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直升机后侧座舱舱门打开，黑洞洞的重机枪、火箭筒纷纷对准了从训练场突围而出的容北辰和奚溯，警告声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山谷：

“下方叛逃佣兵，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奚溯心中无奈，他只想护住容北辰 ，也无意做出任何惊人之举，奈何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嫌疑人不说，现在情势急转直下，眼见是不能善了了。

保护任务对象、维护历史走向，他的回溯者任务已经岌岌可危。

容北辰毫不畏惧地抬头迎向枪口，五位由精神力幻化出的神将凌空而立，分列五方，带着压迫感的话语传达到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让路，否则后果自负！”

直升机群不出所料地无动于衷，于是容北辰不再废话，翻手从背包中取出一株多肉，放在虎鲸宽阔的后背上。

众目睽睽之下，那盆翠绿的植物迎风而长，粗壮的根茎缠绕着虎鲸身体固定住植株，纤长的枝条上螺旋状排列着椭圆形的肉质叶片，茂密的茎干几乎呈放射状抽发，将下方的茎叶挤压到低垂下来，短短几秒钟内，杀气腾腾的虎鲸就像是被戴上了一顶碧绿的爆炸假发，气质一度变得非主流起来。

奚溯：“……”

奚溯和劲仔对视一眼，心中安抚道：姐姐亲手给的绿帽子，他也没有办法。

为了让直升机上的人知道这株多肉的厉害，容北辰心念一动，其中一条枝干轻轻一抖，椭圆形的叶片便沿着螺旋轨迹激射而出，将几百米外的山壁炸出几圈整齐的、直径超过一米的弹孔。

【花园道具十六，名称：玉缀；精神力等级：S级；能力：霰弹；能力范围：750米。】

叶片发射出去之后，光秃秃的茎干上只剩下了一个个凹坑状的生长点，不到一分钟，又有新的叶片肉眼可见地从生长点处钻了出来，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骇然失色。

那碧绿的多肉仿佛知道自己成功震慑了对手，整株都好战而亢奋地摇晃起来，发出癫狂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以防你们不知道我背包中盆栽的威力，”琥珀泛金的眼眸冷淡地扫过包围着二人的武装人员，山谷中杂乱的气流将她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容北辰冷然开口，“如果这一株不够，我还有擅长近战的、远攻的、防守的、惑乱心智的，凡是阻挡我的，都要一一尝过。”

“我的怒火不是因你们而起，但是唯有用鲜血才能熄灭，五分钟之后，要么让路，要么我动手杀出一条血路，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山谷中一片寂静，连劝降的警告声都消失了，武装人员明明从装备到人数都占尽了上风，但面对着两名堪称人类战力巅峰的超S级异能者和神鬼莫测的变异植物，无人敢开第一枪。

三分钟后，一个对讲机从直升机上抛下，容北辰抬手接过，里面传来深海佣兵工会会长贺绮南的声音：

“容小姐，对于你的诉求，工会已经有所回应，请问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我不放心任何人，”容北辰坚决说道，“我必须亲手把母亲救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会假手于他人！”

“即使站到人类的对立面也在所不惜？”

容北辰冷笑一声，对这番说辞压根不买账：“我们一家悲剧的缘由，就是普通人类和异能者之间的对立和割裂，现在我选择了将怒火指向一个见不得光的犯罪组织，您该为此感到庆幸。”

“至于我是否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这是诸位要做出的选择，而不是我。”

对讲机对面安静了几秒钟，贺绮南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容小姐，宇宙大航海计划兹事体大，担心泄密是一方面，站在你身边的这个人身份也十分可疑，原谅我们无法就这样放你们出去。我必须提醒你，即使你是目前已知的最强异能者，但是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我们放开了交战，你未必会赢。”

“我相信奚溯胜过相信你们，”容北辰断然回答，“至于会不会赢，要试了才知道。”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别急着回答，我同样会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山谷中平坦的地面微微震动，因频繁的雷击而寸草不生的地面显露出一个个圆形洞口，那是搭载了核弹头的导弹发射井。

天上地下密不透风，地下训练场的楼层断口处，不断有人群探出头来张望，预感自己今日会见证历史。

强敌环伺之下，容北辰的表情和态度没有丝毫变化，这个世界可以为集体的利益牺牲少数人，但是她是女儿，就算与所有人背道而驰，也会选择奔向自己的母亲。

空气如琴弦般紧绷，接通的对讲机两端再没动静，五分钟马上就要到了，所有人的心高高提起……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忽然出现：“等等。”

奚溯接过容北辰手中的对讲机凑到唇边，无奈一笑，紧接着换上严肃的表情，扬声道：

“贺绮南会长，编号UTE-HS001号任务执行者奚溯，向您报到。”

容北辰皱眉看向他，恰好看到奚溯掌心握着的金属勋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似乎与星辰有关。

这个图案不是第一次出现，上一次，在虚拟花园的八角凉亭里，潘沙曾经将它打印在纸上，称其为犯罪组织的标志。

*

一场大战被紧急叫停，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紧接着心头便涌现出无数疑问。

错峰出行小队动员相熟的佣兵们帮忙分头打探，但是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容北辰和奚溯被带到重兵把守的办公室里，三位人类最高领导人齐聚一堂，见到奚溯手中的徽章并用特殊仪器确认了其中蕴含的信息之后，罕见地连助理都打发了出去。

领导们激动地失去了一向的冷静自持，将奚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荒谬到让容北辰怀疑重逢后母亲打量她也不过如此。

看够了奚溯，几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容北辰，欲言又止。

“容北辰必须在场，”奚溯看出领导人的意思，出声道，“她是我此次回溯任务的任务对象，也已经知晓我的来处。”

