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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烟花[gb] 两手揣兜 28635 字 4个月前

早在来之前杜静也被村长亲爹特意叫到跟前交待了一番。

大致是邱小通前几年喜欢她,还托人来说亲,她给拒绝了,现在邱小通在大城市有出息了,还在银行上班,要她这次过来务必跟邱小通处好关系,以后有问题指不定能帮上村里忙。

杜静倒是没看出邱小通有多喜欢她,不过一想到他从小就是这副老实木讷的性子,也就不说什么了。

逛完海洋馆,邱小通又带她吃了个饭,比起约会,倒不如说更像一场商业会晤,二人一本正经地聊家乡,聊前途,聊未来,邱小通没提一句分地的事,杜静也没提一句当年退亲的事。

看到这样风光的邱小通,杜静依然不后悔当年拒绝他,有的只是无尽的羡慕。

“邱小通,你高中都没毕业,怎么进银行工作的?”

邱小通面上淡定,回答的仍然是那四个字:“朋友介绍的。”

“朋友介绍的?是什么样的朋友?”杜静惊奇道:“为什么愿意帮你?”

“……挺复杂的,说不清楚。”邱小通抿了抿嘴道:“你呢,大学毕业有什么打算?”

杜静眼神迷茫,叹气道:“漂呗,反正不想再回村里了,我想先到处旅游看看,然后选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安定下来……其实澜城就挺好。”

邱小通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嗯,是挺好的……”

杜静没注意到邱小通的异样,伸了个懒腰释然一笑:“到时候再说吧,指不定还有更喜欢的地方呢!”-

自打廉钰在关彦和身边看到刘乾的那一刻起,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邱小顺又发消息给她:

【我哥跟二妞去海洋馆约会了,姐姐你在忙吗,我们要不要也出去玩呀?】

廉钰脸色阴沉,靠上椅背闭眼轻叹。

她似乎对他的悟性期待过高了。

不止关彦和,中午的饭局上,许多由她事先打过招呼的领导都来询问她极力推荐的那位业务经理在哪里,廉钰面上带笑,心中早已怒火中烧。

隔着几个座位,关彦和与她对视,神情略带惋惜,似乎在替她感到不值。

赵绮兰不知道廉钰为什么心情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挡了一杯又一杯酒,眼神阴冷地令人胆寒。

与此同时,出租车上的邱小通忽然打了个冷颤。

海洋馆的演出已经看完了,饭也吃了,现在只要把二妞平安送回酒店,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廉钰一定知道他今天违背了她的命令,可却没有发来一条信息过问,明显是生气了。

邱小通也不想解释什么,冰冷的文字和语音明显不如当面悔过来的诚恳,他打算今晚跟她好好道歉,解释清楚事情原委,他认为她会理解的。

将二妞平安送回后,邱小通转身去了隔壁父母的房间。

邱父正站在阳台上一边欣赏海景一边抽着最新款电子烟,邱小顺趴在床上打着游戏,邱母给他打开门,神情诧异:“这么快就回来了?二妞呢?”

邱小通:“回房了。”

邱母急切问道:“怎么样?看了吗?”

邱小通:“看了,挺好的,中午还一块吃了顿饭。”

邱父也急急忙忙走过来:“咋样啊?跟她说定亲的事没?”

邱小通懵道:“说这干嘛?”

“嘿你这傻小子!不说这个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干嘛?你得让二妞答应跟你定亲啊!现在村里已经开始分地了知道不,村长正统计名单呢,你想让你爹妈饿死啊!”

邱小通无奈道:“我跟二妞就是普通朋友,都没往那边想过……至于村里的地,你俩要不要的吧,就算分到了也没人打理,等我给你俩医保社保补上,搬镇上安心养老得了。”

邱小顺打完游戏连忙回头接茬:“我打理呀!有总比没有好吧!”

邱小通狠狠瞪了他一眼。

邱父急道:“现在就把二妞叫来问清楚!”

邱小通烦躁道:“没得商量,你们没事了就回去吧,我还要上班呢。”

“你不跟二妞定下来,我们就不走了!”

邱小顺依旧幸灾乐祸:“不走好啊,多住一阵吧,让我哥好好尽尽孝。”

环视一圈无赖且蛮不讲理的家人,一股深深的绝望感顿时涌上心头。

邱小通满腹委屈落荒而逃,却也无处可逃,他们是知道他单位在哪的,随时可以过去找他麻烦。

狼狈地行走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一直走到天黑才到家门口,邱小通抹了把眼泪给廉钰打了个电话,提示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个点她已经下班了,或许在加班,或许在开会,或许跟着同事聚餐喝酒,都有可能。

她不在家也好,他今天状态实在糟糕,是需要独处好好歇一下的。

轻手轻脚开门的瞬间,一片漆黑的客厅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她不在家。

邱小通松了口气,换下皮鞋,摆放整齐,接着打开了灯。

无意瞥向沙发,蓦地怔住。

廉钰身上整齐地工装尚未换下,正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冷冷看着他。

邱小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片刻后怯怯道:“对不起,嫂子……我今天没去开会。”

廉钰:“玩的开心吗?”

邱小通沉默不语。

“看来比起有份好工作,你还是更喜欢当家里的好孩子,是不是啊,小通?”廉钰冷笑道。

邱小通唰地一下冒出冷汗,磕巴道:“不、不是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廉钰看着他直接笑出声,“真好啊……一个乡下来的土小子,获得这么体面高薪的工作,依然不忘初心以家人为重,孝心感天动地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邱小通已经难过的快哭出来,声音哽咽不已:“我做不到不管他们,他们是我家人……是抚养我长大,对我有恩情的……”

“你说的没错啊,道什么歉。”廉钰挑眉道:“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连个名分也没有,反正你也早腻了吧……不如就按你家里说的,赶快跟二妞定亲吧,说不定今年就能办婚礼,明年就能让你爸妈抱上孙子,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邱小通听得心如刀绞,咬牙道:“我发誓自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更不可能……结婚……”

廉钰轻叹了口气,轻蔑笑道:“那能怎么办呢邱小通,这就是你的命啊。”

邱小通身形一滞,如遭雷击般站在原地,连挂在脸颊上的泪珠都静止了。

是啊,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为了家庭努力奔波,重复上一辈枯燥乏味的生活,这就是他的命。

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已经是命运对他天大的馈赠了。

这些年,被世俗观念侵袭的太深,就连廉钰都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

或许,也不应该再留下,继续拖累她了。

邱小通沙哑着问她:“你想我走吗?”

廉钰微微仰头,声音淡漠:“结婚的时候记得通知一声,嫂子一定给你随个大红包。”

邱小通彻底绝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仿佛踩在刀刃上,这三年的回忆如洪水般侵入脑海,心口传来的剧痛令他近乎窒息。

即将走到门口时,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重地叹息。

下一秒,廉钰忽地起身如疯了般扑向他,自后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狠狠掀翻在地,邱小通吃痛想要爬起来,一股大力伴随着疼痛却让他的脸重新贴回了冰凉的地板上。

廉钰半蹲在他背上,眼睁睁看着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被她踩的红肿变形,涕泗横流。

“明明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蠢的要死呢,小通……”

邱小通被踩的一阵眩晕,只觉得廉钰细长的鞋跟似乎直接凿到了他脑子里,带给他剧痛的同时也令他神智格外清醒,好能清晰听见她说的每一句话。

“你的父母生你是本能,养你是义务,帮你才是恩情……你成年之后他们有帮到你什么吗?你那么孝顺,对他们那么好,可他们值吗,配吗?你对他们来说的存在价值到底是什么,你还没看清楚吗?”

邱小通视线逐渐朦胧,忍不住呜咽出声。

廉钰的话比此刻踩在他脸上的鞋跟还要尖锐数倍,直接刺进了他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他最为看重的家人其实对他并不好,是他一直在给自己洗脑,他太渴望被爱了。

廉钰将鞋挪开了几寸,力道骤然减轻,好让邱小通能顺畅呼吸。

继而,低头戏谑道:“你不觉得比起他们,我更适合当你爹妈吗?”

邱小通止住了泪,眼神呆滞,竟缓缓点头。

廉钰挪开脚,继而抬起他的下巴,用指腹为他擦去眼泪,“叫声听听。”

邱小通喉结急剧滚动,声音沙哑道:“……妈妈。”

廉钰笑容戏谑,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一番衣领,“嗯,乖孩子,知道以后该听谁话吗?”

邱小通:“听……你的。”

廉钰:“我是谁?”

