个选项碰碰运气，切记不要交白卷！”
队友们莫名觉得这段话特别熟悉，麦粒下意识地接茬道：“系统它这样做，就是想要让平时不举手的同学回答问题吧？”
夏骄阳回忆起某种久远的恐惧，打了个哆嗦：“也不能这么说，做这些题难道是为了系统吗？还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邵南双眼无神，苦笑着牢骚道：“以前都是体育老师不在的时候数学老师来上课，这回可倒好，体育课和数学课同时上了！”
陶星海转移了压力，优越感又上来了：“你们啊，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哈哈哈哈哈！”
就连奚溯都难得地和队友们找到了共同话题：“小声点，等会儿系统要说整个训练场就咱们班级最吵，哈哈哈哈哈！”
还没上过基础教育课的陶星星摇了摇头，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都失智了，没有我和辰姐姐这个队伍得散。”
【观察光屏上的画面12分钟，并在时间结束之后回答问题。】
【提问：一座生活区内有120人，其中83人爱吃仰望星河派，61人爱吃干煸蛴螬尾，已知生活区内住着13个只吃泥土和金属的异食癖，请问既吃仰望星河派又吃干煸蛴螬尾的人数，处于您所在的虚拟场景中的哪个方向？
A-东方；B-西方；C-南方；D-北方】
【提问：新加入犯罪团伙的不良少年阿良今年14岁，团伙成员中甲的年龄是他的二倍又多37，乙的年龄是他的三倍减去22，丙的年龄距离花甲之年还差2个阿良，丁的年龄是阿良的二分之一再加31。每次团伙内讧的时候，甲乙丙丁四人都声称自己是阿良的爸爸，请问在遵循婚姻法并早婚早育的前提下，年龄上最接近阿良爸爸的团伙成员，处于您所在的虚拟场景中的哪个方向？
A-东方；B-西方；C-南方；D-北方】
【提问：一群动物排排站，从正面数有55只鸭嘴，从背面数有38只鸭尾，已知动物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邪恶鸭嘴兽比悔不当初的惨叫鸡多3
只，请问用鸭子的数量减去惨叫鸡的数量，答案处于您所在的虚拟场景中的哪个方向？
A-东方；B-西方；C-南方；D-北方】
……
虽然系统提出的问题花样百出，但难度基本都停留在启蒙教育阶段，甚至等到众人熟悉了套路之后，有几次队友们都抢着答出了正确答案，对他们来讲，难点主要在于辨别方向。
和转椅训练一样，高塔秋千的训练时长并不会无限制地延长下去，最后稳定在二十五分钟。
但是即便众人已经适应了前一天的转椅训练，电动秋千、落地冲击训练、噪声干扰训练、动态视觉训练几个组合拳下来，答题的过程已经把他们仅存的理智烧干了，更别说越到最后，光屏中出现的场景越是趋于雷同，甚至有一次，容北辰盯着光屏足足三秒钟，都分不清眼前的场景和其它三个方向的场景有什么区别。
随着训练时间不断拉长，队友们凭借异能者的强悍体质渐渐适应了节奏，回答问题的准确率不断上升，从最开始的两人答对、三人答对，到最后的五人答对、六人答对，距离通关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出现了不一样的内容：
【您好，探索者，系统检测到您的累计训练时长已经达到了七小时，您可以选择中场休息10分钟，并根据身体状况适当进食。温馨提示：餐食八分饱，健康活到老，高塔秋千的训练强度过大，为了防止训练过程中您的呕吐物弄脏训练器械，建议受训者不要吃太饱。】
队友们的嗓子都已经被反流的胃酸弄哑了，但是这并不耽误他们疯狂吐槽，麦粒尖叫道：“这是给人类制定的训练吗？吃完饭半小时内都不能剧烈运动的，10分钟是什么鬼？！”
陶星海大骂：“有病吧，不担心我们被折磨死，反而担心呕吐物弄脏了器械，系统你不是人也得多少说几句人话吧？”
邵南的精神头儿比早上那会儿好了一些，直接道：“继续吧，咱们上一轮六人答对，已经胜利在望了，这时候休息反而泄了口气，纯耽误事儿！”
容北辰点头道：“赞成。”
【您已选择放弃中场休息，高塔秋千训练倒计时：4、3、2、1，开始！】
然而众人越是急切，越是容易忙中出错，等到他们最终被判定答题成功、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三个小时。
七个人从轿厢中爬出来，直接躺了一地，在系统的提示下一步步将器械关闭，双眼放空地盯着轿厢合拢，缓缓归正到居中的位置，恢复到人畜无害的极具欺骗性的状态。
队内频道中一片微微的气喘声，邵南忽然想起一事，清了清嗓子，询问夏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