骆采杉眼睛一亮，激动地追问：“她是关键人物对不对，是了，是了，她可是超S级异能者，奚溯上校，你是不是知道容北辰会在今天遇到危机，所以专程来救她？”

“抱歉，我必须纠正一点。”奚溯说道，“不是我来拯救她，而是她有能力同时拯救现在的蓝星和未来的深陷雷蝎星系的远征军，在理想情况下，我们有希望借这次机会一举解决小行星危机！”

“小行星，它还是来了对不对？”原仁泯失去了一向的高傲，激动之下腾地站起身，“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结果如何？”

“抱歉，无可奉告。”奚溯态度坚决地拒绝道，“此次任务只与容北辰一人有关，我们选择的锚点不得不提前到远征军起航之前，如果不是意外卷入这一系列事件，按照规定，我本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在诸位面前。”

“对对对，我不该问，不该问……”原仁泯激动地语无伦次，双手都无处安放地绞在了一起。

奚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相信身为领导人大多数时候都能恪守原则，但是面对着来自未来的诱惑，他也会担心人性的弱点经不起考验，好在制定这一系列计划的先驱们早早就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可能性，提前为今天的会面加上了一道保险。

能挑明来说的事情并不多，奚溯寥寥几句带过，说出自己主动暴露身份的目的：

“远征军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确认了容北辰的身份立场没有任何问题，今天事已至此，我不得不主动向各位求助，请务必协助我一起保证任务对象的人身安全，妥善解决她所关切的问题，以确保长庚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应该的。”三位领导人神色一凛，商量片刻，又对外打通数个通讯，然后对二人说道：

“潘沙行动失败后，我们已经派出围剿锤头鲨组织的队伍，这段时间内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大部分黑产窝点和底细，只等布局完毕后将其连根拔起 。刚刚已经安排人手先行将所得的资料仔细排查，一旦发现容小姐母亲的踪迹，会立刻反馈回来。”

“你们二人要外出参与到行动中的话，还是太过危险，我们已经安排了军方人员随行接洽，为你们保驾护航。”

“佣兵方面，如果有信得过的人手……”

容北辰接口道：“我需要错峰出行小队和我一起。”

“没问题！”贺绮南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我们相信二位看人的眼光，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带出去的佣兵必须全程接受监管，不可以脱离军方的视线，直到航天飞机顺利起航，想必二位能够理解。”

接着又有交通工具、行动细节方面的各种安排。

最后，贺绮南对容北辰说道：“今天这件事，我们会复盘事件升级的整个过程，如果其中有政府方面的错误，必定会给容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

容北辰点头，询问道：“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最快三小时后，等到第一手资料到位，相关人员一切准备就绪，才有的放矢。”

“好，我可以等。”

一切交代完毕，容北辰和奚溯并肩离开办公室。

他们先前走得匆忙，中途又惊心动魄地大闹一场，想必队友们已经担心坏了，正好趁着现在有时间，先回住宿区一趟。

这一次一路绿灯畅行无阻，见四下无人，容北辰终于忍不住用精神力触丝编织了一个屏蔽网，对奚溯问出疑问：“所以你……实际是即将要出发的远征军的后代？”

“是，抱歉，我先前以为有办法让你置身事外，所以没有将一切都摊开。”

奚溯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姐姐，在你不知情的时候，蓝星的命运已经无法避免地系在你的身上，我、我们……真的很抱歉。”

容北辰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抱歉的，生死关头，蝼蚁尚且要奋力一搏，如果我是没有任何的弱者，你的抱歉尚可说给我听。”

“那么下一次战斗，不只是为你、为远征军，也是为了蓝星，为了我自己。”

第152章

容北辰和奚溯刚刚等到电梯，就迎面碰到了被武装人员押解着的范元州，蒋柔和海莉脸色难看地提着密码箱跟在后头。

范元州一见二人就愣在当场，立刻转头去看身边的特警：

“抓人啊，他们、你们……抓人啊！！！”

特警们无动于衷地按住电梯门，示意二人先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奚溯冲着范元州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想不通，是吧？”

“可惜你的级别不够，所以不配知道。”

范元州脸色苍白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闭。

容北辰对范元州毫无好感，却也对他的下场有些好奇：“他会被如何处理？”

“拘押、接受调查是免不了的，”奚溯耸了耸肩，“如果说他先前的行为还勉强称得上是照章办事，但是后来的一系列操作堪称疯魔，训练场被破坏成这个样子，必须要有人负责，不是咱们，就只能是他咯。”

电梯到达他们先前暂住的楼层，门一打开，正在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就转头看了过来，他们显然已经收到了命令，没有任何问话便直接放行。

原本封闭的走廊内难得吹进了自然风，楼板断在被兔子洞凿穿的位置，与虚拟花园紧挨着的几间宿舍都已经坍塌，房门乱哄哄地敞开着，佣兵们正吆五喝六地重新分配房间。

佣兵们虽然被限制了异能，但是感官仍旧较常人灵敏，先前容北辰动手的时候，他们就已在房间内察觉了建筑在不妙地微微发颤，所以很及时地撤退到了远离战场的位置。现在看完了一场大热闹之后，回房一瞧，只损失了一部分行李，因此佣兵们在八卦容北辰今日的壮举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餍足的笑容。

可见在幽闭的环境里待久了，人都会变得不太正常。

此时骤然见到处于话题中心的人物出现在生活区，顿时有佣兵吹起了口哨，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纷纷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佣兵们打了招呼还不走，内敛一些的就倚在房间门口目送二人的背影，八卦一些的直接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向错峰出行小队居住的套间走去。