邱小通呼吸紊乱,神情已然迷离:“是妈妈……”

廉钰很喜欢这个新称呼,而邱小通亦是从一开始的生涩低喃,渐渐叫的越来越大胆娴熟。

从地板上到沙发上,再到床上,他叫了一遍又一遍,廉钰答应了一声又一声,直到天亮,才从他身体里缓缓退出。

邱小通的半截身体早已麻痹,骤然失去支撑重重摔到床上,整个人如虚脱般大汗淋漓,再无一丝力气。

泄的到处都是的白色污浊浸入床单,就像是他的脑浆,排空之后,重新注入了独属于廉钰的信息素。

从此,只听命于她。

廉钰端详着他安然入睡的脸庞,指尖顺着面颊一路滑下,神情意犹未尽。

“小通,只要你乖乖跟在我身边,我保证你会得到最好的。”-

次日,邱小通跟家里说今晚领导要专门请他们吃饭,邱父邱母受宠若惊,邱小顺跟杜静也受邀跟着去。

廉钰的确是对他有大恩情的领导。

邱父邱母毕恭毕敬地同她握手,嘴都要笑咧到耳根去。

邱小顺眉头紧蹙,杜静看看她再看看邱小通,同样一脸狐疑。

“这几年谢谢你关照俺们小通了领导!小通他嘴笨,也不机灵,您没事多使唤他干活,多锻炼他!”

廉钰含笑答应。

无论在单位还是在家里,邱小通还真哪种活都没少干。

饭局进行到一半,邱父喝了不少酒话渐渐变多,一会儿聊家乡变化,一会儿聊澜城风景,对儿子漂亮亲和的女领导十分有好感。

廉钰视线掠过邱小顺,来到杜静身上,笑着问道:“这位是?”

杜静礼貌道:“我是小通的同乡。”

其余人沉默间歇,邱小顺率先沉不住气了:“什么同乡啊!你是我哥未婚妻啊,你们快订婚啦!”

杜静脸色一变:“别胡说。”

邱小顺:“我哪胡说了,明明就是……”

与此同时邱小通站了起来,神情冷漠地环视一圈众人,神情格外坚定:“爸,妈,二妞很好,但我不会跟她结婚的,她不是我喜欢的人。”

邱父邱母脸都吓白了。

杜静一怔,随即勃然大怒:“邱小通你什么意思!不喜欢我你当年提什么亲?”

邱小通:“是他们擅自上门说的,我不知情。”

“原来如此啊……”杜静咬牙切齿道:“那正好,我还看不上你呢!这帮老登真讨厌,瞎点什么鸳鸯谱!”

邱小顺同样懵逼,回过神来后焦急道:“别冲动,都别冲动!二妞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哥呢?你再好好想想,小时候你是不是老往我家跑,还让我给我哥送吃的,千层酥,掉渣饼……”

杜静脸一白。

邱小通:“没记得有这回事。”

“行吧,都让我自己偷吃了……”邱小顺讪讪地挠了挠头又激动道:“你还经常托我给我哥送文具,画片,还有镇上带回来的弹珠,弹弓……”

邱小通:“没收到过。”

“行吧,都让我自己藏起来了……”邱小顺绞尽脑汁,眼睛又是一亮:“还有你每次一见我哥就规矩的很,一见我就又打又骂的,我都不知道我哪得罪了你……”

说着说着,邱小顺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因为杜静的脸已经红透了。

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嗔怒,以及……幽怨?

邱小顺大脑短路了几秒,忽地干笑道:“哈……哈哈……是不是还有道菜没上呢?我出去催催!”

话音刚落,抓起外套飞速蹿出了门。

“邱小顺你给我站住!”杜静一声怒吼,立马起身追了出去。

包厢瞬间安静不少。

邱父邱母被刚刚的变故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后,邱小通一脸淡然,默默坐下开始夹菜吃饭。

廉钰则撑着额头故作苦闷地皱眉,“看来其中误会不小啊……应该把小顺叫回来,重新聊聊这事才行。”

第67章 结缔

一顿海鲜盛宴基本只有邱小通吃回了本。

先后跑出去的两个人再也没回来过,电话也打不通,邱父邱母在邱小通的陪伴下几乎一夜未眠,直到天亮才睡着。

凌晨四点邱小通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声响,先是有人来回走动,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然后拉着行李箱离开。

随着大力关门发出的一声巨响,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隔壁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邱小通看着熟睡中的父母,自始至终默不作声,也没有出门查看。

虽然不知道昨晚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对杜静来说离开就是最好的结果,无论她喜欢邱小顺什么,也都是过去式了,多年未见,早已物是人非,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喜欢犯贱,机灵活泼的少年了,现在的他,大概也令她感到失望吧。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邱小顺的电话都再也没打通过,这很符合他以前的行事作风——

遇事不决,跑为上策。

邱小通一边安慰着父母,还抽空给廉钰回了个电话,讲述了后来发生的事。

廉钰听得发笑:“那就先别管他了,看看怎么安置二老合适,别浪费太多时间。”

此次来澜城的目的最终以失败告终,邱父邱母此刻神情呆滞,不知所措。

本以为三个人来能带四个人回去,皆大欢喜,结果反而还丢了两个。

邱父神情哀恸,不安地揣着手喃喃道:“……这下回去咋跟村长说诶。”

“什么也不用说,不给占便宜难道还能因为这事故意欺负你们吗?”邱小通站在他们面前冷声道:“你们也看见了,小顺跑了,出了这么档子事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去,你们就算得了田也没人管。现在要么听我的,我保证你们安享晚年,要么就继续指望他,接着跟我闹,把我工作闹没了大家同归于尽。”

一阵沉默后,邱父重重叹了口气:“要不,先把我俩送回去吧。”

到车站分别时,邱母还拉着邱小通的手不住地嘱托:“记得找找你弟弟啊,无论跟二妞成不成总得回家吧!”

火车一开,邱小通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邱小顺的电话照样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而父母除了一通顺利到家报平安的电话也再未提及其它,只交待他在这边好好工作,听领导话。

第无数次挂断无人接听的电话后,邱小通脸色阴沉,闷闷不乐地从阳台回去厨房刷碗。

廉钰喝着茶幸灾乐祸道:“不用担心,出不了事的。”

且不说邱小顺已经是个成年人,光在夜阑谣干那几个月也攒了不少钱,现在联系不上也只是为了躲他们而已,他清楚地知道邱小通有多烦他,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一旦被捉到那就只有五花大绑送回老家的份。

然而在见识到大城市的繁华后,又怎甘心再回到贫瘠的家乡去呢。

邱小通知道他八成就躲在澜城某处,可夜阑谣也跑了几次,始终未见其人影。

简直就像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滚到脚下的定时炸弹。

“我知道。”邱小通擦了擦手出来,走*到廉钰旁边坐下,皱眉道:“我就是想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

邱小通:“我理解他不想回去,但是他不能再干那种营生了,会害了他的。”

廉钰伸手揉了把邱小通的脑袋,笑道:“你别管了,我去跟他谈。”

邱小通蓦地瞪大了眼:“你知道他在哪?”

廉钰无奈道:“也没别的地方去吧。”

次日晚上,二人开车直奔夜阑谣。

廉钰原本打趣说要买下二楼改成民宿,结果一直没实施,反倒先被萧晗拿下改成了员工宿舍。

连普通的经理主管都有单独的休息室,柠碧这种台柱子更是有属于自己的单间。

邱小通也猜弟弟现在一定不愿意看见自己,便眼睁睁看着廉钰跟着萧晗进去了。

宿舍门打开的刹那,一眼看到邱小顺正穿着舒适的睡衣靠在床上玩游戏,抬头看到萧晗无动于衷,再看到从她身后冒出来的廉钰,顿时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啊啊啊老板姐救我救我救我!她要带我走!我不要离开你啊!”

萧晗默默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多少人想被她带走吗?”

廉钰微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萧晗关门出去了。

邱小顺瑟缩在床角,警惕地盯着她:“你想怎么样?”