容北辰二人不明所以，但是刚刚推开房间的门，就立刻有了答案。

客厅内一片狼藉，沙发翻倒，饭桌也被砸碎了，队友们一个不少地滚在地上，正在……群殴？

被几人围在中间的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不卖就不卖，至于动手打人吗，至于吗？！”

麦粒和夏骄阳一边一个按着他的腿，大声骂道：“揍的就是你！！”

“我、我的提议也是为了你们好，容北辰要是去蹲监狱了，你们那船坞、那酒馆就是豺狼眼里的肉，没有高手罩着，分分钟就要易主，我只是……我只是建议你们早早物色下家而已！”

陶星星啊呜一口咬在那人胳膊上，阿笨有样学样，叼住他的衣领用力撕扯，见那人还有挣动的力气，邵南一膝盖压在他肩膀上，阴森森地警告道：“我们队伍的产业不劳你费心，今天不挨这顿打，回到岛上也要套麻袋，要怪就怪你自己嘴太欠！”

“你们这样算什么能耐，有本事等出去了，跟我一对一单挑……哎呦轻点，要老命了！”

陶星海骑在他身上，一听这话更来气了，左右开弓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好哇，得亏提醒，出去之前我们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提前打个够本！”

“哇啊啊啊杀人啦，杀人啦，快来人呐！！”

容北辰听出来了，那是雪豹队队长方久的声音，这人先前见唐敏要加入远征军就打起了赤鳐的主意，没想到现在又闻着味儿算计到错峰出行小队身上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说他蠢。

现在所有佣兵都处于异能被限制的状态，不管先前是A级还是B级，现在都和普通人无异，于是就出现了一群低阶异能者围殴一个高阶佣兵队长的奇景。

尾随在容北辰身后的佣兵们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画面，哄堂大笑起来，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道：“方队，你抬头看看门口，看看是谁来啦？”

客厅内混战的几人一回头，就看见容北辰和奚溯正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立刻顾不上打人了，高兴地围上来大喊：“辰崽，小奚，原来你们没事！！”

“我们没事，让大家担心了。”容北辰安抚道，见鼻青脸肿的方久趁人不备钻了出去，便关上房门，隔绝了热情八卦的视线。

队友们一起将沙发翻过来凑合坐下，左一句右一句地询问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又鬼鬼祟祟地从卧室里搬出一盆月兔耳交给容北辰：“当时我们下了楼，正好看见坍塌了一半的房间里放着这盆多肉，赶紧偷了出来，但是用兔子洞切断楼板这件事做得太明显，恐怕等会儿就有人要来没收了，辰崽快把它藏起来！”

“不会没收，放心。”

容北辰大致讲了讲分开后的经历，将奚溯的身份忽略不提，只说是领导人担心要两败俱伤，所以决定放行。

“太好了，果然实力才是硬道理！”

“我们也能一起出去？赞啊，这都多久没看见太阳了，再在这地底下待着，我都要长出菌丝了！”

时间紧迫，队友们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容北辰低头看见阿笨，想了想，抱起小狗，又让奚溯拿上阿笨的玩具箱，走出房门。

两人第一个找到唐敏。

先前唐敏想将赤鳐交到容北辰手上，但是容北辰当时还没有恢复记忆，一门心思想要回到北唐，没想到一天时间不到，事情就出现了重重反转，因此在离开训练场之前，容北辰要来给朋友吃一颗定心丸。

一见面，唐

敏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三言两语讲述了发生过的事情之后，容北辰转入正题：“等到我办完家事，如果蔡头儿他们还没有想好怎么将队伍发展下去，可以考虑与我们队伍结成盟友，两个队伍一条心，共同进退，守望相助。只要我还留在蟑螂岛，就不会让赤鳐的名字成为历史。”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唐敏眼眶微红，“还有许多事我会提前安排好，等蔡头儿他们从训练场出去后，会说与你听。”

容北辰点头，与唐敏就此别过，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当初在异能者管理处的那间教室里，灰发的佣兵队长嚼着口香糖，准确无误地抬起头，对刚刚觉醒、第一次看见精神力触丝的容北辰说：“你，合格了。”

后来，她们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在一次次任务中互为依靠、勇夺优胜，生死关头用热血浇灌出的友情，还可以在她们道别之后生长很多年。

平复了一下怅然的心情，容北辰脚步一拐，一路打听，找到了科研人员的休息区。

陈小虎打开房门，立刻惊喜地跳了起来：“爸爸妈妈，是阿笨和它的主人！”

陈父陈母先前接到通知留在休息室里，只听说是佣兵那边出了点问题，不知道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看到儿子抱着人家的宠物不撒手，陈母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是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容北辰揉了揉阿笨的脑袋，将小狗的牵引绳放在陈小虎手中，“听说加入远征军的家庭可以携带宠物，阿笨和小虎有缘分，我想请求你们收养阿笨，只是不知道以它的资质，能不能通过检查上飞船？”

“阿笨还小，肯定没问题……”陈小虎父母惊讶地看着她，“可是这，这太贵重了，宠物狗实在是很难得……”

“小虎对阿笨的喜爱，无法用金钱衡量。”

容北辰让奚溯将纸箱放下，里面装着狗粮、罐头和小玩具，最后看了一眼浑然不知地“汪叽汪叽”叫着的爱犬，向充满感激的一家三口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默然无语。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在奚溯披露回溯者身份之后，容北辰意识到传说中的小行星撞击事件已经不远了，必定是在他们的有生之年。

前途叵测，她的无忧无虑的小狗，应该有一个明亮的未来。

奚溯落后两步，沉默地看着容北辰的背影。

他想起那装着玩具的纸箱上面还贴着未撕去的快递单，快递单上写着容北辰在烂泥街的住址，箱子里曾经装着一只银白色的全息头盔，奇迹般地穿越虫洞，将过去和未来联系在一起。

将头盔放入纸箱、扔进虫洞的人是陈思明，在虫洞中未知的时空法则的作用下，远在无数光年之外的、1600多年以前的容北辰收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快递，她把闲置的纸箱装满宠物用品，在初代远征军起航之前，送给了一个名叫陈小虎的孩子。

冥冥之中，形成闭环。

启明号上，有过无数只被克隆出来的抚慰犬，在被正式领养之前，每只幼犬的脖子上都佩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金属狗牌，以纪念最初提供基因样本的那一只伯恩山犬。

狗牌的正面，是大写字母A，背面主人的名字和地址早已隐去，但是现在奚溯已经知道了，他和容北辰之间的羁绊，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

于是他快走几步，轻轻地拍了拍容北辰的肩膀：“姐姐，我养的那只伯恩山犬，名字叫阿尔法，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别难过。

穿越时间和空间的维度，那些分开的人和事物，终究有一天会在时光尽头重逢。

第153章

错峰出行小队离开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在佣兵之间引发了一阵骚动。

佣兵们将提着行李的几人和工作人员一起堵在走廊里，大声抗议：“先前主办方说所有人都不让离开训练场，为什么他们可以先走？”

引着容北辰和队友们离开的是主办方临时任命的负责人宋珊，她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等到乱哄哄的抗议声平息了一些，才不慌不忙地说出领导人拟定的说辞：

“主办方刚刚发布了一项任务，需要错峰出行小队来执行，所以他们才获批提前离开训练场。”

佣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两个连精神力抑制器都控制不住的高阶异能者，主办方想办法把他们请出去也情有可原，容北辰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们也是服气的，但是这可关系着佣兵们能否提前获得自由，所以他们故意装傻充愣地继续抬杠：

“什么任务，为什么没有公开发布，我也要报名！”

“就是，工会的任务一向是公开透明的，大家公平竞争，给个机会嘛！”

宋珊对此早有准备，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一分一毫：“抱歉，第一，这是一项秘密任务，只定向发布给资质合格的队伍；第二，资质要求的第一条，就是执行任务的佣兵队必须由超S级异能者带队，各位的队伍资料都已经在资格预审阶段仔细筛选过，最终确定下来的人选，是主办方综合方方面面的条件做出的最佳选择。”

佣兵们沉默了一秒，想要出去的想法终究占了上风，于是咬了咬牙，继续争辩：

“就算带队的必须是超S级异能者，但是对队员的要求就没那么高了吧，你看选中的都是C级、D级异能者，他们都可以入选，为什么我不可以？”

“就是，错峰出行小队人这么少，执行任务也不方便呀，可以考虑临时组队多吸收几个队员嘛，就像前几次任务那样！”

“超S级异能者不是有两位么，完全可以组成两支队伍一起外出，我看行！”

“我们建议公开队员选拔标准，竞争上岗！”

见众人不依不饶，宋珊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份文件，向佣兵们展示了一下文件上的官方印记，然后一字一句地念道：

“《陆岛三方联合行动临时任务执行者选拔标准》。”

佣兵们赶紧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希望从中间挑出一些漏洞，让他们借机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一，临时任务带队者至少两人，要求均为超S级异能者。”

佣兵们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第二，临时任务队员人数不超过5人，要求为金牌队伍成员，必须完整参与过本次三方行动的前四次任务，并且与带队者有过配合经验。”

在场的佣兵都是金牌队伍成员，至少有三分之一曾经在任务中与容北辰直接或间接地合作过，听到选拔条件后顿时燃起了希望，纷纷催促道：“还有呢，有没有更详细的要求，比如

精神力等级之类的？”

“第三，队员一，要求擅长厨艺，有40年以上餐饮行业从业经验。”

所有人：“……”

“队员二，要求政治觉悟高，具有特殊型精神体，在工会或异能者管理处工作超过三个月，对贫民区帮派势力分布了如指掌。”

所有人：“……”

“队员三，要求擅长机械制造与船舶改装，个人或家族在相关行业深耕超过18年，年龄不超过23岁。”

宋天琪举到一半的手又放了下去，有佣兵忍不住了：“您干脆报陶星海的身份证号得了，谁家好人23岁就有18年工作经验？”

“队员四，需要伪造身份配合行动，要求擅长绘画，10岁以下，C级以上精神力者。”

“队员五，要求具有预判和占卜相关方面的异能，并提供至少十个成功案例。”

听完这些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要求，佣兵们已经无力吐槽：

“这……这根本就是为他们小队量身定制的萝卜岗！”

“我不服，什么样的奇葩任务会需要把上面的这些人凑在一起才能完成？我不服！！”

宋珊收起文件，彬彬有礼地一笑：“抱歉，秘密任务的具体内容无可奉告。”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即使获得了外出执行任务的机会，主办方也会派遣工作人员随行监视、监督，以避免泄密事件发生。”

佣兵们听到这里，总算气儿顺了一些，不再继续纠缠。

一行人摆脱了无奈的佣兵们，终于脱身，除了容北辰和奚溯二人依旧淡定，其他队友都有些汗颜，陶星海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询问宋珊：

“那个，下一回再有这样的任务，能不能替咱们找些更体面的借口？”

宋珊莞尔一笑：“抱歉，这一次时间仓促，又恰好遇到人事变动，找来写文件的是临时工，所以难免有些疏漏，我们下次一定注意处理干净，不会让人轻易看出来。”

队友们：“……”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宋珊一路将他们送到码头，在游轮里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位军官，名字叫叶千岩，专门负责配合容北辰的行动，并随时与上级联系，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容北辰和奚溯谢过宋珊，他们本意是尽量不动用军方的人手，毕竟长庚计划事关重大，因为奚溯身份暴露而参与进来的人越多，就越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他们不能冒险。