“怎么突然这么怕我了。”廉钰朝床边走了几步,淡淡道:“放心吧,你哥没打算让你回去,也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你爸妈。”

邱小顺撇了撇嘴:“骗鬼呢……他巴不得有人回去替他结婚,照顾老人,然后继承家里的地呢。”

廉钰:“他现在就在外边,不如我叫他进来,亲自跟你说。”

邱小通眼眸一敛,沉默良久道:“……不用了。”

他一点也不想看见邱小通,尤其在出了这种变故之后,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你哥刚来澜城的时候,比你要惨得多。”廉钰道:“具体怎么个惨法我就不说了,总之是你想象不到的惨。”

邱小顺没看她,却在安静地听。

“大城市虽然繁华充满诱惑,但背后往往隐藏着吃人的陷阱。”

“生活在这里的人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被事物虚假美丽的表象所迷惑,要看到它背后潜藏的危险,懂得规避风险,明辨是非,坚守本心,就是最大的本领。”

“并且,你哥觉得你很聪明,就算不干这行,也能让自己过得很好……比他更好。”

邱小顺深吸一口气,佯装伸懒腰,快速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书没读多少,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也就能在我面前摆架子了,外边谁理他呀……唉,我知道了,我琢磨琢磨别的就是了呗。”

廉钰忽然眯起双眼,露出一抹讥笑:“……这只是他的想法。”

邱小顺怔住。

“你跟你哥不一样,你比他聪明有心计,能自保懂手段,干这行也未尝不可。”廉钰认真道:“总之,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活着就一个目的,那就是不择手段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捷径,也不是人人都有本事走得。”

邱小顺先是震惊,随后眸色一黯,重新露出他那标志性魅惑笑容:“还是姐姐说话好听。”-

邱小通在门外翘首以盼多时,等廉钰一上车便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他怎么说?”

廉钰对刚刚的背刺只字不提,皱眉道:“他说他要再好好想想。”

邱小通听完一脸苦闷:“我就知道……”

廉钰微微一笑:“小顺年纪还小,迷茫正常,只要不再干扰你的生活,你就没必要担心太多。”

邱小通忧虑地看了眼夜阑谣的大门,默默点了点头:“知道了。”

廉钰伸手把他的脸掰正,“知道了还板着脸干嘛?笑一个看看……”

邱小通眼神幽怨,故意抿着嘴不笑:“……我只是不想他留在澜城。”

“他不在澜城,还有千千万万个柠碧在澜城。”廉钰捏了下他的脸,似笑非笑道:“你要做的是提升自己的竞争力和价值,比如……”

邱小通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下意识闭上了眼。

廉钰却系上安全带往后一靠,疲惫道:“回去帮我加个班什么的,赵姐给了一堆外商的报表,全是英文,麻烦死了。”

归家路上,廉钰吹着空调昏昏欲睡,等红绿灯的间歇,邱小通忽然小声叫她:“嫂子你看窗外那些黑车……”

廉钰半睡半醒地睁眼往窗外看了一眼,右边并行的黑色红旗车窗半降,坐在后排的是一个面容熟悉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与之年纪相仿的外国人,二人皆是身着正装,此刻正在翻译的帮助下交谈甚欢。

除了这辆车,后边还跟着三辆一模一样的,副驾似乎坐着保镖之类的助手。

廉钰盯着后排那人看了一会儿,总算想起了他是谁,当即讶然:“市长?”

邱小通小声道:“我就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与此同时,车里人仿佛察觉到什么,隔着玻璃往廉钰这看了一眼,脸上笑意犹在。

下一秒,交通信号灯由红变绿,黑车加速驶离,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廉钰忽地感到一阵烦躁。

她从小长大的城市似乎即将发生某些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她目前却对此一无所知。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她也只能是个平凡又渺小的普通百姓-

邱小通上次在关彦和面前败了好感,在处理完家务事后更加卖力地工作,还主动要求加班,确保关彦和第二天的工作量精简到最少,如此拼命让上有老下有小的刘乾望尘莫及。

晚上廉钰回到家,意外发现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

邱小通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盆汤走出来,眉开眼笑道:“回来的正好,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廉钰扶着柜门甩脱了鞋,疑惑道:“今天不是有英语课?”

“老师今天有事,把课时改明天了。”

看邱小通脚步轻快的样子,廉钰猜他今天心情不错。

果然,饭吃到一半,邱小通忽然放下筷子道:“小顺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廉钰不动声色道:“哦,怎么说?”

邱小通双眼亮晶晶的,似乎也在为弟弟感到开心:“他说感谢我不捉之恩,现在已经离开澜城了,说要去首都找工作呢。”

首都吗。

廉钰思忖着,不经意笑了下。

机会多,风险大,倒也适合邱小顺这种天生的冒险家。

那晚市长的去向最终不得而知,重复的生活忙碌的工作也让廉钰几乎淡忘了这件事。

然而某天一早,铺天盖地的新闻推送直接将澜城送上了全国的风口浪尖。

毫无预兆地,澜城跟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乌斯怀娅市通过一系列考核,结缔为友好城市,新闻显示乌斯怀娅市的市长目前正在澜城访问,双方就长期发展签订了许多协议,包含日常生活中的各个方面,还有一些互免协议待实施。

此消息一出,整个澜城都炸开了锅,从高档酒店到路边摊夜市,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这意味着以后会有更多外国人来到澜城,其中带来的机遇与商机不可估量。

廉钰认为这对她当下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顶多只是工作上忙一点罢了。

要论忙,最忙的还得是星桥支行。

这几天刘乾家小孩生病住院,邱小通已经陪着关彦和加了一星期的班,每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到家还要打扫卫生洗衣服,确认她没别的事吩咐才敢回屋去睡,有时候衣服都来不及换。

廉钰轻轻推开门,借着幽暗的灯光,看到邱小通穿着衬衣西裤趴在床上睡得正熟,略硬的衣料将整个背影轮廓毫无保留地凸显,宽肩,窄背,细腰,长腿,身体曲线伴随着匀称的呼吸起起落落,如摆动的音律,令人赏心悦目。

看了一会儿后,又轻轻关上门离开。

这一次就先欠着吧。

邱小通这几天实在忙的过火,连做梦都是跟着关彦和开会,谈合同,应酬,一觉醒来头疼的厉害,似乎才刚下班,就又要上班了。

不过,爬起来给廉钰做好早餐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事。

餐桌上廉钰看着他憔悴的神情微微蹙眉:“这阵子星桥忙的厉害?”

邱小通疲惫地点了点头:“是,自从友好城市的消息公布了,来了好多外商开卡建户什么的,这几天基本都没在办公室待着,净跟着行长实地考察,签合同了。”

廉钰:“刘乾呢?”

邱小通:“行长让他在办公室待命,出门喜欢带着我。”

廉钰微微一笑:“好事。”

邱小通也觉得被关彦和带着到处跑是好事,不仅让他接触到了很多不属于他的圈层,也极大程度地丰富了他的见识,每天听那些外商叽里咕噜地说话,一开始一头雾水,后来渐渐地不用翻译帮忙也能听出些门道。

唯一愧疚的就是这段时间已经很久没好好伺候廉钰了。

也不知道这场变革带来的兵荒马乱什么时候是个头。

中午陪行长跟几个外商参加海产展览会,饭点就在渔家落座,简陋地桌椅,露天的环境,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

吃到一半关彦和去跟展览会的负责人洽谈别的事务,邱小通心不在焉地研究着餐盘里凉拌海蜇皮需要的调料。

忽然被身后两个外商不高不低的交谈声所吸引。

不经意回头一看,那二人正是从乌斯怀娅远道而来,综合实力强大的投资方,目前已经在澜城考察了几天,正在寻觅合适的项目。

邱小通不动声色靠在椅背上,将手机打开录音模式,将他们的对话尽数掌握。

当晚临睡前,将自己从里到外洗干净,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廉钰的床。

廉钰并未睡着,只是靠在床头用手机回复着工作上的事,察觉到邱小通的意图也并未理会。

亮着的屏幕上是高阶领导下达的指示,余光瞥见的是被子下的隆起时高时低,巅峰将至,在仰头吐息的前一秒,也不忘快速敲击键盘给领导回了句收到。

邱小通从被子下冒出头,眼神格外兴奋,明亮。

廉钰察觉到他意图,伸手抹去他唇角亮渍,低声道:“抱歉,今天没什么精力……”想到邱小通吃菌子中毒那次主动放荡的模样,忽地又改了主意:“或者,你自己来。”

“女人也有贤者模式,是吗?”邱小通并没有要主动的意思,只是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也许吧。”廉钰微微蹙眉:“怎么了?”

邱小通:“就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清醒,很理智。”

廉钰不禁好奇:“比如什么事呢?”

邱小通如实道:“我今天偷听了两个外国资方的对话,他们打算承包澜城西南角那片没被开发的海域,建度假区和水上乐园,并且马上就要跟我们行沟通合作了。”

廉钰快速想了下西南角那片荒凉海域的模样,当年因为文旅部经费不足只开发了遗珠岛,导致天水涯那块虽然风景优美,但至今无人问津。

“嗯,所以呢?”

邱小通靠在她肩膀上,眼瞳幽深:“我搜了相同模式下关于遗珠岛的一些信息,上边的游客区和步行街门市的出售价格在被开发前后都翻了近十倍不止,目前还在上涨……我觉得如果你手上有闲钱的话,现在是个很好的投资机会,离天水涯最最近的生活区现在正有一批工抵房和门市在以极低的价格出售……虽然不知道开发度假区的事最终会不会定下来,但即使不赚,也赔不了多少。”

廉钰稍作沉思,笑着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该投资吗?”