上船安顿好之后，容北辰一行人与叶千岩简单地碰了个面，将军方汇总上来的资料一起过目。

“蟑螂岛上目前探明的锤头鲨产业包括非法航运、人口走私、烟酒走私、地下医院和催债公司。”

“六年前的海难事故发生之后，民间再次掀起了一轮针对异能者的声讨，官方为了平息事端介入调查，因此锤头鲨不得不提前撤了人手，否则就算容小姐和母亲梁兰能够顺利抵达目的地，后面等待你们的还有一系列陷阱，大部分偷渡客都会被锤头鲨借着安排过渡住处、安排工作等由头卷入高利贷之中，很少有人能脱身。”

容北辰冷着脸攥紧了手指，问道：“我母亲被带走之后的路径，查得到么？”

“只查到一部分，”叶千岩翻出压在下面的几份文件，“在地下医院的账本中，容小姐的就医记录这一条备注着：半拉子，三等工。”

“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们自己内部的黑话，‘半拉子’的意思是医疗费已经收回一半，你们有两个人，他们只抓到了一个人；‘三等工’则对应着锤头鲨组织中底层成员的等级，一等工是船工，二等工是酒工，三等工说明抓走的人被用来充当劳工，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组织内部的底层成员通常会在这几个等级之间流动，所以您的母亲梁兰应该是被抓走做苦力了，成为几等工都有可能。”

容北辰的心蓦地揪紧，在她陷入自闭的几年里，母亲已经被迫放下了画笔，体力劳动成了她不擅长但不得不做的事情，像锤头鲨这样嗜血残暴的组织，想来也不会为底层劳工提供什么轻松的劳动，不知道她的身体能不能抗得过去。

队友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叶千岩知道她关心什么，捡重点说道：

“根据情报，明天中午会有新一批劳工通过地下医院转移，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暗中协助锤头鲨组织的帮派成员，可以在劳工中混入三个卧底，等到摸清楚对方的航线图之后就会正式收网，如果您想找到母亲的下落，现在介入正是个好时机。”

容北辰沉吟片刻：“我和奚溯，再加上……”

“我去！主办方说了，我可以伪造身份配合行动！”陶星星忽然举起手，自告奋勇，“而且我是小孩，坏人不会提防我，这样就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队友们不赞同地摇头，刚要试图劝说，叶千岩却道：“实际上星星说得没错，她确实是最合适的卧底人选，因为劳工中有几个街头抓来的流浪儿，正好能让星星混迹其中。”

容北辰想了想，对陶星海郑重承诺道：“我和奚溯，会保护好星星的安全。”

“我当然相信你们，”陶星海不舍地扯了扯妹妹的小辫子，问叶千岩，“他们三个去卧底，我们怎么办？”

“乘坐潜水艇，”容北辰早已盘算好，“北极星号可以在海底追踪我们的船只，如果遇到意外情况，随时提供支援。”

叶千岩合上文件，说道：“我会登船随行，一方面按照上级指示，监督诸位不能泄密，另一方面我手上有军方的移动通讯设备，可以在全球范围内随时与上级沟通，将你们打探到的情报随时上报，即使任务失败，也有把握能够及时求救，保护诸位的人身安全。”

众人定下行动方案，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细节，便回到船舱内休息。

小型游轮与来时的那一艘一样，为了不泄露航天发射场的坐标而将船身完全封闭，容北辰只能根据经验判断时间已到了凌晨。

隔着薄薄的墙壁，队友们的鼾声很快响了起来，所有人都累坏了。

行李原封不动地丢在床边，容北辰的心跳意外地安稳，她闭着眼睛将方才的计划捋了一遍，亢奋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下线后的这一天漫长无比，回忆、交涉、对抗、讲和，还有告别……

翻涌不休的波涛之上，满天星斗的中央，北极星沿着亘古不变的轨迹坚定地闪耀着，直到海平面的尽头亮起一线微光。

她在晨风无法触及的一隅陷入睡眠，那些曾经斑驳破碎的梦境，再也没有出现。

第154章

将近中午时分，游轮停靠在蟑螂岛鬼火港，容北辰一行人低调地下船，匆匆赶往船坞，为接下来的卧底行动做准备。

他们的任务不只是找到梁兰，还要配合军方记录下黑航线的航线图，摸清楚锤头鲨的最后一部分窝点，并找到奚溯乘坐的那台时空穿梭机。有关时空穿梭机的信息仅容北辰和奚溯二人知晓，连领导人都未曾告知，毕竟那诱惑实在太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分不确定性，在尘埃落定之前奚溯不想冒险。

队友们到达船坞，陶星海迅速将北极星号检查了一遍。这艘船自从划入容北辰名下并改造完成之后还未曾下水，各方面性能都维持在巅峰状态。

叶千岩将军方通讯设备安装好，选拔出几名精英一同登上北极星号，又安排了一队便衣特警在船坞和浮生酒家周边暗中布控。

容北辰、奚溯和陶星星三人乔装打扮一番，被交给与锤头鲨勾结、现已被军方策反的帮派成员。

容北辰留神观察了一下，涉事的帮派不是她熟悉的牛头帮、金牙帮等贫民区帮派，而是扎根于贵人区，专为富豪提供海上安保以及财物保全服务的帮派，不同于贫民区帮派取名取得直白粗鄙，这帮派拥有一个颇具资本主义气质的名字——降本增效帮。

名字取得故弄玄虚，但做起事来却是百无禁忌，降本增效帮一向为富人服务，自然看不上贫民区那仨瓜俩枣，于是想方设法搭上了锤头鲨的门路，在走私人口和烟酒的生意上为锤头鲨提供黑产洗白途径。

容北辰三人被带进了地下医院，从工业风的电梯罐笼中出来，又到了他们先前来过的候诊厅。

装修成糖果色的候诊厅已经被修复一新，阳光透过采光井落在地板上，空气中的气味有些糟糕，上百个衣着各异的劳工乱哄哄地坐在椅子上、地上，被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滑稽西装的锤头鲨打手看管着。

降本增效帮的成员带着容北辰几人找到其中一个拿着账本的小头目，指着几人交接道：“又来三个，麻烦哥们儿给登记一下。”

对方不耐烦地抖了抖手上的纸张：“怎么还有，这都眼看要开船了！”

“没本

儿来的，“帮派成员涎着脸笑道，“这次不挣的话还得多养些天，不划算。”

“来路清白么？”

“那必须清白，”带路的人谄媚道，向着容北辰和陶星星一指，“这俩，街头要饭的，那个傻大个，脑子不太正常，欠了高利贷卖身给我们，但是干啥啥不行，我们老大说再也不想在蟑螂岛上看见他，只好请您一起收了。”

奚溯手臂一动，被容北辰一把按住，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这见鬼的人设，事先没人和他商量过啊！

见那打手抬眼看过来，奚溯赶紧把双眼一瞪，挤了个对眼儿出来，直愣愣地与那人对视。

打手烦躁地点了点账本：“我们也不是什么废物都收的，尤其是这种一看就很能吃的！”

帮派成员赶紧赔笑道：“别啊，您就给我结那两个的费用就成，这个就当添头，白送，只求别留在岛上碍我们老大的眼，你看成吗？”

“唔。”打手勉强同意，低头登记了三人捏造的身份信息，奚溯趁机瞪了那帮派成员好几眼，但是对方也很无辜，毕竟人口贩卖主要针对弱势群体，他这样人高马大的，一看就令人生疑，只能从智商方面压压分。

帮派成员将容北辰三人卖了个好价钱之后便脚底抹油地走了，三人混在垂头丧气的劳工中间，没过多久，就有锤头鲨的小头目出现，吆喝着马上开拔。

仔细一瞧，那几个头目居然是老熟人，正是当初容北辰和夏骄阳执勤的时候遇到的三胞胎兄弟，三头巨大的灰狼精神体从他们身后窜出来，绕着劳工们威胁地走来走去。

所有人畏畏缩缩地起身，在打手的监视之下穿过地下医院的走廊，从最大的一间诊疗室进入地下通道，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重见天日，通道出口处是某个封闭起来的私家船坞，三艘没有任何番号和标记的船只正停泊在船坞当中。

劳工们被驱赶着上了船，奚溯一见到押运着船只的头目，就立刻将头低下降低存在感，因为对方赫然就是他当初回溯到着陆点时遇到的胖瘦二人组，虽然他现在形象大变，但毕竟是面对面打过交道的，还是小心为妙。

十五分钟后，三艘船混在出海的商船中驶离了蟑螂岛，与此同时，岛屿另一面的北极星号切换到潜水艇模式，在水下绕了个大弯，准确无误地跟上了锤头鲨的走私船，章鱼精神体和虎鲸精神体在水下开路，海鸥薯条在高空随行，奚溯敛下金光闪烁的双目，对容北辰比了个OK的手势。

容北辰二人带着陶星星坐到不起眼的角落，留意着四周的动静，除了少数在街头“捡”来的流浪者之外，船上的大部分劳工都是当初搭着锤头鲨的船离开大陆，又被层层盘剥欠下巨款的那批人，以低阶异能者和普通人为主。

这些人已经被磨光了心性，一脸麻木地缩在船上，打手们也懒得管他们，乐得清净。

三艘船渐渐从商船的队伍中脱离出来，在茫茫大海上行驶了七八个小时之后，海面上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走近了之后众人才看清楚，那是一处大灾变期间废弃的海上钻井平台。

船只停靠在钻井平台下方，黑胖子和瘦高个下船交涉片刻，带着名单挨个点出十几名擅长水性的男性劳工：“你，你，还有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当酒工……你那是什么表情？酒工的待遇比劳工强多了，别人抢着干还来不及呢！”

容北辰事先已经知晓锤头鲨的海下酒窖只招男人，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心念一动，精神海内的神印一闪，一只不起眼的苍蝇大小的牛虻就轻轻飞了起来，径直向钻井平台飞去。

【神印D级能力：点兵。将等级低于本体的精神体纳入麾下，并获得该精神体的全部战利品。】

【牛虻C级能力：标记。叮咬指定目标，使其在三个月内的行踪无所遁形。】

牛虻精神体的主人此刻就站在北极星号的驾驶舱里，为了让容北辰顺利找到母亲并且不能打草惊蛇，主办方思虑周全，配备了精神体分别为牛虻、沙丁鱼、穿山甲的三名精神力者供她“夺舍”，辅助寻人。

容北辰垂头藏在奚溯背后，双目中金光闪烁，透过牛虻精神体的视角将钻井平台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没有发现母亲的踪迹，却意外发现了另外一样东西。

她微微皱眉，悄声对奚溯说道：“钻井平台正中央存在一个直上直下、深入海底的轨道，里面装载着一枚巨大的炮弹，似乎是随时准备朝着海底发射的。”

奚溯一凛，顿时明白过来：“海上钻井平台最初的用途是采集石油或者天然气，虽然大灾变期间海底地势发生了剧变，不一定还能达到开采条件，但是如果一炮下去，万一击中了油气层，整座海上平台和海底的酒窖都会瞬间化为乌有，这应该是锤头鲨准备好的后手，万一这一处窝点遭到攻击，就弃卒保车，鱼死网破！”