邱小通抱着她道:“看你啊,我只是说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比股票基金,房产门市真是最简单粗暴的投资了,只需买下,然后听天由命即可。

在意识到邱小通获得的是比任何人都早的一手情报后,廉钰第二天便旷了班,约上萧晗直奔天水涯。

目前只有孤零零的海面和沙滩,以及附近几栋烂尾楼和破败荒凉的夜市街。

萧晗摘下墨镜,皱眉道:“你确定这地方以后会被开发?闹鬼似的,白送我我都不要。”

廉钰淡淡道:“这边的房价目前全澜城最低,已经没得掉了,赌一把也无所谓。”

萧晗依旧持怀疑态度,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你赌吧,我宁可在市区开个分店,这阵子游客多的舞池都快挤不下了。”

廉钰秉着无所谓的心态,在萧晗的陪同下来到售楼部,几份合同签下,付了笔数额不小的定金。

萧晗仍然对她此番举动持有怀疑态度,看她利落地签字付钱心痛不已:“你这不是糟蹋钱吗,投资这边还不如投资我的店呢……”

然而签下合同的第二天,就从市文旅局传出了与国外资方就开发天水涯一事达成协议的消息,一时间西南区的居民欢呼雀跃,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的廉钰也接到了无数电话,都是来问她要不要出房产出门面的,且愿意以三倍价格购入。

将手机静了音,盯着电脑屏幕上关于开发天水涯相关的新闻,廉钰手心也不禁渗出汗珠。

机会稍纵即逝,哪怕她只犹豫一天,也就错过了。

邱小通提供一手情报给她,无疑是有功劳的,至于怎么奖励他,廉钰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但目前尚且打算保密。

晚上回到家,邱小通却并未因她投资盈利一事感到高兴,反之,闷闷不乐。

廉钰不解,问他:“怎么了?”

邱小通眼神恍惚,紧张到说话磕巴:“关行长……要陪市长去乌斯怀娅访问半个月,想让我陪着一块去……”

廉钰当即眼睛一亮:“那就去啊!”

邱小通急的快哭了:“半个月呢……我从来没出过国,而且那也太远了吧,听他们说时差都得倒九个小时!”

廉钰:“跟着自己人你怕什么,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一定要去。”

邱小通哽咽道:“那你怎么办呢?谁给你做饭,洗衣服,做家务,解决需求……”

“我自己长着手呢。”廉钰冷冷道:“总之必须给我去,否则就别进家门了。”

在将家里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又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后,邱小通饱含热泪依依不舍地同廉钰告别,跟关彦和一道登上了前往国外的飞机。

廉钰目送着飞机从头顶飞过,心里说不清楚怎么滋味,只觉得长长松了口气。

偌大的房子又重新属于她一个人,每天上班下班,聚会健身,偶尔找朋友喝酒,或探望父母,生活安静又安逸。

邱小通每天会给她发无数条消息,照片文字语音视频应有尽有,甚至连街边造型独特的厕所都要拍给她看,恨不得能时刻跟她共享生活。

目前看来他在那边一切安好,只是吃的有些不习惯,总是念叨家里的面条包子。

而廉钰在吃腻了山珍海味后,也会情不自禁怀念起邱小通精湛合胃口的厨艺。

随着澜城市长回访,这几日支行工作量骤然增多,从上到下加班成了常态,就连她跟赵绮兰都无法幸免,往往等到家已经是十点以后。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偏偏灯泡还坏了一排,导致前方一片漆黑。

今早有重要晨会要开,廉钰六点就起了,此刻哈欠连天,开车回家的路上都差点睡着。

她是闭着眼都能找到自己车位在哪的。

娴熟地减速,转向,倒车入库,然后熄火,小心翼翼避免碰到隔壁车门,拎包下车,关门,锁车,大步离开。

然而走了没几步,脚步蓦地顿住,原本困顿的眼神也陡然凌厉。

她隔壁的车位,怎么会停着车呢。

怎么偏偏停的还是——

在离婚后就被她低价卖掉的卡宴呢。

与此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下车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叹息,声音低沉又深重:“小钰,好久不见。”

第68章 怨鬼

因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廉钰在听到那声呼唤后并未太过惊讶,深呼吸一番后缓缓转身。

然而在看到那抹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熟悉人影时,呼吸还是不由得一滞。

程宴跟两年前相比几乎看不出什么大的变化,一身干净的名牌休闲西装衬得整个人优雅从容,依旧像个成功人士。

无非就是在经历过一番挫折磨砺后,原本蔑视一切,高高在上的神情变得坚毅,深邃。

西装跟之前相比似乎小了一码,大概是因为瘦了的缘故,虽然不知道破产后他都经历了什么,不过廉钰猜他过得很不好,之前那么在意外形,喜欢健身保养肌肉的一个男人,如今愣是瘦出了几分秀气。

廉钰盯着他沉默良久,还是觉得此情此景跟见鬼没区别。

直到程宴迎着她的目光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没坏的顶灯下,气氛才不那么诡异。

等看清他整个人,廉钰又是一阵恍惚。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她几乎要忘了,她跟眼前这个男人是结过婚的。

见她长时间不语,程宴皱眉道:“认不出我了吗?”

廉钰:“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宴:“昨天。”

廉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小钰。”程宴无奈叫住她,“我想跟你谈谈。”

廉钰假装没听见,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陡然听到程宴在身后大声咆哮:“你跟邱小通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声音之大,在密闭的地下车库回荡良久。

庆幸此刻除他们二人外没有别人。

廉钰顿住脚步,侧头淡淡道:“我们没有在一起。”

程宴红着眼睛苦笑道:“是吗……小钰你很聪明,但也不代表我是傻子啊……我也是澜城长大的孩子,你有自己的圈子人脉,我难道就没有吗……”

廉钰讥笑道:“哦,所以呢?”

“你当时那么果决的跟我离婚,我就该猜到的,你们早勾搭上了对不对?”程宴崩溃道:“一起去了陇阳,又一起回了澜城……他现在在家吗?在我们曾经的家里做饭,还是打扫卫生?”

廉钰依旧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宴深呼吸了番,看着她认真道:“不要跟邱小通在一起,远离他!他不是什么好人,那么早入社会,还在夜店跳过舞,什么单纯善良都是装出来的,你被他给魅惑了!”

“怎么突然这样说……”廉钰忽然嗤笑道:“他不是你最疼爱的表弟吗?”

“或者,是你别的什么人?”

程宴蓦地噤声,心虚地看向别处。

他不确定邱小通有没有告诉廉钰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他猜大概率没有,否则以廉钰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接纳一个被男人用过的脏货。

“邱小通不是我表弟。”程宴深吸一口气道:“总之,我不希望你继续跟他在一起,小钰,相信我。”

廉钰不由得笑出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爱你。”程宴忽然平静下来,唯独声音多了几分哽咽,“我发誓,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刻起,无论你是不是我的妻子,我都是真心实意想你能过得好的,我愿意把我拥有的所有,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你,这两年我在外边过得很惨,最落魄的时候只能在街上跟流浪汉抢吃的,但只要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回到你身边,再苦再难都能挨过去……现在,让我继续保护你,好好经营我们的未来,好吗?”

毫无保留地奉献,他确实做到了。

唯一没主动奉献的,也被她强行奉献了。

刚刚那番话从程宴口中说出,比婚礼那天还要动听感人百倍,偏偏每多听一个字,都让她眼中阴翳更深。

“说完了就走吧。”廉钰冷冷道:“虽然不知道你个外来人员是怎么把车开进来的,但再不走,我可要给保安打电话了。”

程宴没想到廉钰竟能冷漠至此,当即怔住,越想越觉得是邱小通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毕竟那孩子讨人欢心的功夫了得。

敢背地里挖他的墙角,胆子是真不小。

程宴眼眸一黯,随即温柔一笑:“我可不是什么外来人员,我在这个小区买了房的,就在你隔壁……就算暂时做不成夫妻,做邻居总可以吧?要一起上楼吗?”

廉钰大脑空白了一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焰。

她无法想象以后跟程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

沉默片刻后,忽地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程宴反应不及,眼睁睁看着她擦肩而过,上车,发动,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那一刻,眼中流露出的真情实感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厉与骄傲。

车子再快,又能跑到哪去。

只要她还在澜城,他就一定会找到她,并且让她再次属于他-

程宴能从两年前那场绝无生还可能的商业围剿中死里逃生,令廉钰始料未及。

按照她的计划,程宴应该破产的彻底,在国内背负巨额债务,如丧家之犬般逃窜国外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才对。

偏偏如今以另一种强势姿态归来,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向她发起新一轮进攻。

廉钰拖着疲惫的身躯无处可去,这才想到被自己闲置了有一阵,就在单位对面的小房子。

在车里翻找一通,还真摸出了钥匙。

开门的瞬间,客厅一片漆黑,廉钰靠在门口缓了一会儿,眼睛总算适应了黑暗,能看见每样家具的位置,以及阳台窗户外的斑驳树影。

没电没水,她也懒得弄,直接和衣走向卧室,无力地倒在床上昏沉睡去。

包里的手机频繁亮起,又熄灭,大概是突然想到时差问题,邱小通也没再继续打扰她了。

第二天廉钰到单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核对锦煜当年的业务合同,惊异地发现程宴当年欠下的巨额贷款竟真在还款期内如数还清了,而清账业务在她成为副行长之后是不必经由她手的,这才导致她对此事一无所知。

程宴大概率是找了藏身国外的程中煜帮忙,虽然暂时还清了债,但如此庞大的数额一下填上,不死也得褪层皮。

昨晚他说他这两年吃了很多苦,廉钰是信的。

可一想到程宴如今能以自由人的身份随时出现在她眼前,廉钰恨得几乎要把手中的钢笔掰断。

不避犯恶心,避又避不开。

其中还夹杂着一个邱小通。

程宴既然认定他们两个有一腿,现在能轻易放过他吗。

廉钰带着忧虑拿出手机,一条条翻看邱小通昨晚给自己的留言,包括当地景点,美食,还有同行的同事帮他跟行长以及一些市局高管拍的合影,一群中年人里属他年轻帅气有活力,笑起来阳光开朗,张力满满。

看来他适应的相当不错。

一张张往后翻,手指蓦地停住。

最后一张床上自拍与前几张风格形成鲜明对比,夸张轻浮的姿势,白皙红淤的肌肤,与固定在身体各处,精致地小道具令人血脉喷张。

紧随其后的一段小视频更是令她呼吸紊乱,眼瞳发直。

邱小通这是在……

几秒后,对方又发了条语音过来,点开就是一阵急促地喘息,哑着嗓子低声唤她:“嫂子,嫂子……我好想你……我想回去了……我实在忍不住了,对不起……”

看眼时间,乌斯怀娅现在正好是半夜。

转眼已经出去了一周多,邱小通这种年轻气盛的男孩子忍不住是人之常情。

不过廉钰现在实在没心情配合他,也不打算败坏他的兴致,于是在发愁和欣赏之间选择了愁眉苦脸地欣赏。

等看完全部视频,给他拍了张凌乱的办公桌过去:我去开个会,你早点休息。

算算时间邱小通还要一周多才能回来,她必须在一周内想到办法,把程宴这个棘手祸害处理干净。

与此同时远在地球的另一边,事后陷入熟睡的邱小通对廉钰目前的困境一无所知。

这一周对他来说太新奇,太刺激,太丰富了。

干净的街道,只在外国电影里见过的艺术建筑,随处可见的外国人,听得懂或听不懂的对话,理解得了或理解不了的风俗文化,以及跟在关彦和身边,近距离看着市长跟当地高管交流合作,握手合影。

邱小通单是站在一旁,都能感觉到有很多人都在看自己,那种眼神是羡慕的,尊重的,认可的。

越是这样,他越是疯狂想念廉钰。

他迫不及待想告诉她,他做到了,他没有害怕,也没有胆怯,只是学着她的样子,从容不迫,镇定自如地应对一切。

她对他产生的影响过于深远,导致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几分她的影子,他几乎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她了。

预期半个月的访问在安排上稍有差池,仅第一周便将该走的行程走了个遍,余下的时间愈发宽松,关彦和也乐意带着他们到处转转,或跟新认识的外国朋友一块聚餐。

饭桌上,邱小通安静坐在关彦和旁边,观察着在场每个人的动作神情,时刻准备着回应来自领导的明示或暗示。

关彦和喝了不少洋酒,面色通红,正在翻译的帮助下跟坐在另一边的外国商人聊天,邱小通隐约听到几句,貌似是关于即将开业的跨国连锁超市入股的,关彦和对此很有兴趣,几乎没多过问就同对方握手达成了某些不可明说的共识。

搀着关彦和上洗手间的间歇,邱小通犹豫几秒,鼓起勇气道:“行长,你们刚刚谈的那个超市我也可以入股吗?”

关彦和听罢哈哈大笑:“你小子兜里才几个钱啊?”

邱小通沉默了。

这几年虽然工作稳定,但因为要接济家里的缘故还真没存下多少钱,在澜城买房的话首付都出不起。

但是廉钰曾给他上过生动的一课,名为主动争取。

通过这几日在乌斯怀娅的经历,邱小通清晰地认识到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有多迅猛,站在高楼顶端远眺,随处可见正在建造的大楼和高科技设备,这座城市或许现在看来平平无奇,但未来绝对不容小觑。

机会稍纵即逝。

“确实没多少钱,行长。”邱小通如实说完,忽地笑道:“我对投资这方面一点都不了解,之前也从没试过,这次不知道怎么地,就特别想跟着您冲一次,您有远见,也有眼光,就带带我吧,哪怕让我认购个货架也行。”

关彦和原本就醉醺醺的,被邱小通一夸更是心情舒坦,只想好好露一手让下属瞧瞧他的本事,于是干脆道:“行,晚上我跟那个鲍勃先生签认购书的时候你也来,有多少算多少吧!”

“谢谢行长!”

当晚,邱小通除了留出接济家里的一部分,和用于跟廉钰生活的共同开支,其余全交给了关彦和,认购了属于自己的股份。

数字虽渺小微不足道,却是一份希望。

签下合同的第二天,市长助理特意来了趟众人下榻的酒店,告知大家所有行程已经结束,部分无关紧要的领导可以提前回国,其中就包括关彦和。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还要六天才能回去。

公事私事都办完了,关彦和倒也无所谓,当即吩咐邱小通开始收拾行李。

“行长,需要拟一份公告说明一下吗?”邱小通边收拾边问他。

关彦和一摆手:“不用,告诉他们干什么,提前回去还能歇上几天。”

还能给廉钰一个惊喜。

邱小通这样想着,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廉钰这几日被骚扰的苦不堪言。

就像被什么恶灵盯上了似的,时不时就要在她身边刷一波存在感。

可以是在大堂巡视时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卡宴,可以是下班时送来的玫瑰花束,或以她名义请全行喝的咖啡或奶茶。

所有人都在调侃她,问她是不是有了新的交往对象,并且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方男人好感度极高。

程宴很聪明,只是一昧地用这种方式吸引她,从不在她面前露面,更不主动联系她,因为他知道这样会激怒她。

激怒她只会让她更加抗拒抵触,他不想激怒她。

而廉钰自从搬出了高档小区也从未想过要主动找他谈谈,命令他停止这种令人厌恶的恶作剧,可就在昨晚下班回家,醒目的红玫瑰花束和蛋糕直接摆在了她另个家门口。

在昏暗的楼梯灯照耀下,就像在举行某种诡异的祭祀仪式。

如他所说,他也是跟她一样,在澜城长大的孩子,只要他想,总能找到她。

程宴一旦发了疯,其偏执程度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他现在找不到邱小通,自然只能纠缠她。

庆幸的是程宴没了权势,现在顶多身上有点钱,而再多的钱也总有造完的一天,只要不冲到她面前发疯,她不介意就这么跟他耗着。*

不过,还是有必要提醒邱小通一下。

在接到上边通知的当天晚上,关彦和就带着几个下属坐上了回澜城的飞机,一路上邱小通依依不舍看着窗外越来越模糊的城市,心情无比兴奋。

他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廉钰说,也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事要跟她分享,还给她带了当地的特产和礼物,她一定会喜欢。

几个小时的飞机终于落地,远方熟悉海景映入眼帘的刹那,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关彦和有专职司机来接,其余人各自打车回家歇息。

邱小通马不停蹄直奔家里而去,看眼时间,现在开始准备食材,刚好能赶上廉钰下班回来吃晚饭。

解冻食材的间隙,邱小通又开始打扫卫生,近十天没回来,家里看上去竟不是很乱,卫生间地板上的头发不多,要洗的脏衣服也没两件。

难道她这两天都没在家?