容北辰眼中带上了寒意：“如果这一处窝点做了这样的准备，恐怕其它窝点也有相似的措施，这一路我们务必要万分谨慎。”

“别担心，”奚溯忍不住握了一下她的手，“虽然我没有见过阿姨，但是当初她一个普通人带着女儿来到蟑螂岛，不但好好地生活了六年，还存下了积蓄带你治病……她一定是个有大智慧的、有勇有谋的女人，在无论多恶劣的环境里都能想法设法地拼出一条路来，就像姐姐你一样。”

容北辰勉强地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缩在她身边的陶星星，将忧虑和不安撇在一边。

休整一段时间，又卸下了劳工和补给之后，三艘走私船不顾现在已经进入深夜再次出发，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抵达了下一个窝点。

这处窝点建在一个几乎完全沉没在海底的岛屿上，海面上已经看不到一寸土地，只有几百栋灰黑色的爬满了水渍和盐渍的混凝土建筑群孤零零地矗立在海面上。

建筑和建筑之间用鱼骨、金属、浮木搭设着错综复杂的通道，一艘又一艘形制和建造年代都千差万别的船只被固定在支架上，船工们往来穿梭，不断有船在楼栋间进进出出，这是锤头鲨的造船厂。

容北辰的眉头皱起，这处窝点面积太大，建筑复杂无比，搜寻起来恐怕要费些力气了。稍加思索，拍了拍奚溯的肩膀：“劲仔，帮个忙？”

奚溯脸色一正，抗议道：“虽然劲仔和我是一体的，但是姐姐你不可以直接这样称呼我，因为憨憨的虎鲸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遗世独立的我……”

话音未落，容北辰干咳两声，用眼神提示，奚溯敏锐地一转头，正好遇到那灰狼三兄弟拿着名册走到他旁边，看到奚溯，眼前一亮：“船工，这个不错，看上去是个能干活的，叫什么名字？”

奚溯：“……”

奚溯果断把眼睛瞪成斗鸡眼，歪着脑袋嘿嘿一笑：“额呵呵呵呵……我渴，我饿……”

容北辰用力把下唇咬住，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第155章

奚溯豁出去装傻充愣，演技逼真到差点流出口水，然而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三胞胎之中的老大满意点头：“赵老大就喜欢傻子，这可不巧了吗！”

老二捏着下巴仔细端详：“才吃了饭不到俩小时就饿了，这种饭桶容易砸手里，也就在赵老大这儿只看力气不看饭量，可以可以！”

老三双手一拍：“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两句话，偏偏赵老大就不喜欢话多的，简直是天选船工，就他了！”

奚溯：“……”

说话间，黑胖子隔着船舷吆喝

道：“大灰你们搞快点，把人放下就赶紧撤，否则惹了赵老大生气，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容北辰趁机给奚溯使了个眼色，奚溯会意，指使着在海底游弋的虎鲸一尾巴削在船底，船身剧震，一船人猝不及防，惊呼着矮下身体才勉强保持住平衡。

“操，进水了！”

“见鬼，这么慢的速度也能触礁，出门前没看黄历！”

打手们骂骂咧咧地升起信号旗，不一会儿，前方的船厂方向便驶来几艘拖船，引导着三艘船泊入码头，所有人被勒令下船，前往码头旁边的鱼排上建着的一处院落内等候。

院落用铁丝网围合，里面建着一排简陋的铁皮房，直到现在，容北辰才第一次见到了押送他们这三艘走私船的大头目，也就是三胞胎等打手的上司，那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衬衫，一口烂牙，满脸阴郁，打手们称其为鲍老大。

“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不许乱走，也不许说话，在坦克坟这片地界儿，任何人咳嗽放屁都会马上传到赵老大的耳朵里，如果有人非要作死，别怪我保不了你！”

劳工们唯唯诺诺地应了，鲍老大满意地点头，正在作威作福的时候，院落外面又进来了另一伙人。

来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前几批船工的成色赵老大很不满意，都拿去化鲸池炼了油，赵老大说了，这次来的再不合格，你们就自己留下打铁，下次才会记得要绷紧了皮办事！”

鲍老大脸色一变，赶紧赔笑道：“我们怎敢敷衍，这不是刚得了一批货，就立刻送来了么！”

大灰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名册递给来人：“这是我们刚刚选出来的船工，您看……”

“刚刚？”那人不屑地看了眼名册，碰都没碰一下，“每回都是把那两家挑剩下的送来，当我们不知道？赵老大说了，院子里这些有一个算一个，现场选拔，选不出来不许走！”

“这……这不好吧，这趟差事时间紧，我们很难办呀……”

“有什么难办的？”那人把眼睛一瞪，“你们那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修好的，有什么意见，找赵老大说去！”

鲍老大无奈，只能安排几个手下将所有劳工按照年纪大小排好队，跟着来人离开鱼排，向不远处的建筑群走去。

容北辰故技重施，控制着牛虻精神体和沙丁鱼精神体一起出动，这一次，牛虻的身上携带了一块微小的纸屑，那是陶星星的精神体，她会将“看”到的重要场景用绘画的方式还原出来，北极星号之内的特警也会视情况释放电子扫描定位装置，尽可能地采集这一处窝点的信息。

容北辰敛下眉眼，随着精神体的潜入，锤头鲨造船厂的全貌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这座船厂远比看上去的更加扎实，建筑的水下部分被加固过，沙丁鱼精神体灵活地在珊瑚和海草之间穿行，偶尔能瞥见那建筑群的根基，居然是用无数台沉在海底的坦克堆砌而成。

耳边传来打手们的八卦声，正好聊到这个话题：

“胖哥，哥几个是第一次跑这条线，不知这船厂为什么叫坦克坟？听着怪瘆得慌的！”

“那你们可问对人了，这里不是现在才叫坦克坟，早在大灾变以前，坦克这种军用设备就渐渐被淘汰了，但是这玩意儿用的都是防弹钢材，回收都不好回收，炼化了都炼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所以就被沉入海底，当景点了。这个岛以前是观光岛，后来整个沉了，没人记得原本的名字，索性就叫它坦克坟。”

“嗐，原来是这么个意思，那我就放心了，我可是最害怕死人了！”

“哼哼，你放心得太早了，这里的枉死鬼恐怕比坦克还多，那赵老大……”

“嘘嘘，噤声，你们几个不要命了？都给我闭嘴！”

容北辰默默记下有用的情报，牛虻精神体已经远远地飞到了队伍前方，让她得以拥有更广阔的视野。

在岛屿的核心位置，也是建筑群最密集的所在，建筑和建筑之间用一道道围堰划分空间，围堰内的海水水位有高有低，形成一处处大小船坞和航道，无数衣衫褴褛的船工在打手的监督之下辛勤劳作。

渐渐地，容北辰开始看出不对劲儿了，坦克坟里的船工放眼望去怕是有几万人，但是所有人都诡异地闭口不言，除了机器的声音和打手偶尔的呵斥声之外，竟然鲜少听到人声。

而就在航道交汇的中心处，坐落着一座规模最大的船坞，外围由重兵把守，但船坞内却空空如也。

容北辰忽然想到了什么，碰了碰奚溯的手臂：“我怀疑……”

与此同时，奚溯的手臂蓦地一震，他抬手捂住，惊讶地看向容北辰：“对，就在这里！”

时空穿梭机的启动装置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启动按钮，现在就装在奚溯的背包里，另一个是基因锁，埋在他的左臂皮下，想要操纵时空穿梭机，二者缺一不可。

出发前，奚溯设置了参数，只要时空穿梭机出现在距离他1000米范围之内，基因锁就会自动发热提醒。

原来那被潘沙盗走的机器竟然被拖到了这里，一想到这半个多月，匪徒们对着看不见摸得着的高科技机器束手无策的样子，他就想笑。

只是这座坦克坟看起来像是锤头鲨的核心据点之一，人又多地形又复杂，如何把时空穿梭机夺回来，就成了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正思索间，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打手们在队伍中间穿梭，压低声音提醒：“不许说话、不许张望，这岛上的风吹草动，赵老大全部都一清二楚，要么闭嘴，要么现在就割了舌头，学不乖的话，就算留在岛上，也活不长远！”

不用他说，劳工们已经被岛上沉默而忙碌的氛围惊吓到，自动自觉地将脑袋低下了几分。

陶星星有些不安地贴在容北辰身边，一言不发。

一行人被带到一处工坊内，才一进门，带头的打手们便齐齐一愣，弯着腰小跑过去，谄媚道：“赵老大，小事一桩，怎么劳烦您亲自过来？”

容北辰侧脸从人缝中间望过去，第一眼看到了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赤脚，踏在趴伏在地的、戴着口枷的随从身上。

被众星捧月地环绕在中间的是个约么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美艳，化着浓妆，一头乌发剃去了一半，另一半利落地垂在肩上，上挑的眉眼顾盼生辉，像是一轮烈日出现在泥淖之中，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赵老大手中把玩着一枚飞镖，在低眉顺眼的人群身上扫了一眼，勾唇一笑，慢悠悠地说道：“我有预感，今天的这批货里能挖出几个人才，所以专程来一趟，但愿别叫我失望。”

似有深意的几句话说完，再去看那些打手们，竟然已经被吓到额头见汗。

“咯吱吱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劳工们抬起头，发现上方的起重设备正在缓缓运行，将一头十几米长的变异大翅鲸尸体垂吊下来，旁边推来一辆矿车，里面横七竖八地装满了匕首。

赵老大身边的随从宣布了选拔船工的方式：“所有人一起上前分解鲸尸，取下能炼油的部分，十分钟内交出的成果数量和质量合格的前十五人通过初选！”

鲍老大赶紧上前道：“这……人数这么多，恐怕要轮流分解，十分钟是不是短了些？”

“坦克坟自有规矩，”随从微微一笑，“上头急着要船，岛上的人手又不够，如果合格的人数不到十五人，那就是鲍老大您带来的这批货不合格，缺几个，就在押送的队伍中补充几个，直到凑够我们满意的船工为止。”

“这，这……”鲍老大赶紧去看主位女人的神色，却见那人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的飞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从抬手按下计时器：“各位，请吧～”

鲍老大咬了咬牙，回头给打手们使了个眼神，抽出钢管随手敲在前排的劳工身上：“都是死的吗，别想着消极怠工，分解鲸尸最少的三个人直接丢海里喂鲨鱼，动手，赶紧！”

打手们从呆愣中反应过来，立刻连打带踹地赶着劳工上前，但是鲸尸身边根本围不了这么多人，挥舞着匕首的劳工们蜂拥而上，拉扯之间，很快就有个瘦小的男子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手臂退了出来。

赵老大眉头一皱，一扬手，手中的飞镖就钉在了那男子的眉心，双眼圆睁的尸体扑通倒地，惨叫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惊恐地转头看了过来。

“聒噪。”

烈焰红唇的女人轻声抱怨了一声，向着鲍老大微微一笑：“这个太闹腾，就算在喂鲨鱼的名额里吧。”

“是、是……”鲍老大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钢管。

人群再次涌动起来，挥舞着利刃，拉扯、踩踏、争夺，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