那她会去哪里?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阵铿锵有力的敲门声。

与此同时,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邱小通边往门口走着,边拿起手机,看到廉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说一声,我去接你,不要回家。

邱小通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不要回家。

可他现在已经在家了呀。

没走几步已经到了门口,邱小通本以为又是物业派人来查安全隐患的,分神之际也未多想便直接打开了门。

待看清门外人的面容——

刹时汗毛竖立,心跳凝滞——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该说什么说什么,扛不住压是我的问题,正版读者有权利在文下发表任何评论,没有说花钱吃饭还要考虑厨子脆弱心灵的。

我再快进几章就完结了,整体文风,人设,剧情走向啥的也都不会变了,会按我自己的构思写到大结局,绝不会坑,请大家放心。

第69章 纠葛

看着安静站在门外冷冷注视着他的程宴,邱小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或许这场梦在他开门的一瞬才真正醒来,过去三年跟廉钰的点点滴滴全然消逝从未存在过,程宴仍旧是家里的男主人,廉钰仍然是他温柔貌美的妻子,而他仍是破坏着这个家庭幸福的蛀虫。

再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梦。

那些令他历历在目,终身难忘的场景,体验,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并非他的幻想。

程宴神情冷漠,盯着吓傻了的邱小通看了一会儿,接着移开视线环顾客厅,熟悉的布局令他眼神蓦地柔和几分。

接着,情不自禁就要往屋里走。

邱小通四肢麻木,先是惊恐地后退了两步,等程宴进门后才反应过来不对,还未等他开口,已是一拳重重砸到了他脸上。

程宴反应不及,当即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靠在墙上喘息,时不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听见程宴惨叫,邱小通瞬间清醒,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右手,又看了看神情懊恼的程宴,小声讪讪道:“对不起,我……”

停顿了半天也想不到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大概是服务业做多了,养成了主动担责的习惯。

于是语气又强硬了几分:“哥,你现在是非法闯入。”

程宴:“……”

邱小通:“你还是走吧……她快下班了。”

“呵呵。”程宴干笑了声,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抽出张纸巾擦拭脸上的血,“我现在是外人,你现在是主人,对么,邱小通?”

邱小通觉得自己也不算主人,不过就算只是主人养的一条狗,看见陌生人进门也得作出些反应,为此他的举动完全合理。

虽然不知道程宴是从哪冒出来的,但邱小通确信他此次登门,绝对没安好心。

廉钰应该早就知道他回来了,所以才提醒他,让他不要回家。

所以,目前廉钰是安全的。

想到这,邱小通不禁松了口气。

然而察觉到程宴极其不友好的眼神,想到二人之前的关系,一颗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他了,就算打起来,现在的他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你想怎样?”邱小通问他。

“我想怎样?哈哈……真有你的啊邱小通,枉我对你那么好,好吃好喝的养着你,看你可怜还把你接进家里住,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勾引我老婆?”程宴眯起眼瞧着他,神情愈发阴郁:“你是怎么勾引她的?就像当年勾引我一样吗?你艾草的模样确实销魂,不知道现在做了真正的男人,又能否让她满意呢?”

说着,往沙发背上一靠,吐息道:“她应该对你很满意吧,不然也不会留着你了……小钰啊小钰,你眼光可真差。”

邱小通神色一冷:“请你现在立马滚出去,你跟这个家,跟她,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里不欢迎你。”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程宴笑道:“房子,我住过,你,我睡过,小钰,我至今还爱着,我在那边的时候,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们呢。”

邱小通听着他的话忽觉一阵反胃,气的直发抖:“你怎么好意思说爱她的?你爱她会在那种场所流连忘返?会跟那么多男人纠缠不清?你真爱她就应该明确告知她你的真正取向,别耽误她!”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邱小通!我不跟你纠缠不清你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程宴冲他怒吼道:“她对你很好吧?瞧瞧你现在,跟当年那个土里土气的穷小子简直判若两人呢,你引诱她跟你在一起,不也是看上了她的权势,能带给你好处吗?”

邱小通感到一阵窒息,咬牙坚定道:“我从没奢求过她能给予我任何东西。”

自始至终,他的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陪在她身边。

程宴冷笑道:“是吗?那你现在立马滚蛋,滚回你的乡下老家去,我骗了她,你又何尝不是?你猜她如果知道我们之前是那种关系,背着她在家里做过的事,她还会不会……”

“她知道!”

随着邱小通忍无可忍一声暴呵,客厅顿时鸦雀无声。

程宴噤声良久,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她什么都知道,她早就知道了,她从来都不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我们做的任何事她都知道……”邱小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也都付出代价了……”

程宴眼瞳一阵颤动,震惊到久久说不出话来。

廉钰什么都知道。

如此一来,她的冷漠,她的理智,她的无情,包括那晚在地下车库嘲弄的神情,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既然被她知道了他跟邱小通曾存在过的关系,那么她注定是不会原谅他的了。

下一秒,程宴蓦地死死盯住邱小通:“她要是知道,怎么可能还会留你在身边……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凭邱小通如今在家的自由程度,以及廉钰对他的关照托举,他是绝不相信保姆佣人这套说辞的。

邱小通沉默片刻道:“之前跟你是什么关系,现在跟她就是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程宴不解,眼神刹那间变得狐疑:“你们到底做了没有?”

“做了。”邱小通道:“不过,是以她喜欢的方式。”

程宴被这种文字游戏折磨的近乎发狂:“她喜欢的方式?”

邱小通:“她草了我。”

程宴忽地眼前一黑,紧随而来的一阵耳鸣牵扯着半边脑神经都开始隐隐发痛。

原来邱小通方才说的代价指的是这个。

他是付出了惨痛代价不假。

可邱小通付出什么代价了?

能有机会被廉钰这种女人折磨玩弄,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这一刻,程宴对廉钰再无半分恨意,唯独对眼前神情无辜的邱小通,嫉妒到发疯。

另一边廉钰在发完短信后继续工作,等快下班后还去大堂巡视了一圈,跟几个客户经理交待完事情后正准备回办公室,忽地有其他支行的同事从半降的卷闸门下钻了进来,来找她的好朋友送一些特产。

廉钰本没当回事,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转身问道:“小祁,你不是跟关行长去乌斯怀娅了吗?”

“我们中午就回来了,廉姐。”小祁笑道:“关行长给我们放了半天假休息呢!”

廉钰怔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下一秒,夺门而出,开车直奔家里。

那个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当下反而是最危险的。

一路步履匆忙,指纹覆上门锁,滴一声后入户门缓缓打开。

灯火通明的客厅印证了她的猜想。

迈进门的刹那,却愣住。

程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用她心爱的茶具喝茶,邱小通茫然地站在一旁,眼中虽有怒意,却手足无措。

听到门口响动,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廉钰直接被眼前场景气笑了,眯起眼道:“哟,我现在是在做梦呢,还是穿越了。”

三年前下班回来看到这幅场景,正常,现在,诡异。

邱小通默默走到廉钰身边,内疚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他敲门……打都打不走……”

廉钰看向程宴,半边鼻翼还是红肿的,脸上血迹隐约可见。

不过邱小通倒是没受什么伤,这令她松了口气。

程宴也没跟上次一样嬉皮笑脸,反而眼神躲闪,似是受到了极大伤害。

她跟邱小通的事对他来说确实打击不小。

廉钰踩着高跟鞋直接走到他面前冷声道:“再不滚,我报警了。”

程宴抬头看着她那张美丽冷漠的脸,心碎之情溢于言表,沉默良久后起身,沙哑道:“在滚之前,让我再跟你说说话吧,是你一直想听的。”

廉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声音戏谑:“说吧。”

僵持几秒后,程宴忽然提了下西装裤边,双腿弯曲,直直跪在了她面前。

不仅廉钰,就连邱小通都惊呆了。

“对不起,小钰,我背叛了你。”程宴平静道:“在我们婚姻关系尚存的阶段,我出轨了。”说罢斜了眼邱小通:“跟他。”

邱小通吓得一激灵,也跟着跪下了。

廉钰盯着眼前二人沉默良久。

这的确是她想听的。

她要这个狡猾的男人直面自己犯下的错误,诚恳地跟她道歉。

看来邱小通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程宴,这样也好,让他彻底死了心,一了百了。

廉钰单手撑着额头,忽然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好像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总之就两个字,舒坦。

继而看了眼邱小通:“你起来。”

邱小通默默起身重新站到了一边。

廉钰则走至程宴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程宴立即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令他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前妻的体香。

廉钰已经很久没离他这么近了,明明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程宴抬头注视她,看到她高高扬起了右臂,在察觉到她的意图后,配合地闭上了眼,等着迎接她的怒火。

可那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等他再睁眼,看到廉钰重新坐回沙发上,神情多了几许颓然。

就算现在把他打个半死,又如何。

她当年承受的屈辱和折磨并不会因此消减半分。

“你走吧。”廉钰冷冷道:“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程宴错愕不已。

这惩罚可比要他的命严重多了。

纵然声线颤抖,依旧故作轻松问道:“……不给我个机会补偿你吗?”

他有能力赤手空拳夺回属于他的一切,然而不能将其献给廉钰的话,他的努力,他的奋斗将毫无意义。

廉钰心烦意乱:“别再让我看到你,就是最好的补偿。”

于是程宴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身后安静的出奇,既没人说话,也没人出言挽留他。

廉钰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无可弥补的地步,或许他真该放弃纠缠了。

程宴深吸一口气,关门离去。

沙发上,廉钰揉着昏涨的额头,瞥一眼凌乱的茶几,厌恶道:“全扔了。”

说完,起身径直回了卧室。

邱小通依旧未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

他们可是快半个月没见了呢。

原本想对她说的话,准备的惊喜,都在程宴出现的一瞬间变成惊吓了。

默默准备好晚餐,邱小通小心地敲响了廉钰的卧室门,再未得到回应后,轻轻将门推开了一道缝。

廉钰呼吸均匀,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似是睡着,却没有发出任何鼾声。

邱小通忍不住上前,像以前那样帮她按摩背脊放松,从颈窝到肩膀,再沿着脊骨一路向下,手法娴熟,力度适中,廉钰不禁发出一声舒服地闷哼。

下一秒,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如野兽般啃噬起他最敏感的部位。

邱小通的双手被她固定在头顶,衬衣扣子被尽数解开,廉钰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炽热的胸膛,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他仅余的力气尽数倾泄。

被廉钰翻过来后,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穿戴声,邱小通研究着床单上繁复的花纹,忽然想到程宴才刚走不久。

这无疑是件十分刺激的事,令他血脉偾张。

那些想对她说的话,通过其它声音表现出来也是一样的,她会懂-

自那天起,程宴已经快一个月没出现过,既没再骚扰她,也没给她送任何东西刷存在感。

他生性高傲,肯放下尊严给她下跪认错想必已经做到极限,那样都不能取得她谅解的话,应当是彻底放弃了的。

邱小通也这么认为。

他暗中观察了邻居紧闭的房门足足一周之久,还悄悄塞小广告到门把手上,以此判断是否有人居住。

然而那张小广告至今仍在,连位置都不曾变过。

或许程宴已经搬走了,说不定已经离开了澜城。

那样最好。

廉钰像往常一样工作,参加会议,审阅文件,跟赵绮兰参加各种商务应酬,几乎要忘记了前阵子的不愉快,

建在景区的新酒楼主营山珍,色泽诱人,味道鲜美的菌菇菜品令廉钰不禁想到在陇阳的那段日子,怀念之余不由得多喝了几杯酒,微醺之余,脸颊微微发烫。

应酬进行到一半,几个领导转战商K要一展歌喉,因为有蒋晓露陪着,廉钰打算直接打车回家。

长长的走廊幽静而空旷,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声声清晰脆响。

“廉行长。”忽然,一名年轻服务生小跑过来叫住她,“有人给您送了一份礼物,希望您务必能赏脸前去看看。”

平时给廉钰送礼的人也不少,若是平时清醒着,基本都是直接推掉,可人在喝醉后,胆子往往会变大,底线也往往会变低。

随着服务生登上电梯,来到顶楼客房,停在某处虚掩的房门前,服务生忽地转身离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廉钰一把推开了房门。

房间被悉心布置过,从幽暗的灯光到满地的花瓣,再到空气中传来的阵阵香味,无一不暧昧惑人。

若非那极具标志性,线条硬朗的下颌线,廉钰几乎认不出此刻打扮妩媚,姿势慵懒倚在床上的人是程宴。

视线移到床尾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廉钰定睛细看,样样熟悉。

“小钰,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竟然不知道你有那种癖好。”程宴含笑道。

廉钰蹙眉:“……你这是,干什么?”

“向你赎罪啊……”程宴边说着,边向她爬过来,姿态前所未有的卑微,“你既然可以原谅邱小通,那么一定也可以原谅我,对不对?他不干净,可我干净啊……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并且我保证比他表现的更好。”

看着眼前如此卑微求爱的程宴,廉钰有一瞬震惊。

与此同时,程宴已经贴到了她身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在混合了酒气之后,愈发令人癫狂迷醉。

“小钰,草我吧……”

廉钰稍加思索,伸手将他推倒在床上,随后在一堆道具里挑出一副手铐,将他双手固定在床头。

迎上程宴殷切期待地眼神,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别再缠着我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凭什么!你草了邱小通,你原谅他了!你还对他那么好!为什么我不行!你随便打我骂我草我,我也都可以啊啊啊啊啊!”程宴瞬间像疯了一样挣扎,大声喊她的名字:“廉钰!!!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廉钰顿住脚步,转身盯着他,声音格外平静:“我没有原谅他。”

程宴忽地安静下来。

“我不会因为上了你就原谅你。”廉钰此刻因为喝了酒有些神志不清,然而讲话时的神情却格外认真:“我只会因此开始对你好——因为我比你有责任心,有良知,有底线。”

“所以我不会碰你,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对你好。”廉钰道:“也许在你看来很可笑,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程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腾不出一只手去擦眼泪,只能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阵阵难听的呜咽低吼。

廉钰说完,环视了一圈房间,走到正对床的电视柜前,伸手拨下插座盖,将藏在里边的迷你摄像头拿了出来。

“我们都在澜城长大,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亲戚,朋友,同学……你也不想自己这幅滑稽可笑的模样被他们看到吧。”廉钰将内存卡揣进兜里,看着他冷冷道:“这份礼物很好,我收下了——

作者有话说:章节被锁审核两小时起步,家人们可以根据最新更新时间往后推三个小时再看,如果没过就再往后推三个小时,不用一直蹲,反正总能放出来的[化了]

第70章 窥伺

邱小通对那晚廉钰所遭遇的事一无所知,依然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邻居家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上。

而廉钰也没跟他提过,只是偶尔会在独自一人时将内存卡拿出来,反复品味那段视频。

那样的光线氛围下,就连程宴看上去也颇有几分姿色,若非对他恨之入骨,如今不忍直视的画面里就有两个人了。

长达几十分钟的录像在程宴的哭嚎声中结束,廉钰默默将其收起,神情多了几分释然。

他从来都是那么骄傲,那么自恋,永远对自己的计划自信满满,并视身边其他人为蠢货。

他的字典里仿佛从来没有失败两个字,偏偏却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然而即便如此,屡次付出的惨痛代价也没能让他长记性。

廉钰始终也想不明白,程宴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

虽然总共认识也没几年,也不至于把她想成只要看见个打扮性感的男人在床上撅着,就会饥渴扑上去的变态吧。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气这个。

邱小通没能捕捉到她不易察觉的小情绪,只知道程宴自那天非法闯入被廉钰骂了一顿后,已经很久没再出现了。

凭他对他的了解,也觉得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肯定伤透了心,不会再回来了。

这令他心情无比愉悦,就连每天晚上做饭都是有节奏地摆动着身体,哼着歌的。

廉钰倒是蛮喜欢看他系着围裙,一边跳舞一边做饭,然而看着看着往往容易起别的心思,好在邱小通愿意配合她,除了站着累点,没别的问题。

对面门把手上的广告单再被取下已是一个月后。

傍晚六点,邱小通拎着采购的食材水果刚出电梯,一眼看到对面门敞开着,而门口堆满了沙子水泥木板等建材,他心里咯噔了下,但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查看。

几个工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施工方案,尺寸,唯一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聚精会神听着他们讨论,余光瞥见门口鬼鬼祟祟的邱小通,当即喊了声:“你干什么的?”

邱小通环视一圈没看见程宴的身影,也不再慌张,大方走了进去:“我是住在对门那户的,听见这边有声音,过来看看。”

中年男人当即换上一副笑脸,走过来要同他握手:“原来是邻居!你好你好!我叫陈志彬,你比我小,喊我声哥就行,以后咱们两家就多多关照啦!”

“我叫邱小通……你喊我小通就行……”邱小通一脸茫然,追问道:“你们买下了这里?”

陈志彬得意道:“对啊!业主急售,比市价便宜了不少呢,我们运气好,捡漏啦!”

邱小通又问:“那原来的业主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陈志彬摇头道:“不知道,办完手续就没见过了。”

无论住的是谁,只要不是程宴就行。

邱小通很想多了解一下新邻居,把购物袋放家里,熬上晚上要喝的粥后又跑到这边跟陈志彬聊了会儿天。

等再回家,廉钰已经在沙发上坐着喝茶了。

邱小通开心地扑过去蹭她:“嫂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动静啊!”

“刚进门不久。”廉钰皱眉道:“你干嘛去了?”

“我在对面邻居家!”邱小通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没发现邻居家正在装修吗?他们买下那处房子了,我们要有邻居了!”

“是吗。”廉钰揉着他的头发笑眯眯道:“那么我们的邻居,是怎样的人?”

邱小通兴致勃勃地讲道:“是一家三口!男主人叫陈志彬,在市政工作,他爱人是澜城大学的老师,教表演系,还有个马上读高中的女儿,等装修好他们一家就搬过来啦!”

廉钰不理解为什么邱小通对有新邻居这件事这么高兴,但还是顺着他道:“不错啊,等他们住进来,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认识。”

邱小通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脸埋在廉钰颈窝里不动了。

“那要是,他们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廉钰淡定道:“叔嫂关系,你哥死了。”

正常人听到这,就算心里再疑惑,应该也不会追问了。

邱小通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撒娇似地叫个没完。

晚上吃完饭,廉钰特意问了他的调休日期,在得知他这周末休息后,特意要求他把时间空出来,陪她去办点事,邱小通欣然答应。

周日上午,廉钰开车带他来到澜城当地一家丰田4S店,跟迎上来的客户经理边交谈边往里走。

邱小通像个秘书似的一脸懵地跟在她身后,眼睁睁看着她完成了一系列提车流程,顺利拿到了钥匙。

等同客户经理握手离开,廉钰绕着那辆款式普通的白色丰田转了两圈,敲敲拍拍,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嫂子你那辆奔驰不是好好的吗?”邱小通皱眉道:“想两辆换着开?”

今天叫他来,想必也是需要他帮忙把新车开回去了。

廉钰转身将钥匙扔给他:“这辆给你开。”

邱小通差点没接住钥匙,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茫然道:“给……我开?”

“嗯,星桥支行离家里不近,挤公交太浪费时间,而且关彦和现在也器重你,愿意让你替他跑腿做事,有辆车方便些。”说着,一阵凉风拂过,一片泛黄的枯叶自二人眼前悠然飘落,廉钰顿了顿又道:“天也越来越冷了。”

三个理由,全是为他。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送他礼物了。

除了刚进门时的新衣服新鞋子,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有被熨斗砸到脚的那个夜晚,她毅然决定骑电车带他去医院,结果二人双双摔倒,是她用瘦弱的骨架硬生生将他背进了急诊大门。

还有在陇阳第一次一起过夜,他不敢妄动分毫,只是搂着她睡了一整晚,第二天出门才发现自己那辆折叠自行车被偷了。

她安慰他的方式永远简单,直率,就像这次一样——

“嫂子给你买新的。”

无论他是好是坏,是纯良无害还是谎话连篇,她永远都以高位者的姿态洞悉他的一切小心思,然后继续给他最好的。

廉钰看见邱小通缓慢背过身,肩膀一抽一抽地抹眼泪,顿觉无奈。

这辆车并没有多贵,而且是在她名下,只是借给他开,她实在想不到他感动到如此地步是为哪般。

何况之前也是听了邱小通的建议,投资的天水涯房产,近期随着度假区的开工也让她大赚了一笔。

“别高兴的太早,有车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廉钰上前两步笑着安慰道:“以后单位交给你的活只会更多,而且,车是我的,你得优先为我跑腿做事,就算是关彦和也得往后稍稍,知道么。”

邱小通转过身紧紧抱住她,哽咽道:“知道。”

事实上自从把他安排进星桥支行,廉钰就有给他配车的想法了,一直未实施的原因一个是因为怕他坚持不了在关彦和身边高强度的工作,二是想再打磨一下他吃苦耐劳的性子方便以后往上爬,现在时机成熟,安排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邱小通之所以感动到落泪,一是因为廉钰自始至终对他的好,二是因为他当下真的很需要一辆代步车。

关彦和一天要安排他和刘乾做很多事,同样的两份合同要送到城南城北两个地方找两个不同的负责人盖章,往往刘乾开着自家车一脚油门走了,他还抱着合同忙着跟景区游客抢一辆出租车。

澜城气候向来变化无常,若再赶上下雨天,走到车站淋成落汤鸡,被车溅一裤腿的泥也是常有的事。

之前经历这些的时候并没觉得有多苦,直到开上廉钰给他的车,双手握住方向盘的刹那,往日辛酸才纷纷涌上心头。

廉钰说的没错,自从得知邱小通有了车开,关彦和分配给他的任务比刘乾还要多了。

白色丰田的副驾和后排永远放着档案袋和文件夹,有时候事情太多了还要打印一张流程表避免疏漏,就连等红灯的间隙邱小通都要拿起来核对一遍。

下班也越来越晚,有时候接送完领导已是深夜,连晚饭都没时间做。

廉钰虽然表示无所谓,邱小通却是越来越内疚。

从提车到现在,他帮关彦和,帮行里做了很多事,唯独她,没有要求他为她做过任何事。

晚上跟她聊起此事,廉钰却毫不在意:“我并没有什么,需要你去做的事。”

她是万川路支行的副行长,她有自己能使唤的下属,根本用不着邱小通。

邱小通停止舔舐她鹅绒般柔软的腹部,轻轻将脸枕在上边,叹道:“关行长用人太狠了,好累啊。”

廉钰抚摸着他的头发轻笑道:“怎么,不愿意跟着他了?”

“愿意。”邱小通如实道:“除了你,关行长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人了……他带我成长了特别多,不仅愿意帮助我,还很关照我,也越来越信任我,昨天还让我陪他母亲去医院看病呢……”

在邱小通看来,关彦和事业有成,正直顾家,孝顺父母,疼惜妻女,是标准的好男人。

世上根本没几个男人能做到他这样。

廉钰笑着问他:“你觉得你很了解他?”

邱小通想了想道:“反正,我觉得他是个蛮好的人,虽然严厉,却是个好领导。”

“小通你记住,别人大方展示给你的,只是想让你看见的。”廉钰淡淡道:“你唯一真正了解的,只有你自己。”

邱小通似懂非懂,接下来的几天暗中观察着关彦和的一举一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年逾五旬的中年男人面容凌厉,行事果断,训起下属来声音洪亮,气势十足,不忙的时候给母亲,读大学的女儿打起视频却又是一副好儿子好父亲的形象。

邱小通想着,这大概就是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了,就像廉钰一样,当年他第一次隔着玻璃看她训人,也是被吓了一跳呢。

自从有了车,邱小通除了白天出门办事,晚上也理所当然成了关彦和的专属司机,刘乾家离得远不能过来,每逢应酬,邱小通不仅全程陪同,更是包接包送。

自从访问回来,大小应酬接连不断,不仅要应付络绎不绝涌入的外商,资方,与本地领导,景区个体户之间的关系也得一视同仁的维系,半个月下来人憔悴了,体重却长了不少。

今晚的应酬组织者就是天水涯开发区,几个中标贷款成功的个体商户集体筹备的答谢宴,感谢关彦和在无数商户之中通过他们的申请,宴席上私厨现场烹制了不少稀有食材,邱小通也沾了关彦和的光,浅浅尝到几口。

等吃过饭,众人又提议去唱歌,邱小通*看关彦和喝了不少酒,本想着先把他送回家,奈何对方却摆了摆手,说酒气熏天的回家要挨妻子骂,找个地方醒醒酒也不错。

然而商K也实在不是个适合醒酒的地方,昏暗的环境,嘈杂的声音,难闻的气味,关彦和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连一首歌都没唱就独自走出了包厢。

邱小通本以为他是去抽根烟,奈何跟出去后左右未见他人影,只好独自来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找了个空着的隔间拉开裤链解手。

眼睛刚闭上没几秒,忽然听见隔壁隔间传来一声女人的闷哼。

那声音极小极轻,也足够小心,但还是被他敏锐捕捉到。

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索性装作没听见,放水未停。

忽地,又是一声难抑地呻吟。

这一声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方才饭局上坐在他身边的那名刘姓个体女老板,身材匀称,一头卷发,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道缝,且嗓音清脆十分有特色。

可她右手无名指上那名婚戒……

邱小通不动声色拉好拉链,冲水,离开卫生间,走了两步,折返自转角阴影处暗自等待。

十分钟后,刘老板果然小心地走了出来,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警惕环顾着四周,确认无人发现后才快步走向包厢。

邱小通仅仅看了一眼,又将身形藏回暗处。

紧接着,又传出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鞋声,先是在门口停顿了几秒,随后步履坚定,转身离开。

皮鞋声越来越远,背影也于黑暗中愈发模糊不清。

可邱小通依然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那男人正是他最崇拜,最尊敬的上司——

关彦和。